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攻击不带一丝收敛,能使多大力就使多大力。眼见攻击目标不再是娄阑,秦勉稍稍放了心,不能还手,便拿了个文件夹挡在身前,娄阑也过来将他护在身后,混乱中替他挡下了一拳。
一声惨叫陡然响起,混乱声戛然而止。
秦勉瞳孔放大,看着娄阑猛地捂住了左手,痛苦地折下身子,后退两步撞在了桌沿上。
“娄阑!”情急之下,秦勉喊了娄阑的名字。
娄阑额头瞬间就疼出了一层冷汗,水光闪闪的,脸色无比难看。男子也像是梦醒了,愣愣地倒退几步,被闻声赶来的安保人员押住了胳膊。
“嘶——”娄阑痛得抽气,还不忘故作轻松开了句玩笑,“没大没小。”
“……老师,你怎么样?”秦勉悔极了,真是悔极了,男人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时,他分明是将娄阑护在身后的,可娄阑反应比他更迅捷,他还没看清楚什么,娄阑的小指就在这场混乱中被生生折断了。
可男人是向他扑过来的,即使骨头被折断了,也应当是他的啊……
秦勉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情绪剧烈波动之下胃真的绞在了一起。他搀扶着疼痛虚弱的娄阑往出走,一直往急诊走,反倒是娄阑咬着牙宽慰他:“没事,不用担心。”
他哪能不担心?他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急诊医生给开了一个放射,没有侥幸,骨头上裂开了一道缝。
情况算不上太危急,先开了一些镇痛药和消炎药去挂水,消肿止痛,择期手术会再另行安排。
手术那天,秦勉又翘了课过来陪着。等待的一个多小时里他什么也没做,就静静坐着,出神地望着手术室的大门。
就是一个小手术,娄阑很快就竖着走了出来,受伤的手指上带着特别大一个外固定支具:“手术很成功的,干嘛苦着脸?”
秦勉还是懊恼、自责:“看到你穿病服,我心里不舒服。”
“这有什么?人活一辈子,生病磕碰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吧。娄哥,我现在就是你的专属护工了。”
娄阑笑了:“不需要护工。”
秦勉没能如愿当上护工——娄阑手术当天就办了出院,否则他真的能每天都过来承包娄阑洗漱、上厕所和一日三餐。
当晚,心事重重的年轻人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紧紧抱着娄阑,一遍遍亲吻娄阑受伤的手指。醒来时,眼角有些湿了,下面也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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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小秦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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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无法回应
那天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秦勉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再后来,他越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娄阑早已不是师生或朋友间的感情,但他没办法,没法宣之于口,就这么埋在心里,却忘了压抑得越久,爆发时也就越强烈。
直到后来的某次聚会,他很痛苦,喝了不少酒,半醉半醒地向娄阑喊出了心声。
娄阑是怎么做的?拉扯间将他推搡到了地上。这次一向关心他的娄老师没有搀扶他,就那么站着,垂眼看着躺在地上的狼狈的自己,说了一句又一句狠心的话。
时间过去五年多,秦勉再想起时心脏已经不会很痛了。他只是后悔,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喝醉酒好了,如果娄阑没有送他回家就好了,或是他醉得再难受一些,难受到没力气开口跟娄阑说那些话就好了……只要有一个环节不存在,他跟娄阑就不会那样了。
他会将心思埋得更深,或许将来某一天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了,但至少那时他不会那么早就跟娄阑决裂。
他不会心灰意冷,浑浑噩噩这五年。
娄阑也不会主动辞去慈济医院和华东医大的职位,去那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院。
可是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活了快三十年,真真切切地承认了,很多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秦勉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无声往下流,五年前就此跟娄阑分开也好,可五年后他们重逢了,他心里还是没放下。
他们彼此凝视着,沉默了好久。
“肩关节脱位需要固定,我……还是送老师去医院吧。”
秦勉下车换到了驾驶座,身上被淋得更透彻,冬天的雨很冷,他忍不住微微地抖。
这次娄阑没有再说不。
今晚的急诊不算太忙,急诊医生见到两个熟面孔一起来,还都这么狼狈,惊讶地张大了嘴。
两个人也确实是狼狈,脸上身上都带伤,从头到脚都被雨淋透了,冬天的衣物湿哒哒地贴在身上,非常难受。脸色发白,显得刚流过泪的眼睛格外湿红。
“被报复了。”娄阑答得言简意赅,说完就闭了嘴,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急诊医生也没再八卦下去,只连连感叹现在当医生风险太高了,给娄阑处理身上的擦伤和淤青时也是连连抽气,仿佛疼在了自己身上。
秦勉一直被娄阑护在身后,除了腹部挨了一下,几乎没受什么伤。娄阑处理伤口的时候,他便在门边静静站着,似乎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
一间普通的处理室,诊室不大,靠墙放着一张铺了无菌布的病床。娄阑就坐在那上面,面色被无影灯映得惨白,外套脱了,毛衣也脱了,露着劲瘦的上半身,脱位的肩关节已经红肿起来了,两条手臂上尽是淤青,胸口和腰部也各有一处擦伤。镊子夹着棉球,在碘伏里浸一会儿,又在那些伤上涂抹。
最后被戴上了固定支具,右臂彻底动不了了。
秦勉沉默着去缴了费,一路上,两副画面在脑子里交替浮现——五年多前的精神科门诊,娄阑将他护在身后,被掰断了左手小指,五年多后的今天,娄阑又选择将他护在身后,右臂的肱骨头从关节窝里脱了位。
回来时,娄阑正在找他:“去哪儿了?”
