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模糊了付时雨半张脸,阅青看他乖巧地问自己喝不喝,“不喝啊?”
付时雨又问:“那坐一会儿?”
阅青不动。
付时雨叹了口气,“茶不喝,人不坐,你是来打我的吗?”
阅青的呼吸顿了一瞬,前几天他们不欢而散的那一级台阶上,阅青差点打了他的。
手扬起来心又痛,只能自己回去干生气。
没成想付时雨这几天没有反省,现在甚至还把脸凑过来,睫毛低垂,眼睑上落了一小片阴影,可可爱爱,像一只惹人扑的蝴蝶。
“那你打吧,反正你也舍不得。”
阅青猛地抬起手——
付时雨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
行吧,又失败了,蔺阅青转手把胸口的墨镜给砸了。
他先前还说付时雨不会撒娇,是个犟种。怎么可能?
付时雨惯会治他,是来讨债的。
这世上凡是他爱的人,每个人都拿捏他……阅青仰着头,心想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他胸口有叹息,吐不出来,只能坐在一旁提了一个不该提的人。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攻击的激将法,阅青直直看着自己的乖弟弟:“苏言这几天没睡过整觉,你知道为什么吗?”
付时雨眨了眨眼。
阅青盯着他,一字一句,“他一个外人,比姓蔺的还急。你说,他图什么?”
付时雨听完静静地笑,像风吹过水面时漾开的一小圈涟漪。
“那他人真不错。”付时雨装傻倒也温柔,这么评价苏言。
阅青忽然觉得荒唐透顶:自己在怕什么?面前这个人是他疼过哄过的,难道自己真的不信吗?
“上回我问过你,你说你这次回来是来办一件事。”
阅青看着他,喉间又能字字珠玑:“你恨我哥?恨蔺家?”像是压抑不住那股翻涌的情绪,阅青要一个明白。
“还是你心里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他说不下去了,等了几秒,等来的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付时雨给不了他什么答案,二哥是火烧屁股的性子,要不到东西干脆横竖横就要一走了之。
他只看见阅青大步朝门口走去,临走前,他听见阅青哥哥在细碎的斑驳的阳光里,像是感慨:“我不如当时死了,一了百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重得吓人,听得付时雨也皱眉。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阅青的脚步才顿住。
那声音太沉,太实,像是膝盖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心里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阿江跪在地上。
又演什么?
怎么每回都这样?
阅青烦躁,阿江听着更烦躁,付时雨和蔺知节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竟然到现在都不告诉阅青一句实话?
“你就告诉你二哥吧,我知道你一心是为了他的,别让他着急了!他要是真着急,做了什么糊涂事还来得及吗?”
阿江还跪在地上,背脊挺直,声音却比方才低了几分:“当年情人湾的事说来说去都怪我。”
“玄董总是往家里送人,名义上是伺候少爷,实际上是探听消息。一回又一回,咱们都习以为常了。”
直到付时雨的出现,那些Omega的任务改变了。
“玄董想知道小雨到底是不是蔺家的血脉,平时打探风声也就算了,那回来的人动上手了,小雨身上见了一点伤。知节嫌玄董伸得太长,那一次是真动了气,才要给点警告。”
手工屋的温存,付时雨脖子上有了血痕。
蔺知节抚过那里,付时雨也有短暂疼痛。
“我送的人离开的蔺家。”阿江的声音依旧很平,“但我……心软了,没有补枪,却也没发现他早在车里放了追踪器。当时青山闹得不太好看,知节又碍着辙少的面子上,在赵家这件事上不肯退一步,后来情人湾就出事了。”
追踪器,情人湾。
出了事的车。
阅青明白了,那个节骨眼上是个人都想让蔺知节暂时闭嘴。
也许出一点事就好了,甚至不用死,复杂的局面就可以迎刃而解。蔺家反正有个糊涂蔺玄可以主持大局,赵家可以获利重新坐上谈判桌。
却没想到付时雨那两个糊涂爹妈阴差阳错成了替罪羊。
阿江的声音低下去,“当时太乱了,根本没线索,唯一的线索又是——”他看向付时雨,付时雨对他摇摇头,示意他站起来,不要说了。
没有什么意义。
阿江回忆往昔,有时候人和人、事和事就是这么吊诡,看上去上帝好像写了一个精妙的剧本,给了无法指摘的凶手。
“当时知道我们动向的人没几个人,迟迟找不到刘琛和付盈盈,事情就没个水落石出。如果先一步找到刘琛的人是我们……可刘琛竟就这么死了,不明不白。”
不明不白,成了付时雨的一笔糊涂帐。
阿江说完后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原来是这样,阅青想。
那场改变一切的意外,把所有人的人生朝看不见的地方扭转了方向。
付时雨走到阿江身边伸手,让他站起来。
“这里又不是黑珍珠号,阿江哥哥。”
付时雨原本以为真相是自己查出来的,原来不是。
“蔺知节……”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很早就知道了,是吗?”
