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的效益低得惊人,只能当做是业余爱好,还要用主业挣的钱来养,主要是盛澜做模特挣的钱来养。
刚开始的热血理想慢慢降温,几人也都不太把心思放在乐队上。
阿斌在搬家公司找到了工作,顺子去火锅店当了服务员,只有小华依然只是做一些散活,有空时就和盛澜一起在那个废弃车库改成的工作室里研究。
“盛哥,你还在写呢?”小华躺在沙发上,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醒地坐起来,“几点了?”
阿斌和顺子的工作都包住宿,曾经一起住的青旅早就关门大吉,小华也没租房住,平时就在三人的住处来回借宿,或者在这个工作室睡。
刚一睡醒,他就看见盛澜坐在桌前的背影,男人的红发已经染回黑色了,说是黑发接的模特活多。电脑界面是他看不懂的做歌软件,花花绿绿的一片。
“快六点了,”盛澜瞥了眼时间,放下手里的电脑起身,“先吃饭吧。”
盛澜买了个小电煮锅放在工作室,方便他随便做点东西果腹,偶尔也招待兄弟们。
先煎两个荷包蛋,边缘金黄焦脆时冲入开水,电煮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盛澜抓了把挂面进去,思来想去,又加了一小撮。
“帮我去摘点葱和菜来。”盛澜指挥小华。
工作室所在的居民区是个无物业管理的老小区,连居民都很少,反正无人看管,他干脆在门口的花坛里种起了菜。
小葱,香菜,生菜,甚至还有西红柿,不过很可惜,西红柿最后没能结果。盛澜就此认清自己没有种菜的天赋,也没继续尝试其他品种。
他的外婆很会种菜,儿时的印象里,汀澜门口的小空地总是被利用起来。
一侧种了生菜和青菜,另一侧种了需要爬藤架的西红柿和黄瓜,葱和香菜就直接种在花盆里,要用就摘一把,很方便。
对于自己失败的西红柿种植经历,盛澜没有向外婆求助,也没有告诉外婆。
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对方了,除了每个月打一笔钱,他几乎不给家里打电话,甚至连过年都没有回去过。
“你外婆不喜欢你做那些吗?”陆锦一忍不住插嘴问道。
“没有,她其实是一个很开明的人,我上大学放假回来的时候,她看见我……那副样子,也没多说什么。”盛澜边说边用手比划了下,从头顶到耳朵再到肋侧。
如果摊上个严厉的家长,他的红毛纹身和数不清的耳洞够他死个好几回了。
陆锦一点点头:“那很好啊。”
“是很好,”盛澜赞同道,“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不知道怎么办。”
陆锦一没明白,就听见男人继续道:“她非常支持我去做想做的事,去追求所谓的梦想。她真的太好了,好到……我不好意思失败,我不敢让她知道,她的支持并没有换来什么结果。”
陆锦一微微皱着眉,刚想坐起身说些什么,又被盛澜搂回怀里:“不说这个了,扯太远了,你不是要听我朋友的故事吗?”
不等对方说什么,他就继续讲下去:“时间长了,大家的方向都不一样了,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短,慢慢有些疏远。”
挂面煮软,用筷子搅弄两下,盛澜向里撒盐和鸡精,再到上一圈酱油,汤就有了喷香的味道和好看的颜色,回头催促:“好了没?”
