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肖璟晔,和他离婚
第二天一早,两人同戴爱玲一起吃早餐,其间戴爱玲又提到了婚礼的事。林子尘完全没有主意,另一边,肖璟晔也同样发表不出什么意见,戴爱玲看着这一对,忍不住叹气:“总不能要我替你们做决定?”
正说着,管家来汇报,说刚接到了肖部长秘书的通知,说部长11时左右会抵达庄园,肖璟晔同戴爱玲对视一眼,说“知道了”,林子尘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眼的不同寻常,心里倏地生出一丝不安来。
吃过早饭,肖璟晔带林子尘去温室花园散步,这间花园比戴爱玲别墅的要大了一倍不止,鲜花繁簇,最多的是茉莉,奇怪的是——
林子尘问:“这里怎么没有夫人培育的冰种茉莉?”
肖璟晔转身,望着他的眼睛,“林子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林子尘心里一坠,瞬间想到了刚才餐桌上的那一幕,“是……关于肖部长吗?”
肖璟晔惊异于Omega的敏锐,“是的,我们结婚的事,他事先并不知情。”
“什么?”虽然预感到有事发生,但肖璟晔的话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和你结婚是为了满足我母亲的愿望,但是,就像你看到的,这里没有冰种茉莉,因为我母亲平时不住在这里,她同我父亲已经分居很多年。”
“你是说……”林子尘迅速捋了下逻辑链,“肖部长不赞同我们结婚?”
“嗯。”
林子尘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下心头涌起的慌乱,事情虽然突然,但又未尝不在情理之中。肖璟晔的婚姻一开始就是奔着“联姻”去的,其中的利益,不是他一个被当作“血包”的养子可以给的,这一点,他明白,肖部长又怎么可能看不透。
“所以呢?要怎么办?”
“没事的。”肖璟晔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是,”
“林子尘,我说没事,就是没事。”
11点左右,载着肖富森的豪华轿车抵达庄园。部长一身深黑色绅装,面色冷峻,比之肖璟晔更胜一分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场,弗一进客厅,偌大的空间气压好像都低了下来。
林子尘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接着是肖璟晔,他望向肖富森,平静地叫了声“父亲”。肖富森并没有应,视线略过他,落在林子尘身上。
林子尘顿觉后背一紧,随之感受到肖璟晔的手抚上了他的背脊,他稳了下心神,开口唤了声“肖部长”。
肖富森走近了些,“你好”
出乎意料的是,声音里并没有太多的冷意,甚至称得上随和,林子尘想,这大概是部长出于身份和修养的原因不得不克制自己的真实情绪。
“坐吧。”
林子尘没动,待肖富森先落了座,才和肖璟晔一起重新坐回。佣人很快侍奉了精美的茶点上来,肖璟晔亲自斟茶,一杯先给肖富森,另一杯给了坐在一边,一言未发的戴爱玲。
“母亲”,他唤了一声,戴爱玲看他一眼,接了茶,说“谢谢”。
到底是肖富森先打破了两人间的僵持,隔着茶杯,扫过一眼,漫不经心的口吻,“你不是在南大区度假?”
戴爱玲若有似无地冷笑,说:“我回来帮他们筹备婚礼。”
肖富森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不轻不重地放下茶杯,他没再继续同戴爱玲对话,转而又问林子尘:“听说你前段时间进了ICU,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
林子尘忙说:“已经康复了,谢谢您的关心。”
“你是二十七研究院的研究员?”
“是的。”
“对蓝鹰三代机,你作为一线研究人员有什么看法?”
林子尘怔了下,全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这个方向上,但这毕竟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回答这个问题要从容不迫得多。此后一直到午餐结束,肖富森都绝口未提与两人结婚有关的事,但越是这样,林子尘心里就越发得不安。
这种不安,在午餐结束,肖璟晔被肖富森叫去单独谈话时达到顶点。他下意识地,在肖璟晔离开前抓住了他的袖口,可是望着眼前人,咬咬嘴唇,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肖璟晔同样回望着他,手覆上他的手背,很轻又很笃定的声音:“没事的”。
他望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远,仿佛感知到命运即将再一次对他张开颠覆的大手。
戴爱玲走过来,像是看穿了什么,云淡风轻地说:“子尘,我们继续聊一聊婚礼吧。”
到了这个时候,林子尘实在无法再压抑自己的情绪,又像是不安中本能地想要寻求一丝安慰,“夫人,肖部长会让我们离婚吗?”
戴爱玲微笑着,一只手落在他的肩头,温软却有力,“子尘,要相信你的Alpha。”
另一边,二楼书房。
沉重的双开实木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关上,肖富森停在墙上一幅宽大的油彩画前,仰头望着画中人,英气威武的青年,正是年轻时的他自己,彼时他刚在几位继承人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成为新一代的“海顿公爵”。
“肖璟晔,和他离婚。”
一阵沉默后,他开了口,声音像闷在乌云里的雷。
“不可能。”
肖富森猛然转身,极响的一声,一记耳光甩到肖璟晔的脸上。
“肖璟晔,我再说一遍,和他离婚!”
肖璟晔抹了下嘴角的血迹,倔强道:“不、可、能!”
“你、”一阵痰气上涌,肖富森剧烈咳嗽起来,他的年纪,身体已经初现老态,慢性呼吸道疾病是折磨多年的隐疾。
他咳出口痰,吞了几口桌上的茶水,勉强压下翻涌的气息,“你没有任性的资本!”
“你的婚姻不是儿戏,它关系着整个家族的利益、荣耀、前途!你别忘了,任何时候,你首先得是‘海顿公爵’的继承人!”
