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离婚声明和最终审判人
林子尘被关押进北行政区中心监狱的第5个月,见到了除监狱工作人员以外的第一个人——尹洛。
彼时他已经被军事法庭以“叛国罪”判处绞刑,以一个“名正言顺”的死囚犯身份,被关押在一间严密监控和防护的单人牢房内。他的脖颈上被加了一道腺体锁环,用输液瓶的玻璃碎片刺穿腺体,这样的自杀行为已经没有可能。
因此,他被抢救过来的每一天,都在懊悔自己那一刺还是不够狠,如果当时力气再大一点,刺得再深一点,这个时候他就早已经解脱。
他不想在众目睽睽下被毫无尊严地绞死,未来的某一天,这段绞刑的录像还会成为规训会的反面教材,他的名字会变成一个耻辱的符号,一遍又一遍,淹溺在人们咒骂的唾沫里。
他真得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会是这样的结局。明明他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更甚至,他才是被迫害的那一个。
神不是说,善有善果,恶有恶报吗?所以,神也会骗人吗?如果神也会骗人,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是可以相信的,又有谁还会无条件地相信他?
肖璟晔会吗?
他第一万次地想到这个问题。
如果信,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他都不来看他,哪怕一次,哪怕一分钟,哪怕一秒。
他的期待一天天消退着,就在快要消亡的那一天,突然被狱警告知,有人要见他。
是肖璟晔吗?
拖着脚镣走向会见室的路上,他的心脏疯狂跳动着,好像要跃出胸腔。然而,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他看到的却是尹洛的脸,那人笑着对他说:“林总师,好久不见。”
眼里的光转瞬熄灭,他转身想回去,却被狱警牢牢按进审讯椅里。
“怎么?这个样子是不想见到我吗?”
“这可真让我伤心呢,我可是很费了一番周折才争取到的这次探视。”
林子尘勉强平复了情绪,抬起头,哑涩地开口:“你又需要骨髓了吗?”
尹洛一扬眉,掩不住得色,“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诉你,我早就找到新的配型了,不需要再依赖你的骨髓。说起来这还得感谢肖司令,这件事上他可帮了我不少呢。”
林子尘怔了瞬,说:“如果你是想告诉我这件事,那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尹洛桀桀笑了起来,“林总师,我费了这么大力气来看你,怎么可能只说这一件事?”
“你还想说什么?”
“诶,就算我什么都不说,只是来看看你不行吗?看看昔日风光无限的总师、少将夫人,现在穿着囚服,戴着锁环、手铐、脚镣的样子,我心里就痛快!”
林子尘毫无反应。
尹洛冷笑声,继续说:“不过说真的,我倒真没想到你能干出出卖机密这么夸张的事来,现在懂了,原来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林子尘上军事法庭那天,他父亲当年出卖军事机密的事被安全局重新挖出,作为他定罪的一项佐证。尹洛当天全程旁听了审判,自然知道这件事对林子尘的刺激有多强烈。
果然,林子尘在审讯椅上挣扎起来,
“滚!”
可尹洛哪里肯停止这场精神凌迟,
“林子尘,很痛苦是吧,那你知不知道,我被迫接受你这个贱民的骨髓时有多痛苦?你考上军大少年班,意气风发前途无量,我却只能躺在病床上整天和天花板作伴,那个时候我有多痛苦?我一心期待和肖璟晔结婚,最后却被你半路杀出横刀夺爱,那个时候我又有多痛苦!
你一个贱民而已,却能拥有健康、美貌、才华、爱情,而我呢?我恨这个世界不公平,我恨你的存在,却又不能让你消失!你知道这又有多痛苦!所以,我也想让你不那么好过。你不知道吧,陆宇是我安排的,那天本来的计划是把你灌醉,拖进包厢,那里面已经等着十多个准备GAN\你的Alpha了,只可惜,遇到了塞哲亲王。”
林子尘猝然抬眼,声音发着抖,“你说,陆宇是你安排的?”
“他……不是奸细?”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不是,不可能……”
尹洛冷笑:“林子尘,别在我面前演了,证据确凿,连你的Alpha相信你是叛国贼,你自欺欺人还有什么意义?”
林子尘周身一震,“什、么?”
尹洛笑着,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隔着防弹玻璃,放到林子尘面前。
是一段视频。
画面弹出的一瞬,林子尘几乎要扑到玻璃上,他多想伸出手,去碰一碰屏幕后的那张脸。
上百个昼夜,蚀心彻骨的思念、渴望、期待,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眼睛里滚烫的潮湿。
是肖璟晔。
他还是这么的英俊、气宇轩昂,这是,竞选演讲的现场吗?怎么站在演讲台上的他一点笑容都没有,应该带点微笑才对吧,这样更有亲和力,也更能讨选民的欢心不是吗?
