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则顿了顿,看向男人棱角分明的脸,难怪觉得像在哪里见过,在每日的战事播报里,这位是常客,在四方例会上,他也在主持之列。
“你好。”他点点头,然后看向角落的韦森特,他今天来是有正事的,关于这些无关痛痒的交际,还是放在下次吧。
但是韦森特像是刻意回避似的,看着桌角,对戚则的眼神毫无回应。
“今天其实邀请你的人是我,我只是请韦森特医生为我联系你而已。”
难怪莫名其妙叫他来取什么药,要不是说这是为简澜配的,他根本就不会来,戚则一向坦荡,弄明白了前因后果后,对拉扬这种欺骗的行为就有些生气了,他冷淡道:“那是有什么事吗?”
拉扬叹了口气,“或许你不该对我这么冷淡,你过去可是我最忠实的下属。”
?!戚则浑身一僵,睁大了眼睛看着拉扬。
“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在军校的时候我还邀请过你一起共进午餐,连你第一次实战训练,都是在我的编队里……”
他眼神柔和,像真的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似的,“你受伤的事我很遗憾,为了让你好好修养,我将你送来了中立区,远离了战场。”
“也许你应该平稳地过完这一生,但是我想,没有人想活在欺骗里,你应该有权利知道你过去的事情。”
韦森特站在角落里,听拉扬花言巧语,他脸上浮现出讽刺的神情,说戚则活在欺骗里,那他现在又在做什么呢,不也是欺骗吗?
“关于你现在的生活,也许没有你想象那么简单。”
“所以?”戚则依旧站在门口,他警惕地看着拉扬,对他说的话将信将疑。
拉扬走近了一步,他摊开手,堪称和善至极,“那个和你正住在一起的人,你就没有怀疑过他是怎么和你这么巧合地遇见的吗?”
“你是南方塔的人,而他来自中央塔,立场不同,要怎么生活在一起呢?”
拉扬说话极有蛊惑性,他既不说明简澜的身份,也不说明希尔德的目的,只说他们的立场,一步步引导戚则怀疑。
戚则听完,并没有愤怒或是失望,他脸色平淡,问道:“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拉扬笑了起来,“我是说,如果现在有个机会让你恢复记忆,你要吗?“
听到这里戚则已经将前因后果都串联了起来,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韦森特,前阵子他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应该和拉扬脱不了关系了,他后退一步转身准备离开,“不了,我想你应该从韦森特医生那里得到过答案,至于原因,他会告诉你的。”
他抬腿欲走,拉扬的声音很快响起:“如果我说,你的过去全部和简澜有关呢?”
戚则停住了脚步,“关于你们的身份,你和他的伤……还有他对你的感情,这些你不好奇吗?”
“恢复记忆对谁都好,你也不想不明不白地爱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对吧?”
戚则慢慢转回了身,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拉扬,被他注视的人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他知道戚则已经动摇了。
拉扬走过他身边,拉开了门,凶猛的大雨铺天盖地砸向地面,他道:“走吧,去看看真相。”
第21章
一直到了很晚也没有传来开门的动静,简澜摸索着走到了窗边,伸出手放在玻璃上,凶猛的雨滴砸在窗面上,连带着指尖都能感受到微微的颤动。
屋子里静得可怕,戚则走后,就只有简澜一个孤零零的活物,连时常嚎叫扒门的戚九都不在。
说起这个小宠物,简澜并不知道它是什么来历,尽管它表现得像猫,但就习惯和简澜偶尔摸到的立耳来说,它并不是,而且戚九非常通人性,有时候听它对着戚则嚎叫,总觉得能听出几分人话。
戚则随口给他取名叫小九,还随了戚则姓,简澜没有意见,因为他并不习惯这种脆弱的小东西黏在身边。
但是现在,简澜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撑着下巴呆呆地思索着,还不如有个戚九在旁边拱他,这里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寂静得像他粘稠的梦境,一不留神就会被拽入噩梦醒不过来。
身边少了个随时回应他的人,简澜连现在是几时几刻都不知道,窗外的大雨又骤然密集起来,玻璃里倒映着的男人细眉皱起,这么大的雨,戚则要怎么回来呢?
