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怪物
“混沌族?!”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妖族。
但比他们行动更快的是一名人族化神期。
袖中藏的法器口袋一般将周围黑雾、空气一股脑兜走,还想再抢商云踱消失后落下的琴。
其他人同样不慢,丢了商云踱的妖修更是大为光火,一爪子便想撕裂险些连他都罩住的浑天兜。
转瞬之间,琴已换手多人,连位置都从太元宗附近跑到了分界山中央。
可琴与覆海旗似乎有所呼应,无论拿哪一个,另一个都会向其靠近,而弥漫的黑雾也如影随形。
于是在太元宗诸多弟子视野中,便是一团浓郁的黑雾在天上快如闪电一般风驰电掣,从头顶闪到视线尽头,眨眼间又从妖族方向飞过来。没来得及看清,黑雾中各色灵光闪动翻涌,又往南去了。
在黑雾外观望的几个化神期也飞遁追去,消失了个干净,快得宛如幻梦一般。
而争抢之中,化神期们很快发现这把疑似坤泽灯的琴似乎异常耐打,于是攻击不再收招,也不必再刻意避开琴,用起法术来愈加得狂野奔放。
被拿来当盾牌的琴也在打斗中铮铮作响。
商云踱藏于琴中,满世界都是法术炸开、化神期交手和分界山内,山崩地裂的声响。
确定了法宝是真的后,他们完全不收着了,听上去似乎有人已经妖化,人族这边也将灵兽放出来了。
吼叫声、轰鸣声。
震得商云踱想吐,意识涣散,眼前也一阵一阵地发黑。他咬紧牙关,感受着脖子上的伤口,让自己保持清醒,只要松懈一点儿,他就要晕过去了。
强撑了不知多久,兜走他大半力量的浑天兜终于被谁撕破了一个口子,商云踱精神一振,连忙驱动魔气遮掩,偷渡出来。
此刻已经打到白热化的化神期们早已不怎么在乎他。
人跑掉了又如何,修仙界就这么大,只要法宝到手,他还能跑到界外去吗?
何况裴玠还在,太元宗也在。
稍稍恢复力量的商云踱也终于能有所行动。
争夺之下,琴声混在各种声音中越来越响,虽有人注意到,却没发现任何异常,何况琴上根本没有灵气,只是声响。
加之琴与覆海旗都在不停易手,只有裴玠一个人意识到商云踱在做什么。
而琴声在各种法宝、法术攻击中,更大、更响、更像鼓声。
空屿哈哈大笑。
没有哪个化神期会觉得无视一个筑基期是轻敌,他不会,他们同样不会,然后他们便要同他一样败在轻敌上面。
尽管只要离开黑雾,商云踱就会拿他们没办法,而他们偏偏不会离开。
甚至有人开始利用黑雾来影响对手了。
可魔气哪是灵修能用得了的?
在里面越久,受到魔气的影响就越大。
何况,他们对裴玠的蔑视成功激怒了商云踱。
这小子终于开始主动用魔气去侵袭别人的神魂了。
只可惜对他而言化神期还是太难了些。
商云踱自己也清楚。
他的修为太低,无论是作为灵修还是魔修,都太低了。
当初为了封印空屿,他做足了准备,做足了预设,赢得还很惊险,最后也没能完全封印了空屿。
而现在要对付的二十多个活的化神期,可比困在覆海旗中的空屿要难对付得多。
但这次他没有足够的时间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再做准备了。
能一口气将覆海旗中所有魔气释放出来,还是多亏先前在问天城外从那些元婴期身上得到了足够多的生气,释放之前,无论身体还是琴中,生气都是饱满充盈的。
下次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即便听空屿的先跑掉,他也没有再回头一个一个对付的机会了。
没了覆海旗和坤泽灯,他就彻底没有抗衡化神期的实力了。
何况这次与封印空屿时不一样,那时失败了大不了跑,反正空屿被困在覆海旗内,也不能长出腿来追杀他。
这次他即便跑了,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不是魔修根本用不来覆海旗和坤泽灯,到时不是他逐个击破他们,而是他们会翻天覆地地找他。
天地之大,没有化神期到不了的地方,即便他们躲去无尽沙洲,难道他们就要永远躲在那里不出来吗?
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们就要为人鱼肉?
凭什么连裴玠都要被他们当成鱼肉?
那一刻他懂了裴玠为什么总是那么要强,以实力为尊的修仙界就是这般的目中无人。
好像“我之下皆为蝼蚁”是那么天经地义。
他可以忍受他们的嘲笑、看不起,他们可以把他当傻瓜,反正他不在乎,他确实没他们强,也没他们聪明,但没人可以这么对裴玠。
裴玠说得对,为什么覆海旗和坤泽灯不能是他的呢?
原本可以他可以让,他可以给,但现在不行了。
商云踱捂着脖子憋着怒火,异常冷静地在一声一声找着时机悄悄弹奏他的曲子。
原来极度的愤怒后,人是可以这么冷静的。
他听着整个雾气中所有的声音,那么清晰,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新生曲就藏在这些化神期们争抢覆海旗、坤泽灯打出的杂音中。
没有人发现。
商云踱甚至想好了在任何时间被发现时该怎么将曲子弹完,然而无论人族还是妖族,没有一个人发现。
空屿调侃:“加起来快有三十人呀,竟然没有一人发现他们快打出首曲子来了吗?啧啧,可见乐修一道失传多么严重啊。”
商云踱却没心情和他开玩笑。
这根本就不是乐修失传的问题,而是这些人没有一个人懂乐理。
也许分心太多的人无法修炼到化神期吧。
可他也实在理解不了他们活这么多年,修炼成随便动动手就将连绵的分界山打出一大片缺口、每个人灵压比他见过的任何灵石矿脉都更强的怪物,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他同样是怪物。
是比他们更稀奇的怪物。
新生曲成。
咚、咚、咚……
大地渐渐响起躁动的鼓声。
从无到有,若有似无,再到越来越响。
以琴为中心,方圆数百里一切声音开始渐渐共鸣。
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劲:“什么声音?!”“那把琴!”