“缴费。”受了外伤的肚子很痛,秦勉走过来的时候微微弓着腰。
那么不明显的动作,娄阑却还是一眼就看出:“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秦勉别过头:“没有,我没事。”
“腹部也还好吗?”
腹部被击打的那一下确实严重,稍有动作就会牵扯得疼痛。秦勉还是习惯性地摇头,却被娄阑拉着按到了诊疗床上,他只好掀起自己的衣服,露出的上腹也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
他拒绝了检查内伤情况,急诊医生便只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开了瓶跌打损伤药。
离开医院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这场雨很大,路边躺着零星几片被打落的枯叶,头顶的树枝更加光秃了。
冬天这个季节真的太冷,太萧瑟,太肃杀。
娄阑右臂被吊着,开不了车,秦勉不可能丢下他自己回去,两个人便一起往停车场走。
娄阑始终跟他保持着同频的步伐:“后面几天弯腰翻身都可能会痛,记得每天都要热敷,按时擦药。”
“嗯,今天多亏娄老师了,谢谢。您的伤更重一些,也要记得按时擦药。”
地下停车场光线很暗,很潮湿阴冷,没什么人,只有车辆进进出出,秦勉刚踏进去就闻见一股陈旧的灰尘的味道。
“不要再这么叫我了。”娄阑突然开口。
秦勉顿住,侧过脸看了一眼娄阑。光线太暗了,他看不清细节,只看得到娄阑的眼睛直视着前面。
只听他继续说:“不要叫我‘您’,也不要叫我老师了,我已经不再是你的老师了,小勉。”
“……我知道了。”秦勉的心脏痛得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重逢以来,他对娄阑总是一口一个老师和“您”叫着,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拉开距离了,就可以对五年多前的事情闭口不提了,就可以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了。他当时太痛了,痛怕了,只好像个刺猬一样将自己蜷缩起来,用伪装出的坚硬的一面来示人。
走到车跟前,他替娄阑拉开了副驾的门,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淋过雨的衣物跟结了冰似的冷得刺骨,秦勉开了暖风,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从医院的地下车库开到了娄阑家小区的地下车库。
“到了,需要我送老……您……你上去吗?”
娄阑坐着,没说话,眼睛也直视着前方。秦勉疑惑地看过去,娄阑刚好侧过头来:“小勉,刚刚还在车里亲了我,现在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了?”
光线依旧昏暗,秦勉还是看不清娄阑的脸。他的脸有一半都隐匿在黑暗里,迎着光的一侧惨白,那双桃花眼定定地望着自己,竟还带了几分委屈。
胃在腹腔中剧烈地绞了一下,秦勉皱起眉,张了张口,说不出话。那时他担心得要疯了,心疼得要疯了,各种复杂的强烈的情绪绕成一团塞进他的胸腔,他没法再压抑自己了,由着自己的身体张开双臂,抱住娄阑,亲吻娄阑。
但现在,他又将那些东西埋进心里边了,藏在娄阑看不到的地方。
但现在,他又后悔了。
秦勉紧紧盯着对面神情痛苦的男人,嘴唇嗫嚅了两下。微微张开的口中,舌尖似乎都在颤动,又用力抵在了下排牙齿上。
“娄哥……”
这个称谓一出口,娄阑眼里的黯淡一下子就敛了去。
“为什么要走?那么突然就走了,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当初就那么着急想要摆脱我吗?宁愿辞掉在这边的工作也不愿意再见到我了是吗?是这样吗?我知道当时我们们有一层师生关系,所以我没想过要追你的,你为什么那么害怕我?”
又有水迹顺着面庞留下来,一直流进衣领里,秦勉眼睛猩红,泪意盈盈的瞳孔里映出的是娄阑错愕的脸。
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一瞬间想把所有埋在心里的东西都挖出来举到娄阑面前让他看看。
他几乎语无伦次,眼泪和鼻涕一齐往下流,满脸都湿漉漉的:“老师,你太绝情了……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你当时就那么讨厌我想远离我是吗?那现在为什么又回来?为什么要让我的生活每天从早到晚又都是你?这几年我一直很难过,胃总是疼,这就是喜欢你的惩罚对不对?”
“我现在睁眼闭眼的时候都会想着你,睡觉的时候也想你想得睡不着,只有工作的时候我才能控制住什么都不想……我怕你又像上次一样丢下我了,我已经没力气再经历一次了……”
“对不起,我错了,我都知道。”娄阑探过身子努力用未固定的那条手臂抱着他,轻抚着他的脊背,心脏绞成一团,痛得几乎要窒息了。
“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我错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秦勉深吸了口气,抽了张纸巾拭去纵横满脸的泪水,情绪平复了一些。
内脏绞痛着,可他不想管了,什么也不想管了,皱起眉,闭上眼,慢慢将脸凑过去,嘴唇去寻找娄阑的唇。
两片柔软的带着凉意的唇触碰到一起,秦勉像是沙漠里终于找到水源的流浪者一般,用力吻着,一遍遍吻着,忽地被娄阑撬开了唇齿,舌头探入,吻得更深、更缠绵。
就这样一直吻,吻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娄阑松开了他,喘息片刻,又抱着他去亲吻他眼角的泪痕。
两个人在车里坐了好久好久,说了好多好多话,直至一辆车开到了隔壁车位上,车灯的光刺痛了眼睛,他们上了楼。
“方便洗澡吗?”秦勉洗了热水澡出来,身上穿了套娄阑的衣服。冻了一晚上,这会儿身上终于暖回来了。
从前他们俩身高体型相当,但这几年秦勉肠胃不好,吸收也不好,瘦了很多,娄阑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他明显看出娄阑在看到自己时眼里漫上了几分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