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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秋 第709章

作者:话凄凉 · 类别:历史军事 · 大小:2.98 MB · 上传时间:2025-05-29

第709章


  整个江南战局的变化,随着隆武与金声桓扑向大胜关,王彦分兵去追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博洛想要围歼西线的中路明军,王彦却想要将皇帝拉出来,而随着他的兵力加入后,博洛兵力不足,无法完成歼灭战,随即只能发令,让外围的清兵,开始往大胜关赶,以便编制一个更大的包围网,将王彦也给包裹进来。

  明军一方,自然也感受到了战局的变化,宁国府宣城外的明军大帐内,右翼主将孙守法,正在听部将胡一清的禀报。

  “大帅,高淳县有天地会的会众来告之,三日前,一支两万人的清军,从高淳县穿过,插向芜湖背面。末将派人探查,果然发现了大军行进的印记。陛下与金督镇已经过了芜湖,清兵这恐怕是要对陛下不利。”

  孙守法听了,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帐内挂着的地图上,皇帝求胜心切,中军太过前突,本来负责保卫中军的右翼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正是两军距离拉开,清兵才能有机会从两军越拉越大的缝隙中穿过,右翼军的作用已经丧失。

  孙守法凝视地图,清军的举动以经很明显,这就是要将中军与其它几路明军分割开来,然后实施围歼。

  天子,国之主君,万不能有失!

  孙守法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帐内诸多将领,也都焦急起来。

  要是中路军被吃掉,他们这些偏师还打什么打,而且一想到皇帝还在军中,众人就一阵肝颤。

  这历史上,主君被俘被杀,哪一次不是掀起惊涛骇浪,有亡国灭种之险。

  这时孙守法猛然回身过来,发令道:“传令下去,大军准备拔营,全军向大胜关靠过去,哪怕全军战死,也要将陛下救出来!”

  胡一清闻声一阵肃然,正色抱拳:“末将领命!”

  语毕,他正要出去传令,帐帘却忽然被挑起,滇将赵印选匆忙闯进来,急声禀报道:“大帅,衡阳藩有口信送到,说是中路军陷入清军包围,五忠军大部已经向大胜关突进救驾,让咱们挡住杭州一线的清兵向大胜关靠拢。”

  孙守法闻语微微一愣,胡一清也停了脚步,片刻后孙守法回过神来,问道:“衡阳藩带了多少人马,杀到哪儿呢?”

  “七万大军,已经快到芜湖,但目前被一支清兵拦在了青戈江一线。”

  这样一说,孙守法便明白过来,那从高淳县穿插过去的清兵,是去阻击衡阳藩了。

  “大帅,咱们怎么办?”

  孙守法说让大军向大胜关靠拢,衡阳藩却让大家阻击杭州等外围清兵增援大胜关,胡一清不知道还要不要遵从原令,因而问道。

  帐中几员将领,这时候都把目光投向了孙守法,他一阵沉吟,半响后,沉声说道:“如果衡阳藩七万人扑向大胜关,以大胜关附近清兵的兵力而言,应该不能抵挡,清兵必然从外线调动人马。”他出了一口气,正色道:“诸位,准备阻敌吧!”

  众将听了,互看一眼,一将却有些担心的问道:“大帅,衡阳藩与陛下不睦,咱们不去救,把希望寄托在衡阳藩身上,是否不妥?”

  孙守法统领的部队,是万元吉一手拉起来的人马,几乎各个都是铁杆的帝党。

  这名将领的话,也算是问出了众多将校的担心,要是衡阳藩救援不用心,他们又在外线阻击,那谁来救陛下?

  孙守法微微皱眉,他为官多年,自然知道明朝内斗的传统,不过他对王彦还是比较放心。

  当初明朝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是王彦一手联络他从汉中退入湖广,又联络张献忠出川,为明军分担了大半的压力,才有了湖广之战扭转乾坤。

  王彦是个有大局观的人,他要对付皇帝,之前有许多机会,没必要堵上整个江南之役,也没必要让戴之藩充当左翼,为皇帝保驾护航。

  孙守法正想着,这时帐外又钻进来一人,确是监军张家玉,他看见帐内站满了将领,微微一愣,他目光扫视一眼,落在孙守法身上,便疾步走过来,行礼道:“大帅,探子来报,四明山的鲁王军被浙江巡抚萧起会击败,退回山中,现在杭州的清兵,好像再往南直隶而来。”

  听了这话,帐内将领一片哗然,衡阳藩现在要钻进清兵设下的套子去捞皇帝,清军兵力不足,极有可能围歼不成,反被撕开包围网,但若是外线的清兵不断增援,对包围网进行修补,那情况又会出现变数,清兵有很大的可能,将王彦也困在网中。

  孙守法这时已经不在犹豫,他也是经过王彦的举荐,才到江西任职,现在军情如火,他选择相信王彦。

  “诸位,眼下事态已经明朗,本镇决定,留下阻击清兵向大胜关运动。”

  “我等愿意追随大帅!”一众将领知道事态严重,纷纷抱拳表态,帐内肃杀一片。

  江北,奉命增援戴之藩的李过,领着三万人马,往合肥一线急赶,两天时间,就到了庐江县北面的冷水关。

  大军正快速冲过关门,忽然一队骑兵逆着队伍的方向,向关门急驰,引发了一阵混乱。

  关墙上,李过看见这一幕,不禁微微皱眉,然后一甩披风,疾步下关,一众将领,也连忙跟上。

  他刚到关下,那队骑兵已经到了身前,一个个俱是浑身浴血,有的身上还插着羽箭。

  这时为首一骑翻身下来,李过视其碟盔,上面印的是一个朱雀图案,心里一惊,难道戴之藩战败呢?

  五忠军诸部,从头盔上的神兽图案,就能辨别是哪一部人马。

  “忠勇镇雄胜营总旗孙仕成参见忠贞镇李督镇!”那骑兵身上也中了一箭,脸色有些惨白,但依然行礼道。

  李过忙让他起来,急问道:“忠勇镇怎么样呢?”

  “回禀李督镇!”孙仕成立刻答道:“多铎分兵与我军对持,主力南下了。”

  他说着,便从衣甲中拿出一封信件呈上,李过忙接过来,打开一看,脸色顿时一变。

  片刻后,他将信递给贺珍,当即便直接下令道:“传令大军,停止前行,全军向东南转进,务必拦下多铎。”



第710章突破阻击上


  青弋江古名清水,一名泠水,又名清弋水,芜湖城便建在青戈江与长江交汇之处。

  此时青戈江东西两岸,各是一片人潮,东岸是两万奉命阻击的清军,西岸是急于过江的七万五忠军。

  清兵人马虽然少,但占据了有利的地形,修筑了简单的工事。

  佟图赖与一众清将骑马站立在河边,只见东岸如林的长枪犬牙交错,后面大批弓箭手手拿长弓,腰悬箭袋,近三尺长的破甲箭,插在箭袋中,数以千计的鸟铳手,双手持铳,踩着鼓点前行。

  盔缨似火,旗帜猎猎,在步兵后面是佟图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数百辆炮车,被人推,被骡马拉着前行。

  东岸的清兵,各执兵器,看着源源不断的五忠军涌到江滩,与他们隔江对持,清军的指挥官们都漏出了紧张之色。

  他们只见那密密麻麻的人潮,在江滩上摆好阵行,一杆金边大纛旗被簇拥着来到江边,一众清将立刻脸色微变。

  “是王彦的王旗大纛!”清将李本深开口说道。

  王彦的威名布于四海,众多清军虽然没到谈之色变的地步,但无论是谁,肯定都不愿意在战场上面对他。

  王彦的金边大纛,被一片旌旗众星拱月般簇拥在当中,旗杆高三丈,旗帜迎风而舞,分外眨眼,让人想看不到都不行。

  大明衡阳王,清兵看清对手,顿时一阵骚动。

  佟图赖看着大军的反应,微微皱了下眉头,他随着多铎围过扬州,此后便没有同王彦交过手,他知道王彦如今号称明朝的擎天石柱,与清军大战无数,少有败绩,但人总是有些自负,通常喜欢高看自己两眼。

  佟图赖为人还算谨慎,他没有自大到认为王彦徒有虚名,但也并不害怕王彦。

  博洛给他的任务只是阻敌,又没让他击败王彦。

  这打不过,耗他几天时间还不行么?因而佟图赖还是有些信心的。

  这时他回头望去,见众将脸色沉重,便笑道:“王逆就算再厉害,我军沿着青戈江布防,占据地利,五忠军又非插翅虎,还能飞过来不成?传令,只要五忠军敢强渡,诸军便强弓劲弩,火炮鸟铳齐发,将他们打回去。你们放心,只要七天时间,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

  听了这话,众多清将脸色缓和了些,老子打不过,还不能磨几天时间么?

  只要不做生死决战,清将们就松了可气,可是这战场上斗的就是气焰和必胜的信心,清将自觉就矮了一头,这仗打的便没意思了。

  另一边,青戈江西岸。

  五忠军各部,按着营号迅速摆好阵行。

  王彦骑在马上,来到西岸的一个小高坡,催马蹬顶,然后手搭着凉棚观看,见清兵在东岸筑了许多简单的土垒和矮墙,配备了大批的火器,显然有所准备。

  清军将步兵布置在中军,两侧各放了三千蓝甲骑兵,这是清兵万年不便的战术,只要是平地,就他娘的有马,而且是很多马。

  一旁的高一功也将注意力放在了两侧骑兵上,他抬起马鞭,指了指左右两侧,对王彦说道:“殿下,中间清军布置了大量火器和弓弩,正面强攻,损失必然巨大,但两侧又有骑兵,大军若是从两边蹬岸,立足不稳,未成阵行,便会遭到骑兵突袭,也难以成功。”

  王彦自然也看出来,他当即一挥马鞭,对众人道:“走!回大阵,棋牌官传令各营主将,来本藩军前商议。”

  不一会儿,王彦回到大纛旗下,几名随军参议,正在搭设沙盘。

  片刻后,沙盘做好,各营主将也围成了一个圈。

  众人看了看清兵的布置,陈邦彦便说道:“殿下,清兵在正面下了功夫,我们没有硬撞的道理。我建议还是从两侧进行迂回。”

  高一功道:“侧面有骑兵,士卒上岸后阵型散乱,被骑兵一冲,还不立刻垮掉!”

  刘顺道:“狭路相逢勇者胜,殿下让某忠武镇打头阵,保证突破正面。”

  王彦摇了摇头,这时陆士逵又抱拳道:“殿下,要不让我铁人军冲正面。”

  王彦一阵沉吟,最后还是否决,他沉思道:“清军正面筑了土垒和矮墙,铁人军难以翻越,行动不便,且清军火炮也都在正面,铁人军行动迟缓,每挨一炮,损失都十分巨大。正面要攻,也是轻兵急突。”

  众将听了点了点头,大都赞同王彦的分析。

  这时陈邦彦眼珠一转,再次行礼献策道:“殿下,大军想从两侧上岸,关键是能否在摊头稳住阵型。或许可以派铁人军从侧面登岸,只要他们能站稳脚跟,后面便能不断的将其他人马送上岸。”

  这个想法与王彦所想的差不多,他当即问道:“你们以为如何?”

  众人看了看沙盘,从侧面登岸最重要的是能否经受的起清军骑兵一冲,如果可以承受,并且稳住了阵脚,那就完全可以一试。

  纵观五忠军各部,谁能承受得起骑兵的冲击,怕是只有铁人军了。

  “我等没有异议!”一众将校、幕僚纷纷行礼。

  王彦见此,遂即挥手下令道:“既然如此,就由忠武镇突袭正面,吸引清军防守,铁人军从左侧登岸,稳住摊头,然后步军、骑军登岸,侧击清军步军,协助忠武镇突破正面,击败清军。”

  众将连忙领命,王彦于是挥手让他们前去准备。

  战场上的箭矢、炮弹不长眼,刘顺在去岁攻打福建时,被王彦训斥教育过,让他做个镇守一方的大将,不要在冲锋陷阵。

  他把这话儿记住了,虽心痒难耐,但他知道王彦看着他,所以不敢亲自上阵。

  这时他正在属下面前进行布置,“清军正面防守严密,强弓劲弩重多。上了岸,你们给老子举盾就跑,跑的越快,就能少吃一轮箭。当然,谁也别给老子把阵行跑乱了,你他娘的一个人冲上去短兵相接,不是寻死么?所以一定要依靠袍泽弟兄。最后,你们都得给本镇长长脸,其他四镇都封公爵了,老子还是个侯爷,你让老子脸往哪儿搁。”



第711章突破阻击中


  刘顺正吩咐训斥着,中军大阵中忽闻战鼓大作。

  在巨大的望车后面,近百赤着上身的大汉,肤色被晒成古铜,豆大的汗珠从宽阔的后背上滑下。

  大汉们挥动粗壮有力的手臂,将鼓锤敲在巨大的战鼓上。

  “咚咚咚~”鼓声震人心魄,动作整齐划一,大汉们挥汗如雨中,散发着阵阵雄性的激情与魅力。

  “赫赫~”以中军为中心,向石头掉进了平静的池塘,士卒们成波浪式的举起手中兵器,口中发出阵阵声响。

  声音穿过来,刘顺脸色一正,大声吼道:“记住本镇的交代,一是尽量跑快些,二是保持好队形。清军正面防守严密,但你们也不要担心,只要贴近,等侧面铁人军登岸,你们就能得到支援。好了,都上吧!”

  忠勇镇的将官们听他交代完,都深吸一口气,广武营主将把刀一举,便高声喊道:“弟兄们,准备了!”