几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简澜猛地抬起头站起了身,回来了?他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安下心来。
还未等他摸索到门口,下一阵敲门声又响了起来,简澜止住脚步,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是戚则的房子,他怎么会需要频繁敲门让他开门呢?
这时候屋内响起了第三阵敲门声,简澜的拳头慢慢握紧,就这么站在离门几米处,静静地等待着门外的人下一步动作,他飞快地思考屋子里的布局,离手边近的只有一个柜子,那个柜子上放着一个花瓶。
如果动作足够快,说不定能够把花瓶砸在对方头上,然后握住碎瓷片充当匕首,但是以自己现在的情况,这恐怕有点困难,简澜垂下眸,抬起手,片刻后又握成拳头。
但是坐以待毙,那更荒谬,他这么想着,伸手拽出花束,然后扣住花瓶的瓶口。
“你好,这里是社区保障人员,今天大雨,请问是否有意外状况需要帮忙?”
脚步声离门近了一些,但屋内的人还是没有要开门的意思,“你好,如果在家的话请开门以便我们确认您的安全?”
简澜攥紧了花瓶,他对着紧闭的门道:“不需要。”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会后,再次带着礼貌开口:“这里有准备的防汛物资,如果可以的话还请确认一下。”
自那一句回应后,屋内再也没有响起过简澜的声音,屋外站在门边的人耐心告罄,抬起了手准备再敲门,他的动作被站在拐角处的人拦住了。
那人穿着裹住全身的作战服,此时袖口还在滴答滴答地滴水,他眼眸沉沉地盯着房门,抬起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动,此时窗外的雷电乍起,照亮了漆黑的门口。
这里来了四五个人,都穿着一色的衣服,脚底下的积水汇聚成水流,打湿了脚下站着的地方。
抬手的人等了一会,退回到黑暗处,压低了声音向上司汇报:“他不肯开门,强闯的话万一他激烈反抗,很可能会伤到他。”
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镇定剂呢?”
此人答道:“这间屋子的构造,很难让我们进去后先手注射镇定剂。”
“戚则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现在不清楚他恢复了多少记忆,如果不能把简澜带走,那就需要赌了。”
……
切断通讯后,他擦了擦脸侧的水,眼睛里眸光闪烁,这是希尔德的命令,上次四方例会时,拉扬对她冷嘲热讽,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很快希尔德就感觉到了拉扬翻脸不认人,先前谈好的研究合作被单反面毁约,精卫计划不得不又一次中断。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中立区的眼线却传来消息,称拉扬现身中立区,并且将戚则带去了研究中心。
希尔德立刻意识到拉扬的目的,他在介入戚则的恢复,他很快就会全部想起来,她来不及细想拉扬的反水是什么原因了,必须要丢弃那无关紧要的口头约定,保证简澜的安全。
“注意,戚则预计五分钟后到达……”
望着紧闭的大门,男人咬了咬牙,他看着旁边拎着的箱子里的镇定剂,眼中闪过纠结。如果强闯进去带走简澜,他也许只是受伤,可是留在戚则身边……
“三分钟……”
“在明!我们究竟……”刚刚敲门的人焦急地退了回来,他们没有时间了,简队现在没有精神力又没有视力,要是戚则想对他下手,那简直太容易了。
“一分钟……”
安在明脑子里闪过疯狂的念头,与其去赌戚则善心大发,不如先下手,杀了戚则,这样简澜就安全了。
“三十秒!”
“撤退。”通讯里响起希尔德的声音,她轻叹了口气,重复道:“撤退。”
安在明愣了一秒,随后咬牙低声道:“走!”
一行人与戚则擦肩而过,他也是冒着大雨回来的,此时浑身湿透,脸上雨水顺着额头滑落,打湿了他那双凌厉的眼睛,安在明低下头,从他身边匆匆而过。
一瞬间戚则停下了脚步,他眯起眼回过身,看着一行人略过他走进大雨里,怎么那个走在前面的人觉得有点眼熟?
