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公道
跑了半日,天黑之后,身后终于彻底没了追踪的气息。
商云踱松了口气,这才有他们真的在被追杀的实感。
飞船继续前行,商云踱对照舆图重新确定了位置,如果照这个速度往金甲城方向继续飞,他们能节省好几天时间,但灵石消耗也比预计要多。
幸亏刚抢了一波灵石。
商云踱重新将飞船内灵石填满,问道:“前辈,你以前也被他们这样追杀吗?”
裴玠:“嗯。”
商云踱:“从前也要逃吗?每次都顺利逃掉了吗?”
裴玠:“当然不是。我运气从来谈不上好。”
嗯……
这倒是。
如果幸运值真有属性点的话,他家前辈的幸运值肯定不高。
他甚至怀疑裴玠从前游历时候,遇到厉害的对手,不得不越阶大打出手,都和运气有关系。
于是只能靠实力弥补运气的不足,生生把自己打成了玉衡神君。
可若筑基期的裴玠,遇到了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追杀者呢?
按照裴玠的习惯,逃不掉怎么办?
打。
打不赢怎么办?
被杀,还是被抓?
裴玠现在人在这里,而不是在太元宗,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商云踱呼吸忽然就急促了几分。
裴狩口中死了生,生了死,死来死去的上千年,是这样的吗?
他被杀过几次?
都有谁杀过他?
察觉到他气息变化,裴玠不知他又自己胡思乱想了些什么,继续道:“一般是走得掉的。”
商云踱:“不一般呢?”
裴玠:“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自杀。”
商云踱:“自杀?!他们逼你自杀?!”
裴玠:“……?”
这都想哪儿去了?
“是他们想抓我回太元宗,我不想回去。”
商云踱不可思议:“所以你就自杀?”
裴玠点头,“我死后,能在其他地方重新复活。”
商云踱也意识到了这句话的重点,“其他地方?”
裴玠点头。
商云踱:“什么地方?”
裴玠:“大概是我曾经去过的地方。”
商云踱愣了愣,“随机吗?”
裴玠:“嗯。”
商云踱:“……”
裴玠失笑:“那么吃惊做什么,这功法本来就还没完善。”
也不是没有好处,毕竟他都不知道会从哪儿复活,别人就更找不到了。
但他运气实在谈不上好,从前去的地方也多不是什么平静之地,落到妖族比落在人族次数还多,第一次被妖兽吃掉,还以为死定了呢,最惨的一次是落到一处他曾经去过的秘境内,没有出口,整个秘境只有他一个活人,最后不得不再自杀一次。
“这次应该是我运气最好的一次,落在人族,还在太元宗附近,灯下黑,还遇见了你。”裴玠笑了笑,“你记得我们刚遇见时,我杀那几个炼气散修的地方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那是我筑基前第一次独自清绞妖兽的地方,还发现了一个十分隐蔽的洞穴,从前不方便在太元宗放的东西,有些就被我放在那里。”
商云踱惊讶:“那儿的金鳞兽是你放的吗?”
裴玠:“不是。离开太元宗后,我也是头一次回去,没想到那儿竟然被人当成了墓地。好在我藏宝的地方没被发现,否则净台钟,纳戒,破业珠,还有先前送你的衣服、法器都就没了。”
商云踱:“……”
他佩服地看着裴玠,都这样了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商云踱:“那你自杀后的尸体呢?”
裴玠:“腐化消散。”
商云踱:“消散之前呢?”
裴玠:“不知道,被带回太元宗了吧,大概在裴恪那儿。”
商云踱顿时怒了:“既然他明明知道你自杀都不想被抓,他为什么还要抓你?!”
裴玠也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好懂:“这不是很简单,若是不来抓我,等我主动上门时,他们就该害怕了。”
“…………哦”商云踱一时被他理所当然的回答震得有点儿懵,愣了一会儿才道,“可是,可是……他为什么非要抓你回去?”
杀好理解。
为什么非要抓呢?
“难不成他是想和你谈谈?”
裴玠:“大概吧。”
商云踱更不懂了。
裴玠说起裴恪时,其实没多少怨气,甚至他能感觉到裴玠对裴恪都没什么负面评价,有那么多年的同门之情,从前他们关系还不错,如果只是想谈谈,裴玠不该这么排斥才对呀?
商云踱:“如果他们抓你回去,会做什么?难道他还想搞什么剔骨剥血,让你彻底变成人?!”
裴玠:“有可能。”
商云踱:“……”
他觉得裴恪修炼坏了脑子,有个大病。
裴玠:“为了服众,也为了公平,大概会像对待裴桑一样,将我也关到湖底或者哪座山下吧。”
商云踱:“……”
“他可能还会让我和裴桑互相对峙一下,尽他所能去弄清楚真相,还我一个公道。”裴玠嗤笑一声,“我又不需要。”
商云踱:“嗯?为什么不需要?”
裴玠:“裴桑对我做过什么,他清楚,我清楚,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解释给另一个人听?难道为了让第三人,第四人,更多人给我一个所谓的公道,我就要向整个太元宗所有人解释一遍吗?”
商云踱一时间都听懵了。
可是,不该这样吗?
裴玠:“裴桑解释了,他们信了吗?”
这问题商云踱能回答,他马上道:“凭什么信啊!谁信谁是傻X!”
裴玠:“那我解释他们就会信吗?”
商云踱:“呃……”
虽然很想说凭什么不信啊,不信都是傻X!