阿江点了点头。
“从我查到线索之前?”
阿江又点了点头。
那些平铺直叙里,藏着付时雨从未听过的东西:“你走之后,港城这边一直在查从没断过。第三年,我发现那个Omega竟还活着,跟着他的人发现他出入过赵家,我就知道纰漏出在了哪儿。”
“知节没打算处置他,他让我把人逼去仰光……交给你。”
付时雨朝门口的金崖看了一眼,接了阿江的话茬,“你把消息给了金崖,于是我就‘查’出来了。”
他查到的线索,他抓回来的人,原来都是蔺知节送给他的。
金崖在付时雨责备的眼神中耸肩,他提醒过一心要复仇的小鸟:“我说过了,两年前我们就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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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走剧情,明天应该继续吧
第83章 点石成金
蔺玄在家中来回踱了几十圈。
从书房这头到那头,十几步路,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一口没喝。
“行了行了,别在我眼前晃。”他冲换茶的人挥挥手,语气比外头的日头还燥:“出去。”
没人故意在他眼前晃,明明是他心烦意乱要迁怒旁人。
消息是前几天就知道的——出事了,出大事了。
海平开发区地块的污染问题被人捅到了环保署。
不是一般的举报,带着完整检测报告、卫星图、水质土质对比数据的实名举报。
举报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是一家专门盯着企业环保问题的NGO,总部在布鲁塞尔,说什么无盈利组织……呵。
白手套罢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就是不知道拿了谁的钱?
举报材料直接递到了环保局,措辞严厉,证据确凿,直指海平“涉嫌与企业合谋,违规出让土地,严重危害公共安全”。
海平那边现在已经炸了锅,国土的主管副局被叫去喝茶,连带着参与那块地评估的几个专家都被带走问话。
至于赵家——倒霉蛋!
土地资质才真真假假敷衍完,第一期款项刚打过去,融资到位,现在全卡住了。
现在全家上下插手的都被请去坐坐了,据说沈华容新婚第二天直接去的海平,到现在还没回来。
当然蔺知节也没有幸免,杳无音信。
蔺玄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港城海平区域的地图。
那片地早年是工业区,印染厂、电镀厂、化工厂扎堆,埋了不知道多少重金属,这是公开的秘密,港城海平但凡有点年岁的人都知道。
蔺知节拿地那会儿,海平政府做了所谓的“表面修复”,说白了就是挖走表层污染土,回填新土,应付一下环评报告。
这是业内惯用的手法,拿地的人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没有后期开发,根本没有人会对这些烂地有任何心思,蔺知节一意孤行拿了那块地之后,一放就是好几年。
这几年,蔺玄不止一次明里暗里问过他,那块烂地留着干什么?
当初根本就不该要!趁早脱手是正经。
蔺知节每次都是淡淡一句“不急”,把他打发回来。
之后就是开发区的文件下来,烂地变金子。
赵家以高出市场预期将近一倍的价格,把那块地收入囊中。
当时蔺玄还觉得,赵家这回算是捡了个漏。毕竟有背书,有未来规划,贵是贵了点,但长远看稳赚不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