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阿桃
被放出来,看到商云踱的一瞬间,阿百激动地喊起来:“阿蠢!!!你没死真是太好啦!”
裴玠:“……”
他们身上有主仆之契,商云踱死没死,阿百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吗?
果不其然,阿百紧接着便喊:“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活呀!”
刚有些感动的商云踱:“……”
这么深情的话怎么听上去那么别扭?
这到底是担心谁死?
叫阿百这么一打岔,他纷乱如麻的思绪也被一刀切断了似的。
算了,管他到底和“商云踱”有什么关系,不管他们到底是不是神魂相容了,无论哪个他,都希望他作为商云踱,作为现在的自己长大,不管生活在哪个世界,他都是他。
商云踱叹气,找张小桌子放出来,将阿百放上去,问起当年的事来。
“火?”阿百被问得茫然。
“嗯。”
“阿守放火烧人?”
“嗯。”
阿百:“阿守烧过很多人啊,你问的是哪个?”
商云踱:“……”
他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记忆里的视角,给阿百比划,“我看到的,我大概这么高的时候。”
阿百又想了想,“啊!我知道了,你小时候看到的应该是阿桃吧?”
“阿桃?”商云踱重复这个名字,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阿百:“你忘了吗,哦对,你忘了,那我从头跟你说吧。阿桃也是我们其中之一,比你早个一百多年孵出来吧,是个土木双灵根的女孩子,她原本没有名字,阿守叫她没用的东西,我们就叫她阿用,她喜欢花草,天分很不错,人也很细心,加上灵根适合,阿守就让她来负责照管那些采回来暂时不用的灵草和新出生的小孩子,你小时候就是她带着的,你……对,你不记得,多亏带你的是阿桃,她比之前负责带孩子的那几个好多了,你们饿了她还会从附近找树根,给你们喂树汁喝。”
“树汁?”商云踱忍不住插嘴道:“那以前都吃什么?这样不会把孩子养死吗?”
阿百:“以前啊……在太元宗的时候吃得比较多,我小时候还吃过点心和水果呢,阿守起初也弄吃的回来,后来嫌麻烦,就都喂辟谷丹了。”
“什么?!”商云踱猛地站起来,难以置信道:“没有修为直接吃辟谷丹弄不好会吃死人的!何况是小孩子!”
阿百:“嗯,你小时候就差点儿吃死。”
商云踱:“……”
阿百:“要不是阿桃发现了,把辟谷丹抠出来,还找树汁给你喝,你就死了。”
商云踱:“……”
他又缓缓坐下。
他这种半吊子丹修都知道的事,裴狩怎么会不知道。
死变态裴狩根本就没有把他们当人!
如果吃死了就算直接淘汰了是吗?
阿百:“你小时候呆呆的,还是最小的一个,阿桃最喜欢逗你玩,哦,对了,阿桃的名字还是因为你呢。”
商云踱一怔:“我?”
阿百:“嗯,好像是阿桃到处拽树根时候,不知怎么混了颗桃核回来,还是你告诉她那是桃核呢,说桃树开花很漂亮,她就趁着阿守不在的时候用灵力催生了,桃树开花时候,你们全跑去看了,就我没看到!阿桃还把名字改了,她说她以后就叫桃花了,桃花到底是什么模样呀,你怎么会认识桃花,难不成真是做梦梦到的?”
商云踱呆呆地发着怔,在同样黑漆漆,仅有夜明珠的地底,想象出一棵盛开的桃树。
桃花吗。
他们家附近种的花树主要是海棠,记忆里,大概五六岁的时候,邻居走亲戚回来,跟奶奶说城郊桃园的桃花要开了,奶奶便提议周末一起去看桃花。那个周末,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桃树,爸爸抱着他,把他举起来,目之所及全是桃花,回忆起来,好像是一片能连接到天边的粉色的花海。
阿桃的形象似乎都鲜活起来。
没理阿百的疑问,商云踱反问:“阿桃为什么被烧死了?”
阿百:“因为她先要杀阿守啊。”
“什么?!”商云踱再次惊叫出声,连裴玠都有些难以置信。
阿百:“真的真的,就是看过桃花之后没多久,阿桃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偷偷找出口,还给阿守下毒,但是阿守是丹修啊,她能碰到的那些毒花毒草阿守哪里会不认识呀,哎……”
阿百叹着气:“说起来也怨阿守,那么幽深的地洞里根本就长不了花草,阿桃想偷偷养桃树,可不就要用灵力来维持嘛,而且阿桃没能照顾好灵草明明是因为阿守那阵子带回来的灵草太多了,她维持一棵桃树不死才能消耗多少灵力,可阿守还是把阿桃的桃树给烧了,还打了她,威胁她,说什么若她再敢犯,就杀了她。”
商云踱眉头皱得紧紧的。
阿百想起来:“哦,对,你也挨打了,还有另外几个和阿桃亲近的,全挨了打,和阿桃一起照顾灵植的那个小子还被提前喂灵草化形刨丹了。哎,其实阿桃还是太笨了,她怎么可能杀得了阿守,我劝她和我合作偷偷跑掉算了,她偏偏要下毒,阿守好生气,没有先杀她再刨丹,而是直接活生生炼化了她,那时整个地洞都是她的惨叫声,好可怕,连我也被牵连了,若不是你当时又小修为又低,肯定就不是一顿毒打,而是也被阿守抓去炼丹了。”
阿百现在都想不明白:“可你怎么会认识桃核呢?你又没吃过桃。都怪那个桃核,要是没那个桃核就好了。”
商云踱没说话,却忍不住想,“商云踱”也这么想吗?如果不是他告诉阿桃,那是桃核,没有告诉阿桃,桃花很漂亮,阿桃是不是就不会被烧死了?
