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黑暗时代
愈加忙碌,最近总出门的王反而问他:“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商云踱想,他才没有,他不是来找王的,也没想找任何人,他只是想弄清自己妖血是什么,现在弄清楚了,他的血脉稀碎,碎到这个时代的海族人人都能嘲笑的程度。
不光他被嘲笑,同样是杂血,一半血脉来自蜃龙,一半血脉来自幻光水母的王同样被高阶纯血海族们排斥着。
时日久了,商云踱发现海族之间也并非一团和气。
水母属于低阶海族,尽管王的母亲法术不输高阶海族,依旧因为血统问题被排斥。
但她在低阶和杂血海族中极有威望,曾经打败过龙族的战绩愈加让她声名赫赫,王也受她影响,与低阶海族关系亲密,王宫的守卫也全是亲近他的低阶或杂血海族。
而高阶海族们大多还住在深海区的旧王宫,和新王宫关系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
大人不比孩子,即便有矛盾也不会挂在明面,而且他们原本矛盾也算不上不可调和,自认血统高贵的高阶海族们只是嫌弃低阶和杂血能力太差,普遍因为不想管低阶和杂血海族,不想理会诸多琐事,还是支持能平衡双方关系,能力也足以服众的王的。
尤其是他与他的母亲将王宫搬走了,将吵闹的混血和低阶海族也带走了,终于让旧王宫恢复了应有的平静。
有几支喜静的高阶海族实在受不了自己洞穴外到处是吵闹的家伙,他们见到王还挺客气的,是高阶海族中王的坚定支持者。
但自从川流改道,无尽之海没了注水的河流后,双方观点的冲突越来越剧烈。
河流在陆族领地,地形的变化既有天地之力,自然变化的因素,亦有陆上几族大战,将山川河泽打到彻底改变的因素。
这个时代犹如诸神之战,能移山平海的强者实在太多,无尽之海还算平静,王不想将海族卷入无谓的仇恨与战争。
他试图与陆上各地的新王旧王谈判,从其他和平之地寻找新的水流。
但高阶海族们认为他对外太过软弱,甚至嘲笑蜃龙族战力不足。
既然是陆族先断了他们的水流,那便没什么可说,别人能移山,他们也能移山,直接去将河道改回来便好。
但事情并没那么简单。
陆地上已经失控了。
什么山势河流,他们自己打得头破血流,难道还要在意邻居家有没有水喝吗?
海族非要和他们谈什么水源,就是故意找茬添乱,想卷进来就直说。
多次沟通无果,还演变成了动手开战。
流入无尽之海的水没变多,血却变多了。
连天天在课堂挨打的商云踱都能感到海上飘满了死气。
要不要上岸去打架,连海螺山、珊瑚岛的小海族们也在讨论。
主战派自然是主流,王还是坚持不想卷进陆地上的大战,商云踱被纯血高阶妖族排挤,多少也是受了些王的牵连。
讨论不能满足好奇心后,大胆的小海族们想要去岸上看看,商云踱想了想,跟在他们后面,浮上水面。
他看到风将无数黑色无光的生气点点吹到海上。
到处都是死亡,到处都是绝望,遥远的陆地犹如匍匐倒地的巨人尸首一般,那些无需幻影术也能看到的绝望黑气,像成群啄食腐食的乌鸦和苍蝇,像被风吹散的黑色蒲公英。
商云踱想吐,但他无法在这个世界变出身体,吐都吐不出来。
世界进入了黑暗时代。
想要偏安一隅的海族同样不能独善其身。
高阶海族想要冲出去,陆上的部落想要到海里来。
蓄势待发的战意只差一根火柴。
很快,引火的柴点燃了——
几个高阶小海族跑去陆上高调挪了数十座山,从巨湖挖了条水道出来,于是,战火与水流难分先后,几乎同时注入进无尽之海。
尚未准备好的海族被迫开战,他们停止了争吵,既然已经开战,他们便要重新团结,一致对外。
但无论是高阶还是低阶,所有海族都低估了这场战乱的规模与持续的时间。
海水不再清澈,海中也没了螺歌。
王那总是干净的鳞片在无尽的战争中失去光泽,大战后甚至会脱落。
纯血与杂血的海族终于不再在乎高低贵贱血统之别,海面上死去的鱼虾几乎要遮盖整个海面。
白天的海,也变得需要夜明珠的光。
他们占领了陆地,将水带回来。
陆地又被抢走,河流再次被更改。
反反复复,拉锯不断,海边的陆地犹如积木一般,堆起,坍塌,坍塌,再堆起。
不堪重负的山石倾倒滚落进海中,溅起水花一片。
更多的则是尸体。
海族的尸体,陆族的尸体。鱼虾的尸体,野兽的尸体。
到处都是腐臭味。
死亡,疫病,在整个世界蔓延。
商云踱重新被王收回体内,以防他被误伤杀掉,以防他神识崩溃。
商云踱觉得他大概熬不到战火结束了。
王同样也快熬不下去了。
蜃龙不能窥伺未来,但有一天,王还是忍不住问他:“你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吗?”
商云踱:“您也不能预言吗?”
他知道,若只比蜃术,王可能比很多纯血蜃龙还厉害。
不能窥伺未来虽是禁忌,但借助蜃龙树,有时候就是能神游到未来。
何况王明明借他的神识看过了呀。
“不,”王摇摇头,“未来是不可窥视的,蜃龙也无法主动预测未来,因为你从未来而来,我才能通过你看上一眼你的世界。”
但能看到的也只是商云踱所见、所知的世界,商云踱自己都不知道的,他也无从看见。
但海族没有灭亡。
至少他能确定,海族还有遗脉。
无论过了多少万年,这只小杂血所在的时代,依旧有海族存在。
即便他的血脉中只有那么一点点属于海族的血。
海族还在。
熬一天,再熬一天。
只要熬下去,海族就还在。
然而和平始终没有到来。
于是有人选择离开。
从陆族开始,厌倦了无尽战火的各族开始离开这个破败的、死亡如瘟疫蔓延的世界。
海族也想离开了。
新生的小海族越来越少,没有干净的水,没有足够的日照,海中的生机与力量越来越少了,即便有新的小海族生下来,他们也难以健康长大。
商云踱曾经的同学都成了大人,也几乎死光了。
他憋着一股劲学会了法术,想报复的人却已经都不在了。
快乐从海底消失,珊瑚岛塌了,浅海在战乱中毁了,成了战场,再没海族采新的珊瑚树补过来。
海螺山也塌了,曾经上课、包容学生法术错误的螺口状海沟,成了无数海族的埋骨之地。
连旧王宫一旁,曾为龙族洞穴的幽深海沟都填满了白骨与尸体。
离开。
离开这片绝望的死地。
越来越多的海族渴望着离开,渴望着一片没有血的清澈大海。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离开。
去往异界的通道狭窄,只有高阶海族能带少数修为过人的杂血海族离开。
无数通道被打开。
天空被撕出一道道伤口,大能们带着少数族人消失了。
商云踱终于看到了飞升的真相。
原来抛弃这个毁在他们手中的世界,就是飞升的真相。
但大多人无法离开,无数生灵无法离开。
王也没有离开。
作者有话说:
云朵:打开同学录,竟然是死亡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