棠影俯身擦干小阅青的眼泪,带他出门去找那条再也消失不见的狗。
蔺知节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对着那段往事平淡地总结,“婚姻就是这样,以为是和喜欢的一切,天长地久。”
蔺自成本质上大概是个疯子,永不满足的商人。
掌控欲,破坏欲,极强。
可为了棠影他扮演做个圣人,不可笑吗?
所以蔺知节拒绝被卷入婚姻的旋涡。
他似乎也学到了一种叫做“恨”的东西,恨阅青的病床边原来眼泪真的有用。
蔺知节想付时雨到底是被谁蛊惑?到底是被谁利用?
谁破坏了付时雨的天真。
久久无言,蔺知节张开双臂抵在桌边,俯身看他:“你恨我,我也恨你。”
“你觉得对我不能讲道理,难道对你讲道理有用吗?付时雨。”
付时雨有些惊骇的样子却不得不承认,他们总是有各自的事情去揣测、去误会、却从不解释。
蔺知节的表情似乎有些冷漠,因为俯视显得他总像在审判,眉眼压下来是一道灼热的视线。
付时雨攥紧了手,他内心下坠,觉得蔺知节好像要说些什么,就像……
要斩断所有一样。
他闭着眼睛,鼻息交织,蔺知节让他看着自己:“但恨不恨都无所谓了,我没有爱过别人,你只能原谅我。”
第76章 小朋友需要妈妈
“又在想什么?”
蔺知节冷不丁戳了一下他的脑门,重重的,付时雨发呆的时候总是按耐不住,下意识地凑近自己,他自己察觉不到。
指尖从额头滑到嘴角,蔺知节像摆弄一个玩具掰开他的嘴唇,“说话,你对着别人总是话很多。”
付时雨确实反思过为什么会这样。
最后有些泄气地开始翻旧账:“对你讲道理确实没有用,就像以前我想去住校,你没说不同意,可第二天校规就变了,学校所有的Omega都不能再住校。”
陈年往事说出来也不知道是谁丢脸。
但蔺知节不是很在意,反问他:“我让你去住了,你会高兴?”
被拆穿的付时雨眼神飘忽,转移话题:“把我丢进海里也不说对不起。”
面前的人点点桌子,“丢别人你又要猜,为什么丢的是别人,不是你。”
诡辩。
可付时雨没忍住笑,蔺知节修炼了几年,现在终于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于是他仰着头,神情自然又寻常,将蔺知节的话又原封不动送还给他:“可是我也没有爱过别人,你只能原谅我。”
蔺知节看了他半天,最后面无表情,往他嘴里塞了个酸到皱眉的葡萄。
酸到整张嘴流淌着汁液,被清新裹挟。
付时雨微微张开的嘴,只有舌尖带一点甜。
幼儿园归家的蔺见星趴在窗边看了半天,等得不耐烦才敲了敲门。
——没完没了,手工屋是做手工的地方!
进门之后的蔺见星眼神严肃,来回扫视,冷着脸站在付时雨面前发难:“小孩子是玩具吗?想玩的时候就陪着一起睡觉,不想玩了就丢到一边。”
付时雨一时语塞,不知道他怎么就生气了。
只能蹲下身双手合十,拜托拜托一般哄他:“我,我也亲亲宝宝吧……可以吗?”
太可恶了!
蔺见星内心绝望,为什么每次一发脾气就可以被妈妈彻底哄好?
脸颊上的亲亲显得轻盈。
蔺见星假模假样板着脸,转悠到爸爸身边指着那个捏完的汤匙,“这什么东西,我的嘴有那么大吗?”
蔺知节沉默,垂眼看着他。
蔺见星得意过头,这才觉得爸爸也是需要讨好的对象,手一伸抱住蔺知节的大腿,“好完美,等我八岁就能用了。”
蔺知节的手掌揉得他哇哇乱叫,蔺见星完败,不再伶牙俐齿,适当乖巧。
手工屋吵吵闹闹,付时雨最后才卷了袖子说:“我来吧。”
星星汤匙,汤匙柄的末端上是一颗六芒星。
付时雨握着蔺见星稚嫩的手,教他雕刻出星星的形状,期间怀里的人鼓着脸:“今天阅青小叔来接的我。”
付时雨闻出来了,星星身上有二哥的香水味:“嗯,他人呢,怎么不进来?又在和哪个Omega打电话?”