裴玠忽然道:“我若是她,也会想杀了裴狩。”
阿百:“我也想啊,咳,可杀不掉呀。”
裴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阿百:“不行的,之前试过的都死了。”
裴玠:“那又如何。”
阿百:“……”
裴玠:“她的选择是因为她是她,不是因为花,即便没有桃树桃花,有一天她还是会反抗,因为裴狩迟早要杀她,只要裴狩还要杀她,她早晚难逃一死,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至少她看到外面的花的了。”
商云踱扭头看他。
裴玠拍拍他后背,“一个胆大心细,坚韧勇敢的女孩子,闻过花香后,还怎么忍受地下的腐朽味呢?”
商云踱瞪大眼睛。
裴玠:“地底是没法结果的对吗。”
商云踱点头,没有授粉,桃花是没法结果的。
似乎有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脑中出现,那是一道不算温柔,但充满活力的声音,“我试过了,这里是没法结果的,我们一起逃走吧?杀掉那个家伙,离开这里,大家一起去能结果子的地方,一起种好多好多桃树,吃好多好多桃子。”
他想起来,那是一棵很小的桃树。
长在石缝里,被催出花时,也只有几个瘦瘦小小的枝丫,只开了十几朵花。
他们围在小树旁,静静地、痴迷地望着粉色的花,宛如要发光的花。
“这就是桃花呀。”
裴玠:“至少她的名字是自己起的,不是什么没用的东西。”
“嗯。”世界在他眼底摇晃,巨大的痛苦席卷了他,封印的记忆和感情松动了一片,商云踱他抬手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前辈,我想杀了裴狩。”
阿百吃惊地看着他,寄魂木的小芽都颤了一下。
裴玠客观道:“以你现在的修为还不行,好好修炼吧。”
商云踱:“嗯。”
他们没再继续耽搁,裴玠决定先离开无尽沙洲。
裴玠当初挖下来的隧道已经被黄沙填满了,若非他用阵法支撑,准备还算充分,恐怕等不到商云踱醒来,就先被黄沙埋了。
离开时两人轮流开道,商云踱如今也神识过人,能边干活儿边查探从前的海底,可惜,他熟悉的景物都已经不在了。
换班小憩时,商云踱恍惚间好像梦到了阿桃。
小桃树还没被烧,裴狩不在,阿桃带他去看桃树。
第一次催生的桃子失败了,他安慰阿桃,“桃树会一年比一年大的,等长大就能结果了。”
很瘦,不太漂亮,头发乱糟糟,但眼睛很亮的少女问他:“你怎么知道?又是梦见的?”
“嗯。”
少女小声叮嘱他:“不要告诉别人你能梦到外面,要是那个家伙知道了,他会割开你的肚子切开你的头的,你就活不了了。”
“嗯!我只跟你说。”同样瘦小,蓬头垢面的他和阿桃一起蹲在桃树旁用力点头。
“乖宝宝。”阿桃学“商云踱”口中梦里的妈妈那样夸他,果然,小小的“商云踱”眼睛亮亮地望着她。
阿桃还是忍不住问:“你梦里的桃树是什么样的?”
小“商云踱”在黑漆漆的地下将双臂展开到最大,“我梦见的桃树都很大,比这样还大。”
“那你梦见过桃吗?好吃吗?”
“嗯!好吃,很甜!”
“比树汁还甜吗?”
“树汁是苦的,桃才甜。”
“真好呀……”阿桃盯着他,向往地呢喃,“我也好想做这样的梦,你还梦见了什么,再多说一点儿,说不定我也能梦到了。”
“还梦到学弹琴学唱歌。”
“弹琴是什么,唱歌是什么?”
“弹琴就是……就是……手按上去,会有声音……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那又是什么?”
“星星,就是天上的光,晚上亮亮的,妈妈说,我和姐姐也是她的小星星。”
“星星?”
“嗯。”小小的“商云踱”往高处望啊望,没有找到一处光点,于是道:“可能是谁在天上点了火把,或者发光石吧。”
“哦!”阿桃懂了,她见过星星,有一次裴狩带他们换地方时,她见过星星,她晚上也要做有星星的梦,“阿蠢,你再唱一遍,要不然你也改个名字吧,你不是说蠢货和没用的东西都是骂人的吗,你叫桃树好了,桃枝桃叶,星星也行。”
“商云踱”摇摇头,“我叫云踱。”
“云踱是什么?也是花吗?梦里的妈妈给你起的吗?”
“嗯,云踱不是花也不是树,是云,姐姐是云岫,我是云踱,不过我也不知道云岫和云踱是什么,大概都是云吧,可能是宝宝云?我只知道云。”
“云是什么?”
“云就是……白白的,看上去很软,飘得很高很高的很漂亮的云。”
“……”
“……”
两人大眼瞪小眼,阿桃根本没听懂。
想了想,她问:“和星星一样吗?”
商云踱:“嗯……应该吧?”
反正都是飘在天上的。
阿桃,有没有梦见星星和云朵呢?
作者有话说:
人,永远在黑暗中仰望星空,向往阳光和自由的风
今天的风,带着花与果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