他转过头,看到门口打湿的脚印,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危险起来,他快步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花瓶凭空落下,戚则本能地伸手去挡,“哐当!”一声,碎片四散落下。
简澜的脸出现在戚则面前,他手里的瓷片奔着他的劲动脉而来,戚则瞳孔骤缩,侧身躲过后一把按住简澜的手。
毕竟视力有损,简澜一击不中后就沦为劣势,戚则的手紧紧压住他的手腕按在墙上,“是我……”
简澜呆滞了一瞬后,轻轻吸了吸鼻子,尽管混杂着大雨的潮腥味,但这是戚则的味道没错,他卸了力,放下防备“……戚则。”
他偏过头,手上的瓷片“叮当”落下,简澜紧绷的神经忽然松懈了,他像一只小猫似的用脸蹭了蹭戚则的手掌,“怎么才回来?”
刚刚那些人并不知道是什么人,简澜一边提防着他们强行闯入,另一方面又担心,戚则久久没有回来是不是有危险。
戚则看着他亲昵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微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戚则目光复杂,盯着简澜柔和的轮廓,半天才松开了压着他的手。
是不合适,他在想,简澜怎么会露出这种柔顺又乖巧的表情呢?他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戚则很久都没有想起来,他甩了甩头,将那股莫名出现的感觉驱散,今天去了一趟韦森特那里,好像是去拿药,但是没过多久就昏倒了,再醒来是躺在韦森特的诊所病床上。
韦森特坐得很远,他看见戚则醒来,先是问:“你想起来了?”
戚则头疼欲裂,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于是说道:“什么?”
韦森特的表情一下就变了,带着怀疑和警惕,在发现戚则确实没想起来什么之后,又演变成了幸灾乐祸,他随手扔给戚则一盒药片就打发他走了。
但是戚则的直觉告诉他,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就在他走出诊所的那一刻,他的记忆忽然一片空白,他站在门口,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也想不起来他要去做什么。
这段空白逐渐变成尖锐的鸣声响彻脑海,长久的迷茫后,他逐渐回魂,想起了自己叫戚则,有一个爱人叫简澜,他们共同住在中立区,简澜身体不大好,需要长久的修养和治疗,他这次来是为了帮简澜拿药。
想起这些,他便冒着大雨赶了回来,但在见到简澜的那一瞬间,他的心绪开始翻腾,心脏剧烈跳动,愤怒、压抑、柔情、酸涩交织的情绪让戚则脑子里一塌糊涂。
“怎么了?”简澜问道。
戚则摇摇头,“没什么。”
将那股突然涌起的古怪感受压下去后,戚则将简澜打横抱起,然后跨过地上那堆碎瓷片,小心翼翼放在沙发上,“刚刚外面的人是谁?”
简澜仔细想了想,道:“不知道。”他抓住戚则的手臂,轻声问道:“也许和上次的人是一起的,你有没有遇上他们?”
他说的是上次在江边袭击他们的人,正是那一次受伤,使得简澜的眼睛失明的,听到这句话,戚则忽然顿住,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脑子里像两颗生锈的齿轮艰难地啮合在一起,“什么?”
什么上一次的人?他怎么好像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戚则有点慌张,他看着简澜盖住的眼睛,突然发现他一点也想不起来简澜的眼睛是怎么受伤的了?
这不对!戚则倏然攥住简澜的手,他急切地想要问点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简澜的手擦过他湿漉漉的眉毛,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不要再出门拿什么药了,反正我也没什么要紧的……”
戚则脱口而出,“说什么呢?怎么会不要紧?”
停顿了片刻,他补充道,“你最要紧了。”
简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抿抿唇,“你先去换衣服吧。”
戚则走到房门口正想进去,回过身发现简澜站在窗边听雨,他感叹:“这么大的雨,好像也只见过两次。”
戚则停下脚步。
大雨……
两次……
那上次是什么时候?
他抬起头,目光涣散。
……
与此同时,南方塔的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