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真假
覆海旗被握住的一瞬,同时出现第二、第三双手,更多的法宝也朝覆海旗卷来。
近乎同时赶到的数个化神期先后动手,数道灵力激烈相撞,震得已经有裂痕的护宗大阵裂痕不断扩大,站在里面的弟子们都被灵风吹得摇摇晃晃。
最快感应到裂痕变化的黄鼠族快速向前冲,马上就能钻开这鼎鼎大名的分界山第一防护阵,为黄土钻再添一层名望。可正在此时,他们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噌”的一声,全族至宝黄土钻,断了!
“太上大长老!”阵内一片欢呼。
而地下处在后方,根本不知上面发生了什么,还在拼尽全力的黄鼠族们来不及反应,便被钻身无处可出的灵力骤然震飞掀翻。
黄鼠与黄土齐飞,尖叫声不绝于耳。
而天上同样的热闹,化神期们战作一团,声势远比炸出地面的黄鼠们更大。
才飞出地面的黄鼠们方向还没找对,便纷纷被斗法掀起的灵风吹飞,瞬间没了去向。
混乱之中,早有准备的玄鹰王和虎王在第二个化神期出现时便跑得无影无踪,稍慢一步的炎狼王也拽上看斗法看到目瞪口呆的金鬃王飞快逃走。
妖族在逃命撤退,却根本快不过化神期们的破坏速度。
山崩地裂,无数低阶妖族来不及逃走便被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山石、灵风砸到吹飞,呜呼丧命。
不知何时飞到阵外的裴恪则在一阵阵惊喜欢呼声中将濒临崩溃的护宗大阵重新稳定下来。
只有空屿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放声大笑,“哈哈哈!扔得好!小子,就是这个时机!”
商云踱:“……”
他哪里管什么时机了?!
他根本就没看见有新的化神期来了。
甚至满心埋怨,为什么他们不能早一点儿到?
哪怕早一点点呢?
空屿自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商云踱扔旗的时机、覆海旗飞到的位置,都那么巧妙。
扔早了,其他化神期赶不来,赤畺就拿到了。扔晚了,裴玠说不定就死了。
而那个位置,又刚刚好让最快接近的几人能同时拿到又都抢不到。
当然位置也不是商云踱故意扔的,只是恰巧黄鼠族撬开的裂缝裂到了那里,而那又是离商云踱最近最顺手的一个缝隙。
一切都那么巧合,有时运气也是一种实力,他越不是故意的,空屿就觉得他天赋异禀。
瞧,轻易不会动手的化神期们正如初出茅庐的小辈一般,真的在这儿上演起哄抢夺宝的戏码来了。
这种场面,上次见到还是他活着时两界齐夺覆海旗,即便那时,也没一次汇聚齐了两界所有化神期。
而“始作俑者”商云踱,注意力全在裴玠身上。
空屿故意刺激商云踱似的,开始分析:“不过若是他们能早到半刻钟,以你那道侣的实力,大可靠那件宗门法宝牵制一个境界稍低的化神期,这样一来,他不必受伤,还能平衡一下人族对妖族化神期数量上的劣势,可惜啊可惜。”
现在裴玠应当是上不了场了,抢到最后,说不定赢的还是妖族。
“你知道人族现在唯一的优势是什么吗?就是妖族像他们一样,虽然听上去像是一伙儿的,但其实每个人都各自是一派的。”
这种时候,妖族若是联合起来先干掉人族,再内斗,至少能保证覆海旗会落到妖族手中。
可他们不会这么做。
人族同样也不会这么做。
他们也不会利用妖族的不团结先各个击破。
想杀化神期太难了,不以命相搏没人能有决胜的把握,那么,大家练到这个份儿上都是与天争命,踏着血、踩着无数尸体、背负着所能承受的极限一步步走来的,凭什么要替别人搏命呢?
混乱之中,没有任何两个人是互相可信的。
空屿问:“你那道侣和他师兄似乎交情尚可?”
商云踱没吭声。
裴恪稳固好护宗大阵没有去抢覆海旗,而是去帮裴玠查看伤势了。
可他不能去。
从他扔出覆海旗,就被太元宗一群金丹期拿剑指着了。
而且能扔出旗子的裂缝已经被修补好,太元宗这阵法对妖族进出均有限制,除非马上将身上妖气全压下,否则他出不去了。
更重要的是,若是他现在出去,说不定那些抢旗的人就会连他一块儿抢,到时裴玠更没法调息休整。
空屿:“他那师兄若是能早一会儿回来,他们就能联手了,说不定覆海旗的归属就会落到太元宗,看在你道侣的面子上,他应该不至于要杀了你吧?”
商云踱哪里知道?
他直勾勾地盯着距离他很远的裴玠和裴恪。
“我能到那边去吗?”商云踱指着裴玠和裴恪所在的山峰。
裴狩:“你去能做什么?”
商云踱:“做不了什么,但我留在这儿至少能给你们搞破坏!”