“来了来了……这洗菜的水也太冰了。”小华抓着洗好的生菜和葱小跑过来。
生菜入锅烫一会儿就熟了,盛澜也不讲究,直接用手将葱摘断,勉强撕成大块的葱花,撒在上面。
热气腾腾的一锅面,对于冬季里处在这个阴冷的车库里的二人来说,是最好的晚饭。
盛澜拿着碗夹出自己的份,再倒点汤到碗里:“我行了,剩下给你。”
“好嘞。”小华往里加了两大勺辣椒油,又倒了点麻油,直接端锅吃。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旁,吸溜吸溜地吃面,盛澜边吃,边用空着的左手回复信息,头都不抬,也不说话。
实在是过于安静,小华忍不住找话道:“盛哥,你要加点辣椒不?大冬天的,吃了能暖和点。”
盛澜摇摇头,视线却始终停留在手机上,没有看小华一眼:“我要控制饮食,如果水肿或者长痘会很麻烦。”
“这两天有拍摄吗?”小华问。他们都知道盛澜在做模特的工作,不仅赚钱,还能接触到很多与他们不一样的人,连带着穿的衣服都变得高档了不少。
盛澜迟疑了下,才回答道:“不一定,要看试镜结果。”
他现在已经几乎不给小网店拍照了,有了固定合作的大店,也有些品牌广告,甚至偶尔上秀场,这也意味着更激烈的竞争。
前几天参加了试镜,是很有分量的品牌,照理来说该出结果了,许是竞选的人太多,到现在还没消息。
最近,他其实在考虑要不要签约一个经纪公司来帮他打点事务,始终靠自己联系工作,说实话,很困难。
盛澜低头划拉手机,看着一个个头像,很多公司早就看上他,加了联系方式,只等着他一句话,立马就能签合同开工。
“盛哥,你以后就要做模特了吗?”小华把筷子轻轻放在锅上,说话的声音也轻得让人几乎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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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争执
“啊?我还不确定要不要签公司,再看看吧。”盛澜随口应道。
他抬头,看着小华这副样子,有点感受到对方的情绪不对劲,但也不知缘由,只是放下手机:“你怎么了?没吃饱吗?”
小华突然站起身,椅子擦过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他低着头轻声:“连你也要……我以为你不会的……”
“什么东西?怎么了?”盛澜站起身,走到小华身旁,伸手想扶对方的肩膀,却被人一挥手拍开。
“啪”的一声脆响,盛澜的手被打开,愣了一下才问道:“你怎么了?”
放在几年前,他可能会对面前人突如其来的情绪感到烦躁,甚至将这份不耐烦表现在表情上和行动上。
但现在,盛澜的性子早就不如当年,不过两年的模特经历,他辗转于各个影棚酒桌,与数不清的人合作,就像是那头已经染黑的红发,他变得愈发成熟稳重,锐气和锋芒渐渐隐去。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该强势时强势,必要时也能服软,这套招数他早就参透。
盛澜耐着性子再次问道:“出什么事了?你和我说,我和阿斌顺子都能帮你的。”
哪知这一问,似乎正戳到了人家的痛处,小华突然抬起头看着他:“你也不想继续了吗?”
突然听到这没头没尾的话,盛澜没反应过来,还迟疑着没回应,就听见对方追问:“我们上一次演出是什么时候?”
“啊?”盛澜想了几秒就回道,“嘶……双十一的商场活动。”
像是没想到男人这么快就回答,小华顿了下才继续:“那下次呢?”
“还没安排,可能跨年夜或者元旦吧,看有没有活动。”盛澜一五一十地分享行程,这些东西平时也是他在联系。他们的乐队一直是这样,情况好的时候,半个月能演一场,情况不好的时候,两个月空窗也是会有的事,几人早就习惯了,盛澜也丝毫不避讳。
“就这样了吗!”小华突然喊了出来,“你也想放弃了吗!”
盛澜愣了一下,小华第一次在他面前激动成这样,眼睛都红了,手也在颤抖。
“你先冷静一下。”盛澜再次伸出双手,按着对方的肩膀,试图让他坐下。
小华猛地用力推开男人:“你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让我怎么办?”
盛澜被推得向后了两步,干脆也不再上前,坐在桌旁,安静地听小华说。
“昨晚,我本来想去阿斌的宿舍和他挤一晚,但是阿斌突然有活要加班,宿舍门锁着,我进不去。”
盛澜点点头示意收到,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听见对方继续。
“然后我去找顺子,顺子倒是有空,但是他的宿舍是八人寝,他的舍友一直在阴阳怪气,所以我又走了。我在外面转到凌晨,才到这儿来睡觉。”
这两年,盛澜和另外两人都有了工作和住处,只有小华没有固定收入,也负担不起租房的费用,一直是在几个兄弟间来回借住。
小华抹了把脸,又叹了口气:“你的模特工作也越来越忙……你们都在忙自己的生活,那我怎么办?”
