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地牢
“师兄?!”裴狩当即便被气笑了,“哈,裴恪不收你的剑不收你的储物袋让你住在自己洞府,还让你满宗乱走?!”
裴玠:“……”
他无语地瞪了裴狩一眼:“……呵。”
裴狩:“什么意思?!你……难道你是自己过来的?!”
裴玠:“不然呢?”
裴狩呆了呆:“我还当他要给你恢复玉衡神君身份,让你与他同起同坐,当太元宗的太上二长老了呢。”
裴玠:“怎么当,鬼修,还是死而复生?活人乱炼分魂术,你将脑子也炼傻了吗。”
裴狩:“那些哪里轮得到我管,师兄,你怎么溜到这儿来的?教我。”
裴玠取出一枚小巧的灵宝钥匙晃了晃。
裴狩:“他连这个都没收走?!”
裴玠:“收走又如何,我不能再做一个吗?”
裴狩:“……”
裴玠低头给他开锁:“我没被发现,是因为太元宗的巡逻的习惯这么多年都没变,哎,地牢的锁也没换,你就被这锁关了这么多天?”
裴狩:“……哼。”
裴玠:“我不是教过你怎么开锁吗?”
“我又不是你,但师兄你未免开得太顺手了吧?”虽然从前一起出去历练时开锁解阵都是裴玠来做,可这也太顺了,“哎呀,瞧我,差点儿忘了,地牢的锁是你做的。”
说来宗内确实没有能困住裴玠的地方。
他们小时候还爱到处玩时裴玠便想去哪儿去哪儿,后来精于炼器,阵法也越来越好,开始给太元宗修缮东西,没进过禁地也只是因为对宗门规则的尊重,并不是进不去。再之后,便独居瑶光峰顶,平日甚少下山,不是独自出去,就是闭关修炼,几乎不在宗门内走动了。
“哎,难怪大师兄不将你锁在地牢。”锁都是他做的,自然锁不住人。
裴玠:“我教过你。”
裴狩:“呃,太复杂,这锁似乎又被改过。”
裴玠懒得揭穿他:“是被改过,又没什么大变化,太元宗后辈中还是没有擅长炼器的。”
裴狩:“……”
这锁最初是他们一起被困在一处古秘境时遇见的,裴玠自己都被困了好几天才学会,回来后学以致用,改得更复杂了,哪个后辈敢乱改?
他点点头,做出认同的模样:“不错,也没擅长炼丹的。”
裴玠:“好了,下次自己能逃别等着我来。”
裴狩:“我又不是你。”
裴玠:“是你自己没想逃。”
裴狩:“你信不信我门都没走出去就会被大师兄重新抓回来,那还逃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回来到底要做什么?”
裴玠:“你说我要做什么?”
裴狩慢慢瞪大眼睛:“……现在?以现在的修为?”
裴玠:“裴桑在哪?”
“呵呵……呵呵呵……”裴狩收回才迈出一步的脚,重新退回牢房,“师兄,你是不是疯了?以你现在的修为,想去杀师父?哎,师兄啊,你以为师父他老人家坐牢和我一样吗?一直在低阶修为打转的只有你一个人,说不定他现在都是元婴后期了,你怎么杀?你不清楚筑基后期和元婴后期的区别吗?要送死你自己去,我不去。”
裴玠:“我只是问你他在哪儿。”
裴狩:“我不知道。若是我告诉你让你去送死,裴恪回来拿我兴师问罪怎么办?”
裴玠琢磨着他的话:“和你不一样,那便不是地牢了,不是地牢的地牢……天枢峰下师祖闭关用的密室吗?”
