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在灯光下闪过冷光,下一秒已经抵在了苏言的喉咙上。
苏言只是微微仰起头,把脆弱的喉咙完全暴露在刀锋之下。刀尖刺入皮肤,渗出血珠,沿着脖颈滑下去洇进衬衫领口。
“你怂恿我妈带走了星星,就像当年你杀了刘琛好死无对证。一个傻子和一个骗子被你玩得团团转,可一个游戏玩两次就不好玩了。”付时雨的声音很平静。
苏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带出一道细小的血痕。疼得眉头微微蹙起,却还是笑了笑。
“付时雨,”因为喉咙被抵着而有些沙哑,苏言认为:“你有点太没礼貌了。”
付时雨没有理会他的故作轻松,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分:“我回来是因为我有要办的事情,现在已经办完了,至于你,从来都不在麻烦的范围。”
苏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付时雨的样子,黑珍珠号上,蔺知节抱着他上了一艘快艇,他们从灯火通明的船上逃离,像是私奔。
他浑不在意喉间的疼痛,他察觉不到,甚至还要开口让皮肤再绽开一些:“我小时候以为自己会很幸福。”
“爸爸一直是蔺叔叔的心腹,我从小看着棠影阿姨和叔叔吵架和好,和好再吵架。”
“他们吵得再厉害,棠影也会记得让人给我送生日蛋糕。她说,小苏言没有妈妈,要多照顾一点。”
付时雨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后来棠影死了。”苏言的声音依旧很平,“我爸也死了,一个接一个。他们都很爱蔺自成,但蔺自成从不记得死人。”
“我以为蔺知节会找个不喜欢的人结婚,生一个不喜欢的小孩,他们那个世界里很多人都是这样,是他没有。”
苏言说,“他生了一个孩子,爱得不行。抱着、哄着、惯着,恨不得全世界都围着他转。”
他抬起眼看向付时雨,仍然很不解:“因为那是你的孩子。”
“你不知道他一直在问我要什么吧?”
那枚婚戒。
“他每年都会来问我一次,之后想起来了就问我,反反复复。念书的时候他很少和别人说废话,怎么现在全是废话?”
苏言很想抽根烟,但是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我还以为他是真的在乎棠影的遗物,可他早就不记得他妈说过的话了。”
他一字一句,声音飘散,“不要欺负小苏言。因为没有母亲的Omega,总是被人捉弄。”
“你怎么没有戴?我听说整个港城的牧师今天都在蔺家吃早饭,恭喜恭喜。”苏言看向他空空如也的手指,眼神不再聚焦,只是一晃而过。
不被爱的人,竟然愚蠢。
付时雨将刀放下,准确来说是放在苏言手中,“因为他扔了。”
在一种沉默的喧嚣中,付时雨听见了一种滴滴声,不是来电,是追踪信号的提示音,那是付时雨悄悄放在蔺见星身上的定位器。
近在咫尺。
“星星在你这里?”付时雨忽地警觉。
苏言将脸慢慢地转过来,说是,“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这里。”他指了指楼顶,声音奇异,像是哄小孩:
“我和他说,如果他愿意保护妈妈,从这里就这么……跳下去,那妈妈就不会被别人伤害了,毕竟每个小孩都很爱妈妈,很勇敢。”
付时雨的血液在奔跑中回流,连耳朵都痛。
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和呼啸的风,蔺见星坐在七十八层的楼顶,手边是融化的香草冰淇淋。
风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另一只手里却稳稳地握着一根铁棍。
那双眼睛眨了眨,脸上带着小孩子故作镇定的表情。他舔了一口快化掉的冰淇淋,开口时声音稳稳的轻快:“没事,很快就会结束的,妈妈。”
他顿了顿,看着付时雨那张苍白的脸,又补了一句:“妈妈你是恐高吗?不然你去楼下等我吧。”
付时雨走近,张开手臂。
“宝宝,”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过来。”
宝宝。
蔺见星其实有些得意,真想给蔺少扬打个电话大肆宣扬一番,付时雨已经习惯做妈妈的事实。
但他抿了抿唇,接着叹气:“你可以听话吗小付老师,我不想看到你害怕的样子,你让我觉得像在吃柠檬冰淇淋一样……”
他只是思考下楼的可能性,思考妈妈的安全,思考靠在墙边的苏言会不会突然做什么——因为他手里有一把刀。
苏其乐的妈妈发了疯,真是难办。
付时雨五年前曾经把这把刀抛到他脚边,那时候的付时雨不被信任,却依旧有坚固的屋檐。