  两千藤牌手,齐刷刷的将盾牌往胸口一提,战刀往上面一敲,发出金戈声响,回应着主将。

  “走,登船!”将领一声令下,士卒们便开始迈出整齐的步伐走向江滩,他们一边推进,一边有节奏地用刀斧敲打着盾牌,发出铿锵的响声。

  江岸边,洞庭水师的战船停泊在岸边,放下船板,供士卒们登船。

  就在这时,五忠军的炮队开始轰击正面,小佛郎机射程不足,但红衣大炮却能够打过江去。

  王彦的目标是南京,攻打这样的坚城,怎么少得了破城利器红衣大炮,他这次足足带了一百门来。

  “轰隆”的炮声中,炮阵上依次腾起一片白烟,遮蔽了清军的视线,使得明军阵列被笼罩在一片朦胧中,刀枪剑戟、旌旗,若隐若现,清军望之,如看天兵。

  此时十多斤的铁弹,从江面掠过,呼啸着向清军阵地砸去。

  百来枚炮弹,声势浩大,一段矮墙后的清军,直觉得头顶凉风刮过,不禁纷纷将脖子缩了一缩,而他们身后,一枚炮弹砸中土垒,巨大的势能不减,直接将土垒击垮,上面的清兵惊呼着滚落下来。

  另一处,两名清兵伏在矮墙后,一枚炮弹如撕纸般突破矮墙,正好又击中后面清兵的脑袋,顿时便如西瓜撞上大石一般破裂。

  泥土混杂着血液和脑浆,飞散四溅,糊在另一名清兵的侧脸,那清兵失神片刻,看见脑壳被砸的稀烂的尸体,又摸了一把糊在脸上的浆糊,目光呆滞。

  炮击持续了近半个时辰,火炮需要散热,逐渐停歇。

  半响后,一面清军千总,才摆了摆头,甩掉泥土,伸出头来观看。

  这一看不得了,江对岸近百艘大小船只,从弥漫的硝烟中冲出,船舱内的水手荡着桨,拼了命的往东岸冲来。

  千总脸色一变,正要招呼属下,不少战船设在船头的火炮,又开始腾起硝烟,吓得他脖子一缩,又蹲了下来。

  佟图赖见明军开始正面强攻,运兵船已经过了江心,立刻大声下令道:“火炮准备,一旦敌船靠近,立刻轰击。”

  青戈江上,明军的船只已经快逼近小佛郎机的射程之内,船上的将官纷纷将兵器举起,高声喊道:“弟兄们,准备了。”

  甲板上广武营的士卒,纷纷握紧了兵器,绷紧了精神。

  这抢滩,可不比别的战斗,管送不管接,上了岸就只有一条生路,那就是撕开敌人的滩头阵地,让后面的人马不断上岸,否则他们就只有死在滩头。

  这是勇往无前,非生即死的搏杀,士卒们胸腹之间,充满了决死的杀气,宛如将要出笼的猛虎。

  “轰隆”清军阵地上的佛郎机开始轰击,一枚炮弹落入水中,溅起三丈高的水柱,水柱从空中落下,如倾盆大雨一样,淋在甲板上的士卒身上,但将士们却纹丝不动,双眼死盯着岸边。

  五忠军的士卒,号为锐士,各个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卒。

  按着正规的程序走,一个青壮想要成为五忠军的一员,先要进入地方府兵训练两年,然后选入地方镇军再练两年,等到被选入五忠军时,即便是新卒,也已经舞了四年以上的刀枪,这样的部队,能不精锐么?

  虽然这套制度才刚刚推行,底子还没打起来,但这次补充进来的都是原来湖广的精兵,所以并没有影响五忠军的战力。

  此时,战船与清军对射着火炮,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有的船只被炮弹砸中,在甲板上突开一条血线,所过竟是残肢。

  “哄”的一声响,船只猛然一顿,搁浅在江边,甲板上密集的士卒身体一阵晃动。

  当士卒们稳住身形的瞬间,便听见将领们,在轰鸣的炮声中,极力嘶喊,“举盾,跳!”

  船舷两边的护板同时打开,头戴碟盔,穿着轻甲的广武营将士,顿时如下饺子一样,从船上跳入齐腰的江水中,涉水登岸。

  一些小船吃水浅,则能直接冲上江滩。

  等士卒们跳下船,船只的重量减轻,立刻上浮,但水师官兵,依然将压在船头的沙袋丢入江中,又用长杆猛撑,才使战船船底脱离淤泥,从新往西岸使,去接另一批士卒登船。

  “弓箭,鸟铳!”绿营兵将领,见五忠军冲上岸来,顿时挥刀发令。

  矮墙后,一排清军弓手,闻命站起身来,弯弓搭箭,他们将箭头斜指天空,刷的一下腾空而起,如飞蝗般射向明军。

  一阵惨叫声响起,重型的破甲箭,锥形的箭头,轻易撕开五忠军的衣甲,插入士卒的胸膛,大量鲜血涌出,士卒痛苦的仰面倒入江中,水面上开出朵朵殷红。

  “举盾”跋涉上岸的士卒,在将官的指挥下,几乎在同一时间,将盾牌举起,护住身躯。

  “冲啊!”士卒们在岸边,稍微整顿了一下队形,统领们便再次大喊,而一声吼完,便高举战刀,身先士卒之前,奋力向清军发起了冲锋。

  “杀啊!”上岸的广武营,高声回应,刹那之间,先登岸的士卒都奔跑起来,他们一手举盾,一手持刀,奔跑如飞,一往无前。



第712章突破阻击下


  忠武在五忠军中参与的战斗最少,只经历过粤东保卫战,以及攻打闽西的战役,立功最少,但并不代表他就比其它几部差多少。

  王彦一直赋予忠武镇看守老巢的重任,由此便可以看出他对忠武的信任。

  因为参与的战事少,所以忠武镇的损耗也少,没有太多新卒的加入,使得士卒与士卒,士卒同将领之间形成了默契。

  此时每名将士都发出愤怒的吼叫,两千多刀盾手,疾如风,猛如虎,冒着箭矢,冲向清阵。

  另一边,在大炮打的满目苍夷,四处硝烟升腾,火苗闪烁的清军阵地上,清兵也严阵以待,清军弓手们再次搭箭齐射。

  这时五忠军的士卒已经接近,他们这一次却是瞄准了目标,进行直射,箭矢密集的射出,噌噌噌的钉在盾牌上,也有士卒在奔跑中被射中大腿,立刻身子一跌,向前扑倒于地。

  清军中的鸟铳手,这时也点燃了火绳,抬铳打出一轮齐射,铅弹打在藤牌中心的铁皮上,火星四溅。

  一名广武营的藤牌手的运气不加,铅弹打破了藤牌,又击中了他的胸膛,他整个人便如遭重锤,倒飞着扑倒,等他痛苦的抬起头时,嘴中以有鲜血溢出,他双手撑地,想要从新站起来,但试了两下,却身子一软,慢慢趴在了地上,殷红的血液从他身下留出,将周围染红一片。

  相比于弓箭和铳手,对广武营威胁最大的还是清兵阵中的小佛郎机。

  十分庆幸的是,在之前的轰击中,清兵用完了子铳,所以炮队轰击的速度,大大减慢。

  不过,这支绿营炮队的素质明显不错,分工有序,动作迅,竟不在五忠军之下。

  “放!”清军指挥挥旗大喊。

  轰隆的炮响,将操炮的绿营兵震得双耳嗡鸣,腾起的硝烟眯了清兵的双眼,而几乎就在同时,本就被弓箭、鸟铳扰乱了阵行的广武营藤牌手,立刻就被炮弹打出一条条的缺口,损失触目惊心。

  “杀!”广武营指挥举着盾,全力奔跑,一双眼睛,快喷出火焰,还有一百多步的距离,他身边却不时有一声声惨叫传来。

  本来紧紧跟在他旁边的士卒,忽的一下就不见了身影,可他没有时间去看,他只有不顾一切的猛冲,用最短的时间贴上去,否则就会有更多的弟兄倒下。

  青戈江西岸,王彦猛然放下千镜,这么大的损失,让他有些肉痛了。

  一旁的高一功也放下千里镜,说道:“看旗号,正面的绿营兵,应该是李本深的部队!”

  王彦闻声,不禁又把千里镜拿起来观看,他将圆形的视界,移动到清阵后方,见一个李字大旗下,站着一员身穿黑色马蹄袖,戴着碗帽的将领有些面熟,还真是李本深。

  王彦心头不禁一沉,李本深是高杰的外甥,他的部队自然是,曾经江北四镇中最能打的高杰镇的遗产,算是绿营中的翘楚之一,比较难以对付。

  “传令铁人军,快速登船,尽快在侧翼登岸!”王彦放下千里镜,立刻沉声下令。

  棋牌官当即挥动旗帜,战场右翼早已等候多时的铁人军,便开始登船,不过他们登的都是平底的小船,能直接冲上江滩,避免了铁人军跳入水中后,陷入淤泥中,无法前行的情况发生。

  这时在正面,第一批船队反回时,第二批船队,已经出发,两只船队交替运送,以求达到进行持续的兵力输送。

  “快快~赶紧装弹药!”清军阵中,炮队军官们厉声催促着炮手,加快填装速度。

  每一门佛郎机旁,都有四名炮手,他们一个给子铳降温清理药室,一个装填火药和炮弹以及药引,一个拔栓插栓,固定子铳,另一个最为轻松,稍加瞄准,点火就射。

  一名碟盔上飘着小旗的广武营军官,肩头正中一弹,他奔跑的身子,被击得向侧一个旋转,然后猛然砸在地上。

  那炮弹余势不消,又砸在了后面一个士卒的头上,那士卒立刻仰倒,重重落地,头破血流。

  这枚炮弹,直砸翻四五人,才滚入江中。

  短短的一段距离,广武营两千藤牌手,已经倒下了五六百人,士卒们疯狂猛冲,一个又一个的栽倒,将士们不看一眼,不停一步,全力冲向敌军。

  李字大旗下,李本深见五忠军已经要贴上矮墙,当即一拔战刀,喝令道:“步军,迎上去!”

  矮墙后面都是清军的远程兵种,不善于近战,清兵自然不能让五忠军靠近。

  清军长枪、刀盾闻令,见旗帜挥舞,立刻狂吼着冲离了主阵,从两侧杀出。

  广武的将士毫不畏惧,挥刀扫断钉在盾牌上的箭矢,一往无前的冲向了敌人。

  两军迅速撞在一起,密集的搏杀,刀刀护砍,血雾腾起,残肢四溅。

  清军结成严密的阵线,阻拦住了广武营靠近矮墙,这就使得矮墙后面的清军弓手可以吊射被清军挡住的五忠军,土垒上的清军铳手则可以居高临下的瞄准射杀,对于五忠军极为不力,不过好在这时第二批广武营的士卒登上东岸,有持续不断的兵力投入,避免了被赶回江中的局面。

  佟图赖骑马立于大纛旗下,看着正面的厮杀,心中甚为满意。

  就在这时,一员清将却忽然指着五忠军的右翼道:“固山,五忠军想从右侧登岸。”

  佟图赖闻语,寻这方向看了一眼,但他却并不慌张,反而十分淡定。

  他是八旗将领,使骑兵比用步兵要更加得心应手,王彦若是敢派兵从侧翼上岸,他骑兵突袭,半渡而击,保证他来多少,杀多少,所以他根本没有丁点担心。

  相比于两翼,他其实更担心的是正面绿营兵的防守,但结果李本深部的表现,却让他大感意外。

  现在看来,守七天,算是保守估计,妄自菲薄了。

  佟图赖觉得自身有些谨慎,若是能发挥好,他预计能将王彦挡住一个月都不是问题。

  这时他在马上正了正身子,吩咐道:“让骑兵做好准备,只要王彦敢派兵从侧翼登岸,骑兵立刻出击,把他们赶回江里喂鱼。”



第713章铁人建威


  佟图赖对于五忠军在侧面的动作并没有引起重视,这也并不能怪他,因为他并不知道王彦还有什么杀手锏。

  铁人军唯一出场的一次战斗是在川东,也是渡江抢滩,而见识过这支人马的清四川巡抚王遵坦已经跌入水中淹死,另一将李国英也在万县外被杀,所以佟图赖并不知道王彦有这么一支尖兵。

  正面阵地上,两军正陷入浴血搏杀,这时侧面一千铁人军已经乘着平底船,突过了江心。

  佟图赖看了却不心急,他淡定的骑在马上,他要等五忠靠岸后,再让骑兵突袭。

  一员蓝甲清将,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即将上岸的铁人军,却眉头一皱,连忙挥手让身边的亲兵取来一副千里镜。

  他只见船上的士卒,铁盔铁衣,脸上还戴着鬼面,浑身上下只漏出一双眼睛,脸色顿时一变。

  “不好,固山,是重步!”那将领慌忙一喊。

  佟图赖闻声心头一惊,他到没有想到明军中会有重步出现。

  他这也是惯性思维,明朝之前一路败退,家底已经败光,士卒能有幅甲,一把刀就不错了,哪有钱整这些东西。

  谁想现在明朝财政好转,还整出这么一套东西出来。

  重步不比轻兵,甲胄要精良,吃的也要好,耗费众多,所以没钱基本养不起。

  一个重步的耗费,基本快赶上骑兵了,自然也难以对付,满清就有数千双甲重步,都是精壮强悍之士。

  佟图赖眉头一皱,忙夺过那将手中的千里镜,虽看的不是很真切,但确系重步无疑。

  “快,你立刻领骑兵突袭过去,不要让他们站稳脚跟。”

  重步不比轻兵,一旦列成阵型了,那就是一堵墙,没有重甲骑兵,根本破不开。

  佟养赖这才引起重视,连忙挥手下令。

  那将立刻应下,脸上肃然,不敢怠慢,当即一拉缰绳,拍马而去。

  片刻后,清军骑兵右翼三千骑兵,一阵呼啸,脱阵而出。

  在清军中,骑兵被视为精锐的精锐,蒙满八旗大多弓马娴熟,武艺超群,汉军旗长年跟着蒙满八旗厮混,骑射的功夫也不差。

  明军骑兵在个人勇武,以及骑射上,那是望尘莫及,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毕竟人家化外蛮夷,杀鸡射鸟,整天血渍呼啦的,从小就会玩这一套东西,杀人跟杀鸡一样,射你跟射鸟差不多,这点耕田的农民真没法子比。

  可农耕民族,也并不是没有办法,汉能大破匈奴,除了训练骑兵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技术高于匈奴,汉有铁甲、铁箭,匈奴大多是骨箭,装备不行,再能射,射不穿铁甲,有个毛用。

  这时三千蓝甲,一接到出击的命令,便催动战马,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阵去。

  同时近百艘平底小船,猛然冲上江滩,陆士逵当即大喝,“登岸,迅速结阵。”

  千名铁人军,手持经过改造的斩马大刀,纷纷跳下平底小船,而就在这时,天空中一片箭雨袭来,铺天盖地的。

  可千名铁人军却不闪不避,这千套铁甲,早做过实验,弓箭基本无效,特别是力道小些的骑弓,根本不能透甲,唯有火器在五十步内近射,才能击穿。

  铁人军内穿一件丝绸,外罩重甲,士卒从头到脚都是包裹在重甲内,面部戴着鬼面,脖子、手臂、脚踝也没有裸露在外,而是用锁子甲相连,说是刀剑难伤,箭矢不破,绝不为过。

  此时清军的箭矢如飞蝗般落下,叮叮当当的射在铁人军身上,不少箭矢直接被弹开,有的则钉在甲胄上面,近千铁人军,没有一个倒下。

  下了船的铁人军迅速开始列阵,明军的编制是十人设一小旗,五旗设一总旗。普通士卒头顶插的是一尺红翎,而小旗、总旗头顶则插着一面盔旗,上面写着营号和归属,十分便于士卒辨认,能够迅速找到归属。