裴狩:“……呵,我可什么都没说。”
裴玠:“你去把外面的守卫引开。”
裴狩摇头:“哪儿?天枢峰外面?师兄,我只是个分魂而已,修为才勉强等同元婴期,练成这样很辛苦的,你和那狼心狗肺的小子才杀了我一个分魂,又要坑死我一次吗?不去,死了可是很疼的,没有寄魂木再养一个分魂不知道要多少年,寄魂木在你身上吧?你把寄魂木还给我,我就陪你去。”
裴玠:“不可能。”
裴狩:“哦,那你自己去吧,那儿根本没守卫,你自己去就行了。”
裴玠看了他一眼。
裴狩将视线从他的储物袋上挪开,“我就看看,抢了我也带不走,便宜了太元宗还不如让你拿着。”
他又嘀咕了一声“明明是我的东西”自己拽门要关上,“要去你抓紧,反正我不去。”
裴玠:“晚了。”
裴狩:“嗯?!”
察觉到外面的脚步声,裴狩叹气,“你看,这就是大师兄眼皮子底下的太元宗,亏你敢回来,师兄,论胆色,我由衷地敬佩你。”
裴玠轻笑一声,退到阴影中,气息骤然消失:“交给你了。”
裴狩惊愕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骂道:“这是筑基期该会的吗裴玠?你跑来这儿就是为了把他们引到我这儿?!好歹给我件武器呀!”
来不及了。
裴狩叹气:“抓个筑基期竟然要派元婴期……太元宗什么时候藏了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元婴期?你是师父派来的,还是大师兄派来的?”
覆面的元婴期并不理会,只问:“裴玠呢?”
裴狩:“哎,裴玠、裴玠、裴玠,为什么每个人眼睛看见的是我,想的却都是裴玠?我越狱了你看不见吗?还有,你又是什么东西,裴玠也是你叫的?!”
石块儿毫无征兆,瞬间擦着面具划过,普通的石子,就来自地牢墙壁,没人看见裴狩什么时候藏的,更没看见他什么时候出手的。
元婴期蓄力一击竟然没有一点儿痕迹,一瞬便破了他围绕周身的灵气,还割破了他的面罩。
覆面人抬手摸了下面具上渗出的血珠,“毒?”
裴狩挑眉,“看来你只擅长偷袭,不擅长躲偷袭呀,师弟,师父他老人家没告诉过你相比炼丹其实我更擅长炼毒吗?”
覆面人:“杀了他。”
激战瞬发。
天亮后,裴狩将扭曲的胳膊掰回来,再从满地的血中找了根和身体勉强匹配的腿,然后用衣服遮了遮缺了半块的胸口,踩着一地发黑的血从覆面人尸体上搜走了所有法宝和一枚通行令。
他用通行令拍了拍对方已然发乌的脸,“知道修炼分魂和分身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
他凑到对方耳边,轻声道:“就是可以把身体变成储存毒药的毒囊。”
他的修为早已再难寸进,但境界比他高的元婴期照旧要死在他手下。
可惜太贵了,就炼成这么一具。
“浪费了我这么多毒,真是亏大了。”说着裴狩将对方脸上薄薄的面具扯下来,看见的是一张已经毁过的脸。
他握着面具蹲下来,仔细地盯着对方鼻梁上的旧伤。
只有米粒那么大,是整张脸上唯一称得上特点的东西。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裴狩抓着他的头发反复看他的脸,“你也是某个阿百吗?”
“师兄,看见了吗?如果当初我不逃走,师父也会把我弄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更多,更杂乱的脚步声在接近,裴狩放下人,朝裴玠消失的阴影道:“该走了,回头裴恪问起来我能说人都是你杀的吗……嗯?师兄?人呢?!”