蔺见星回头:“阅青小叔说他只和你打很久的电话。”
付时雨叹口气,二哥现在不出去寻欢作乐,闲得很,喜欢和自己打长长的电话聊八卦。
“你为什么不和我打电话??”蔺见星满腔嫉妒。
付时雨食指按在他的小嘴巴上,“做陶,专心点。”
蔺知节对着星星挑眉,幸灾乐祸——果然挨训了,手工屋的规矩是少说话,小付老师很多年前就是这么严格。
付时雨说完又好像有些后悔,他们彼此还在慢慢了解中,没有到训斥的阶段。
离开四大道之前,付时雨承诺星星每天可以和他发很多很多消息:光是昨天就发了七百三十五条。
付时雨清清嗓子安慰他:“小朋友需要睡眠,晚上不可以打电话。”
蔺见星冷笑:“小朋友不需要睡眠,小朋友需要妈妈。”
说得太对了,付时雨感到抱歉,只能用亲吻偿还。
阅青晃进来的时候被眼前一家三口的形态吓了一大跳——他总是忘记弟弟是嫂子,嫂子是弟弟,就算和付时雨打电话,他们也几乎不聊蔺知节。
阅青转身晃到付时雨身边,想搂着觉得有些不太好,想叫宝贝好像更不对,无名火噌噌上来,莫名其妙踹了一下桌子腿。
付时雨:?
蔺见星:?
蔺知节默不作声看着他,想起一件事:“给你买了辆车。”
阅青喜欢的东西很少,情人湾出事之后蔺知节不再让他自己开车,但还是会给他买。
“无事献殷勤,什么车?”
“Valhalla”
阅青眨了眨眼,冷哼说谢谢,挺高兴的。
——Valhalla,他在瑞士已经有一辆,见鬼了真是!
这两个人送东西的品味怎么都那么差!
阅青装作无意的样子,提起海平大大小小的规划,那些地块他知道大哥全部做好了切割,趁这个时候出手。
“C板块你留给谁了?我听外面的人说赵家和大伯谈好了,真的假的?这块地最好,你怎么就不想着自己人呢?”
他一向不过问生意上的事情,蔺知节还挺想和他掰扯一下:“自己人?谁?”
蔺阅青憋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付时雨朦朦胧胧的心里好像逐渐清晰,托着腮望向阅青,笑得温柔又暧昧:“是块好地,我看……可以造医院。”
“嘿你听听!蔺知节!咱们家就这么一个聪明人!”
小弟识货,阅青捏捏小弟的脸,大哥视线扫下来,手又不情不愿撒开了。
瞿家没有回来的打算,医疗向来和政策有关,港城和海平的系统不适合瞿家的生存。
阅青横在他面前不罢休,“你问了?你问了谁?你怎么问的?蔺家的事情你现在是不跟我商量了,不把我当回事了是吧?”
蔺知节被二少爷念得头痛,本来只做一个汤匙,现在人人有份。
机器的哼鸣中阅青趴在木桌上打响指,告诉了付时雨一个八卦:“你在仰光那么久,你应该知道叶靖文老婆,在他葬礼之后就消失了。”
“嗯,他身体不太好。”
阅青神神秘秘和宝贝汇报:“什么身体不太好……他死了!!!怪不得叶家直接是老二当家了!”
付时雨和蔺知节对视一眼,抿着嘴,声音微弱:“太可怕了,他竟然死了?”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叶家作恶多端,现在结束了不光彩的发家史,打算洗白。
阅青时不时拿起桌子上的小刀和工具,这个掂一下,那个戳一下,被付时雨“啧”了一声打手。
“难怪了,我说他来港城做什么?原来叶靖武来港城是要洗洗手里的钱?这可是大新闻,我一听说就赶紧过来了。”
蔺知节抱着手臂靠在他身边,很无奈,还要捧场。
八百年前的事了还大新闻……
阅青有些不满意,支起身子和他大眼瞪小眼:“不是,你怎么没反应呢?那我再跟你说一件事,你可听好了!”
蔺知节来了些兴致,听阅青说起叶靖文留下的孩子,语调神秘,“那个孩子不一定是叶家老大的,你信吗哥?”
天方夜谭,浪费时间。
蔺知节简直想把他踹出去,余光中只有付时雨一脸天真询问阅青:“你听谁说的?”
阅青猜的。
这些没头没尾的消息都是酒局上的空谈,他只听说叶靖文对家庭寡淡,不怎么喜欢小孩。
这不正常,但也可能是他多想了。
只因为蔺家的人极度溺爱孩子,阅青回忆自己的小时候是众星捧月,如今他把蔺见星从小雨香香的怀抱中扯出来,双手自腋下托着,星星像只小狮子被阅青举起来——怎么看怎么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