  百户以上的军官那就更加显眼,甲胄的样式与士卒完全不同,而且头顶红翎的长短也按品级,有所讲究。

  铁人军在箭雨中跳下船,登岸中形成混乱,但士卒根据盔旗等标识识别,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军官。

  各级将官,也高声呼喊,组织士卒列阵,就当清骑不存在一般。

  这一波箭雨射来,铁人军没见人倒,突袭而来的清军骑兵,不禁一阵愕然。

  “他娘的,什么怪物,皮怎么这么厚,中箭居然不死!”蓝甲骑兵中,一阵惊呼。

  “破甲箭,再射!”奔驰中,蓝甲骑兵听将领一声大喝,再次从箭袋中捏出一根羽箭,他双腿夹紧马腹,将箭矢搭在弓弦上,双臂将弓拉成满圆,咻的一下,把箭射出。

  数千支利箭,破空袭来,速度飞快。

  这时铁人军,已经列出了简单的阵列,黑甲红翎,步子从散乱到整齐,嘴里怒吼着迎向骑兵。

  蓝甲骑兵射来的箭雨,“噌噌”的射在铁人军的身上,因为距离拉进,箭矢的威力增强,箭矢钉在甲胄上,前进的铁人军被箭矢射的身体一滞,身前插的如同刺猬一般。

  这些箭矢,依然多半没有给铁人军带来什么伤害,即便箭矢侥幸穿过铁甲,也因为里面的特制丝绸,极容易被拔出,不会带出肉来。

  陆士逵盔甲风骚,被重点关照,身上至少插了七八支箭,但他整个人却和没事人一样,只见他手臂往胸前一挥,便把插在甲胄上的箭杆全部扫断。

  那奔驰的清将,看见箭矢对于眼前的铁人军,并没造成伤害,也没有阻止铁人军列阵,他心中一凛。

  这支步军明显不好对付,但现在除了冲击,他却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让铁人军完全列好阵行,那就更没办法了。

  “冲!”清将身子往马背上一伏,抽出战刀,向铁人军冲去。

  三千清骑造成的声势,十分巨大,马蹄滚滚,完全不惧怕已经组成简单阵型的铁人军。

  铁人军手中兵器,原本是要配备横刀、陌刀,但锻造技术退化,最后选择了斩马。

  军器监为这批斩马刀,加了三尺长的刀柄,形似关刀,但刀身窄长,却又方便了劈砍。

  此时清骑已经冲到五十步外,瞬间就要撞入铁人军中,继续列阵已经来不及。

  陆士逵当即一步向侧前跨开,扎下弓步,双手握着刀柄,大声喝道:“举刀!”

  铁人军阵型虽然散乱,但士卒纷纷将斩马刀举起,刀光连成一片,分外晃眼。

  清军骑兵见此,义无反顾的冲来,那清将看准了穿着银甲的陆士逵,战刀伸出对准了他的脖子,身自侧倾,准备收割。

  佟图赖这时已经将注意放在了侧面的这一次交锋上,他见两波箭雨都没有效果,脸上早已变色。

  他没有想到明军的重步,甲胄这么精良,比清军批双甲要讲究太多,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去研究铁人军的甲胄,因为眼前出现的一幕让他心惊肉跳,来不及思考!

  三千蓝甲如洪水般撞上了铁人军,那清将侧倾着身子,手臂伸直了,用手中战刀去收割陆士逵的头颅。

  战刀划在脖颈间,发出刺耳的金戈声,火星随着战刀的划动,四射飞溅,但却没有割开护甲。

  那清将见此,眼中漏出不可思议,明军的重步,居然比清军的还要夸张,他看着带着鬼面的陆士逵,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恐惧。

  而就在这一瞬间,陆士逵战刀挥出,刀刃横扫,战马一声悲鸣,前蹄被齐齐斩断,马儿顿时栽倒,上面的清将立刻被甩飞出去,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他连滚几滚,几名铁甲军,立刻上前一步,战刀狂砍,剁成了一堆肉泥。

  铁人军的士卒连连挥动战刀,杀的清骑人仰马翻,清骑犹如洪水刷过,铁人军却如同急流中间的巨石,将清骑分开,挥刀砍杀,清骑除了使骑枪的偶尔能凭借战马的冲击,给铁人军造成伤害,或者直接战马撞击外,大多数只能仓皇的从铁人军之间的缝隙穿过。

  当清军透阵而出后,陆士逵当即再次举刀,被冲的有些乱的铁人军顿时聚拢,迅速恢复阵型。

  蓝甲骑兵丢下三四百具尸体,连主将都被砍死,但铁人军才损失十多人。清骑冲出后,从河边迂回过来,从新列阵,但几名牛录互看一眼,眼中却流露出恐惧,不敢再冲。

  如果对方是一般的轻甲明军,他们冲过去,战刀左右砍杀,必然轻松收割明军的性命,可面对这些铁疙瘩,娘的刀都折了,也砍不死啊。

  就在清军骑兵犹豫之间,佟图赖也意识到了轻骑兵拿这群铁疙瘩没办法,必须要换兵器才行。

  一阵号角声响起,佟图赖忽然从正面抽调了一千手持短斧,以及铁锹等武器的清兵,向右翼杀去。

  佟图赖事先并不知道,明军有这么一支重步兵,所以没有准备,仓促间就只能找出这么一批钝器。

  一千清兵嚎叫着杀向铁人军,骑兵改为游弋骚扰,陆士逵轻蔑的一笑,挥手剥开箭矢,命士卒向前推进,扩大摊头阵地。

  清兵步军全力冲刺,第一排的士卒一手持斧头,一手拿盾,他们将盾牌收拢贴近身躯,猛然冲向铁人军。

  两军接近,重重撞在一起,铁人军都是经过选拔,每日有肉鱼供应,养出来强健的身体,才能撑得起七十多斤的铠甲,哪里是瘦不拉几的普通绿营可比。

  绿营兵撞在铁人军身上,铁人军纹丝不动,不少绿营反被弹了回去。

  这刚一照面,最前端的清军就尝到了铁人军的厉害,铁人军攻击非常讲究,第一排收刀,第二排立刻刺出,动作整齐,如墙而进。

  清军撞上铁人军,才发现他们虽有钝器,却根本无从招架。

  一队清军步兵冲来,前面的数人顿时被斩马刀削死,阵前腾起片片血雾,溅得后面的清兵满脸都是。

  他们趁着第一排铁人军收刀,立刻扬起钝器,可还没来得及砸出去,第二排铁人军却以刀做枪,从间隙中刺出,刀尖已经捅进了他们的胸膛。

  当刀尖被拔出时,带起一团血花,而这时第一排的战刀又挥砍下来,配合一气呵成,清兵惨叫连连。

  绿营步军被砍的节节后退,骑兵却如狗咬刺猬,无从下嘴,没起丝毫作用。

  而就在这时,第二批明军被送上岸,却是近千横冲马军,而第三批明军,也已经到了江心。

  佟图赖看见这幅场景,脸上肌肉不自然的抽动,铁人军稳住了阵脚,后面的明军就能从容登岸。

  王彦有七万人马,要是过了江,他根本不是对手。

  现在正面战事正急,侧面明军又开始大举登岸,一名将领心中急切起来,只要侧面过来万人,他们的情况就危险了。

  “固山,照这样下去,我军如果不能将侧翼明军赶入江中,就有可能反被包抄,断掉退路啊!”

  佟图赖眉头紧锁,最后一咬牙,做出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鸣金,撤退!”

  去岁多铎攻打武昌失败,大军撤退,他也是因为果决撤兵,才摆脱金声桓和湖北明军的追杀。

  一众清将听了,却有些震惊,端重郡王让他们阻击王彦,这才刚开始就撤么?坏了大事可怎么办?

  “固山,郡王正要击破金声桓,俘虏南朝皇帝,因而命令我军在此阻击,若此时撤退,万一坏了大事,恐怕不好交待!”

  佟图赖眯着眼扫视战场,他短时间内根本没有办法阻止明军在侧翼登岸,除非拿马军去拼,但那也未必能够阻止明军。

  王彦兵力远胜于他,他能依靠的就只有青戈江,现在侧翼已经被送上来三千多人,如果登岸达到万人,那他就危险了,这仗根本没法子打?

  佟图赖怒目瞪了那将一眼,“你们愿意拿命拼个鱼死网破么?”

  众清将闻语,微微一愣,神色一暗。

  现在明军过江的人少,骑兵不多,还能赶紧抽身,要是等明军大部过了江,他们不仅完成不了阻击的任务,反而要把性命都要搭上,实在是不划算。

  如此还不如撤退,留下有用之身。

  佟图赖见众将都不说话,叹了口气,说道:“传令,全军撤退!”

  鸣金声响起,正面战场杀得正惨烈之时,许多绿营兵听了还没反应过来,可两翼的蓝甲骑兵,却反应迅速。

  八旗儿郎如今早已抢的盆满钵满,家大业大,顾虑自然也大。他们还没来得及享受,大伙儿都不想死在战场上,他们听到金声,见大纛退走,立刻扯动缰绳,调转马头,撇下步军迅速撤离战场。

  厮杀的绿营兵反应过来,心里顿时直骂娘。



第714章中军危机


  隆武四年七月十七日,王彦领忠贞、忠勇、都标,击败退了青戈江一线阻击的清军,稍加整顿后,便继续东进。

  外线战场上,因为诸路清军,得知王彦也扑向大胜关后,明白博洛的兵力不足,所以纷纷向大胜关一线靠拢,意图将王彦困入网中,但明军左右两翼变攻为守,在外围疯狂阻击清兵向大胜关靠拢,所以到底鹿死谁手,现在还是扑朔迷离,尚未可知。

  此时孙守法领右路军两万,将清廷浙江巡抚萧起会近三万人阻拦在宁国府一线。

  李过再得知多铎分兵南下,要抄王彦后路之后,立刻改道,急转东进,去拦多铎,两军遭遇于和州。

  皇帝与金声桓在攻占芜湖后,急于抢占南京,也没想到中清军诱敌深入之计,所以在芜湖没有留下重兵,只有一个千户的人马驻守,兵力十分有限。

  金砺穿插过来之后,芜湖守军就知道大事不妙,吓得赶紧关闭城门。

  这突然一支人马,穿插过来,谁到知道前面过去的明军危险了。

  守将忙派探子出城打探,带回来的休息,却不容乐观,城中守军、士绅百姓开始人心惶惶,这才复南冠,难道又要脱下故国衣冠?

  对于守军而言,金砺的清兵虽然没有攻打芜湖,但他们依然提心吊胆,甚至有些绝望。

  十七日下午,周长十多里的城墙上,稀稀拉拉的站着几百明军,一个个都是忧心忡忡的,担心着自己的命运。

  几名士兵站在城墙上放哨,忽然一人指着城下惊呼道:“总旗,快看!”

  一名插着盔旗的军官闻声,向城外眺望,只见西面杨起一片尘烟,以多年的战阵经验,他十分清楚,只有骑兵才有如此声势。

  总旗脸色立刻刷的一变,他脑海中,第一个反应就是,完了,前几天穿插过去的清军杀回来了。

  城上不多的守军,看着烟尘,感受着大地的震动,心中都生出了恐惧。

  片刻之后,城上的守军便看见,杨起的烟尘中,一支蓝甲骑兵疾驰而出,但是却并非直奔城下,而是飞驰着绕过城池,往东面跑去。

  城上守军见此微微一愣,没过多久,从烟尘中又跑出一队队绿营步军,他们的状态比骑兵糟糕许多,一个个拖着旗帜、长枪,仓皇的逃跑,有的还不时回望,似乎后面有什么恐怖的事情。

  “总旗,这是?”城上的士卒,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那总旗见此,却忙道:“你们看着,我去请千户过来。”

  等千户来到城上时,刚好赶上绿营兵的尾巴绕过芜湖城。从城上往外看,一路上俱是清兵丢弃的旌旗、兵器。

  清军这样跑,明显是吃了败仗,但城中明军太少,城墙都站不满,所以并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芜湖西面杨起更大的烟尘,大片的人潮涌动,数千精锐骑兵在前,无数碟盔在后攒动。

  城上守军,只见一杆三丈高的金边王旗大纛,被众多旌旗簇拥着,往城下移动,左右还各有一杆两丈高的大旗,一绣白虎御风图,一画玄武纵水图,迎风猎猎。

  千户脸色一变,混身肃然,“快开城门,那是衡阳王的大纛旗!”

  语毕,那千户便匆匆转身下城,前往城下迎接。

  芜湖守军虽是王得仁、金声桓的人,不属于五忠军的系统,但从金砺的清军迂回穿插过来,城内的守军,就意识到了前线可能大变,而他们已没了主心骨,这时看见王彦过来,自然跟见了亲人,看见了大家长一样。

  片刻后,芜湖城门大开,一身金甲的王彦被簇拥着进城,但他并没有打算在芜湖久留,因而大军依然驻扎在城外。

  军队经过渡江之战后,有些疲乏,他一面令人马稍作休整,清理斩获,统计损失,一面派出斥候往大胜关方向打探消息。

  打仗不能鲁莽,他必须摸清楚。

  王彦虽然撞进来,但也不是瞎撞,若是皇帝和金声桓已经完了,那他深入进去,就是自己找死,必须立刻组织大军撤退,但若是战事并未结束,那他将当即尽起大军,前去解围。

  芜湖府衙,王彦听了黎遂球等人的汇报,已经将伤兵安置在城中医治,又听了刘顺等人的关于伤亡的汇报。

  方才一战,进行的时间极短,前后不到两个时辰,五忠军主力还没过江,金砺便主动撤退,因此伤亡并非十分巨大。

  这一战的损失,主要来自正面进攻的广武营,战死近千人,受伤的也有五百多人,铁人军损失则不到二十人。

  清军一方,骑兵损失比较少,除了之前冲阵被砍死的四百多号人马,剩下的骑兵跟兔子似的直接溜掉,不过绿营步兵没那么好运,被杀三千多人,俘虏也超过一千,最主要的是金砺两万人马的辎重、火炮,全部落入了王彦之手。

  总体而言,这一战收获还是十分可观的。

  等将领和幕僚汇报完事务,那留守芜湖的千总,又被唤入堂来。

  这将名唤左梦长,长七尺,体貌魁伟,是左良玉的旁支族人,一直在金声桓军中,金声桓反正,他便跟着反正。

  此人还有些本事,但是因为左梦庚的关系,一直受到排挤,许多将领看了他都不舒服,但金声桓对他却比较信任。

  “参见,殿下!”左梦长进得大堂,单膝行礼。

  王彦挥了挥手,让他起身,然后便座直身子,开口询问道:“左千户,陛下从芜湖出发已有多久?”

  “回禀殿下,陛下与金都镇,出发已有八日时间。”

  王彦看左梦长脸上带着忧虑,心中也是一阵苦涩,八天时间,足够发生许多事情了。

  王彦心里跳了一下,身子前倾了些,开口问道:“可有消息传来?”

