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肖璟晔,你是不是人
深海浮沉,在一波又一波滔天的欲浪里,经历一次又一次溺亡与重生的无限轮回。窗帘再度被拉开的时候,已然又是一个全新的黄昏。
茉莉与海盐的味道充盈着整个卧室,密密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始作俑者无处可逃,可又都无法说清,其中究竟几分是欲,几分是爱。是以那场风暴之后,整个世界才会变得阒然无声,安静得像是另一个宇宙。
林子尘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灵魂同筋骨一并被抽空,陷入一种短暂的、无知无感的麻木。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待浴室传出水流声,他的感知才慢慢回笼。很快,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他身体微微颤栗了一下,想要起身,略略一动,便被强烈的痛感击退。
肖璟晔走过来,在他的身边坐下,余晖笼在Alpha的身上,烟灰色的丝质睡袍泛起柔和的金光,朦胧间,好像无垠黑暗中那个森然可怖的形象只是一场噩梦。
“要不要喝水?”
Alpha端来一杯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子尘觉得此刻那双望过来的冰蓝色眼睛似乎有了一点温度。
“嗯……”
他嘴唇翕动,声音沙哑的像是一把砂砾,肖璟晔倾身过来,将他慢慢扶起,靠进自己怀里。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这个微小的动作让Alpha瞬间一顿。
视线随之偏移,落在红痕斑斑的颈侧,腺体位置的齿印尤其鲜明,干涸凝固的丝丝血痕昭示着过去不久的时间里发生过什么。
肖璟晔深汲气,尽可能放柔声音。
“还疼不疼?”
他摩挲着Omega的背脊,隔着薄薄的皮肤,那块块凸起的脊骨脆弱得好像一捏即碎。
“不疼。”
Omega小猫一样,只啜了两口就停了下来,可话虽这么说,他在他的怀里却并不安稳,一直发着细微的抖。肖璟晔不确定这是剧烈情|潮的后遗反应,亦或是,对他这个疯狂逞凶者的恐惧。
“以后,我会注意。”
他觉得喉咙发梗,但是说出口的,也只是这样干巴巴的一句。
Omega没什么反应。
他清了下喉咙,又说:“要不要沐浴?”
这次Omega点了头。
他顺势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拿过一片薄毯包裹住Omega的身体。进到浴室,浴缸里的水已经提前放好,他轻手把人放进去,丰富绵密的泡沫涌起来,遮掩住Omega身体斑驳交错的痕迹。
“我自己来。”
Omega的声音有气无力,但其中的坚持却不容置疑。
他只能让步,“好,半小时后我再过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
说着,扭过头,身体蜷起来,缩进浓密的泡沫里。
他轻叹:“好吧,如果你觉得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但是Omega没有再对他说一个字。
他关门退出,看着卧室的满地狼藉,不由捏了捏发皱的眉心。一件件捡起落在地上的衣衫,耳边好像还能听到黑暗里不断的裂帛声,和Omega凄哀的哭求。
但是他停不下来,被那种不顾一切地占有、再占有,填满、再填满的冲动和欲望牢牢控制,所有的理智、思想皆成泡影,只剩了一点,标记这个Omega!要让这个Omega每一个细胞都沾满他的气味,皮肤、骨血、灵魂,每一处都刻上他的标记,永久的、深刻的、无法磨灭的。
雪白的床上,斑斑殷红,他被这样的红刺到,胸口一阵发紧,然后像是掩盖罪证般,上去卷起凌乱的被枕,忽得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从被枕间滚落到地板上,他捡起,定睛一看,是一枚穿着挂链的黑曜石圆珠。
这无疑是林子尘的东西,在疯狂的标记中被他从颈间扯了下来。他摩挲着这颗圆珠,极其普通的材质和样式,作为饰品来说,未免太过粗陋。太阳穴突然猛地跳痛,眼前毫无征兆地闪现出一幕林子尘立于樱花树下的画面,这种莫名的似曾相识感,不是第一次了。
他闭上眼,试图在黑暗中找寻到画面背后更多的东西,但却是一片空白。头痛却愈演愈烈,他终于放弃,暂且将那枚圆珠放到了床头柜上。
时间分秒过去,浴室里始终安静无声。觉察到情况不对,他去敲浴室门,里面亦没有任何回应。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冲进去,入眼的一幕令他周身一寒。
Omega身体歪在浴缸边缘,已然昏过去不醒人事。
“林子尘!林子尘!”,没有回应,他把人抱出浴缸,怀里的人全身滚烫,四肢无力垂落着,如一只坏掉的玩偶。
忽略掉无数个信号灯,汽车一路狂驰到军区医院,他抱着人狂奔到急诊室,检查的初步结论是由信息素过载导致的急性高热昏厥。挂上退热点滴,林子尘被转入腺体科做进一步检查治疗。
乔允一拳砸在他的胸口,一句句咬牙切齿:
“肖璟晔,你TM是不是人!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他承受不了那么多的Alpha信息素!”
“你知不知道高热昏厥会死人的!”
“他就不该跟你结婚!”
“这个傻子!”