“你找到这儿来了,阿玠。”
日光照不到的地底,裴玠从石阶无声走下来。
台阶上隔着很远点着一点儿鲸油灯,昏黄的光将漆黑、潮湿又狭窄的台阶照得无比长,但石阶的尽头,却是灯火明亮,应有尽有的石室。
裴狩说得不错,同样是地下,他那里才叫地牢,而这里,可以叫作洞府。
“你似乎又学了些新的小法术,阿玠,你总是在这种捉弄人的小法术上浪费时间,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你就能夺舍成功了。”裴玠取出一把椅子,压在摆放整齐的垫子上坐下,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水渍,这才抬头,跷起腿隔着牢笼望向里面。
在软榻上打坐的裴桑缓缓睁开眼睛,慈爱而温柔地望着他,一如他童年的时候。
“你变了,阿玠,师父在这儿,你不该这么坐,你该好好坐在垫子上。”
裴玠望着太元宗最强的束缚之阵,笑道:“一别多年,不变才奇怪,我变了,大师兄也变了,他是该学无情道,若不是你让他学什么无情道,他也不会用这东西关着你,可惜,境界不到家,还是愚孝了点儿,他该让你睡在石头上。”
裴桑呵呵笑着,无视裴玠的讥讽,如慈父听孩子的童言童语一般,笑得开怀,“这些不过身外之物。”
裴玠:“那你怎么不烧了?”
裴桑:“我好歹是太元宗的宗主,即便被关着,没了这些身外之物,你大师兄也会招人笑话的。”
裴玠嗤笑一声,“你住在这地底,连耗子都进不来一只,谁看得见你用什么,鬼吗?”
裴桑疑惑地望着他,失望道:“阿玠,这些年你在外面过得很苦吗,怎么变得如此尖酸刻薄。”
“呵……处心积虑地夺舍弟子不怕有人笑话,在地牢不摆宗主的架子却怕有人笑话,还有比这更尖酸刻薄的话吗?我是不是该给你鼓掌?”裴玠真抬手缓缓给他鼓起掌来。
只是相比商云踱平时激情满满、满是热忱、发自内心、由衷赞赏的掌声,裴玠的拍子打地听来便充满讽刺。
声音当真是能表达情绪的。
裴桑不认同地摇了摇头,痛心道:“阿玠,你变得粗鄙了。”
裴玠失笑,掌声加快了几分,语气也带了几丝真诚,问道:“你带着裴狩虐待杀人时候比较优雅吗?”
裴桑疑惑地望着他,“杀人?阿守跟你说了什么吗?”
裴玠:“不如你来告诉我,那些所谓的蛋到底是什么,你又是从哪儿弄来那么多孩子的?”
裴桑笑起来:“那些啊……你觉得我是在杀人?”
裴玠:“你觉得你杀的是妖?”
“当然也不是,”裴桑摇头,失望道:“他们本就不该活着,是我救了你,你才能活,阿玠。”
裴玠:“救?”
裴桑失望道:“你是他们中最聪明的一个,我以为你能理解我,你怎么能和阿守一样笨拙呢?阿玠,你太让我失望了。”
裴玠:“不急,我洗耳恭听,你派去杀我那些人,已经被裴狩杀了,不会回来打扰你说。”
“……”裴桑缓缓收起表情,叹气道,“当初真不该一时心软救了你和阿守。”
裴玠:“早了,等我杀你时再后悔也不迟。”
裴桑笑起来:“阿玠,你恨我吗?”
裴玠:“恨?谈不上,你曾经要杀了我,现在我要杀了你,很公平,有什么恨不恨的。但你似乎觉得我和裴狩不该恨你,更不该想杀你。”
他盯着裴桑的表情,也疑惑道:“你不是裴恪,难道你也觉得弑师是大逆不道,要遭天谴的事?”
裴桑:“自然,徒弟怎么能杀师父呢?”
“哈哈,哈哈哈!”裴玠笑起来,“那师父便能杀徒弟吗?”
裴桑:“当然!我们和其他师徒不同,你们是我亲手养育的啊,我们如同父子,甚至母子,天下有几个父亲像我待你一般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阿玠,我待你如同我自己的孩子,你在这世上见的第一个人便是我,你说的第一句话,识的第一个字,学的第一个法术,都是我教的,没有我,你们早就死了,哪有机会从壳中出来,学了一身本事?你们不该报答我吗?你们的命本来就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