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他害羞
谢砚不了解兽化种在“保护区”里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但银七既然能顺利入学成为一个大学生,那应该经历过基础教育。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
谢砚为自己这番超乎常理的热情准备好了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可惜,银七不问。
既然完全不提出反对,那就是在暗暗享受了。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十分积极的信号。
十点半,线下集会正式开始的时间,乖乖留在公寓里的谢砚接到了学校教务处打来的电话。
电话另一头是一个过去从未打过交道的中年男人,态度和蔼地同他一番交流,表示已经看过了他发布的视频。关于那个突然出现的发狂兽化种,学校正在配合融管局调查,详细细节暂时不便透露,但最终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同时,学校很同情他的遭遇,了解到他特殊的家庭情况,愿意给出一些帮助。
谢砚心领神会:“我现在删掉视频,大家会觉得我被威胁,只会起到反效果。眼下没有事实可以作为澄清依据,我再说什么大家也不会听的。”
对面矢口否认:“没有这个意思,学校只是关心你。”
一番客套官腔后,终于挂断电话,谢砚收到了程述所发来的邮件。
邮件附件中包含着一整套与“监护人”相关的信息细则。
在确认谢砚收到后,程述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们学校今天好像很热闹?
谢砚扫了一眼自己所加的人数最多的学生群,里面不少集会的现场照片和视频,乌压压的上百人。有人拿着扩音器大声高呼着什么,杂音太多,听不清。
谢砚不觉得能从程述口中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但姑且还是问了一句:昨天那个暴走的兽化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程述居然回答了:是你们学校新招的后勤职工。
不等谢砚追问,他又补了一句:再多不能说了。先关心一下AG07吧,处罚决定明后两天就会下来,之后一周内没有监护人为他做担保,他就得回保护区接受处罚。
关于监护人,谢砚之前说得坚定,实际心中难免会有些许疑虑。
从外表观察,昨天那个失控的兽化种应该是SEP,也就是俗称的B型兽化种。
相比于银七这样的A型,B型的外表和习性都更接近于兽类。但能顺利进入人类社会生活,甚至在大学中任职,无疑也是经过了一番严格考核的。
一个被官方认证为安全可信的兽化种突然发狂无差别攻击,作为普通人类,很难不进而怀疑到所有的兽化种是否也有着同样的危险性。
程述发来的文件写得很清楚,就如同银七所说的那样,成为兽化种的监护人没有任何好处,全是责任和义务,没有半分权利。
所有B型兽化种都有人类监护人。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事,那个兽化种的监护人也需要为自己的监管失责付出代价。
若谢砚只是单纯为了了解自己身世的真相,犯不着冒这样的险,一定已经在想办法推诿或者拖延了。
但银七终归是保护了他的。
行动不便,但实验总得有人顾着。
当他发着笑眯眯的表情包向银七提出接送自己的请求,很快得到了意料中的回应。
银七“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当早晨在实验楼下偶遇,师兄秦朗露出了极为惊诧的表情,小心翼翼地与被兽化种搀扶着的谢砚拉开了距离,甚至没有主动打招呼。
直到进了实验室,他才一脸心有余悸地上前探问:“你视频里说的是真的啊?”
谢砚点头:“真的啊。他好热心,明明自己也有课,还特地早起来送我。待会儿中午也会来接我的。”
秦朗一脸难以消化的表情,陷入了沉思。
谢砚主动问道:“你昨天是不是去参加集会了?现场情况如何?”
论坛帖子被彻底封了以后,相关消息变得十分零散。以秦朗过去对兽化种的排斥和爱凑热闹的程度,应该不会错过这样的活动。
“一团乱,”秦朗摇头叹气,“你的视频发了以后,现场基本上分为了两派,光顾着自己人和自己人吵架了。完全是乌合之众。”
“哎呀,怎么会……”谢砚叹气,“这样可不好。”
“那个兽化种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你知道吗?”秦朗皱着眉问。
“可能是因为……他来的第一天,我带他逛了校园吧?”谢砚说,“虽然只是一点很小的帮助,但他挺感恩的。毕竟大多数人都怕他嘛,不会对他太热心。”
见秦朗依旧眉头紧蹙,他笑道:“放心吧,我也没什么可让他图的呀。”
“你啊,也算是傻人有傻福,”秦朗感叹,“但还是留点儿心,知道不?那东西毕竟不是个人,不能用常理去推断他的言行。”
谢砚笑着点了点头:“嗯。”
银七中午来接他时晚了半个小时。
食堂已是人满为患。于是谢砚主动提出去校内商业街吃顿好的,他请客,就当是为了向银七表达感谢。
才刚入座,谢砚收到了一条校内通发来的好友申请。
从他发布视频起,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抱着各不相同的目的添加他的好友。谢砚不想应付,全都一键忽略了。
此刻看着对方的个人界面,却陷入了短暂的迟疑。
宋彦青,今年大三,比谢砚小两岁。两人过去从未有过交集,但谢砚认得这个看起来干练又明媚的女生。
作为现任的学生会长,宋彦青在老师和学生中的口碑都十分不错,颇有些名望。
这种时候找上门来,无疑是和事件有关。
但究竟为了什么呢?
