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见星听不懂那些无穷无尽的小道消息,阅青的爱总是很热烈,要亲热个没完:“啊啊啊啊啊,让妈妈抱着我!小叔你讨厌!!!”
“你妈还是我接来家里的!”
蔺见星在混乱中喊阿猛,让它来救命。
狗狗只扫着尾巴坐在一边,小朋友需要妈妈,狗狗需要主人。
付时雨在这里,所以它安静、驯服,歪着头思考:它的小主人被很多人爱着,和自己一样。
第77章 南瓜马车
阅青兜里没有新闻了。
蔺知节极其配合听了半天,最后总结:“以后讲点我不知道的?”
阅青很认真看着哥哥,想起许多事,风风雨雨,港城有那么多少爷,他活得最潇洒,出门总是被捧在最中间。
阅青忽地内心有愧,他其实有一件最大的新闻,蔺知节一定不知道。
蔺知节看他心虚的样子,皱眉问道,“怎么了?”
付时雨眨巴眨巴眼睛等着看好戏。
只见阅青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忽然挺直腰板,对着蔺知节字正腔圆来了一句:“我爱你,这事儿你知道吧?”
空气凝固了一瞬。
蔺知节盯着阅青看了两秒,最终给出一个简洁有力的字:“滚。”
阅青如蒙大赦。
付时雨捂着嘴笑,趴在窗边和临阵脱逃的哥哥拜拜:和蔺知节坦白确实需要很多勇气,付时雨非常理解。
带着笑意的眼眸转回来,高大的身形挡住了部分灼热的阳光, 蔺知节看阅青在草坪上投来无数飞吻:“他刚才胡诌的那些,你知道?”
付时雨耸耸肩,“我和二哥一样也是猜的。”
“阅青只是猜了一半,你还猜了另一半。”
阅青瞎猫碰到死耗子,可付时雨还猜了那个孩子真正的父亲。
付时雨映在阳光下的脸跳跃着空气中细碎的尘埃,他想起被困在加拉帕戈斯那座无人小岛时,叶靖武曾状似无意地问过一句:“人关在哪里?最好不是什么太冷的地方。”
——叶靖文的妻子生来病弱,所以性情古怪,不喜阴湿。
经年的颠沛与警惕,让付时雨养成了对细节近乎神经质的敏感。
哪怕只是这样一句看似普通的关心,也足以引起他的怀疑。
“一个Alpha,”他抬眼看着蔺知节。
琥珀色的瞳孔在强光下显得颜色极浅,里面盛着纯粹的好奇,“会这样关心吗?关心一个自己并不爱的人被关在哪里,关心那个地方……有没有太阳?”
付时雨唇边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关于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测。
原因很简单,来自蔺家多年前的传言:苏言也很怕冷。
因为蔺知节的命令,港城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听说他被关在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生活安逸,应有尽有,生下了苏其乐。
夏日的窗边,显得付时雨的瞳孔近似琥珀。
蔺知节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长睫。
付时雨猝不及防,眼睛受刺激地连续眨动了好几下,泛起生理性的酸涩水光。
他抬手揉着眼睛,听见蔺知节拆穿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你和港城那些媒体倒是很像,瞎编有一套,什么脏水都往我头上泼。”
——蔺自成死后港城混乱了好一阵,浑水摸鱼的人不在少数,他并不是久病离世,因为事出突然还远远不到蔺知节接班的时候。
“我去给他上柱香的时间都很短,还要关心这世界上哪个地方没有冬天?苏言的事情都是行风在安排,我基本不过问。”
行风哥哥安排的?
付时雨揉眼睛的动作顿了顿,脑子里迅速处理这个新信息,宕机了一小下,随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蔺知节大概能猜到付时雨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纷乱的爱恨情仇。
他用手指点点光洁的额头:“脑子够用吗?光是蔺家八卦就不少,你和阅青打电话的时候到底在聊些什么?”
