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背后的门冷不丁关上了,秦勉又背靠着墙缓了一会儿,一步步走出了单元楼。
天色昏暗,老小区的路灯也不甚明亮。
他裹了裹衣服,略微有点冷。
胃中绞痛得厉害,他没力气走去地铁站了,堪堪走到小区大门外就疼出了一身冷汗,他没办法,迈不动腿,只好暂且贴着路边一棵大梧桐树蹲了下来。
双臂环抱住腹部,能清晰感受到上腹那个脏器在拼命抽动。
是痉挛。
他埋头趴在膝盖上,双眼紧闭,闷声喘息。
无功而返的一个晚上,他心情止不住的低落。
缓了好久,终于有力气能够站起身,秦勉打了辆车。
目的地是医院,他的胃在痉挛,不太好忍,要去打一阵解痉止痛药。
没记错的话,今晚相凌翔在科里值班。
他打了电话过去,隐忍的夹杂着轻微喘息的声音将相凌翔吓了一跳:“勉哥你这是怎么了?”
“胃有点儿痉挛。帮我开一支药,等会我回科室,帮我打上。”
挂了电话,网约车也到了。
他上了后座,也顾不得干不干净,紧紧地倚在了车座上。
城市的灯海绚烂如白昼,霓虹的光在他脸上飞逝而过,留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昏暗光线的映衬下,他的眼窝更加深邃,一双眼睛怔怔地凝望着夜色,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显然,心事重重。
二十八岁的秦勉,似乎跟二十一岁时的秦勉没有太大的不同。
热血而莽撞地去做一件事情,而原因,都与同一个人有关。
二十一岁飞驰的地铁上,他救了心脏病发作的老人,满心期待着娄阑的一句赞赏。
二十八岁老旧的小区里,他冥思苦想了一句又一句,试图凭借一己之力替娄阑解决棘手的事情。
可当时,他并未得到娄阑的夸奖,甚至还被娄阑训了一番。
而现在,也并未顺利将事情解决,还将自己弄得胃部痉挛,疼到蹲在路边走不动道。
秦勉觉得有些好笑,吃吃地笑了两声。
司机觉得奇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后座的男人似乎十分虚弱,身体蜷缩,手紧紧捂着上腹,神情痛苦。
可那两声笑绝不是幻听。
司机也累了,没有搭话。
秦勉已经敛起了苦笑,重新阖上眼睛,专心忍痛。
他会继续想办法的。如果,是说如果,只能用钱解决,他愿意私下里跟卢春滔交易。
他现在身上有二十多万,可以跟卢春滔压一压金额,若是不行,他还可以分期给钱。
若是娄阑问起来的话,他就提前跟卢春滔串通一下说辞,说卢春滔怕构成敲诈勒索罪,不要钱了。
可娄阑这么细致敏锐的一个人,比他年长七岁,又怎么会猜不出呢?
无论怎样,秦勉决定了,这一次,他要站在娄阑身前,保护好娄阑。
他的娄老师,不可以再为医患关系寒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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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看牙了,口腔医院好可怕,气味和声音都令人窒息…
更令人痛心的是大夫说俺的一个智齿必须,必须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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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是小秦私自行动被抓包(把我们娄老师气得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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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二等兵炮的鱼粮×1~谢谢支持哇
第65章 被抓包
车停在慈济医院外科楼下。秦勉上了电梯,直奔科室。
走廊里灯光通亮,但这个点儿没什么人在走动了,显得光线惨白,气氛森冷。
他冲值夜班的护士打了招呼,径直进了值班室。未等看清,就瞪大了双眼。
万万不曾想到,娄阑竟然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秦勉瞳孔放大,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娄、娄哥……”
娄阑就坐在窗边那把椅子里,脊背笔挺,长腿翘着,下颌微微抬起望着他,眼里压抑着一点儿愠怒和审视。
秦勉不知道这人是否已经知道,顿时十分心虚:“娄哥,这么晚了……来我们科干嘛?”
娄阑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桌上的托盘,秦勉这才看见里面放着碘伏、棉签、安瓿瓶和新的注射器。
秦勉立即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心里恨不得将相凌翔打一顿,正好一抬头看见相凌翔在上铺好奇地往下探头。
他甩了一个凶狠的眼神过去,相凌翔装模作样地缩了缩脖子,冲他咧嘴笑了。
“那啥,娄主任,勉哥,我突然想起有个病人得去看看,我先出去了哈!”相凌翔飞快地下了床,白大褂一披就开门走了。
秦勉在床沿坐下来,面对着娄阑,又低低地喊了一声“娄哥”。
娄阑倾身过来,手往他的上腹探了探,语气比他设想的要温和很多:“还痛么?”
