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玄山钺
裴玠微顿:“要动真格了。”
裴恪没动。
裴玠:“怎么,你也不急?覆海旗、坤泽灯不在问天城对人族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一时半会儿破不了问天城的防御大阵,但分界山如今的结界可拦不住化神期,你再不快点儿过去,到晚了可要输的。”
说话间,各峰的听风铃悉数响动。
裴玠:“第二道结界了。我若是你,就将玄山钺从湖底提出来,再联络分界山所有宗门共同御敌。”
裴恪:“原来你回来是为了这个。”
裴玠将手中棋子扔回棋盒中:“随你怎么想,是又如何?若不然你再找几条链子把我绑在这儿,或者干脆和我的分身一起捆到玄山钺上。”
裴恪:“那时用玄山钺是迫不得已。”
裴玠悠然问:“现在呢?继续用玄山钺锁着我的分身,还是用来阻挡越界的妖族,或者直接杀了我永绝后患,你已经是化神期了,没有玄山钺一样能杀了我。”
裴恪:“我从未想杀你,当初用玄山钺是因为你的分身是妖……”
裴玠:“我现在也是妖。”
裴恪摇头:“不,你是人族。”
裴玠将手中棋子扔回棋盒,“当初若不是你用玄山钺,我早就杀了裴桑了,选吧,大长老,镇压我,还是阻拦妖族过分界山。”
裴恪没得选。
他叹气问:“你早知道覆海旗和坤泽灯是真的。”
裴玠:“空屿找来之前不知道。”
裴恪:“你选道侣,是为了坤泽灯吗?”
裴玠:“你觉得是就是。”
裴恪:“……”
裴玠:“坤泽灯无定型,没人认识,空屿找上门之前,他也不知道。买来前那只是个摆件,买它是因为小孩子没见识觉得好玩,我都不认识,他当然更不认识,也不知道坤泽灯该怎么用,走之前我教了他一点儿自保手段,包括放弃坤泽灯来保命。你们最好期盼一下坤泽灯和覆海旗现在落到了好人手里。”
裴恪:“阿玠,你从前从不撒谎。”
裴玠:“没骗过你吗?”
裴恪摇摇头。
裴玠:“那你挑着信吧。”
裴恪笑了笑。
外面的铃声响声更大。
裴恪不得不走了:“妖族会趁机过分界山吗?”
裴玠:“这就要看你们了。”
若是有机可乘,自然会来。
若没机会可乘,就不会来。
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从来没绝过吞下分界山另一边的心思。
若是化神期们实力相当,双方自然会克制守诺,不越界不过山。
若是他们打成了一边倒,那么占优的一方自然也不会客气。
裴玠:“你们前脚输,后脚妖族就会过境,这些年妖族虽然内战不断,但妖王的号召力还在,只要没了化神期的顾虑,不用一个月,妖族联军便能抵达分界山,人族除了你们几个化神期,元婴期没有谁能像妖王一样服众,到时,联盟难成,盘算不断,各大宗门各自为战,不知会不会再上演一次死守问天城,又有没有人能像问天城的初代城主一样一呼百应,成为整个人族的灵魂领袖。哦,说来问天城那位凡人首领倒是有这份气质,难怪空屿藏在旗里潜伏了这么多年竟然愿意被一个凡人握在手里。”
裴恪:“你怀疑空屿的目的是两族再战?”
裴玠:“空屿是魔修,你没去查一查魔修如何修炼吗?”
空屿不是商云踱那傻小子,哪会到处给人弹琴哄人开心。
他要的不是别人的感激,而是恐惧。
他不想让别人幸福开心,那些太麻烦了,恐惧却很直接。
既然这些能产生魔气,还有什么比战乱带来的死亡、绝望、恐惧更多呢?
已经失踪了差不多三千年,若诱惑不够大,他为何要出来?
按时间推算秽霜活跃时虽然是分界之战前,可那时两族应当已经在混战了,遍及整个修仙界的死亡足以将覆海旗和坤泽灯滋养成天下名器。
铃声急催,裴恪没再耽搁,“这局棋等我回来再继续吧,阿玠,我回来前,你还要继续留在这儿。”
裴玠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他能想到的,裴恪自然也想得明白。
即便化神期没有打成一边倒,妖族依旧可能会来,两族之战也很可能会开。
指望化神期为了人族以死相搏并不现实,他们只想飞升,只要他们达成某种妥协,人族也好,妖族也好,谁也不插手后辈的事,分界山已破的结界就拦不住妖族大军,玄山钺必须取出来。
裴玠站在山巅,望向山谷间平静无波犹如宝石的碧蓝湖泊。
裴恪飞悬湖面之上,从如今的宗主手中取过宗主法令,施法将太元宗真正的基石,玄山钺从湖底地宫取了出来。
青铜色如金如石锈迹斑斑的玄山钺缓缓出水,如巨人出浴,湖水与链锁沿着兽纹雷纹滑落,钺身上两个大孔犹如巨兽眼睛,圆溜溜瞪着太元宗诸峰弟子,并不锋利的钺刃出水,却泛起森森寒光。
“那就是玄山钺?镇宗之宝玄山钺?”太元宗众弟子忍不住发出呢喃,“原来是真的呀……”
原来他们太元宗真的有玄山钺。
裴玠轻笑。
他活到如今也只见过玄山钺两次,一次是现在,一次是他第一次复活后回太元宗杀裴桑,被这件他也以为只是传说的镇宗之宝锁住分身困在湖底。
束于钺上的最后一根锁链脱落回水,分身的心跳声骤然清晰,藏于体内的寒霜剑嗡鸣欲动,裴玠轻轻勾起一点嘴角,直勾勾对上裴恪望来的眼神,挑衅地扬了扬眉。
知道他回来目的就是分身又如何?