  “三天前,两万清兵绕过芜湖,前往青戈江一线布防。卑职就知道前线必然出了重大变故,因而派出斥候出城,打探了一些消息。”

  王彦眉头皱着,催促道:“如何?”

  左梦长,吸了口气,“斥候往大胜关方向探查,从附近百姓口中得知,数日之前,有清军大军,从溧水县方向西进,队伍蔓延数十里,声势十分浩大。”



第715章被困马鞍山


  正午,七月的烈阳高照,万里无云,天空湛蓝,远处树林中知鸟吱吱叫着,一队数十人的骑兵,忽然出现在旷野上。

  骑兵们挎着战马,立在一片野草疯长的田野中,为首的骑兵四下张望,周围骑兵靠拢过来,警惕的看着四周。

  夏日炎炎,日头如火,几名骑兵都被太阳烤的面色赤红,豆大的汗珠从他们的额头上滚落,骑兵胸襟前和后背湿了大片,如同水洗过一般。

  “总旗,这一路过来,怎么没有见到中路军的踪迹,连清军的人影也没看到?”一名骑兵催马上前一步,靠近插着盔旗的头领,用袖子擦了下额头的汗水。

  总旗眉头一皱,他们是横冲马军的斥候,奉命前往大胜关方向探查中军所在,顺便摸清楚清军的动向。

  可他们已经深入应天府五六十里,沿途均未见任何军队的痕迹,实在是让人感到奇怪。

  总旗目光扫视了前方一眼,从马鞍上取下一个水袋,仰头倒了下,水早已饮完,一旁的骑士见此,忙将自己的水袋丢了过来,总旗接过,却只喝了一口,便丢回去,手抹了下发干的嘴,然后开口说道:“往前继续探查。”

  语毕,总旗一拉缰绳,双腿夹了下马腹,便催马奔驰起来,后面的骑兵见了也连忙催马跟上。

  一行人继续往前,冒险向大胜关方向探查。

  骑兵们奔驰了十多里,大胜关的城墙隐约可见之时,终于有所发现。

  在广阔的关前平原上,一座绵延的大营,营门处的望塔被消去一半,斜倒下来,营盘的寨墙和据马被拉倒,木桩散落,里面绵延的白色营帐,也被焚毁大半,剩下的则冒着阵阵青烟。

  营盘内,以及四周的旷野上,到处都是残破的旌旗,箭矢和刀枪,明军的尸体,清军的尸体,八旗的尸体,铺满了大地。

  骑兵见此纷纷拉住缰绳,将马速放慢下来,在尸体间穿行。

  总旗骑在马上,心中沉重,他们催马在尸体间慢行,伸手拔起一杆烧去一半,斜插着的军旗,然后将卷着的旗面展开,只见中间的“明”字,已经被烧的只剩一个“日”字,旁边一行小字到还在“武卫左军磐石营甲千丁旗”。

  总旗眉头紧皱,从眼前的情况,不难看出战事的激烈程度。

  这大营被攻破,方圆十里人尸马尸随处可见,中路军恐怕是遭遇了大败,但具体败到什么样子,残兵退往何处,还需要进一步的打探。

  一众骑兵的心,陡然悬了起来。

  骑兵继续在尸体间缓慢前行,不时拔起一面军旗,展开查看,看见旗上的营号,心又不禁沉了一分。

  骑兵不时下马翻动一具具身穿山纹甲的尸体,从尸体腰间扯下一枚军牌,收拾起来。

  从尸体的散布来看,明军死伤要比清兵多得多,也可以看出中路军抵抗非常激烈,哨骑一路已经收了一员参将,三个千户,十多个百户的军牌,应该是出现了成建制战死的情况。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没有发现陛下的大纛,金声桓、王得仁等大将的大旗也都没有出现,他们只能期望陛下逃脱了。

  众人心情沉重的向前又摸了几里地,一名骑兵忽然惊呼一声,扬鞭指道:“总旗,有清兵!”

  总旗闻声,寻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远处正有些人影在尸体间行走,不时将一杆杆长枪、鸟铳等兵器拾起,捆扎在一起,尸体也被拖上大车拉走。

  这是清军在打扫战场,骑兵发现清军时,清军自然也发现了远处的骑兵。

  远处一支徘徊的白甲八旗骑兵,嘴中叽歪着说了几句满洲鸟语,便一夹马腹,分为左右两部,向骑兵包抄过来。

  总旗见此,忙一挥手,然后一拉缰绳,令道:“走,咱们撤!”

  当下骑兵们急忙调转马头,口中发出催动战马的声响,手里马鞭挥动,急忙往西面退去。

  白甲骑兵一路追击,可是天气太热,白甲八旗骑兵有些吃不消,直追了十多里,依然没有追上,这才放弃了追赶。

  当涂县北面,另一路五忠军斥候,选择了贴着长江进行搜寻,他们一路前行,摸清了清廷沿江重新设立的墩台,逐渐要进入应天府的地界。

  这时哨骑一骑接着一骑的登上一座土山,忽然发现远处马鞍山角下,一座大营在山脚绵延一片,将马鞍山围的水泄不通。

  在马鞍山的对面,乌江镇与之只有一江之隔,相传当年楚汉之争时,霸王项羽被困垓下,四面楚歌,败退至乌江,自觉无颜见江东父老,挥剑自刎于江边,只令人将跟随他征战多年的乌骓渡至对岸。

  乌骓有灵,恋主思主,翻滚自戕,马鞍落地化为一山,马鞍山由此而得名。

  哨骑站在土坡上观望,他们奉命沿江探查,摸清清军江防的情况,以便水师顺江而下,却不想在马鞍山下撞见了清军大营。

  哨骑只见山下,旌旗招展,号带飞扬,白色的营帐遍布山脚,无数人影在营盘内走动。

  “总旗,看山顶!”在众人目光被山下大营吸引时,一名哨骑忽然指着山顶惊呼道。

  众人寻声望去,果见山间有旌旗若隐若现,山顶似有大纛旗迎风而舞,但哨骑们离的太远,却看的不够真切。

  就在这时,清营中忽然传出,轰天的号炮声响,似汪洋大海起春雷,紧接着振地的战鼓擂起,似万刃山前丢霹雳。

  清营中,无数人影涌出大营,如林的长枪,漫天的旌旗,如海潮滚滚,一座兵山出营,向几座山头扑去。

  众多哨骑见此,心中一凛,总旗当即回头,“孙定义,你领五人,迅速回去向大王禀报!我留下继续监视。”

  一名插着盔旗的小旗闻声,当即抱拳,然后点了五名手下,一拉缰绳,疾驰而去。

  “总旗,清军游骑发现我们了!”那小旗刚走没一会儿,一名骑兵立刻惊呼一声。

  众人只见一队清兵骑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道了土坡后面,另一支清军骑兵,正从正面奔来。

  总旗见此,神色一厉,一把抽出战刀,夹动战马,喝道:“杀出去。”



第716章发兵救主


  太平府,王彦在芜湖稍作休整后,大军便开始向大胜关方向运动,但是行军过程却非常谨慎。

  毕竟皇帝一行已经离开芜湖八九天时间,如果是在城中,个把月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在旷野上,加上洪贼有意算计,那会发生什么,就不敢想象了。

  此时哨骑已经被王彦散布出去,前出二三十里,为大军张目。

  这时,大军已经出了芜湖,到达当涂境内。

  此时,正好一支骑兵,逆着大军前行的方向,疾驰过来。

  一名马军百户在王彦身前不远处停下,利索的翻身下马,然后疾步跑老,单膝行礼,“大王,斥候带回了大胜关的消息。”

  王彦封王以后,身边的文臣和大将多称呼他为殿下,但底层的士卒,却多称呼他为大王。

  这“大王”原是对诸侯的称谓,但是之后一些占山为王的草寇也以此自称,就把这个词儿弄得有些匪气,不如“殿下”有雅劲儿,不过王彦道是很喜欢这个称呼,觉得对于普通士卒而言,大王无疑能比殿下更能凝聚人心。

  王彦听了奏报,目光闪动,一边抬手,一边说道:“带过来!”

  百户领命,不多时,一插着盔旗的总旗过来,正是那探查到大胜关附近的斥候头领。

  一路奔驰,他颇为劳累,喘息未定,便先行礼禀报道:“大王,卑职深入应天府八十余里,冒险探查至大胜关外,只见中军大营已被焚毁,一小部分清军,正在清理战场,搬运尸体。”

  大营被破,王彦一颗心陡然提了起来,这么看来,中路军是败了。

  “具体情况如何?可有陛下消息?”一旁的高一功等人也脸色一变,急问道。

  那总旗从怀中拿出几块军牌,双手呈上,叹道:“大胜关外的旷野上,方圆数十里俱是人尸马尸,从战场上的情况可以看出来,战况必然十分惨烈。卑职只是稍微搜索,就发现了这么多,不过好在卑职并未发现陛下和金都镇的大纛。”

  王彦听他说着,随手从他手上拿起一块军牌,上面写着“武卫左军磐石营指挥使”,翻过来一看,则刻着“徐启仁”三个棣体字。

  王彦心头一震,其他几名拿起军牌来看的将领也是脸色一沉。

  这徐启仁是金声桓的心腹之将,当年赣南大战时,王彦还是通过他的帮助才策反了金声桓。

  王彦没想到他都战死了,斥候虽然没发现皇帝和金声桓的旗帜,但情况恐怕也不乐观了。

  这次江南之役,明军一方准备本来就比较仓促,王彦硬是拖了三个多月,准备差不多了才顺江东下。

  他知道皇帝甩开左右两翼,前突至大胜关后,就有些担心,这孤军深入,若是攻关不下,士卒疲惫的时候,清兵忽然突袭,皇帝恐怕要吃大亏,现在他的担心真的发生了。

  王彦的目光变的阴沉起来,中路军可以说是江西明军的精华,都是打出来的精兵,现在皇帝一败,明军必然元气大伤。

  这次江南之战,明清兵力本就相当,如果一下损失四万多精锐战士,西线的兵力对比,就会发生转变,江南之战恐怕将非常难打。

  而与江西明军的损失相比,王彦更担心的是皇帝个人的安危,如果皇帝被俘虏被杀,整个明朝这两年打出来的气势,都会一泻千里。

  远的不说,光说本朝,土木堡之变后蒙古兵马便直接杀到北京城下,朝廷便险些准备放弃北京,而弘光帝被俘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明朝内部都处于分裂之态,对于满清的进攻毫无招架之力。

  若是皇帝被俘,恐怕明朝内部又少不了一场统继之争。

  “殿下,咱们现在怎么办?”一旁的高一功等人问道。

  王彦闻语冷静下来,现在他更应该考虑该怎么办,他这一路大军到底何去何从。

  他现在要么撤退,守住安庆,准备另立天子,但他立的天子,江西、福建,还有鲁王未必买账,明朝可能出现三家争立的局面,那大好局势就血崩了。

  继续前进,又没摸清中路军的情况,万一他撞进去,金声桓四万多人,加上皇帝已经全部完蛋,明军气势必然跌破谷底,而清军气势鼎盛,在此种情况下决战,那他纯粹就是找死了。

  王彦左思右想,江南之役是国运之战,打到现在,没有局势还不明朗就自己先怂的道理,况且大军好退,辎重却不好退,他和其它几路明军,为了这一战已经耗费无算,除非有确切的消息,否则不可能后退。

  “斥候再探,把横冲马军全都派出去,务必将事情摸清楚,中路军到底打成了什么样子,皇帝是存是亡,还是以被清军俘虏,必须给本藩一个准信。”

  旁边的王士琇当即领命而去,可王彦还不放心,他现在的位置,已经很前突,极有可能陷入包围中。

  等横冲马军出发后,他又吩咐人手,去查看孙守法,以及江北李过和戴之藩的情况如何,下死命让他们挡住外围清兵。

  要是这两支人马,没有挡住清兵,让多铎或者萧起会抄了他的后路,那真就危险了。

  王彦忙完这些,吩咐妥当,这时忽然又有斥候回来禀报,却正是前突至马鞍山下的那一支,言在马鞍山下清军连营,正在急攻山头上的明军。

  一众将领和幕僚听了,当即便确定了必是中路军的败军,被困在了马鞍山上。

  中路军在大胜关下被清兵突袭,东面被大胜关挡住,清军从东南包抄过来,往回跑又跑不过骑兵,很有可能沿着长江边上逃,借机寻找船只逃脱,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被困在了马鞍山上。

  王彦既然得知中路军还在战斗,那他就必须去救。

  如果四万精兵损失殆尽,明军必然元气大伤,不得不再次转入防守,而且四五年之内,不要再想光复江南。

  如果皇帝被俘,这两年好不容易形成的一个名义上统一的中央政府,将立刻瓦解。

  能够承继大统的有桂王,但唐藩一脉这些年为大明的贡献也有目共睹,拥唐之人大有人在,鲁王也不是省油的灯,谁被拥为天子,都有人不会服气,抗清势力极有可能彻底分裂。

  而皇帝被俘给军民带来的打击,必然又会使得明朝人心动荡,士气低迷,能不能保证在攻守易势的情况下,还能守住现有版图,还是个大问题。



第717章马鞍山山下


  马鞍山位于应天、太平、和州,三府交界之地,地处南京之西,当涂之北,与和州府的乌江镇一江之隔。

  平原上的山,是无法与西南的大山脉相比,说是山,其实高多不及百丈,方圆不过十多里。

  若是大山,人马钻入其中,便如鱼入大海,根本找不着,但平原上的山除了几座山峰外,四周都是旷野,清军又有骑兵之利,却很容易把山困起来。

  马鞍山形似马鞍,主要的山峰有两座高峰,周围还有大小九个小山峰。

  这里本来是当涂等地的大户人家,文人士子,踏青春游,重阳登高的好地方,现在却成了两军殊死搏杀的大战场。

  中路军与皇帝在大胜关下被清军骑兵突袭,全军大败,幸得部将拼死断后,败军才侥幸逃到此地。

  此时一方为了保命,一方急着建功,活捉大明皇帝,双方已经搏杀数日,现在除了两座主峰还在明军手中之外,其他九座山峰已经全部陷落。

  在马鞍山山脚,清军大营绵延,端重郡王博洛正召集得力干将商讨战事。

  这一仗,他算是立下了大功,一举扭转了顺治三年楚赣之役后,清军的大颓势。可以说这是近两年来,清军取得的最大战果之一。

  此番经过洪承畴的谋划,他从中周密布置,终于使得进攻江南的明军受到了重创,金声桓、王得仁两部人马,损失过半,不仅没有拿下大胜关,反而被包围在了马鞍山。

  中路明军出发时五万多人,此时怕只剩不到两万人,这样高的损失,如果不是有南朝的皇帝在,恐怕军队早已崩溃。

  这时博洛的意图十分明显,他六万人马,守住要害,将马鞍山围的水泄不通,力求一战歼灭江西明军主力,俘虏隆武,然后携大胜之势,西进与王彦一战,并收复池州、安庆等地,甚至准备攻下江西和湖广。

  如果他的算盘实现,那他的战功将盖过满清老一辈的诸王,成为年轻一辈的翘楚,加封亲王不在话下,多尔衮也会对他更加器重,今后接班不成问题。

  这一战关系明清国运,也关系到博洛的大好前程,他自然使出浑身解数,以求歼灭金声桓、王得仁。

  不过,他原本以为这一仗已经铁板钉钉,但此时却出现了一个小意外。

  大帐内,众多满清将领站在两侧,博洛负手而立,佟图赖跪在他的背后,额头上流着冷汗。

  “这么说王彦七万人马,已经过个青戈江,进入芜湖城呢?”

