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入几步后便彻底消失。眼前只剩下一片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
脚步声被湿滑的地面和周围粘稠的黑暗吸收,变得极其轻微,仿佛他们是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肠道里蹑足潜行。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心脏,越收越紧。
沈言只能凭着前方极其微弱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一种模糊的、源于右臂“钥骨”与洛泽之间那若有若无“连接”的牵引感,来判断洛泽的位置,紧紧跟在他身后。
他不敢靠得太近,怕撞上,又不敢离得太远,怕被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彻底吞没。
右臂的“钥骨”在这片粘稠黑暗中,悸动得更加明显,不是之前的冰冷脉动,而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震颤,仿佛与周围环境产生了某种不祥的共鸣。
皮肤下的暗红纹路隐隐发烫,带来一阵阵尖锐的麻痒。
丹田处那点稀薄的力量,也变得躁动不安,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试图冲撞出来。
前面的洛泽,忽然停下了脚步。
沈言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他猛地刹住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死寂。
只有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然后,他听到了洛泽极其轻微、近乎气音的呼吸声,比刚才更加缓慢,更加……压抑?仿佛在强行克制着什么。
几秒钟后,洛泽的声音在极近的黑暗中响起。
嘶哑,低微,却异常清晰,像冰冷的针,刺破粘稠的寂静:
“前方……有东西。”
不是疑问,是陈述。
语气平淡,却让沈言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什么东西?
儡兽?
“王老师”?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瞪大眼睛,试图在黑暗中分辨出什么,却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黑。
但他能“感觉”到,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有什么……存在。
不是具体的形状或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寒气,正丝丝缕缕地从那片黑暗中弥漫过来,与周围粘稠的空气融为一体,却又更加阴冷刺骨。
是“蚀”的气息!
比出租屋里洛泽身上残留的,更加浓郁,更加……“活跃”!
仿佛那里就是一个“蚀”力的源头,或者一个巨大的、尚未愈合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渗漏着污秽与死寂。
洛泽没有动。
沈言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正在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种深沉的、近乎虚无的冰冷寂静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却更加危险的、如同即将出鞘利刃般的锐意。
虽然依旧没有泄露任何力量波动,但沈言就是知道,洛泽进入了某种全神戒备的状态,如同黑暗中的猎豹,锁定了猎物,也锁定了危险。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前方那团冰冷的恶意,仿佛也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沉默地,充满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沈言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生疼。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对抗那灭顶般的恐惧和这片粘稠黑暗带来的、令人疯狂的压迫感。
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片仿佛凝固的黑暗。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金属薄片高速震颤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不是从某个固定的点,而是从那团冰冷恶意的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穿透粘稠的黑暗,直接钻进沈言的耳膜,钻进他的脑海!
那声音不刺耳,却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仿佛能搅乱脑浆的诡异频率,让他瞬间头皮发麻,眼前金星乱冒!
几乎在同一瞬间,沈言右臂的“钥骨”猛地一震!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冰冷的力量,如同被这嗡鸣声彻底激怒的凶兽,轰然从骨头深处爆发出来,顺着那些暗红的纹路,疯狂冲向他的手臂、肩膀,甚至试图冲向他的头颅!
“啊——!”
沈言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向后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右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只剩下一种仿佛要炸裂开来的、冰冷的胀痛!
“静心!”
洛泽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斩断混乱的穿透力。
瞬间压过了那恼人的嗡鸣和沈言体内力量的暴走。
同时,一只冰冷的手,稳稳地按在了沈言剧烈颤抖的右肩上。
一股清冽、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压之力的冰凉气息,顺着洛泽的手掌,涌入沈言体内。
那气息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入“钥骨”爆发出的狂暴力量洪流之中,强行将其引导、分流、压制!
所过之处,那冰寒刺骨的剧痛和失控感,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火焰,迅速消退。
沈言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几乎虚脱。
他感激地看向洛泽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洛泽的手依旧按在他肩上,没有松开。
沈言能感觉到,那只手也在微微颤抖,掌心冰凉,甚至比刚才更加冰冷。
显然,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描淡写的镇压,对此刻的洛泽来说,消耗同样巨大。
第72章 没有生息的“废料”!
前方嗡鸣声渐渐减弱,最终消失。
但是那团冰冷的恶意,依旧盘踞在黑暗中,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试探。
“是‘儡丝’。”
洛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以‘蚀’力凝丝,布于虚空,感应生灵魂魄与灵力波动。我们……已被‘看’到了。”
儡丝?
沈言心头一寒。
也就是说,从他们踏入这片黑暗开始,甚至更早,他们的一举一动,可能就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现在……怎么办?”
沈言用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洛泽沉默了几秒。
按在沈言肩上的手,缓缓移开。
“继续走。”他平静地说,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既是‘看’到了,躲藏已无意义。倒要看看,前面等着我们的,是什么。”
说完,他不再停留,抬步,继续向着前方那团冰冷恶意的中心。
那片更加深沉粘稠的黑暗,走了过去。
步伐依旧稳定,仿佛刚才消耗的不是他的力量,承受痛苦的不是他的身体。
沈言看着他那在纯粹黑暗中、几乎无法分辨的、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咬了咬牙,压下右臂残留的刺痛和心头的恐惧,迈开依旧发软的双腿,跟了上去。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只能向前。
踏入这片被“儡丝”编织的、充满恶意的黑暗陷阱。
脚步声,再次在粘稠的寂静中响起,沉闷,孤单,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朝着那团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冰冷的恶意源头。
也朝着那个手机屏幕上,倒计时归零后,必然存在的终点。
黑暗浓稠如墨,吞噬了视觉,放大了其他感官。
前方那团冰冷的、散发着甜腥铁锈味的“恶意”。
像一堵无形的墙,随着两人的靠近,越发清晰可感。
空气不再是简单的凝滞,而是带着一种粘腻的阻力,仿佛行走在深水之中,每一次抬腿都牵扯着无形的、带着恶意的丝线。
洛泽的脚步放得更慢,更轻。
沈言紧跟其后,几乎是踩着他的脚印前行,生怕踏错一步,触碰到黑暗中未知的陷阱。
右臂的“钥骨”依旧在微微震颤,与前方那团恶意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共鸣,皮肤下的暗红纹路隐隐发烫,仿佛在发出无声的警告。
丹田处那点被洛泽强行镇压下去的力量,如同受惊的困兽,蛰伏着,却依旧蠢蠢欲动。
他们如同行走在巨兽的食道里,四周是蠕动的、充满消化液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