又是这套教说,肖璟晔只觉得厌倦,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厌倦,“父亲,您大概还不知道,母亲患了什么病吧。”
“您高高在上的目光,偶尔也请看看身边人吧。”
……
一个多小时后,肖璟晔回到了客厅,林子尘和戴爱玲正对着满茶几的图册聊着什么,听见声音一齐转过头来。
嘴角的血渍已经擦净,但肖璟晔的脸颊还是肿的,林子尘刚刚安顿下来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他快步走到他身边,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指尖最终还是触了上去,连带声音都发着细微的颤,“怎么回事?”
“没事”,他凝着Omega受惊的眼睛,安抚道:“他同意了。”
但是林子尘胸口依旧觉得很沉,
“可是……”他再也克制不住,整个手心轻轻覆上Alpha的脸庞,“你不疼吗?”
肖璟晔忽然捏了一下他的脸,瘦瘦的脸颊,没多少肉,“疼不疼?”
他摇头,“不疼。”
“对,不疼。”
林子尘咬紧嘴唇,肖璟晔这样故作轻松的姿态只会让他觉得更加酸楚,他不知道的,原来为了这场婚姻他要承受这么多。
“林子尘”,肖璟晔拿开他覆在脸颊上的手,放进自己的掌心,握了握,“我父亲要和你单独谈谈。”
林子尘惴惴着到了二楼书房,想不到除了要求他和肖璟晔离婚之外,肖富森还有什么话要单独对他讲。他尽力保持镇定,对靠坐在办公椅里,闭目养神的肖富森道了声“肖部长”。
肖富森睁开了眼睛,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些不明的意味,忽然就说:“子尘,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林子尘怔住,没想到肖富森竟然还记得这些。
“你不会忘了,你父亲曾经是我的参谋官。”
“我记得的。”
“璟晔和我说了你这些年的经历,确实委屈你了,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你身体不好,不适合在寒冷的地区生活,我调任的时候,会一并把你带到北大区的。”
“不过兜兜转转,你们俩还是重逢了,还结了婚,说实话这真得太出乎我的意料。你知道,我为璟晔谋划的联姻对象不是你,但既然现在我已经做出了让步,那么也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林子尘看着他,眼睛里混杂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您请讲。”
“不要试图让璟晔想起你是谁,对他而言,你就只是尹家的养子。”
“为什么?”
肖富森目光冷下去,“你应该还不知道你父亲真正的死因吧。”
父亲,死因,听到这几个字,林子尘瞬间觉得呼吸一窒,肖富森将他的表情收进眼底,露出一击绝杀的森然。
“畏罪自杀。”
一字一字,利如刀刃。
“你要让他想起你是一个罪人的孩子吗?”
翌日,四人启程,乘坐私家飞机赴博宁市。肖璟晔和林子尘结婚的事至今还没有通知尹家,现在是时候把事情做个说明了。养子和亲生子,有没有这道血缘,可谓天差地别。肖富森不难预见,尹家对肖家的态度会发生怎样的改变,未来的首相竞选之路,失了这道助力,又该平添多少阻碍。
两家正式会面的时间约定在了一天后。
林子尘自从和肖富森谈过话以后,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肖璟晔不是没有旁敲侧击地问过,但这人只是笑笑,咬定两个字“没事”。鬼才会信“没事”,肖璟晔决定利用去尹家前一天的时间,带林子尘在博宁市转转,权当散心。
先是去了那家南瓜饭店,菜点了一桌,但林子尘吃得实在不算多。吃了饭,肖璟晔又带着人去划船。这边不似黑兰市极寒,还是秋日气温,市郊的贝伦湖正是粉樱碧水好风景的时候。考虑到林子尘的身体不宜运动,肖璟晔要了一艘电动双人船,他负责开船,林子尘负责看风景。
丽景波光映着Omega雪白的脸,偶尔笑一下,似昙花一现。但大多数时候,他依然沉默。
“林子尘”,肖璟晔终于决定放弃旁敲侧击,改为命令式的口吻,“你必须告诉我,我父亲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Omega忡然望着他,“说了……关于战机的一些事。”
他差点没被气笑了,“你觉得我会信?”
“林子尘,别对我说谎。”
Omega避开他压下来的眼神,“我没有说谎。”
“好吧。”
肖璟晔一把打满了舵,船掉了头,向着码头飞快开去,溅起一朵朵愤怒的水花。
上了岸,他一言不发,自顾自地大步朝前走,走了半天,觉得身后一直没有动静,才渐渐放慢了速度,但过了会儿还是没有听到有脚步声跟上来。
兜里的手机这个时候响了,摸出来看,是一条消息,来自林子尘。
[我一个人随便转转,不用担心,晚点会回去。]
。。。
这人?这人!!
他猛地回身,四下一望,身后哪还有这人的半点影子?
好怔了一会儿,才硬生生从嘴角挤出一声冷嗤:“谁会担心你,别自作多情了。”
林子尘去了距离贝伦湖不远的一处墓园。
他3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葬在了这里。又过了3年,父亲也撒手人寰。当时肖富森告诉他是猝死,之后将他的父亲也葬在了这座墓园。
日月经年,童年失去至亲的悲恸已经淡去,他已然可以在扫墓时,平静地在父母墓前各放上一束洁白的雏菊。
天堂人间,他们各自相安。
但是这一天,他长跪在父亲的墓前,指尖拂过碑上的遗照,照片里一张极英俊的脸,望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与慈爱。
泪无声地滑下来。
“对不起,父亲,我才是那个罪人。”
“可以原谅我吗?”
【📢作者有话说】
大臣=部长,一个职位两种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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