犹豫之际,一旁的银七忽然转过头,看向了他们所坐餐桌的斜后方。
谢砚顺着他的视线,在餐厅角落的的单人座位前看到了和手机屏幕上相似的笑脸。
宋彦青很大方地对他挥了挥手,接着站起身来,走到了他们的桌边。
在靠近银七时,她显得有些拘谨,站定时身体不自觉地倾向谢砚的位置,但还是主动地说了一声“你好”。
银七甩着尾巴,耳朵压得低低的,很没礼貌地“唔”了一声。
“他害羞,你别见怪。”谢砚当面造谣,然后问道,“请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宋彦青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你们的感情很不错嘛。”
“我脚崴了嘛,这几天行动不方便,正好他力气大,就拜托他接送我一下,”谢砚说,“我也觉得我们感情很不错。”
银七单手支着下巴,扭头看向另一方,不做表态。
“要是都能像你们和谐相处就好了,”宋彦青说,“你说是不是?”
谢砚暗暗揣摩着她的言下之意,笑了笑。
“我也有一个兽化种的朋友,”宋彦青继续说道,“她是一个很聪明也很温柔的女孩子。平时我会和她一起吃饭,但这几天……她不敢随意出门。”
“嗯……确实有很多不理智的人……”谢砚点头。
“但也有很多明事理的,愿意和兽化种和谐相处的人。”宋彦青说。
她的态度立场已经很明确了。
是因为观念接近,所以想要和自己交个朋友?
谢砚顺着她的话说道:“希望这样的人以后会越来越多。”
“只是静静‘希望’,是不会有用的。”宋彦青坐直了身体,眼神透着认真与真诚,“想要传播理念,就必须要发出声音。迄今为止,你是我见过的最合适的、可以站上台前的人选。”
饶是谢砚,也愣在了当场。
“形象良好,有亲和力,表达能力出众,个人经历也很有说服力,”宋彦青继续说道,“你会有很强的号召力和凝聚力。你发布的视频让很多人轻易地动摇了自己的观点,我觉得你可以做到更多。”
“可是……”谢砚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我不是鼓励你去孤军奋战,而是希望能和你成为战友。我知道,这很唐突,”宋彦青笑了笑,“我看到你的视频时就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但直到刚才偶遇,才下定决心来跟你搭话。你可以慢慢考虑,这本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她说着顿了顿:“你可能会觉得……这不是我们普通学生该考虑的事。但既然对环境不满意,干抱怨是没有意义的。就算只是小小的校园,努力尝试,说不定就可以有所改变,未来再辐射到更大的地方。学校本来就是一个适合谈理想的地方,对吧?”
谢砚心想,好强的信念感。
“你和你那个朋友,感情一定很好吧。”他说。
“也不只是因为这个。”宋彦青说,“她让我意识到,他们和我们其实没什么不同。我想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
她离开后,餐桌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你对她的话有何感想?”谢砚问。
“我见过这样的人,”银七说,“……在融管局。”他顿了顿,轻声道,“她以后会很痛苦的。”
谢砚垂着视线,默不作声。
“你想拒绝她。”银七十分笃定地说道。
谢砚掩饰般笑了一下:“我不是喜欢出风头的类型。会发视频也是迫不得已。”为了转移话题,他故意问道,“你看了吧?感想如何?”
“觉得你挺假的。”银七说。
谢砚故意瞪他:“我可是在帮你说话!”
“你描述得太浮夸了,”银七摇头,“我对人类可没什么善意。”
“哦,”谢砚点了点头,“那就是单纯只喜欢我了。”
原本还一脸淡定的银七猛地一动,膝盖“砰”一声顶到了对他而言略有些低矮的餐桌上。
餐桌晃动,摆在一旁的水杯应声倒下。
柠檬水撒了出来,谢砚赶忙抽出纸巾,帮着擦拭银七被打湿的前襟。
“对不起,忘了你这个人特别害羞了。”他故意嘟囔。
银七沉默不语,忙不迭扶起了杯子,尾巴又变得特别蓬松,面颊也隐隐透出不自然的暖色。
打湿的部分并不多。
谢砚收回纸巾,低头看了一眼。
纸巾里包裹着一根银色的毛发。
根部没有毛囊,可见提取效果必然不佳。
但这已经是多日来唯一的收获,聊胜于无。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更新,不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