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咬我吧,以牙还牙
“您办得到。”
肖璟晔站在腺体科一间休息室的窗前,对手机那头的人讲。
“首相竞选在即,相信您也需要我的助力,军人无法加入竞选团队,国防部干事的身份就合情合理得多。父亲,您不是也一直希望我转为文职,到国防部工作吗?”
对面一阵沉默,而后沉沉开口:“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你不是一直都坚持留在军队?”
“原因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肖富森冷笑:“璟晔,你不会真以为这样的说辞就可以骗过我?简直自欺欺人,你是我的儿子,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说吧,林子尘出了什么事?”
“与他无关,您只需要考虑,调我到国防部工作对您是不是有利就够了。”
“如果我不下调令呢?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这样,今天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也希望您以后不要置喙我做的任何决定。”
说罢,不待肖富森回应,肖璟晔便直接挂断了手机。
宦海沉浮多年,识人断事,肖富森早已练就一副鹰隼般锐利的眼光,何况肖璟晔是他一步步看着成长起来的,他的心思自己又怎么会看不透?正是因为看得透,当年他才不得不忍痛做出那个决定,只是没想到,人力终究难抵命运的翻云覆雨手。
他听着听筒里的忙音,从心底里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喟叹。
林子尘退烧后,又在医院观察了3天,身体体征完全平稳后,才出院和肖璟晔回到依云庄园。白医师已经提前被请来,只等林子尘回来,重新为他诊疗下方。看着林子尘形销骨立的憔悴模样,老人家不免吃了一惊。等问了诊,知道了缘由,更是毫不避讳、甚至带了点嗔怪的口吻对肖璟晔说:“标记归标记,务必要注意节制和收敛,过犹不及!”
肖璟晔点头称是,一副受教的神情,林子尘却觉得格外难堪,问诊全程都垂着眉眼。白医师这次开了不少滋补的食方,还开了一些沐浴时用的草药包,叮嘱林子尘一定按时按量照方执行。
送走白医师后,林子尘照旧对肖璟晔道了谢。其实他从退烧后话就变得格外少,这次主动开口说“谢谢”,对肖璟晔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惊喜。
他趁势投其所好地说:“我让管家抱雪团儿来?”
“嗯。”
小家伙很快被抱来,几天不见林子尘,雪白毛茸茸的一团,呜嗷着就往他怀里钻,Omega苍白沉寂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小家伙喜欢玩丢飞盘,林子尘带它去草坪上,一人一狗,一玩儿就是大半天。肖璟晔怕人累着,想劝回来,但是看林子尘笑得开心,走到草坪边又顿住了脚步。忽得,雪团儿叼着飞盘从远处飞扑过来,林子尘被扑得没站稳,猛地向后趔趄两步,他赶忙奔过去从身后把人牢牢接住。
就在那个瞬间,他清楚地感受到了Omega身体的僵硬,看清他由明转暗的表情,像是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在心脏上扎了一下。
林子尘迅速从他的怀里弹开,垂着眉眼说“谢谢”。
可他真得不想再听这两个字,像是一条沟壑,横亘在他们之间。
僵局总要打破,是他有错在先,这件事理应由他来做,他深汲了口气,说:“林子尘,我们聊聊。”
雪团扑着林子尘的裤脚,叼着飞盘仰头望他,他弯身,把小家伙抱起来,垂着眼一下下抚摸着它顺滑的毛发。
“聊什么?”
肖璟晔一早就发现,林子尘紧张不安的时候,手上的小动作就会变多,他知道Omega现在的心情,无奈自己并不会很好地安抚人,说出来的话总不免带了点僵硬和刻意:
“今天天气不错啊。”
“……”
说罢席地而坐,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吹吹风,闻闻青草香,心情都会变好。”
林子尘:“你……”
他拍拍手边松软葱郁的草地,“坐会儿吧,不累吗?”
不管是记忆里还是重逢后,林子尘还没见过肖璟晔这样随性的一面,但不可否认的是Alpha现在的姿态确实让他感到放松。他抱着雪团儿坐了下来,小家伙很通人性,见林子尘不再和他玩儿,就松了口中的飞盘,乖乖缩在他的怀里当毛毛抱枕。
清风徐徐拂过,两人的呼吸亦随之放松下来,静了片刻,肖璟晔温声开口:
“害你发烧住院,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否掉了几个开头,肖璟晔还是决定直接一些,把最想说的话先说出来。
林子尘垂着头,没有应,又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越来越多的沉默,其实不过是无所适从的逃避。那场风暴一般的标记之后,难堪、羞耻、委屈、害怕,以及那一点刀尖蜜的甜,所有混乱的、无法条分缕析的一切,在他的心里纠缠、凝结,乌云般沉沉压下,压得他快要透不过气。他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肖璟晔、又该怎么继续他们之间的关系。
见林子尘不说话,肖璟晔心里也没了底,终究是他做得太过分,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求得原谅,哪有那么容易。
林子尘经历的那些痛苦就算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也总要痛过才能彰显诚意。于是,他把一只手臂伸到了林子尘面前。
“你咬我吧,以牙还牙,最公平。”
林子尘愣了,不知所措间,雪团儿眨巴着圆眼望望他,接着汪汪两声朝着肖璟晔的手臂扑了过去,他吓了一跳,赶紧摁住小家伙,“雪团儿,别咬!”