秦勉轻轻点头,没说话。
胃仍旧抽动痉挛,一下一下抵着娄阑覆在上面的手,即使他不说,娄阑也能感受到他在疼。尤其是他的身体因为疼痛而下意识紧绷着,鼻尖和额头也还带着薄薄一层冷汗。
“怎么会胃痉挛?”说着,娄阑替他挽起衣袖,露出小臂来,侧过身用棉签蘸取了碘伏,在他静脉的位置涂抹消毒。
秦勉偏瘦,虽是外科医生,天天摆弄骨科手术器械,但手腕很细。肌肉劲瘦而遒实,皮肤白皙,汗毛都少见,倒是青紫的血管分外明显,沿着骨骼和肌肉蜿蜒穿行。
很好看的一截小臂,很好看的一双手。
只是手部日日搓洗数次,皮肤粗糙,右手更是分布着一块儿未痊愈的烧伤和一片陈年疤痕,算不上美观。
碘伏一涂上去,血管更是清晰可见。
娄阑掰开安瓿瓶,拿注射器抽了药液,对准他靠近肘部的位置,针尖快而准地刺入,将药液缓缓推注了进去。
注射完,秦勉松了口气,按着针眼,故作镇定道:“应该是吃的不对?今晚吃了辣子鸡,胃有点受不了。”
他猜想娄阑还不知道他擅自去找了卢春涛,心一横,随口扯了句谎。
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紧张过。他的一颗心在胸腔里狂跳,后槽牙也被不动声色地咬住,身体下意识紧绷。
而娄阑,没有表现出相信,却也没有表现出不信。
这个面色沉静的男人只是轻轻坐了过来,搓热了手替他捂住胃:“是吗,家里没有药了么?要跑到医院来打止痛针?”
秦勉心虚地垂下目光:“嗯……疼得太厉害了。药不管用的,吃了会吐。”
还好,娄阑不知道。
他怕自己太心虚说漏了嘴,更是不想听娄阑继续问下去了。
怎么堵住娄阑的嘴才好?
秦勉盯着那微微开合的唇看了几秒,偏头吻了上去。
娄阑未说出口的话便这样被堵进了喉中,眸光闪动,抱住了他,将这个吻加深。
牙齿碰撞,舌头交缠,两人都十分慷慨地给予对方炽热的吻,却也都十分贪婪地在对方的口腔中拼命汲取。
呼吸也缠绕交杂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充斥着两人脸前的一小片空间。
那温度几乎将秦勉的脸灼烫了,他耳尖发红,眼睫颤动,心中的种种复杂情绪都溢了上来。
他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被娄阑紧紧抱着,吻到世界末日。
松开彼此时,两人的气息都有些喘。
娄阑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揉了一把小孩子头顶的发丝:“怎么突然亲我?”
秦勉抬眼,眼睛里闪烁着光:“我喜欢娄哥啊,娄哥这么好看,我见了就想亲。”
娄阑笑出了声:“这么喜欢我?”
“嗯,一直都这么喜欢。”秦勉明知不该说下一句,心中的感受却复杂得很,说出口了才觉得舒服一点,“只是现在才能够光明正大地讲给你听。”
五年的裂缝是无法彻底修补完善的。技术再高超,总会留下痕迹,而他心里的痛苦和怨怼,也并非娄阑一句喜欢就能轻易消散,需要往后的许多个日日夜夜去慢慢纾解。
“是我的错,不该丢下你。”那次的心理咨询过后,娄阑也勉强能将这件事放下了,此时也不觉得难以开口,“以后都陪着你,不要再怨恨我,好吗?”
“好。”
“好一些了没有?”
秦勉诚实摇头:“没有。”
“为什么吃辣?”
“……馋了,想吃。”
“是这样么?”
“嗯,胃好疼啊娄哥,你别问了,抱着我别说话好不好……”
秦勉借势撒娇,娄阑当真就不忍心再问了,只用双臂环抱住秦勉的身体,将他揽进怀里。
小孩子的头很听话地倚在他的颈窝里,能听见忍痛时略微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