天枢峰众人:“……”
想骂。
可这人似乎和玉衡神君真是道侣关系,又不好骂。
可不骂,一身妖气好嚣张啊!
一名金丹期忍不住责备道:“你为什么要把法宝扔出去,现在好了,玉衡神君不是白忙了吗?只要晚一点点,我们太上大长老就回来了呀!”
虽然不知道覆海旗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所有化神期都来抢的,对人族、对太元宗当然也很重要!
这人就这么轻易扔出去了!
商云踱对他怒目而视,“你们太上大长老要是有用我家前辈就不会离开太元宗流浪上千年了!”
他也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懂,直冲冲就要过去。
反正说不定他就要死了,谁要迁就他们怎么想啊。
太元宗弟子被吼得莫名其妙,没拔剑的也纷纷拔出来,“你一个妖族在我太元宗嚣张什么?!”
商云踱:“我爱是什么族就是什么族,轮不着你们管我!”
他抄起琴便要往前抡,太元宗弟子也真想把他拿下了,裴狩抱胸看戏,看得正热闹,戏谑的神色猛然一变,可根本来不及转身重掌大阵,太元宗才加固过的护宗大阵已破出一个大口子,商云踱被猛地拉出太元宗。视线骤变,适应时人已经被掐着脖子拎到天上。
“小子,把真正的覆海旗交出来。”
裴玠推开裴恪,拎剑直追而来:“放开他!”
商云踱呼吸艰难:“那、就是、真的、覆——海旗……”
同样飞到一旁的赤畺道:“和他废什么话,直接搜魂便是。”
裴玠:“谁敢?!今天谁敢杀他,来日我必将其碎尸万段!”
赤畺:“我今日先杀了你!”
裴恪:“那便试试能不能先杀了我。”
赤畺:“……”
没人想和无情道剑修拼命。
况且无论哪一方都不愿意折损一个化神期。
杀掉裴恪前,人族化神期不会坐以待毙。
“麻烦……”
商云踱感到脖子稍松,边咳边道:“你们,咳,你们不是能占卜吗,咳咳,占卜一下不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了吗?!”
“……”所有化神期犹豫之下,还是望向看上去年龄最大、全身都是白色毛发,连身上的背的壳都白如润玉的一名妖修。
其实他有没有撒谎哪里需要占卜。
一个筑基期怎么能瞒得了化神期?
可他们都不愿意相信传说中的覆海旗就是这么一样东西,万一覆海旗有什么特殊用法能让人撒谎不被看透呢?
掐着商云踱脖子的妖修问道:“老祖,你看呢?”
眼皮上褶子几乎遮住眼睛的老妖修踟蹰片刻,“让他们人族来占卜吧。”
几个妖修摇摇头,“他们的话不可信。”
可老妖修每占卜一次,就要损耗一次寿元,他也不愿意占卜了,“那便……还是搜魂吧。”
寒霜剑朝着他的面门扫去。
老妖修挥杖挡开,“小仙君少安毋躁,我亲自来,不会伤及他神魂性命。”
可裴玠根本不听,一剑一剑又快又狠。
可他重伤在身,剑阵已经不能全开,现在竟是靠双手持剑。
而老妖修已经行将就木,也不愿意动用本源力量,靠着手中长仗和甲壳与裴玠招架,虽招式狼狈,却并不吃什么亏。
其他人见状,再看看随时准备拔剑的裴恪,也没有动。
一个个看着战局,有人充满兴趣,有人纯看热闹,也有似乎欣赏起裴玠剑法的,更有越来越不耐烦,想赶快弄清结果的。
好像裴玠抱伤拼杀,是什么笑话似的。
商云踱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注视着每个人样貌与表情,忽然笑了。
抓着他的妖修将爪子收紧一分:“你笑什么?”
商云踱摇摇头。
他只是想起了当年抢子午莲那群散修。
除了修为不同,这些人和那些乌合之众有什么区别呢?
那些人认不出假的子午莲,这些人认不出真的覆海旗。
商云踱:“你们不是想知道覆海旗到底是不是真的吗?我有办法能证明。”
妖修:“什么办法?”
“就是……”商云踱声音喑哑,压着咳嗽声,声音也压得很低。所有人向他压近,等待出手时机,商云踱却猛扣琴弦,以坤泽灯共振飘在他们中间的覆海旗,“你们全都试一下吧!!!”
悬垂的旗面轰然炸开,整面旗露出如海的本色。
所有魔气和琴中生气齐齐炸开。
反应比商云踱动作都快的化形期们或远飞逃避黑雾,更多却是拼上前来抢旗。
近处的化神期则反应过来也许他怀中的琴就是传说中的坤泽灯。
抓着他的妖修反应最快,他再次扣紧商云踱的脖子,尖锐的妖爪已经插入血肉中,可商云踱竟然也化作黑雾从他手中消失了。
气息散得到处都是,可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