但已经制止不了了。
商云踱听到土块、石子在跳动,山峦在发声。
那些被打断、打碎的山川,依旧有声音。
跑动。
鸣叫。
哀嚎。
翅膀震动。
奔逃、踩水的声音。
断裂的植物试图自救将树汁运送到伤口的声音。
一声一声……
石头在传递,流水在共鸣。
将这些声音送往大地,与空气中的声音合成天地间复杂又单纯,安静又磅礴的力量。
还有更清晰的,分界山周围的妖族、人族,交谈、惊呼。
他们的血液在流动,心脏在跳动,呼吸也在出声。
这些声音与嘈杂的交谈声混在一起,也与他们身上飘出的生气混在一起。
迷茫、疑惑、惊慌、害怕、绝望、恐惧……
生气从他们身上而来,也从濒死的、死亡的妖族、人族身上而来。
然后,是灵气。
商云踱边化龙边吞噬附近的一切力量。
这次他没有幻化金龙,也没有像王一样给自己幻化出一个喜欢的模样,他将自己化成比混沌族更小的雾,与周遭的魔气混在一起。
如果魔气不够,那么加上蜃龙本身来幻化蜃景呢?
分界山零星的小灵石矿在快速消耗。
黑雾开始剧烈翻涌,被商云踱吞下又吐出来。
黑雾没有毒,也没有任何副作用,心有警惕却并不以为然的化神期们还是没有足够警惕,直到声音、灵气也参与进来。
他们马上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然而他们却忽然发现对他们而言范围并不算大的黑雾已经没了边界。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深处蜃景之内了。
各种法宝、武器指向了一直没参与却一直尽力跟随而来的裴玠。
裴玠淡然地朝他们笑了笑,连剑都收起来了。
这一刻,在他们看来却讽刺极了。
他们还是大意了,裴玠跟来,同样是想夺宝,但他在这儿,不是为了给他们当人质,而是为了麻痹他们。
“幻术罢了!”他们修炼到如今什么没见过。
商云踱的声音却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来:“你们不是想知道飞升的秘密吗?那就自己来看吧!”
他一口气将所有人拉进了数万年前,无数传说中的上古异族开始破界离开之前。
那时,世界到处都在爆发比化神期大战更可怕的争斗。
有的是从出生起修为便足以碾压化神期的传说种族。
化神期有什么了不起的?
商云踱很热心地帮他们找他们的祖先。
可惜大多数妖族,还有所有人族,都是这个时代的蝼蚁,混战之下,朝生暮死,根本没有生存空间。
“拙劣的幻象!”最先不耐烦的妖修试图破除幻术,竟然失败了。
又一人尝试,再次失败。
无论怎么打散,用什么样的功法打散,黑雾和幻象都会快速恢复,继续。
这些幻象无比逼真,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可又很假,似乎根本没想让他们中幻术上当,只是为了让他们看而已。
哪有这种幻术?
这有什么意义?!
人族化神期不禁想,难道那些在太元宗外道心破碎的金丹期、元婴期都是这么破的?!
若只有这点儿本事,空屿、覆海旗不要也罢!
可他们偏偏就是出不去。
而这幻境也没要将他们怎么样,不攻击,没杀招,也不影响他们的神识意识,甚至还敢将他们全都放在一个地方。
更过分的是,还给悠哉看幻象,看得津津有味的裴玠准备了一把非常舒服的靠椅。
连裴恪都没有。
于是在这平静的幻境内,修为最低、被武器环绕的裴玠坐下了,其他人却都得站着。想坐下就得席地而坐,低人一头似的。
“裴道友,你怎么说?”人族这边也有人看不下去了。
裴玠没等裴恪开口便道:“你们看不出来吗,他正在给你们演示如何飞升。”
化神期怒道:“这哪里有什么飞升?!”
裴玠:“急什么,诸位为了飞升上千年甚至几千年都等了,还差这一时半刻吗?”
他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有些像商云踱偶尔提过的叫作视频的东西。
那个世界的人就这么坐着看各种各样的幻影。
只是商云踱口中的幻影是人来演绎,虽然他想不出来如何演绎,而商云踱现在幻化的,应当是他在无尽之海曾经看到的。
他就是在这样的世界学会了那些海族和龙族的法术吗?
没耐心的人根本不信,也不想看,喊其他人做帮手,合力一起破幻术,然而,依旧失败。
几个急躁脾气全被气笑了。
一支飞锥朝着裴玠面门刺来,而裴恪也瞬间拔剑格挡开。
唰、唰、唰——
兵刃声不绝于耳,先前没有动的人、妖都掏出武器将裴玠与裴恪围起来。
与裴恪有几分交情的人族化神期劝道:“裴道友,这种时候,还是劝劝你的好师弟大家一起先离开吧。”
裴玠放声大笑,“怎么两族几千年血仇隔阂就因为这么点儿困境化干戈为玉帛了吗?”
“……”
正在此时,没理会他们的热闹,一直拄着拐杖盯着幻象看的老妖修忽然站直了腰。
余光瞥见幻象的化神期也惊讶道:“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