苏言记得自己把刀捡起来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捡,现在他好像知道了。
蔺见星的眼睛随之瞪大。
刀锋划过喉咙。
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血喷出来溅在天台的栏杆上,溅在灰扑扑的水泥地。
苏言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下去,靠在墙边,喉咙上的伤口还在涌血,和冰淇淋不一样,是汹涌温热的潮汐。
蔺见星惊呼出声,手里的冰淇淋在烈日下融化,融化,一滴滴,到手背,随后不小心跌了一跤。
付时雨的声音撕裂了风声。
他下意识往前冲,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那双手臂箍得很紧,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眼睛,把他的视线隔绝在一片黑暗里。
“没事。”
蔺知节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白死在他面前时,也是这双手。
“付时雨,没事。”
坠落的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秒。
付时雨挣脱蔺知节的手,冲到了平台边缘。
他往下看,七十八层的高空,风呼啸着涌上来,带着隐约的血腥气。他的视线往下,再往下,
七十八层下方有一方只能站半个人的隔层。
金崖单手抱着蔺见星,靠在隔层的边缘。幼童手中用来自保的武器直直穿过他的肩胛,另一头的铁棍滴着鲜血,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付时雨交代:“我没有跟着你。”
蔺知节让他跟的。
骇人的伤口却不喊一声痛,蔺见星惊魂未定将冰淇淋伸到金崖嘴边,由衷赞叹:“你真是勇士。”
--------------------
然后写几章一家三口就差不多了
写callback如同回光返照……
第88章 昼夜
蔺见星于风中被付时雨抱在怀里。
因为某种颤抖,蔺见星学着安慰他,拍拍他的脊背说没有关系,自己死掉也没有关系,妈妈不用太伤心:
“你可以再生一个宝宝,这样肚子里可能还是我。”
他这样说完,付时雨毫无预兆,重重地打了他的手。
因为是头一回教训他没掌握好力气,打得蔺见星掌心发麻,不敢置信。
蔺见星不明白他刺穿了付时雨心脏的哪一部分。
他们互相说对不起。
可扑面而来的死亡让蔺见星夜不能寐。
就像蔺知节很早之前预言的那样,蔺见星终于生了一场大病,在他确认了付时雨的爱之后。
因为吹了太久的风,摇摇欲坠,他就这么病倒了。
高烧不退,整张脸烧得红扑扑,家里进进出出来了好几拨爱他的人。
除了瞿医生,他从未见过。
听说他会拔牙之后,蔺见星终于露出小孩子的面容,吓得两只手扑棱,喊蔺知节的大名喊救命。
蔺见星睁不开眼睛却能闻见付时雨的味道,他的手被握着,没有松过片刻。
该吃药的时候蔺知节会把他叫醒,六个小时一次,蔺见星爬起来之后付时雨会跟着醒一下,小跑着去拿药,“我来我来!”
他在夜里穿了一件洁白睡衣,飞来飞去像蝴蝶。
蔺见星靠在床头故意问他:“你不睡觉吗?又没有人会把我偷走。”
付时雨一边倒着药一边不好意思地说:睡过了的。
其实没有怎么睡,被反复打断的睡眠让人疲倦,付时雨很慢很慢地眨眼睛,小声地凑近他问:“这个药是不是很苦?”
尽管蔺知节晃了晃药瓶,小朋友吃的药都是橘子味和草莓味,怎么会苦?
可付时雨不信。
蔺见星假装皱眉点点头,接着倒进妈妈怀中说太苦了,真是太苦了。
他用鼻子一路嗅着付时雨空荡荡的脖子,还不够,最后不满意地哼哼唧唧,暗示:快来亲我。
付时雨很郑重地亲了他一下,说:“我能做点什么?”
蔺知节站在一旁垂眼看蔺见星的嘴角,简直是掩藏不住地……得意。
殊不知蔺见星憋着这种幸福又感觉十分痛苦,小手又是揪又是缠地扒拉着付时雨:“你不会讲故事又爱哭……抱着我就行了,做得到吗?要抱很久。”
付时雨低头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说当然可以。
蔺见星要给他讲故事了,他讲一个四万个小时之前的故事。
“明明外婆说一到下雨天你就不愿意去上学,妈妈,你为什么要骗人?”
被拆穿的付时雨,在夜灯下想起小时候的雷雨,说:“因为裤子会湿掉,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付盈盈会打一个电话给老师,她惯不会骗人,第一句话是说付时雨肚子痛,最后一句又是付时雨发了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