他……又在讲些什么呢?
真得,已经太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各位选民,今天我站在这里,郑重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我个人不日将向黑兰市政厅提交与叛国罪人林子尘的离婚申请,正式与其解除婚姻关系。
与林子尘的婚姻是一段错误的经历,我被他伪装的表象所蒙蔽,没有及时识破他的真面目,进而阻止他泄露、出卖军事机密的恶劣行径。我为自己的失察感到羞愧、痛悔,在此向广大选民表示深切的歉意……”
像是山呼海啸在耳边涌起,每一个听觉细胞都在发出刺耳的嘶鸣,他在讲什么?他到底在讲什么……
尹洛收了手机,笑着问:“知道我想告诉你什么了吗?”
林子尘身体发着抖,他已经说不出一个字来,眼前模糊一片。
“其实只要你死了,你和肖璟晔的婚姻关系自然就解除了,他这么积极地站出来表明要和你离婚,是为了什么呢?‘海顿公爵’家族的声誉不能被你这个叛国贼连累,他现在,不知道有多恨你呢。
现在我真是庆幸,尹家从来没有公开过领养你的事,不然我们也会和肖家一样,陷入现在这种被动的局面。你不知道吧,肖部长现在的支持率在所有竞选者中垫底呢。”
尹洛微扬起下巴,将林子尘失魂落魄、遍布泪痕的脸收进眼底,笑得越发猖狂,“你说,这个时候,他会不会重新让肖璟晔和我结婚?”
……
那天开始,林子尘出现了严重的神经性呕吐,完全无法进食,不出半个月的时间,整个人已经瘦到脱了相。营养液可以维持生命体征,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为了避免林子尘上绞刑架前死在监狱里,中心监狱典狱长贺南博向军事法庭请示,将行刑日期提前。
请示被批准,行刑日最终提前到了这一年的冬至日。
按照相关法条规定,死囚犯被押赴刑场前,军事法庭、中心监狱、刑场会联合举行一场小型的三方沟通会,确认行刑的具体流程和细节。
作为中心监狱典狱长的贺南博,没想到会在这场会议上遇到那位和他颇有“渊源”的青年将军——肖璟晔,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军事法庭授权的最终审判人。
最终审判人其实并不是执行死刑过程中必有的角色,只有在罪犯没有当庭认罪的情况下,才会在行刑前对其进行最后一次审问。最终审判人可由军事法庭法官担任,也可委任其他公职人员。法庭方面不难理解肖璟晔主动申请担任终审人的意图,和那道广而告之的离婚声明一样,都是在不遗余力地表明其要与林子尘这个叛国贼彻底划清界限。
会上,贺南博陈述了林子尘在中心监狱的关押情况,并再一次强调了提前行刑的原因是由于罪犯的健康状况不容乐观,有较高的病死风险。肖璟晔一字字听得清晰,表情毫无波澜,只是放在会议桌下的手,紧攥成拳。
会议持续20多分钟后结束,当日晚些时间,肖璟晔还会同参与行刑的狱警一道去刑场预演一遍流程。叛国罪是重罪,尤其在塞西与盖伊两国敌对的大背景下,为了加强对全体民众的警示效果,这场绞刑将会全程直播,行刑过程中自然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将要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贺南博叫住了肖璟晔,“肖司令,好久不见。”
肖璟晔面无表情,冷淡回应:“贺典狱长有事吗?”
贺南博冷笑,“我为什么会被降职为典狱长,个中缘由肖司令应该很清楚吧。”
“如果您是想叙旧,抱歉,我现在没有时间。”
肖璟晔转身欲走,贺南博的声音从身后紧随而来,“肖司令,我真得佩服你,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绝情到亲手送自己的Omega上绞刑架。想想我真是为你的Omega感到不值,白白受了那么多折磨,一心要维护的人却要亲手送他去死。”
肖璟晔脚步一顿,僵硬着脊背转身,“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贺南博叹道:“他坚称出卖情报的事和你无关,不让他受点皮肉之苦,我们怎么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肖璟晔猛地握紧了拳,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你们刑讯逼供?”
贺南博冷笑:“肖司令别忘了,在中心监狱里刑讯可是合法的。有一次他受不住折磨,还试图自杀过,腺体重伤后已经毁了。不过现在看来,这点想必肖司令也不会在乎了。”
说到这儿,他伸出一只手,做出一个要握手的姿势,
“那就期待我们,冬至日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记得贺南博是谁吧,27章出场的那位射手号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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