很久之前,他就有了这种感觉,阿斌,顺子,盛澜,都找到了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社交圈,只有他依然停留在原地,守着他们的过去。
过了几分钟,盛澜才缓缓开口:“是,确实,我们都在忙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他没有反驳对方的话,这确实是事实。
像是没想到盛澜会这么说,小华愣愣地抬起头来看着男人。盛澜直直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反射出冷白的灯光,让他莫名有一丝不安。
盛澜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决定开口:“乐队能不能继续办下去,能办多久,这个我不能保证。”
盛澜不准备说什么好话,他知道,小华也是,他们也是,几人对乐队的事没有什么执念。
乐队不过是几人热血上头的产物,真说什么梦想追求,根本没有到这么夸张的地步。尤其是在三人都有了谋生的工作后,乐队显得更加可有可无,只是作为他们放松的爱好。
“我觉得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租个房子落脚,别再整天乱晃了。”盛澜轻声道。
小华是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一直被当做弟弟对待,没固定工作也没被苛责,不过是饭分几口,床分一半的事,能收留就收留了。但现在,小华也二十多了,真的该好好工作生活了,不可能被哥哥们养一辈子的。
盛澜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我们几个其实早就想说了,阿斌和顺子最近不太收留你……也是希望你能独立生活。”
小华没回话,只坐在沙发床上,默默地缩起双腿,把脸埋在膝间,许久,才轻声道:“我想想。”
盛澜看他这幅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干脆一起装死,回到电脑前整理demo。
他的眼神时不时飘向手机,明明已经过了试镜结果通知的时限,可他还没收到消息,不管是通过还是拒绝,多少该告知一下的,这相当奇怪。
两人一直沉默,直到两个小时过去,天黑透了,阿斌和顺子也下班来到这里。
盛澜提前和两人说了刚才的事,阿斌走进车库后,径直走到小华身旁坐下,床上缩着的人感觉到有人靠近,轻微地动了下,却没抬头。
阿斌把手搭在小华肩膀上,轻声问:“接下来的事想好了吗?”
小华依然没有回话,只是低着头不见人,他从17岁时离家,浑浑噩噩至今,不是没想过未来,但也没勇气面对。每次对未来感到焦虑迷茫时,他就安慰自己,他还有乐队,他还有三个哥哥……他还不用面对。
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盛澜刚站起身,还没上前,就被顺子抢了个先。
“你TM装死有什么用!”顺子伸手拽小华的肩膀,显然力度不小,把人拽得向一侧倒去。
小华闷哼一声,刚想缩回去,就被顺子按在床上,他侧头去看阿斌,男人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也没有上前制止。
“你21岁了不是11岁,”顺子咬牙道,“能不能有点男人的样子!”
另外两人碍于情面说不出难听的话,但顺子可不会管那么多,这些事只能由作为朋友的他们来说。
“那乐队呢?”小华轻声问,“你们都……”
“够了!”一向温和的阿斌也坐不住了,“乐队有什么未来?解散就是早晚的事,但你的人生还有几十年!”
情绪激动下,四人心照不宣的事也被说出口,但让人无暇顾及。
顺子压着小华,紧接着道:“乐队的事不都是盛澜在弄?也没见你多努力,我们三个什么都没做!怎么会有出息?!”
这边三人吵吵嚷嚷,盛澜站在一旁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机收到的信息,双腿像是生了根般动不了,纠结地抿起嘴。
就在刚才,他终于收到了有关试镜的信息,不是通过,也不是拒绝。
信息是联系他的众多模特经纪公司中的一个发来的,算是挺大的公司,发来的信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但转念一想,也算是情理之中:
前几天的试镜你没通过,但是品牌方对你还是挺满意的。我们公司有一个空的名额,如果签约的话,可以让你上。
所以他才迟迟没有收到试镜结果,原来是因为这个,也是,没有公司的个人模特,总是难被考虑的,盛澜心想。
就像是他们的乐队,没有公司没有人脉,谁会请他们的个人乐队?没有利益勾结,没有资本的运作和支持,怎么能混出名堂来?
从校园步入社会的这几年,盛澜已经渐渐明白了这些道理,而今晚收到的那条信息无疑是再次赤/裸/裸地向他说明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