  博洛让佟图赖阻击王彦,原想着他能拖延六七日的时间,他可以把这边的战事解决,可没想到佟图赖这么没用,居然一天都没守住,就灰溜溜的跑了回来。

  佟图赖听了忙磕头回道:“如果王彦不做停留,大概也就两三日间就能杀到,不过王彦用兵素来谨慎,他没有摸清情况,应该不会来的那么快。”

  佟图赖这次虽然没完成阻击的任务,但是好在他的人马也大多带了回来,没有损失太多人马。

  佟家人在满清朝廷中占据诸多高位,在汉军旗中力量也十分庞大,而如今满人分为两部,关外的代善也是听调不听宣,使得真满洲势力进一步退化,如今满人十分依赖汉军旗,博洛并不好治佟图赖的重罪。

  博洛心中万分恼火,但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如此看来,本王就只有两三天时间了。”博洛转过身来,并没有让佟图赖起来,而是就让他这么跪着。他看了帐中诸将一眼,问道:“你们怎么看?”

  众清将相视一眼,议论一阵,金砺出来说道:“王爷,末将以为三天时间足矣。金声桓、王得仁被王爷突袭一阵,一路溃退,粮草辎重早就扔了个干净,白白便宜了我军,现在估计早就断粮,而且山上少水,末将看来,战事了结,就这在这两三日之间。”

  金砺这次算是露了个大脸,他从池州节节抵抗,一步一步的把明军诱到大胜关下,挡住了明军猛攻,使得明军疲乏,为博洛突袭得手创造了有利的条件,这次大胜,他的作用可以说至关重要。

  这一次他可算是洗刷了去岁攻赣失败的耻辱,向金声桓报了仇,所以心中欢喜,心态上也就有些发浪起来。

  其实不只是他,打了胜仗,自然士气鼎盛,许多满清将领都一改颓势,重拾了对大清朝的信心,似乎快要找回入关之初,视明军如草芥的豪情。

  博洛听后,一阵沉吟,“如果本王攻山不下,王彦突然杀到,岂不是步了金声桓在大胜关下的后尘。”

  金砺听了一愣,冷静下来,皱了下眉头,说道:“这南朝皇帝,已是瓮中之鳖,难道煮熟的鸭子,还让他飞呢?”

  他这一反问,却道出了重点,博洛既然已经把隆武、金声桓困住,岂有听说王彦要来,便松手的道理。

  一旁石廷柱思考了一阵,出来开口说道:“王爷,咱们可以一面加紧攻山,一面多派探马,如果王彦未至,那我们肃清山上明军,俘虏了隆武,便可联合豫王爷,萧巡抚,西进对付王彦,收取安庆城,王彦的行辕武昌就近在眼前了。”

  “王彦这厮与我们作对多年,甚为可恨,要是能打下武昌城,当一泄心头之恨!”旁边满清老将叶臣开口说道。

  博洛听了却问道:“若是山没攻下,王彦却杀过来呢?”

  石廷柱笑道:“如果攻山未下,探马便发现王彦杀来,那王爷也不用担心,大可故技重施,大军退到大胜关,凭借关墙坚守,将王彦阻击在关下,只等豫王爷与萧巡抚从后面包抄过来,则可一举将王彦围歼在关下。”

  博洛听完眉头一挑,脸上露出笑意,“王彦如果识相,最好现在就灰溜溜的退回湖广,他若赶来,本王就依石固山之言。”

  说完,他这才瞟了跪着的佟图赖一眼,然后冷哼一声,挥手道:“起来吧!探查王彦动静的事情,本王就交给你了,若是再出纰漏,本王决不轻饶!”



第718章穷途末路


  马鞍山,最后两座被明军掌控的山峰上,从大胜关溃逃的中路明军,遍布在山头。

  还在明军掌控的两座高峰之间已经被清军切断,将近两万明军,被分割开来,两座山头,各挤满了近万败军,秘密麻麻的一片。

  此时士卒们挤在一起,或立,或站,或躺,或卧,或是靠在树桩上,一片沉寂,早已没了阵斩满清贝勒,大破满达海五万清军,鼎定楚赣大战的那份骄横。

  士卒们抱着鸟铳、刀枪,靠在树边,靠在山石上坐着,目光呆滞,一片死气。

  清军来的太突然,中路军败的太快,大营转眼就被骑兵突入,大军根本没有时间去转移粮草辎重,只能拔腿便跑,身上的重物都被抛弃掉,跑得快的都在这里,跑得慢的大多已经扑死在溃败的道路上。

  此时军中早以断粮两日,不少将士粒米未进,滴水未沾,绝望、饥渴、恐惧,慢慢侵蚀着这支精兵的精气神。

  想当初从安庆誓师东征时,战鼓咚咚,旗幡飞舞,号带飘杨,三军一啸,气势如虹,惯战儿郎持铳拿弓,百战大将跨马按刀,刀枪闪耀,剑戟森严,腾腾杀气锁云天,一座兵山滚滚来。而如今,伤兵哀哀叫苦,军中咽咽悲声,金鼓旗幡丢弃满地,愁云弥漫九重天,一众败军随地坐。

  江南之地,平原广阔,名山稀少,马鞍山不算高山,但山顶也建有寺庙。

  此时,金声桓坐在寺庙东厢房外的一个石墩上,他的头盔已经不见,束带也有些松动,头发散落几丝,遮着他的面庞,在他的身边,还站着几员战将,有的盔甲斜挎,有的甲胄已经少了一大块,衣甲被刀枪划过的痕迹,随处可见。

  战将一个个都是脸色发白,嘴唇干裂。

  整个院子里不下二十来人,院外则是满地的败兵,可这么多人,整个寺庙内却出奇的安静,这不是军汉们觉悟高,菩萨面前不敢喧哗,而是没人想要说话。

  这时一队火头兵抬着一锅冒着热气的汤过来,上面漂着油花,还浮着一些泡沫,里面还有一根大骨头。

  要说这肉汤,应该是香的,但马肉味甘、酸,性寒,还有一定的毒性,煮起来会有泡沫,还会发出恶臭,令一般人敬而远之。

  可在没有吃的的情况下,哪里还管这些。

  这一锅汤放好,几名将领围上来,接过大碗,荡去泡沫,各打了一碗。

  李元胤脸上一道到深深的伤痕,血迹在脸上乌黑了一大快,他端起一碗正要喝,却见金声桓没有动,于是把那碗汤端着递到他面前,“督镇,喝一口吧,您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金声桓抬头看了李元胤一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去接汤碗,而是用已经沙哑的声音说道:“给弟兄们喝吧!”

  说完金声桓便又将头低下,这一败对他的打击太大,他原是想要做大明朝的擎天之柱,与王彦并称柱国,也挣个王爵,但现在却陷入了绝地之中。

  勒克德混因为他死,他就是想投降都不可能。

  金声桓想着他原为世袭军户,隶属杨嗣昌诸营,清军陷辽东,他全家被俘,只身入关,成为总兵黄龙裨将,后投左良玉军中,由都督同知升总兵官。

  弘光朝时他随左良玉东叛,声讨马士英。左良玉死后,他又随其子左梦庚降清,任江西总兵,之后苦于清廷寡恩,在赣州被王彦策反,提拔为江西总镇,此后楚赣大战,他力挽狂澜大败满达海,被封为国公。

  他这一生才刚刚进入高潮,却在此时嘎然而止,陷入了死地,如何不让他神伤。

  李元胤见他情绪极为低落,不禁再劝道:“督镇,不吃饭,哪有力气杀敌啊···”

  金声桓猛然站起来,却忽然怒道:“你没听见本镇的命令吗?让你给将士们喝!”

  他这一声大喝,把正在喝汤的十多员部将全都吼的愣了起来,院子外的士卒都被声音惊到,侧目过来。

  李元胤被他一吼,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端着碗往院外而去,众将见此,也不好再喝,纷纷将汤水又倒回锅中,吩咐火头军抬出去分给第一线的士卒。

  这是李元胤正走到院门口,一名将领却急急忙忙的闯进来,险些与他撞个满怀,他见是李元胤也没说一句话,就急忙走到金声桓面前,急声说道:“督镇不好了!对面山头的高进库等人冲下山降清去了。”

  金声桓与院子里将领,包括走到院门处的李元胤都听清了话语,顿时纷纷变色。

  明军现在就剩下两个山头,王得仁等人守在对面山头,金声桓护着已经吐血晕厥的皇帝,守这一座山头。

  两山护为犄角,尚能坚持一下,现在对面山头开始有人叛投,必然动摇本就已经到崩溃边缘的军心,恐怕他们这边也会出现叛投清廷的情况。

  高进库等人在赣州大战时被明军俘获,当时因为江西作为抗清第一线,而明军兵力严重不足,需要将这些被俘的绿营兵和将领改编,收为明军以便能够快速得到一支能战之兵,稳定江西的局势,所以在赣州俘获的绿营将领大多被任用。

  这两年来,明军取得的态势不错,高进库等人也就安心做起了明军,可现在身处绝境,这些人却又立刻人心不稳,选择了投清保命。

  金声桓发白的脸变的阴沉,他当即一把抓起身边的战刀,就要往外走,可就在这时,东厢房内却忽然跑出一名内侍,看见金声桓便哭丧着脸,哽咽道:“国公,陛下,陛下,怕是不成了,您赶快进去看看。”

  院内诸多将领顿时如遭雷击,明军败成这样,大军依然没有瓦解,并非是他金声桓统兵有方,而是因为天子尚在军中。

  皇帝乃上天之子,代天行事,只要皇帝在,士卒们心中就还怀着一份希望,可要是天子崩了,那说名上天都已经放弃了他们,那这份希望也就磨灭了。

  金声桓听了大惊失色,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什么规矩,他急忙进屋,唐王与一名太医跪在一旁,隆武帝斜躺在床上,面容枯瘦,脸上煞白,嘴唇也没了血色,白色的衣襟前沾了几点血迹,床边一个盆子里则盛着殷虹的鲜血。

  金声桓见此,不禁悲从心来,平心而论,隆武帝对他那还是十分不错,他以叛将之身,做到国公之位,虽然其中有皇帝的制衡之道,但他确实也受到了皇帝恩宠。

  他见皇帝这幅模样,上前走了几步,来到床前一下跪倒,声音哽咽起来,“陛下~”



第719章皇帝遗命上


  古人五十不称夭,朱聿键今以四十有七,年近半百。

  他自登天子之位以来,一心恢复祖宗基业,延续朱明江山,早已操劳成疾,他自知时日无多,而朱明皇权日益渐衰,心中焦虑之下,加之议和事败后,朝中人心不稳,外朝文臣与内廷争斗又起,他急于转移矛盾,随大兴六师东征,以图光复南京。

  大明朝历经二百七十余年,王朝暮气,各种问题堆积成疾,已然病入膏肓,外部有建夷虎视眈眈,内部皇子年幼,权臣辈出,藩镇割据,可谓内忧外患。

  隆武皇帝急于用所剩不多的时间,来给皇子,给朱明的江山扫除一些阴霾,所以他迫切需要光复南京。

  如此,对外他可以将建夷赶到长江之北,消除亡国之危,对内可以凭借光复南京的巨大威望,压服权臣,为子孙后世打下一个不错的基础,可这一切都因为大胜关一败,沦为梦幻泡影。

  大军溃退至马鞍山,金声桓、王得仁引兵据守。

  这中路军形势本来一片大好,一路攻杀到芜湖,江南绅民鼎沸,暗助大军者不在少数,只要稳扎稳打,层层推进,光复南京的希望大有可能。

  可隆武帝求胜之心太切,王彦派出吴晋锡来劝说他不要孤军深入,与左右两翼拉开太大的距离,可惜当时中路军连连大胜,士气达到顶点,使他误以为王彦不想看到他光复南京,所以不仅没听进去,反而催促金声桓进兵,致使有此一败。

  大军退到马鞍山,人报随军出征的大学士曾樱,左都御史路振飞,左都督杨鼎卿,总兵官林察,武卫左军磐石营指挥使徐启仁等武将和大臣皆殁于王事,中路大军死伤过半,隆武帝伤感不已,自觉无言再见群臣和江西军民。

  大军被困在马鞍山,隆武便一病不起,每日吐血不止,太医束手无策,病情日益加深,已到弥留之际。

  他自知病入四肢,深入五脏六腑,已经不久于人世,遂命内侍唤金声桓等入内,听受遗命。

  金声桓进得屋来,拜伏龙榻之下,哽咽呼唤,不多时,一众狼狈的大臣和武将也都进屋拜伏,多有哭泣抽噎之声。

  隆武帝斜躺在床上,内侍出去才一会儿的功夫,他又昏睡过去,现在听见呜咽之声,悠悠醒来,见屋里主要的文武已经到齐,无力的抬起枯瘦的手,对众人道:“朕自两都沦丧安宗北狩时承继大统,历经四载,苦心经营,又得诸臣之助,幸保西南一隅不矢,又复楚赣、川东之地,形势本来大好,但朕刚愎自用,智识浅陋,不纳忠言,自取其败。今局势逆转,内忧外患,朕悔恨成疾,死在旦夕,然皇子年幼,难当大任,危局当前,朕死不足惜,大明国祚却不能断绝。朕今日至此,不得不以大事相托诸卿。”

  隆武说完,早已泪糊满面,心中的悔恨和不甘无以言表,泪水从他深陷的眼眶中流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对于身后之事,老皇帝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金声桓、万元吉等文武大臣也早已涕泪纵横,伏拜道:“陛下且保重龙体,建夷未灭,两京未复,天下臣民皆待陛下洗净腥膻,扫除胡尘。”

  隆武帝看了群臣一眼言,见唐王跪在一旁,出言唤他近前:“皇弟过来。”