可想想他家前辈当年在太元宗的风评和处境……
在普通弟子看来,裴桑比他更可信吧,何况裴桑还是宗主。
裴玠:“既然如此,裴恪凭什么觉得他能替我主持什么公道?我又凭什么要向他证明什么?”
商云踱:“……”
不,不是的。
商云踱皱着眉试图跟上裴玠的思维,重点不是信与不信,不是解不解释,而是裴玠、太元宗能给他公道吗?
哪怕信了,太元宗能给他什么?
替他杀了裴桑吗?
杀了自己的宗主,杀了一个元婴中期?
且不说修仙界根本就没有什么杀人犯法之说,杀同门虽然是大罪,但裴桑没有夺舍成功啊!
商云踱忽然就懂了。
裴玠不是不要公道,而是不需要通过向裴恪,向太元宗证明来讨回公道,因为他知道,裴恪和太元宗也无法给他想要的公道。
修仙界以实力为尊,没有强者会需要别人替自己主持公道。
那是一种折辱。
裴玠要自己替自己复仇。
只要他足够强,想杀谁就杀谁,没人能够置喙,没人能问谁对谁错。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任何前因后果。
而裴恪和太元宗怕的就是这个,所以只能在裴玠修为还低时不计代价地抓他。
大概他们比谁都清楚全盛时期的裴玠是什么模样。
阿百说,裴狩说起裴玠是傲慢,裴玠确实很傲慢。
如果不傲慢,谁会从半步化神跌落到炼气期,被追杀了上千年,依旧只想靠自己去复仇呢。
商云踱忽然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裴玠这一面,裴玠骄傲得理所当然,他以为这是天才伴生的个性,不,是因为自尊心,裴玠有一颗比他见过的任何人更强的自尊心。
他一直都不认同修仙界的强者法则,强不等于一切,弱也不等于就活该被压制被欺负。但这一刻,他是钦佩裴玠的,钦佩到偏爱大于理智,不想用他喜欢的文明道德来评价裴玠是对是错。
何况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文明道德对等的公平。
既然无辜没用,既然公正无法惩罚罪恶,那就实力为尊吧。
商云踱挣扎的目光逐渐坚定,“嗯!”
都是他们的错!
想来想去还是裴桑和裴恪的错!
“既然想管,如果裴恪真想还你们一个公道,他最该做的就不是抓你回去,也不是去听裴桑胡说八道,他应该去找证据找真相!”
“这么简单的道理,我都能想通,裴恪凭什么想不到?”商云踱越说越上头,“他就这个水平还能当什么大师兄大长老?我看太元宗迟早要完在他手上!”
一直没出声的阿百插嘴道,“其实大师兄找过阿守的。”
商云踱:“……”
他无语一瞬,忽然指着裴玠责备道:“你看看!大师兄这么重要的位置你让给谁不好,偏偏让给一个瞎子!”
裴玠:“……”
商云踱:“裴狩能说真话吗?!哎?”
他一想,不对呀,裴狩也是受害者,“裴狩没说真话?!他为什么不说真话?他是怎么说的?”
这阿百还真知道,“大师兄问他师父是不是一直想要夺舍阿戒师兄,他知不知道。阿守说……”
他顿了一下,模仿裴狩,用十分惊讶、无辜还有几分夸张的语气道:“什么?!师父要夺舍二师兄?大师兄你被谁骗了吧?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什么时候的事?成功了吗?我不知道啊!二师兄怎么样了?师父被打死了吗?没有?哎!还玉衡神君呢,我是说,师父为什么这么做,他是得了疯病吗?会不会是师父被人夺舍了才这么做?”
商云踱:“……”
裴玠:“……”
商云踱:“他可真是个戏精。”
吐槽完,商云踱继续追问:“然后呢,裴恪那棒槌不会是信了吧?”
裴玠:“不会。”
商云踱马上转了头,“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裴玠:“?”
商云踱:“我觉得裴恪脑子也不是很好啊!”
裴玠:“裴狩从前不会这么跟他说话。”
阿百好奇:“真的吗?”
裴玠:“他从前对裴恪很敬重也很客气,不会在他面前这么疯疯癫癫的。”
商云踱:“他在你面前疯疯癫癫吗?”
裴玠:“偶尔。”
商云踱:“他都说什么?”
裴玠回想一下:“不需要我的时候说你有什么了不起,需要的时候说,师兄你教教我,你是我师兄呀之类的,或者问师兄你是不是讨厌我。”
裴玠说得很平静,但商云踱都能脑补裴狩疯疯癫癫的语气了,“哼!”
裴玠:“……”
商云踱:“既然裴恪没信,然后呢?”
阿百:“他把阿守那个分魂关起来了,那段时间阿守特别高兴。”
“???”商云踱都怀疑自己耳朵,“分魂被关起来了,特别高兴?”
阿百:“嗯,阿守还冒着被抓到的风险,用本体控制那个分魂呢。”
商云踱已经不能理解裴狩的奇葩爱好了,“然后呢,裴恪什么也没问出来把他放了?还是杀了?”
阿百:“都没有,就是关着,大师兄问他为什么要逃走,让他回来,阿守说他不敢,他炼的分魂术是邪术,怕大师兄把他关起来。”
作者有话说:
云朵:我觉得,裴桑在教育方面确实有点儿水平,瞧瞧这些个徒弟,各有各的癫法
裴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