肖璟晔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如在万丈悬崖之畔,耳边如雷的轰鸣,他的声音似在虚空中飘起:
“他不会有事的。”
“他如果有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高烧导致心肺功能受损,林子尘在加护病房住了3天,中间一度因为症状加重险些再次被送进ICU,好在只是一过性的呼吸衰竭,3天后,他的体温基本恢复正常,人也慢慢醒转了过来。
就是再强壮的人,半年间闹这两场也会元气大损,何况林子尘体质本就一般,中间又硬扛过几次无征兆发|情,几次三番下来整个人瘦得都脱了相,缩在病床上真如薄薄的纸片一样。
乔允开足了营养液,浇花灌木一样想把人养起来,可人终究不是无情的草木,情绪也是影响健康的重要一环。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好,从前还会拌嘴的人,现在你说什么都是无所谓的一笑了之。
乔允不是心理医生,可也看得出来问题出在哪儿,解铃还须系铃人,思虑一番,他决定还是找肖璟晔谈谈。
医办室里,气氛严肃。
“你还记不记得,你去‘天狼’基地前,林子尘有一晚没有回庄园。”
“嗯,你想说什么?”
“现在我告诉你真正的原因,他发|情了,和这次一样,无征兆发|情。你知道什么是无征兆发|情吗?很简单,字面意思,就是在没有腺体发胀、小腹发热这些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发|情,通常发|情进展非常迅速,大约15分钟内就会达到情|热高潮,如果不能及时得到标记,人所承受的痛苦,不啻于烈火焚身。你在“天狼”基地的这段时间,这样的发情他整整经历了3次,并且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但就是这样,他也一个字都没有透露给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喉咙像是被梗住,肖璟晔艰难地滚动了下喉结,“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你不爱他!”
“林子尘,你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养子,是一个用来达成合作的工具人,卑微到你觉得给他一点温柔都是在浪费,但是肖璟晔,你不知道林子尘这样的人,他宁愿承受生不如死的痛苦,都不会向一个不爱他的人摇尾乞怜!”
“我真为他不值,世界上那么多的Alpha,偏偏喜欢你这样一个冷血的家伙!”
“你说什么?”
激动之下,乔允将本应该守口如瓶东西脱口而出。
“你再说一遍。”
他冷笑一声,“肖璟晔,有些话不该我说,也更不可能说第二遍,你听清也好,没听清也罢,如果你的心不是铁打石头做的,如果你还有点人味的话,对林子尘好一点。”
“我不是危言耸听,他现在这种身体状态,如果再来一次无征兆发/情和信息素过载,不一定能熬得过去。”
肖璟晔一阵默然,而后开口:“无征兆发|情,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疗吗?”
乔允亦逼迫自己冷静,克制住情绪,说道:“通行的治疗方法是使用抑制剂,但林子尘现在的问题是他已经产生了抑制剂抵抗,也就是说除了极短效的紧急抑制剂可以暂时缓解发|情症状外,长效抑制剂对他来说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
肖璟晔追问:“原因是什么?”
乔允继续道:“抑制剂抵抗和无征兆发|情都属于腺体功能紊乱的表现,至于原因,目前医学界还没有统一的结论,推测与先天基因不良,外部环境侵害,或者身体素质下降、精神压力过大相关。”
顿了下,他问:“你应该知道他这些年一直都在为尹家的那个继承人提供骨髓吧。”
“是。”
“说捐献骨髓不伤身体都是骗人的,但这是他的私事,我没有立场置喙,现在你是他的Alpha了,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
肖璟晔深汲口气,“最后一个问题,‘标记’是不是解决目前/发情问题的唯一办法?”
“从常规来看,是这样的。临床资料显示,规律稳定的标记行为,有助于腺体功能恢复稳定,稳定无征兆发|情的出现频率。不过至于多久进行一次标记,因人而异,我无法给出具体建议。”
“好,明白了,谢谢。”
肖璟晔说着,起身要走。
乔允叫住他,目光言辞重现冷冽,“肖璟晔,我也最后再说一遍,如果你再做出伤害林子尘的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肖璟晔回到病房,林子尘已经睡了过去。烧退之后,他像是耗尽了元气,一天中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怕把人吵醒,他放轻了动作,在床边坐下来,静静凝视Omega的面庞。
“我真为他不值,世界上那么多的Alpha,偏偏喜欢你这样一个冷血的家伙!”
这句话,他其实听清了。
他也明白了,林子尘那天没有回庄园、所谓的“临时有事”没有去“天狼”基地,都是因为发|情。
所以,这个Omega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独自在安抚病房里承受一次又一次欲火焚身的煎熬,如果他这次没有从基地回来,他又要一个人继续熬多久,真得是宁肯死也不会要他的标记吗?
他不是最软弱吗?为什么这个时候却变得如此坚强和固执?
“因为他知道你不爱他。”
所以,罪魁祸首还是他。
良久的凝视,他轻握住Omega的手,五指一根根嵌入指缝,终于说出那三个对他来说无比陌生的字眼: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审核大大,又改了个小地方,麻烦过一下吧…
还有,林工为什么没回庄园,大家猜对了吗
下章更新:周三晚8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