  唐王慌忙上前拜伏于龙榻下,泪流满面,皇帝用枯瘦的手,抚其背道:“皇弟曾于广州监国,抵御建夷攻打粤地,声望布于朝野。今朕崩殂,皇儿琳源年幼,难当大任,况也主少国疑,皇弟可承继大统。”

  唐王听完,心头大惊,忙泣拜于地道:“臣弟安敢有此非分之想,必然竭力辅佐皇侄,以尽忠贞之节。“

  如今皇长子朱琳源还不到两岁,隆武帝心里面自然想由皇子继位,但他如今已经没有了时间来给皇长子来打造一个稳固的江山。

  现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硬是要传位给皇长子,无疑反而会害了朱琳源。

  隆武的短板就是他血统疏远,加上早年被软禁于凤阳高墙中,没有自己的班底,做皇帝将近四载,要想靠着短短四年时间,很难培养出能够辅国的大臣。

  如果王彦还在他身边,或许能够承担托孤大任,可现在他却与王彦已经近乎决裂,而万元吉、左懋弟、金声桓、郑成功都无法承担的起托孤之任。

  如果是皇长子继位,极有肯能沦为太监或是权臣的玩物,根本撑不起这片江山。

  朝中暗中拥戴唐王的官员大有人在,大多也是看到了这一点,皇长子太小,无法保证拥唐派大臣的利益,只有唐王能够担起这个责任。

  隆武对于苏观生等人的动作,多少也有些了解,但他也知道自身年事已高,病疾缠身,拥唐派大臣需要有唐王在,才能稳定人心,所以他没有对唐王出手,只是稍微打压。

  唐王行事十分谨慎,退位归藩之后,便很少插手国事,就是为了避免皇帝对他的疑虑。

  隆武听唐王的话语,心中一悲,皇家真是无情,临死时说句真话,也会被兄弟怀疑,是否别有用心。

  皇帝咳嗽一下,一旁内侍忙递上白色毛巾,端起盆子,皇帝吐了口血,脸色反而出现一阵潮红。

  众臣与唐王一阵惊呼,皇帝喘息一阵,挥了挥手,叹口气,拍着唐王的肩膀上说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皇弟不必疑虑,朕今死矣,所言皆心腹之语。朕本立志,光复祖宗基业,驱建夷出中原,然天不庇佑,中道而别。今能承大统,保我祖宗基业者,桂藩、鲁藩、皇弟三者。桂藩虽神宗子孙,但朕观其人,闻敌就逃,毫无担当,不是中兴之主,若是继统,定被权臣操纵,坏我祖宗基业。鲁藩虽有人主之资,但其势力薄弱,孤悬海外,朕虽大败,然江西、福建俱在,朝中大臣与将领必然不同意鲁藩继统,况从来只有以小从大,未见以大从小,因此能但大任者,唯皇弟矣!”

  唐王听完,伏拜痛哭,扣头流血。

  隆武挥手让他退到一旁,对众臣道:“朕崩后,卿等当拥皇弟突围,竭力辅佐,勿负朕望。”

  说完隆武又望向侍立在侧的锦衣卫指挥使王子龙,嘱咐道:“卿从福京随朕,相从到今,朕崩后,卿当念朕之恩,早晚看护皇子,勿负朕托。”

  皇帝虽然把大统交给了弟弟唐王,但是始终还是放心不下皇子朱琳源。

  王子龙当即泣拜道:“臣敢不效犬马之劳!”

  交代完这些,隆武才把目光落在金声桓身上,“虎臣,近前来。”

  金声桓闻声,忙起身到龙榻下拜道:“臣在!”



第720章皇帝遗命下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在中国古代的历史上,文人的作用,主要就是最高统治者用来管理和平衡统治阶级内部的权利均衡的工具,而文人间,派别间的互相攻讦,只会消耗掉双方各自的力量,并不会,也不可能对最高统治者构成威胁。

  相比于文人,武将则是历代君王,以及中央朝廷警惕的对象,毕竟武将造反的例子笔笔皆是,而且每一次叛乱都会给整个国家带来深重的灾难。

  历代统治者为了解决武将的威胁,可谓煞费苦心,而这个问题,一直到宋朝才基本解决。

  当然凡是都有利弊,世间安得双全之法?

  什么事都是过犹不及,宋代以来以文统武,确实限制了武将,但也带来了军队战力的下降。

  宋亡后,本朝依然采取以文制武之策,但在吸取亡宋教训之时,慢慢的也出现了文武合流的态势,或者说随着武将被限制,至使军队战力下降,便要求统兵的文人,也需要知晓兵事。

  活跃在崇祯年间,能打的卢象升,孙承宗,孙传庭,都是进士出身,妥妥的文人士大夫。

  相比与传统的武将,这些知兵善战的儒将,因为深受儒家教义,自身对自身就能有个约束,所以他们对于皇帝的威胁,无疑要比传统的武将要小一些。

  这也是明代军事变革,将要近代化的先兆。

  王彦算是这种文武合流的武臣,而金声桓则还只能说是传统的武将。

  其实如果金声桓与王彦的势力一样强大,那隆武肯定会拉这王彦来对付金声桓,可惜现在情况正好相反。

  隆武见金声桓到了身前,亲咳嗽了几下,开口说道:“此次大败,非卿之过,实为朕轻敌冒进所至。”

  在隆武看来,这一战恐怕已经没了转机,他虽然病危,但也知道大军的情况。江南之战,他们是已经败了。

  这样的大败,必然需要有人承担责任。

  如果是崇祯皇帝,估计现在就得找人背锅了,但隆武帝终究经历与其他宗藩不同,就像他自己所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在弥留之际考虑最多的还是大明江山和朱明皇统的延续,而并非他个人的名声。

  他现在是凭着最后一口气,以希望能够为朱家江山再尽一份力,安抚住统兵的将领。

  金声桓也是老油条,但确实也被皇帝的言行所动,涕拜道:“臣万死难报答陛下之恩。”

  隆武微微点头,“卿与成功,如今以是大明的左膀右臂,朕崩后,卿当竭力辅佐唐王。”说着他又把目光投向唐王,对他说道:“皇弟继承大统,新皇登基,可晋封成功为延平王,虎臣为东平王,王得任、孙守法为国公。”

  王彦封王后,异性王的先例以开,但众人听了隆武的话依然十分震惊,这可是要连封两王。

  唐王脸上一振,但很快也就明白了隆武的苦心,既然已经破例,那就没必要抱着祖制不放,而隆武自己不封,说让他登基后再封,便是给他施恩两将的机会。

  试想经历了江南之败后,朝廷必然动荡,而他新帝继统,也正是人心不稳之时,此时若是能拉拢金声桓、郑成功两人用心辅佐,他的皇位就能大大稳固。

  金声桓同样也是一振,他没想到吃了败仗也能封王,但他仔细一想,却也明白封这个王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要保证唐王能够登基,皇帝这是给他画个饼,让他支持唐王。

  不过不管怎么说,能够封王,这也皇帝对他的恩宠和厚爱,金声桓虽有野心,但他能够封王,已经是他目前野心的极限。

  遇上这样的君王,怎叫他不感激涕冷,当即连连叩拜。

  其实除此之外,隆武还有一层用意,就是希望通过封王,使得王彦的爵位不那么值钱,靠着提升两人的地位,以便能够遏制王彦。

  隆武又让金声桓退到一边,唤万元吉进前吩咐道:“兵事有成功、虎臣,内事就托付卿与观生,朕崩之后,卿等务必用心辅佐,不得怠慢,以图再战。”

  万元吉泣拜,隆武接着又对堂内众多官员说道:“卿等,朕不能一一嘱咐,愿皆用命,各安本职。”

  语毕,隆武双目空洞,不在说话,呆呆的望着屋顶,似乎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了。

  可是皇帝从始至终却都没有提过王彦,无论是唐王还是万元吉等人心中都是一阵疑惑,王彦如今掌握明朝一半以上的兵力,坐拥数省之地,这么重要的人物,皇帝为何不提,就似乎王彦一点也不重要一样。

  “陛下,那衡阳藩呢?”万元吉提醒道。

  隆武脸上露出难言之色,对于王彦隆武的感情是复杂的。

  当初从杭州南逃的路上,王彦救他一命,此后于温州拥他监国,两人君臣对谈,王彦谏言四策,他都一一采纳。

  那时隆武以王彦为心腹之臣,无话不谈,惺惺相惜,有着共同的报复和理想,关系亦君亦友,君臣两人联合与郑芝龙斗法,商议朝廷大事,策划如何打破困境,挡住建夷的进攻,堪称君臣典范。

  可是随着明朝局势的好转,君臣两人却渐行渐远,两人起初是求存,可在生存的威胁逐渐解除后,两人政治上的分歧,便凸显出来。

  可共患难,不能共富贵,这就是人性使然吧。

  隆武在弥留之际,想起这段曾经的君臣之义,才觉得一阵惋惜,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而且他并不觉的他有什么过错,帝王之家本就无情,天真当不好皇帝。

  隆武扭头过来,看着万元吉道:“朕已经留了一封书信给衡阳藩。朕崩之后,怎么处理与衡阳藩的关系,只能靠卿等自己。”

  皇帝留的是书信,而不是旨意,万元吉有些明白,皇帝为什么不谈衡阳藩了。因为皇帝已经谈不动衡阳藩,衡阳藩要是与朝廷为敌,皇帝没有办法,反之衡阳藩如果还心向朝廷,皇帝不说,衡阳藩也会出力辅佐。

  这时隆武挥了挥手,疲惫的道:“卿等勿以朕为念,趁着士卒还有些力气,尽快突围吧。”

  语毕,皇帝一阵轻咳,血沫四溅,眼神也逐渐涣散。

  就在这时,一员吊着一支胳膊的将领却忽然闯了进来,大哭道:“陛下,江面上有船,湖广的船,呜呜~~”

  目光已经涣散的隆武帝听了这声呼喊,眼中的精气居然重新聚拢起来,豆大的泪珠从浑浊的眼中涌出来。

  ??



第721章化被动为主动


  两日前,王彦出了当涂,沿江而进,距离马鞍山不过一两天的路程。

  这时他派往江北和宁国府的使者,先后派快马回报。

  在太平府之南的孙守法,退守至宣城北面,青戈江上游一带的敬亭山一线,已经站稳了阵脚,把从浙江余杭过来的清朝巡抚萧起会挡住,拦住了三万清兵沿着青戈江向太平府穿插的道路。

  在江北,同太平府一江之隔的和州,李过也有消息传来。

  在得知多铎分兵南下后,李过改变增援戴之藩的计划,大军转道东进,去拦截多铎,两军在联接巢湖与长江的濡须水中游相遇。

  东汉末年,曹操在剪灭西凉军团后,曾率领四十万步骑南下,征讨孙权,已报赤壁之仇,孙权领七万众,与曹操大战与濡须口一带,发生过著名的濡须之战。

  多铎五万人马沿着濡须水南下,想要进入长江,跳到南岸包抄芜湖、当涂,李过率三万人在濡须水旁的濡须山下摆阵迎敌,与多铎大战一日,但是因为大军行军仓促,准备不足,败了一阵,折了忠至镇龙胜营近五千人,顺系老将党首素战败自刎。

  李过匆忙率军脱离战场,直退到濡须水与牛屯河交汇处下寨,才勉强稳住阵脚。

  两边消息传来,局势也就明郎起来。

  明军左右两翼,虽然处于劣势,但是目前却挡住了清兵两路包抄之军,王彦的后路和两侧暂时无忧,现在就看他能不能在多铎、萧起会突破明军阻击之前,先击败博洛了。

  原本明军东西两线进攻江南,东线牵制,西线主攻,若是西线三路人马,稳扎稳打,一步步压缩清军,明军有很大的优势,可现在随着中路军失败被围,明军的局面便被动起来。

  此时王彦与左右两翼,只要一路出了问题,就会导致大败。

  王彦不能击败博洛是败,孙守法没有挡住萧起会是败,李过没有拦住多铎也是败,唯有王彦在左右两翼被击破前,击败博洛,且是大败,才能重新将局势扭转过来,江南之战就还有得打。

  大军于旁晚时,在距离马鞍山七十里处下营。

  七万人搭建简易的行军营盘,王彦便急忙再次召集军中将领和幕僚进行商议,以便做出决断。

  从使者传回的信息来看,左右两翼,孙守法一路的情况要好一些,能够多坚持一段时间,李过折了一阵,兵力又远逊于多铎,情况则并不乐观。

  以此来看,外围清兵力强,中心明军人马多,这到底是王彦中心突破,还是清兵中心开花,目前还不好说。

  此时在王彦行军大帐中,已经站满的将校和幕僚,众人齐齐围在沙盘前,思索着破敌之策。

  这时博洛率六万人将皇帝围在马鞍山上,死命的攻打,中路军残兵岌岌可危。

  按理说,王彦应该领七万人马直扑马鞍山,先将皇帝解救出来,但陈邦彦看了看沙盘,半响后却说道,“殿下击败佟图赖,渡过青戈江,佟图赖败回清营,博洛便知道殿下大军已到太平府,其必然有所防备,不会给我们内外夹攻的机会。若其发现殿下大军兵以到,又领清兵退至大胜关,殿下虽为陛下解围,但有关墙之阻,却不能迅速击败博洛。此时殿下若是攻关,博洛兵力充足,短时间必然无法破关,若是此时左右两翼被清兵突破,那大军将被困在大胜关下,是重蹈皇帝的覆辙。若是撤退,博洛骑兵众多,必然挥军从后掩杀,到时就算大军好退,恐怕辎重也要全部丧失。”

  高一攻也道:“此战在于速决,必须一战击败博洛,才能扭转战局。”

  王彦听后一笑,他不喜欢打被动的仗,听了几人话语,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当即走到沙盘前,拿起杆子画了画,最后指着大胜关道:“本藩直扑大胜关,如何?”

  南京一线总共十万清兵,之前金砺、佟图赖前前后后的损失已经接近两万五千人,现在的清军,六万在马鞍山下,只有一万五千人在南京大胜关一线,但是马鞍山在大胜关之前,王彦要扑向大胜关,博洛肯定会事先察觉。

  众人一想,便明白了王彦的意图,陈邦彦的眉头一挑,问道:“殿下的意思是逼着博洛回师决战?”

  王彦点点头,这正是他的意思,他杀向马鞍山,博洛肯定会向大胜关退,如此他不如直接杀奔大胜关,等博洛发现他绕过马鞍山向大胜关运动,必然会起兵来追,否则让他冲入了南京,那不就成笑话了。

  博洛骑兵速度快,王彦真扑大胜关,半道就会被追上,或者绕过他,先一部进入大胜关,所以他并非真的要打大胜关,而是在通往大胜关的道路上,择一要害之地,摆好阵型,化被动为主动,等博洛过来,进行一场速决之战。

  王彦看着众人道:“本藩正是此意。你们有什么意见?”