“呜嗷~”要帮主人出气的小家伙有点委屈。
他终是低低叹了一声,说:“你别这样。”,然后推开Alpha的手臂,“我又不是小狗。”
“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到了这个时候,林子尘已经明白肖璟晔不会再给他逃避的机会,但是那些层层叠叠,缠绕揪扯的心绪,他又真得一时无法理清,他应该怎么做,他又能要求肖璟晔怎么做?
一阵沉默后,也只是说:“别对我那么凶,可以吗?”
看来Omega是真得被吓到了,肖璟晔压下心中的揪扯感,说:“好,以后不会再对你凶。”
“还有别的吗?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
默了默,林子尘摇头说:“没有了。”
“林子尘,我们结婚了。”
“所以你有权利对我提任何要求。”
Omega还是说:“真得没有了。”
“好吧,那我问你,如果再次发|情,你打算怎么办?”
“我、”
林子尘一下子被问住,他还没敢去想这个问题。
但不想并不意味着不存在,乔允那些不是耸听的危言犹在耳畔,肖璟晔无比清楚,必须在林子尘下一次发|情前,确立问题的解决方式。
“我认为接受标记是比去‘安抚病房’更好的方式,况且我们已经‘结婚’了,你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吧。”
林子尘的思绪很乱,如果他和肖璟晔是正常的夫妻,“标记”当然是一件既可以表达爱意、又能够消解发|情痛苦的、两全其美的事,但问题是——
他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那个他已经不想再提及的字眼,以此来提醒自己这场婚姻远不是那样简单纯粹。
“意味着,合作。”
肖璟晔觉得那种压下去的揪扯感又涌了上来,的确,“合作”是他给这场婚姻最早下的定义,但是他们没有约定过,这个定义是不能改变的吧。
“林子尘,不仅仅是合作,结婚就是结婚。”
林子尘蹙了眉,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烧死了太多脑细胞,他觉得这句话好难理解。
“我,不是很明白。”
“就是说,我们也可以像别的夫妻那样,做夫妻间该做的事。比如‘标记’,你不需要隐藏自己的生理诉求,更不需要忍受发|情的痛苦,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我们完全可以规律地去做这件事。”
林子尘怔怔的,用了1分钟来消化这句话。
他原本以为两人间的那场标记是因为肖璟晔被他诱导发|情,现在他居然主动这样说,难道,标记他,他是愿意的吗?
不对,他不应该再自作多情的。
想了想,他最终开口道:“这……算是道歉吗?”
道歉?肖璟晔怔住,没太跟上林子尘的思路。
“可就算是道歉,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这种程度?你指的是?”
林子尘抿抿嘴唇,觉得难以启齿,可又一时找不到更委婉的措辞,“就是,就是这算不算,献身……就是,以身抵错…”
以身抵错?肖璟晔咂么了10几秒,思路通了。
林子尘将“标记”定性为解决发|情的办法,那么从这个视角来看,他这个Alpha就是一个用自己的身体来帮助Omega泄YU、解除痛苦的工具人。
与此同时,乔允那句“因为他知道你不爱他”,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懂了,以身抵错背后更底层的逻辑是林子尘认为“爱”是标记的前提,他是想在感情因素之外,为“标记”找一个其它的合理的理由。
但是为什么要标记林子尘,其实肖璟晔自己根本也无法说清。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不想看到林子尘再经受痛苦,不想他已经足够脆弱的身体再受到伤害。
但这就是“爱”吗?算不算同情?又算不算内疚?
他给不了林子尘答案。
一阵静默后,林子尘复又开口:“那天的事,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你不用内疚,也不用再向我道歉。”
“标记一个你不喜欢的人,这对你来说不公平。我的事,我会想其它的办法解决,和你没有关系。”
他说着,抱着雪团儿起身,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来不及再想什么,肖璟晔忽然脱口而出:“林子尘,我有说过不喜欢你吗?”
【📢作者有话说】
死纠结和不开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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