“……”
叶靖武真正的把柄不是嫂子,是孩子。
蔺知节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你那个真哥哥知道吗?你们手上捏了个叶家最大的把柄,这种事情藏不久,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察觉到,尽早利用是最好。”
付时雨摇头,真哥哥摇身一变是狐狸。
郑云可以利用所有人脉来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这种能力付时雨领略过许多次,就连蔺知节和自己也一样被利用过。
“把柄也不一定要利用,有时候只是自保的手段,其实叶靖武人不错,很讲道理。”付时雨这样说。
蔺知节捏着他的手指头,一节节,慢条斯理地把玩,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做过千百遍。
目光落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蔺知节随口问:“手上有我的把柄吗?”
付时雨看了他几秒,笃定地说:“有。”
“严重吗?”
“……一点点,吧……”
蔺知节笑,没有继续追问,将他的掌心攥起来,“还有谁的把柄?阿江的?阅青的?”
付时雨想了想,还真都有,尤其是二哥的把柄才刚刚掌握。
一直趴在旁边小桌上,看似在画画实则竖着耳朵听了全程的蔺见星,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好奇:“把柄是什么?”
付时雨沉吟了一下,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一个人最怕被别人知道的事情,或者最脆弱的地方。知道了,就像找到了一个特别的按钮。”
蔺见星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指向自己的鼻尖:“那我是你们的把柄吗?”
一个人可以痛击的弱点,软肋,会坍塌的所在。
是啊,孩子本身就是父母一生的犹豫。
付时雨心头微软,还没来得及回答,把柄已经仰着脸提出要求:“好,那你今晚陪我睡。”
夜深人静,灯火渐次熄灭。
蔺见星上幼儿园之后开始学习一个人入睡,有了自己的房间。
付时雨今晚要留宿在这里,明天一早再悄悄溜走,免得港城晚报上登上自己的照片——蔺知节那个善妒、专制、无理取闹的太太,终于浮出水面。
现在还不是时候。
蔺见星替他盖好被子后问道:“你有什么想听的故事吗?”
付时雨顿时语塞,“应该我给你讲故事的……”
是吗?
蔺见星摆摆手:“你又没做过妈妈,你会讲什么故事?”
……
付时雨的羞愧再次泛起,抬手摸了摸蔺见星额头,注意到一块几乎泛白的疤痕。
“你受过伤,是摔跤了吗?”
蔺见星在小灯下坐起身指了指,“哦,流了点血。”
这个受伤的故事中,主角是蔺知节。
因为急着追赶出门的爸爸,蔺见星从二楼摔下来,声音沉重。
——“咚”!
蔺见星眯着眼睛,形容一声巨响。
“他没有亲我就出门了,因为我流血他很后悔,之后再也没犯过同样的错误。”
因为没有亲吻,蔺见星称之为错误。
付时雨听完没有说话,他想蔺知节真是很爱星星。
这样的故事太多,蔺见星第一次吐奶,第一次生病,第一次罚站……蔺知节在抚育他的过程中吸取了一个又一个错误,怎么讲的完呢?
故事当然不能讲完,要留有悬念。
蔺见星将夜灯调暗了一些,“所以他现在是一个完美爸爸,不会再让你伤心了,晚安妈妈。”
孩子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付时雨悄无声息地起身,看了蔺见星很久。
随后他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朝着记忆中自己曾经住过的那间房走去。
快午夜十二点,他停在熟悉的房门前,犹豫着要推开看一眼里面是否还残留着过去的痕迹时,声音自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里面没有什么了。”
付时雨背脊微微一僵,回过头是蔺知节站在阴影里。
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眼睛在微光下显得深邃。
“因为你离开了。”蔺知节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一个事实。
付时雨心里掠过一丝失望,很快又平复。改作他用,或者堆满了杂物,很正常。
蔺知节拢住他身体的一侧,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房间里的陈设,与他记忆中的样子相差无几。
空气里没有久无人居的尘封味,反而有种定期打扫后的洁净气息。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小心地擦拭过,却并未篡改痕迹。
唯一突兀的存在,是房间中央那架三角钢琴,它安静地立在那里。
蔺知节随手按下琴键,穿透力的琴音便响起,在四壁间回荡。
付时雨下意识地蹙眉,快步关上门压低声音提醒,“星星才刚睡着……小声些。”
呼吸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