  按着王彦的计划,那就得在旷野上,与博洛来一场大决战。

  “此战在速决,我们比博洛还多一万人,兵力上有优势,末将赞同!”高一功想了下,抱拳说道。

  “打就打,还怕了建夷不成,野战我忠贞镇也不怵他!”刘体纯附和道。

  到是陈邦彦提醒道:“殿下,皇帝和中路军那边怎么办?要是博洛继续围攻,只派精锐骑兵回援大胜关呢?”

  王彦沉默了一下,要是他扑向大胜关,博洛这边却攻上了马鞍山的山头,将皇帝俘虏,到时候只需带到他的阵前一转,恐怕大军士气立刻瓦解。

  王彦皱了下眉头,沉思一阵,然后抬头看向站在外围的满大壮,忽然说道:“让水师沿江而下,只要中路军的败军看见江面上的水师,便知道本藩的大军以到,士气必然复振,博洛见此,知道一时半会儿无法攻上山头,心中又担心大胜关,便会急着回援。如此便正中本藩下怀。”

  王彦说完,众将与幕僚思索一阵,并未再提出异议。



第722章逼敌速战


  马鞍山脚,清军大营中一片喜气,他们攻山几日,拿下了九座山头,但是还有一东一西两座主峰没有拿下。

  清军士卒以为他们还要打上一两天,付出几千弟兄的伤亡,但是没有想到今天却出现了一件喜事。

  东面山头上被困的明军,居然出现了叛逃,武卫右军镇将王得仁麾下的参将高进库、游击刘武元、刘伯禄等人带着两千多人忽然跑下山来,向清军投降。

  这对于清军而言,自然是一件喜事,预示着山上的明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而对于被困的明军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如果不是事出突然,清兵没有准备,王得仁又反应迅速,清军极有可能趁此机会,攻下东面的山头。

  山上明军开始反水,这等于开了一个极坏的头。在危急绝望的情况下,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清军已经闻道了胜利的气息。

  山脚下,入目的具是一片片坟头一样的军帐,难以计数,江风轻拂,旗幡飘舞,红顶斗笠穿行于营中,将领们并没管理,估计是看快赢了,所以没有严加管束。

  此时在清军营中,清兵抱着兵器,三五一群,十几个一窝的聚在一起,坐在帐篷的背阴面,插科打诨,段子乱飞,不时便惹出一阵哄笑,对于战事显然十分乐观。

  在营中的一座牛皮大帐内,八旗与绿营的将领,坐在两侧,身前还摆着一盆盆的水煮肉,以及切开的瓜果,供将领们随意吃喝。

  帐中的人都光着头皮,脑门蹭亮,唯有末尾座着的几人,头皮上还长着头发。

  博洛坐在中间,身后两个包衣打着扇子,他则露着光秃秃的脑袋,坐没坐相的斜着身子,用匕首割了块肥肉塞入口中,满脸的骄横。

  中间一穿着明军铠甲的将领,正向他禀报着山上的情况,帐中的清将不时发出欢喜的大笑,各个脸上都洋溢着喜色。

  博洛听着山上明军粮食、水源断绝,伤兵大量饿死,士气已经跌至谷底,崩溃就在眼前,将手中匕首插在猪头肉上,志得意满的笑道:“待本王肃清山上之敌,俘虏了朱律键,无论王彦来是不来,本王都要携大胜之势,鲸吞楚赣,哈哈···”

  帐中的清将大多一声哄笑,博洛虽然说的有些夸张,但真要是捉了朱聿键,他们就算是不能趁势吃了楚赣,咬下一大块肉总是没有问题,总之一场大胜是少不了。

  “末将听前些日子出使广州的冯大人说,广南在王彦的经营之下,比江南还要繁华,那厮现在把行辕迁到武昌,想必武昌的情况也不差。老实说,王彦这厮还是很有些能力,这不抢不夺,四年之间就已经手握数十万大军,关键他还能养的起,是蛮不简单的。”石廷柱说道。

  博洛笑道:“王彦能力再大,还不是要给本王做嫁衣,他这次如果扑过来,本王定让他吃个大败仗,若是活捉或是阵斩了他,岂不大快人心。”

  众将又是一阵哄笑,博洛说的兴起,继续笑道:“等击败了王彦,本王就带你们去打武昌。他若是识相不来,逃回湖广,那本王收拾了山上之敌,便南下歼灭孙守法,如此江西唾手可得,咱们占了江西,便押着朱聿键打湖广,本王看他怎么抵挡!”

  “对,打下武昌,占了王彦的行辕,看他还怎么张狂!”

  帐内气氛一时间热烈无比,满是欢声,似乎已经提前开起了庆功宴会。

  就在这时,众将正畅快吃肉,大口吃瓜,帐外却忽然一阵嘈杂声传来,博洛与诸将不明所以,难道又有人下山投靠?

  博洛嘴角一笑,正好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员清将挑帘进来,使得众将纷纷扭头注目。

  博洛微微皱眉,那将却直接惊慌道:“王爷,沿江墩台放烟,明军水师东下,据此二十里,怕是王彦过来了。”

  一语既出,满堂寂静,王彦那厮还真敢来!

  博洛一听,不惊反喜,一把将匕首插在案台上,手柄震动,拍手大笑,“来的好,本王这次便叫他有来无回!”

  佟图赖听了,心头却有些惊讶,一个疑问笼罩在他的心头,他奉命负责探查王彦的动向,探马放出了六十多里,官道上没发现明军动静啊!怎么明军水师都突进到跟前了,他心头忽然一凛。

  王彦既然来了,那现在就不能继续攻山,这虽然有点可惜,但俘获朱聿键是迟早的事情,而且还白送一个王彦。

  博洛正准备按着计划,退往大胜关,编制更大的口袋,但佟图赖却忽然惨白着脸说道:“王爷,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他话没说完,帐帘处又闯进来一蓝甲牛录,扑通一下倒在帐中,众人一愣,佟图赖却一个箭步抢上来,将那人扶起,喝问道:“怎么回事?”

  众人这才看清,进来的牛录背上一个血洞,应该是鸟铳所伤,身上其他地方也有多处创伤,鲜血已经凝固在衣甲上,成乌黑之色。

  佟图赖脸色一寒,这是他手下的汉军牛录,他等那牛录回答,却只见那牛录,手指着东南方,气喘如牛道:“王爷,明军步军在东南方五十里,往大胜关方向去了!”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博洛猛然站立起来。

  王彦这是要绕过马鞍山,直接打大胜关么?他不怕本王抄他的屁股么?但他很快就明白,南京大胜关一线的兵力被他抽调一空,只剩一万五千多人,王彦是攻他必救,在半道上等他回援。

  如果王彦奔马鞍山来,那王彦的位置,在博洛的后面,博洛可以从容退到大胜关,利用关墙消耗王彦,只等多铎、萧起会收网,系紧口袋,他几乎是十拿九稳的要打胜仗。

  可现在,王彦已经冲到他的前面,他骑兵虽然能赶上,但想要入关,就得先和王彦之战,这就违背了他高墙阻挡,消磨王彦后,再实施歼灭的策略。

  博洛啪的一下将身前案台踹翻,双目突出,怒视佟图赖道:“本王让你注意王彦的动向,你怎么探查的,几万人马绕过去了,现在才知道!”

  佟图赖最近真是到了血霉,朱聿键被围在马鞍山,他想来王彦自然从西面来,解救中路明军的残军,与残军内外夹击攻山的清军,如此定然大胜,这才是正常思维,所以他才把哨骑主力放在了西面,鬼知道王彦怎么会跑到了马鞍山的东南面。



第723章同仇敌忾


  突入其来的变化,令山脚下的清营内,众多清将脑中一团乱麻。

  其实相比与山下,山上被困的明军要更早发现清军墩台放的狼烟。

  东厢房内,中路军的残兵败将们正听着皇帝的交代,托付最后的大事,心中都满是是绝望。

  大军困在山顶已有数日时间,伤兵已经饿死渴死大半,就算是健壮的士卒,也是饿得两腿发软。

  被困在山上,他们自然不会放弃求生的意志,金声桓、王得仁几日间已经组织了多次突围,但都被山下的清军逼了回来,以失败告终。

  这样的情况,让不少人心中其实已经绝望,他们突的太前,又没有援兵,现在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已经到了穷途陌路。

  可就在皇帝交代遗命之时,一将却闯进来,声音在屋内响起,“陛下,江面有船,湖广的船···”

  屋内的呜咽声顿时寂静,跪着龙榻边的金声桓一跃而起,下意识的急问道:“什么船?船在哪里?”

  隆武混浊的眼中不禁流出一行热泪,这个时候能派兵过来的人,除了王彦,还有谁?

  皇帝的一生,注定是孤家寡人,登上这个位子,就得警惕天下间所有的人,要造他的反,谋他的位,所以皇帝心中不能有情感,便是对他忠心耿耿之人,在必要时刻也能舍弃。

  曹孟德有“宁叫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即便是宋太祖也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之语。

  这多说出了历代掌权者的心态,但皇帝也是人,也有情,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做到铁石心肠,心中总有柔软的部分,总有动情之时。

  隆武弥留之际,听到湖广的船来,心中难免悸动,“朕负卿甚多,卿却终不负朕···”

  一时间,隆武若是会那奇门之法,他多想向天借寿,也不要太多,只望能与王彦见最后一面,问一问这个和他越走越远,却又愿意在关键时刻搭救他的人,心忠到底是什么想法,解一解君臣间的心结。

  隆武一阵咳嗽,屋内的大臣和武将们却一阵骚动,不自禁之间,已经站起来大半,众人听到皇帝咳嗽,才反应过来,发现失了礼数,屋内又一下安静下来。

  这时隆武哪里还管这些,他已经无法理事,知道战机稍纵即逝,一手用白手帕捂住嘴,一手居然颇具力道的挥了挥,让众人全部退下,赶紧去外面看看。

  金声桓等人见此,急于了解情况,便急忙退出。

  一众将领和大臣,拥着那报信的将领,便涌出厢房。

  在他们背后,内侍却忽然惊呼一声“陛下”,隆武帝又陷入了昏迷之中。

  出了厢房,金声桓边走边问道:“哪里可以看见?”

  那报信的将领,急步走在他身后,“出了庙门,站在山顶上,就可以看见!”

  众人闻言箭步如飞,完全不像是饿了几天的人。

  此时山顶上,原本或躺或靠的士卒,已经全部站起身来,密密麻麻的往山头西面挤。

  出了庙门,众人只见山顶人头攒动,士卒们杵着兵器往西面移动,李元胤等人,疾走在前,为唐王、金声桓与众臣公分开一条道,来到望台之下。

  为了能够突围,掌握山下清兵的动向,明军在山头搭建了一座望楼,其实也就是几根木头一钉了事,只是高出山头树木一点点,可以不被挡住视界。

  众人大步来到望台下,站在上面的一将,看见队伍过来,一手指着西面江上,兴奋的朝下大吼道:“殿下,督镇,战船蔽江而下,是湖广的水师!”

  唐王、金声桓听了,连忙爬上去,唐王还好,多少喝了点汤水,金声恒疾走一阵,又爬上望台,才站定便两眼一黑,身子一晃,险些晕倒过去,幸得李元胤一把将他抄住。

  他求生的欲望,要将万余江西子弟带回赣地的信念,使他稳住了身形,便急着向远方眺望,果然见远处二十多里外,一道浓烟冲天而起,而在十多里外,隐约间可以看见一座黑山,从西面移动而来。

  清军的水师在镇江、南京一带,从上游下来这么大规模船队,除了湖广的船队,不可能是清兵的船。

  爬上望台的众人,纷纷往西面眺望,唐王拿来千里镜,看了一眼,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不管今后怎么说,这船队现在必然是来搭救他们的。

  李元胤看见江面上的影子,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这肯定是衡阳王东下,来救我们了。”

  战船顺流而下,速度堪比战马驰骋,明军残军又在山顶上,看得极远,将领和大臣以及山上的士卒们,都激动难当,不少人士卒竟然抱着嚎啕大哭起来,将领们则握紧了双拳。

  山顶上,欢呼之声陡然爆发起来。

  东面山头上,情况比西面山头的还要糟糕的王得仁部,因为位置的关系,视线被西面山头遮蔽,并不了解情况。

  他们忽然听见东面山上,爆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浪直上云天,饥饿疲乏的士卒们不禁抬头,望向西面,但却不得所以然。

  正在这时,一将跌跌撞撞的穿行在趟了满地的士卒之间,来到一大石前,向一头发散乱,干裂着嘴唇,低头擦拭战刀的将军说道:“都督,西面打旗语,援兵来了···”

  山脚下,清军大帐内,博洛正发泄着怒火,整个人在帐中烦躁的来回踱步。

  帐中清将也一个个面带慌张,他们都清楚大胜关、江宁一线的兵力空虚,要是让王彦撞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就向博洛如果抓住朱聿键,能打击明军士气,具有巨大的政治意义一样,江宁对于满清同样有重大意义,甚至可以说,失江宁就等于失江南。

  正在这时,两做山上此起彼伏的欢呼传下来,最后化成一首雄浑悲壮的战歌,“批铁甲兮,挎长刀。与子征战兮,路漫长。同敌忾兮,共死生。与子征战兮,心不怠。踏燕然兮,逐胡儿。与子征战兮,歌无畏···”

  博洛脸色一沉,这是山上的明军见此种绝境下,依然有友军来救,光欢呼已经不能抒发心中的情感,用歌声在回应驰援的友军,同敌忾兮,共死生。



第724章回师决战


  博洛一听到山上的动静,就知道山头难啃了。

  毫无疑问,王彦这一手,让他变得十分被动,其目的就是为了掌握主动权,然后逼他回援,在半道上与他决战,以图迅速反败为胜,扭转不利的局面。

  想明白这些,这位满清郡王不禁一阵懊悔,他本以掌握了主动权,但却因为一时大意,丧失了优势。

  博洛看着跪着的佟图赖,不禁怒火中烧,也不管佟家是否势大,一脚把佟图赖踹翻,切齿道:“大胜关距此不到一百多里,关上守军只有五千多人,王彦率七万人马扑过去,本王不能不救。他既然要逼着本王回援,半道与本王决战,本王就随了他的意。本王到要看看,野外浪战,他要怎么奈何本王六万人马。传令,立刻把营,大军东进!”

  王彦扑向大胜关,打下大胜关,就是江宁,这两地只有一万五千人,博洛不回援,王彦七万人肯定能打下江宁。

  江宁是明朝南都,此地一旦被明军占领,那带来的巨大政治意义,足矣使得江南鼎沸,州县皆反,博洛就是抓了隆武,也不顶用。

  帐中的清军将领知道,大胜关必须要救。

  博洛一声吆喝,帐中的清军顿时齐齐站起来。

  王彦虽然来了这么一手,但他们毕竟才打了胜仗,而且有佟图赖的正蓝、金砺的镶红、石廷柱的正白三旗八旗兵,野战是他们的强项,他们也并不惧怕明军。

  决战就决战,大清勇士也不是怂货,会怕你五忠军?