妖族蠢蠢欲动,裴恪分身不暇,太元宗早已式微,只有玄山钺能替他守太元宗替他镇守分界山。
裴恪收回目光,以宗主令开阵,连七峰化柄,巨大的玄山钺飞跃而起,嵌入天玑、天璇两峰之间,与山化为一体,光芒闪烁,隐没了踪影。
裴恪收起令牌,转身将瑶光峰上层层禁制接连打开,亲自在山巅之外设下九层阵来。
浩大的阵势将围观玄山钺的众弟子看得一怔。
这是……九重锁灵阵?
还开了防御阵?
众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防守的、困敌的全开了?
这到底是怕山上的人下来,还是怕有人上山?
七峰间鸣动的铃声更响,裴恪将宗主令交还如今的宗主,“我离开后不准任何人踏入瑶光峰顶。”
宗主躬身:“是,师祖。”
不待起身,他忽然听到裴恪传音:“妖族越界玄山钺会自启,若事态失控,便去瑶光峰顶求援。”
宗主怔了怔,“是。”
裴玠也听到裴恪传音:“阿玠,以筑基期越阶金丹期强取分身你必遭反噬,玄山钺感到妖气不分敌我,不要贸动。”
裴玠嗤笑一声,转身回了洞府。
裴恪暗叹。
裴玠没有吃了便能结丹的丹药。
否则以他的性格,早就结丹强行夺分身了。
以筑基期强行提升修为至金丹期,他只能坚持三刻,三刻是打不开九层束缚法阵的。
但裴玠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惧怕反噬。
裴恪想不到裴玠会怎么做,嘱咐道:“若湖底妖兽脱逃,不必等玄山钺自启,马上用宗主令驱动玄山钺和湖底的封印阵。”
宗主:“是。”
裴玠听到他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警告轻笑了一声,斟酒自饮。
这是商云踱乱塞给他的灵酒中最后一壶了。
若覆海旗、坤泽灯不在问天城内,那么他的小傻子应当已经成功了。
无法确定消息真假前,化神期不会动真格。
既然那只惜命的老龟耗费精血占卜了,想来他已经寿数无多,志在必得了,恐怕会比预期更快打出结果。
他这边也差不多该动了。
裴玠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收起,这局棋早没了继续下的意义。
他重新摆起棋谱,直到落在瑶光峰的神识彻底消失干净。
裴玠将最后一杯残酒饮尽,抚了抚衣摆起身。
分隔了千年,裴恪已经不了解他了。
他和商云踱契约未解,怎么可能冒着反噬而死的危险强行突破境界。
这九层阵变幻无穷确实难破,可他日日与商云踱同修,虽不能像商云踱一样直接看出阵眼,但天长日久,也学了一点儿辨别阵眼的窍门。
何况……
裴玠取出为进无尽沙洲炼制的小罗盘。
如今另一枚小罗盘就在裴狩身上,已经许久未曾变过位置了。
变幻再复杂的阵法又如何,太元宗的阵法他哪个不知哪个不懂?有方向,有时间,能困住他几时?
裴玠耗费大半夜时间离开瑶光峰,连一个看守阵法的守卫都没惊动。
他披上幻色蜥做的薄纱,又凝出一层水甲来覆到薄纱上,加之商云踱从无尽之海学来的隐匿术大摇大摆穿过巡视的弟子,直奔天权峰下。
海族的法术非常有趣,可惜多是水属性,商云踱只有火灵根,根本用不好,可为了教他,还是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学了许多年。
这种以水为甲的隐匿术小海族们学来是玩捉迷藏,成年后则是暗杀术,隐匿之强裴玠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可惜他不是海族,陆上也不比海中,用不到商云踱所说那般像化成海水一般藏于水中。
不过陆上有陆上的隐藏之法,水甲叠加上从前缝制的幻色蜥纱,效果意外不错,只是幻色蜥还是低阶了些,隐藏筑基期已是极限。
而太元宗还恰好习惯以结丹来划分弟子境界,裴恪布置来防备他的人也好,阵也好,法宝也好,也全都认为他一定会到金丹期后才会回来,大多还集中在湖边,稍稍绕行,他们便对他的筑基期修为视而不见。
裴玠顺利走到天权峰,又顺利进了地牢,顺利站到关押裴狩的地牢前。
裴狩看见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