  被踹翻在地的佟图赖,连忙又从心跪好,他听博洛要尽起大军,却忙阻止道:“王爷,不可!”

  博洛怨恨的目光陡然看向他,心中怒火又起,要不是你这厮失误,先是阻敌不成,而后又探查不利,让王彦钻了空子,本王会这么被动?

  “你说什么?”博洛怒喝一声。

  佟图赖也是出于好心,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水平还是有的,不然也不可能几次战败,他的部队都保存了下来。

  “王爷,王彦欲与王爷速战,王爷现在起兵过去,不是正合他的心意吗?这等于被他牵着鼻子走。”佟图赖抬头说道。

  他是最不愿意看见这次大战再出什么纰漏的,原因很简单,打胜了,他之前的两次失误,就无关紧要,说不定还能得到奖赏,但要是打败了,那追究起原因来,他之前两次失误,就会被无限放大,甚至要承担主要责任。

  在战场上,刚烈的差不多都是先死,最好还是稳妥谨慎一点。

  博洛之前与王彦在延平大战一场,那一战,他小败了一阵,也知道王彦那厮难缠,而王彦这次的动作,也证明了这一点。

  这个直娘贼,一上来就掐着他的七寸,大胜关他是必救,这时阳谋,他也没办法。

  一旁的金砺听了佟图赖的话,质疑道:“佟固山的意思是不管大胜关么?那王彦冲过去了怎么办?难道看着他一路打到江宁?”

  “我并非此意!”佟图赖摇头解释。

  博洛看着他,心里就来气,喝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佟图赖心理也是苦,大清朝随着老奴、皇太极打天下的老一辈,如今已经所剩不多,且也都上了年纪,逐渐凋蔽,年轻一辈中出彩的勒克德混、满达海以死,现在就剩下博洛和尼堪两人还不错,其他的大都成饭桶,或者才能平庸。

  这也是满洲人少,总共二十多万,能出多少英才?

  可以肯定,博洛今后必然是多尔衮的继承者之一,要掌握满清的大权,可是佟图赖却把他得罪了,让他不喜了。

  他被博洛怒瞪一眼,心中叫苦,但他并没退缩,正色说道:“王爷,大胜关救可以救,但尽起大军就正中王彦下怀,不如派骑兵绕过王彦,插入大胜关,如此大胜关兵力足够支撑,而绿营则继续攻山!”

  博洛听了他的话,微微迟疑,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他皱了皱眉,忽然扭头问帐内众将道:“你们怎么看?有赞同他的人吗?”

  金砺、石廷柱等人相互看了一眼,金砺先说道:“殿下,听山上的动静,嚎的这么厉害,估计山不好攻。”

  石廷柱也说道:“而且明军水师一到,虽然不用怕他们上岸,但是船上的火炮,却是个很大威胁,山头恐怕短时间打不下来。”

  佟图赖的意思是让骑兵去支援大胜关,那肯定就是让金砺、石廷柱率领属下过去,这不是开玩笑么?王彦七万人马,而且还有马军,博洛手中的骑兵也就还剩下一万五千人,你说能绕过去,就绕过去么?万一让王彦怼住,你来救我们?

  佟家在满清内部占据诸多高位,堪称第一汉奸世家,自然惹的其他人嫉妒。佟图赖连续失手,博洛恨死了他,他现在是墙倒众人,两个固山都不赞同,其他人则是一片沉默。

  “山上粮草断绝,水源稀少,他们就是在怎么扯着嗓子瞎嚎,精神再振奋,也抵不过没粮吃,没水喝。王爷,最多两天,山头必破!”佟图赖见没人支持他,两个固山又不同意,于是连忙说道。

  他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一串炮响,却是几里外的明军水师,瞎打一通,宣誓存在,这是满大壮的习惯,他在长江上还没遇到敌手,所以狂的很,隔着老远就开始打炮,也不管中不中,目的就是要告诉你,老子来了。

  清军营盘占地十多亩,虽是瞎打,但是依然砸在了营中,清营中当即一阵喧哗,而山上的明军见此,浑然不觉饥饿,歌声唱的更激昂起来。

  博洛见此,注视佟图赖,说道:“两天打不下来,你拿人头作保?”

  佟图赖脖子一缩,我就是打个比方,汉语博大精深,两天是个修辞手法,拿能拿人头担保,万一没打下,那不是给自己挖坑。

  博洛见他说说话,从鼻子里出了口气,不屑的道:“若是分兵,反而容易被万彦各个击破。就算骑兵侥幸绕过王彦,他要是在关前挖几条沟,然后主力反扑回来,这边山又没攻下,那怎么半!我六万大军,骑兵万五,又在旷野上浪战,我倒要看看王彦怎么拦我。”

  说到这里,博洛扫视帐内一眼,一字字的说道:“传令,骑兵监视山头、江边,大军拔营,发兵大胜关。”



第725章西线决战(一)


  数日前大胜关下一场大战,明军伏尸数万,被清兵一路追杀至马鞍山下,沿途抛弃物资无数,旌旗兵甲,散落数十里。

  满清入关之初,获取了明朝积蓄的无数资产,但随着战事绵延四五载,满清物资储备也不富裕起来,

  以前可以不断的到前线去抢,但现在却没了这样的机会,清廷对占领地区的政策,在去岁已经大变,意图恢复地方生产,获取赋税和物资储备,在开支上也开始节省起来。

  若是以前,这大战之后,清兵多是懒得清理,直接交给地方官府了事,或者由乡民自发掩埋,但现在江南是清廷重要的赋税来源,又正是酷暑季节,洪承畴害怕发生瘟疫,所以令清兵对尸体进行掩埋。

  清兵除了掩埋尸体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清理战场上的物资,然后拉回江宁,毕竟大清朝现在也不富裕。

  大胜关外,四十里外。

  由于人手不足,清理已进行了数日时间。

  这是一只满载着衣甲、兵器、粮食等物的车队,前后蔓延几里,在往大胜关的方向,缓慢前行。

  两百多名绿营兵,驱赶着民壮押着大车小车,牵着骡马毛驴,不紧不慢的,显得分外轻松,逍遥。

  “你们这群撮鸟,是没吃饭么?都给老子麻利点,天黑之前,要进关的!”一名骑在骡子上的清将,见押运队伍,晃晃悠悠,吊儿郎当,发声催促道。

  负责押运的是个千总,原来是刘泽清的部下,在四镇中本来实力就垫底,再加上去岁刘泽清因为参与复明运动,被清廷查出,结果全家被杀,这老上司一死,他们这些原来的部下,没了关照,逐渐被清廷肢解,分散到其他绿营中,混的自然不咋地,只能给满洲大爷跑跑腿。

  “千总不用急,弟兄们难得没了管束,又不用上阵厮杀,在路上耽搁片刻,也不打紧,误不了千总进关快活。”旁边把总邪邪的笑道。

  那千总前些天在大胜关内,正好找了个相好,被属下说中心思,笑骂一句,“他娘的,知道还不给老子加把劲!”

  把总嘿嘿一笑,这才招呼一声,让士卒催促一下拖得老长的队伍,加快些步伐。

  这时那千总看着满载着各种物资的大小车辆,真的快了一些,心中却又发出了一声感概:“去年老子跟着八旗兵打入江西,差点没把命丢在那儿。当时金声桓那个骁勇善战啊!是一路追杀,老子差点就被追上,可是现在那么能打的金声桓,居然被八旗围在了马鞍山。”

  千总说的是一阵唏嘘,他内心也是复杂,毕竟是故国,况且汉文化崇尚忠义,他自己虽然做不到,但却不妨碍他内心对于这些英雄人物的崇拜。

  “谁说不是了,据说连皇帝也给围在山上了。”那把总也感叹一声。

  千总点了点头,目视东面江宁方向,脸上有些复杂,他不是愚民,多少知道一些华夷之辨,“听人说,这天下有龙气的地方,就四个地,关中,河北,中原,江南,现在都在大清手中,这次明军攻打江南失败,连皇帝也要被俘虏,我看这天下估计真是要满人坐了。”

  把总的觉悟,明显就低了一些,摇摇头笑着道:“管他谁做江山哩,弟兄们跟着千总,有一口吃的,饿不着,有一件穿的,冻不到,平时还有几个闲钱能找找婆姨,多好啊!这世道乱,人命贱如狗,咱能活着就行,看看江西的明军,前两天那尸体可是一车车的往坑里运啊!多惨!”

  千总听了他的话,居然被他说动了,他这也是给自己找个借口,免得心里上负罪,人老是活在自责中,多累啊,不如傻一点,憨一点,做个不想事的愚民。

  “你说的对,活着最好!”千总冲着那把总笑了笑。

  就在这时,那把总却脸色一变,忽然惊呼道:“不好,有马军!”

  千总被他下了一跳,“你咋呼啥,马军有什么稀奇的···”

  马军对于清兵来说,确实不稀奇,不仅八旗大爷人人有马,而且得力于大清控制了东蒙古,战马获得容易,绿营因此也能多少站些好处。

  当然这也是因为,满清现在越来越依靠汉人,必须对汉军进行加强,才能打的过越打越强的明军。

  千总吼了一嗓子,但没吼完,就发现了把总为何一惊,因为蹄声来自后背,他不禁撅着屁股,回头张望,果然看见一百多骑从西面风驰电掣而来。

  千总微微一愣,难道是马鞍山上打完了么?莫非是去大胜关报捷?

  运送物资的民夫发现骑兵,不禁都停了下来,回头张望,但很快掉在后面的民夫和绿营兵便发现情况不对头,因为骑兵直奔他们而来,他们眯眼一看,那些骑兵碟盔、罩甲,已经挺枪持刀,分明是明朝的人马。

  “不好!是明军!”

  队伍后面一阵骚乱,那千总听了呼喊,脸上大变,身边的把总看情况不对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溜,千总心里不禁暗骂,“直娘贼,真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居然丢下老子,看老子回去便撤了他。”

  千总看这个情况,也不敢停留,大叫一声:“快跑,把物资丢给他们。”说罢,他一拉缰绳,使劲的抽大骡子,带着人马逃跑,民夫哄得一下逃散,聪明一点的直接便跪地投降。

  他算盘打的好,期望骑兵得了物资就不要追他,但是车辆就在那里,又不会飞,骑兵冲过车辆,便向他们追杀而来。

  “嘭”的一声铳响,千总身旁一个骑着骡子的清兵应声掉下,重重砸在地上,但骡子还在继续奔跑,吓得千总冷汗直流。

  这些骡子哪能比得上战马,骑兵疾驰而来,清兵恨不得生出一双翅膀。

  一时间,骑兵远的射,近的砍,杀得两百多号绿营兵哭爹喊娘,片刻就死了大半。他们若是把车辆围起来,说不定还能抵挡,但现在却只能被杀的一边狂奔,一边哭嚎,心中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千总眼看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放倒,却不敢回头,不知道下一个是否就是他,这种随时可能被杀射的恐惧,真是贼他娘的刺激,折磨得他几乎快要崩溃。

  这群骑兵也是真他娘的不仗义,物资都给你了,还他娘的追。

  千总壮着胆子回看一眼,骑兵离他已经不到二十步的距离,一名骑将正挺起骑枪对准了他的后背,千总心中一悲,险些哭了出来。

  忽然他一下扯住了骡子,居然停了下来,而他这一停,几名骑兵眨眼就到,数十骑一下把他围在了中间。

  ···

  同写明末的作者托我帮忙推荐,作者也希望为汉文化的复兴尽一份微薄之力,多一本作品,就多一份力量,因而在章尾推荐,希望感兴趣的读者可以一观。

  《铁血铸新明》封狼居胥,直捣黄龙,谁言汉家儿郎无血性!崖山之后,帝死臣随,谁言华夏之士无忠义!



第726章西线决战二


  通往大胜关的关道上,王彦勒马停在一座土包上,正在眺望四周的地形。

  他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闪烁这精光,似乎要将方圆数十里的山川河流,尽收眼底。

  在他的身后,一条火红的巨龙,正缓缓的向东移动,只见碟盔攒动,红翎起伏。

  说实话,从马鞍山到大胜关这方圆近百里的地方,并不适合成为明军的战场,因为地实在太平了,这也是金声桓惨败的原因。

  川东一战,他缴获了吴三桂三万多匹战马,兼有汉江之北,数百里的无人区,进行放养,当做马场,但是骑兵却不那么容易训练出来,除非是战场上不停的淘汰、磨练,否则短时间内训练不出来。

  王彦当初突出青州,山东几万义军被准塔追着杀,天天打仗,从山东撵到北直,几万人最后就剩下一千多号,这样出来的士卒,精锐是精锐,但平时哪有条件这么练。

  五忠军现在能称的上骑兵的还是只有横冲马军五千骑,剩下的都是骑马的步兵。

  因为王彦要避开马鞍山方向的探马,所以大军向南饶了五十多里,等过了马鞍山,大军才修正路线,往东北方向的大胜关赶,多走了一大段路程,所以博洛要是起兵追赶,五忠军到不了大胜关下,就会被清军骑兵追上。

  王彦与几名将领站在土坡上,他估计博洛的人马应该快到了,可他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战场。

  一旁的刘顺吐了口唾沫,骂道:“他娘的,什么鸟地方,一座山、一片林子都没有,想打个伏击都不成!”

  王彦摇摇头道:“江南之地,之所以富庶,就是平原广阔,河流众多,便于开发,所以大多数地方,都被开啃出来,百姓怎么会容忍长片林子出来。”

  高一功看了看天色,又望向不见首尾的行军队伍,脸上却有些急色,“殿下,大军拉的这么长,若是清军骑兵追来,只要一冲,大军就会大乱啊!”

  王彦也在担心这个问题,他占了先机,决战的场地由他选定,可他现在却没有找到适合决战的地方。

  王彦微微皱了下眉头,思索半响,扭头对众将说道:“前面也未必有合适之地,传本藩军令,大军就在此地列阵,以待博洛之兵!”

  旗鼓闻令,当即取出号角吹响,号声蔓延,前行的大军立刻停止了前行。

  就在这时,远处却有一支车队出现,数十名骑兵先于车队之前,往土坡奔来,正是王彦放出去的哨骑。

  骑兵奔驰着来到土坡下,为首一员战将,马未停稳,便将马背上夹着的一人,丢在地上,然后迅速跳下,然后一把将丢下来的人提起,便往土坡上走来。

  “殿下,末将往大胜关方向探查,遇上清军运输队,将其主将擒了过来。”将领是王士琇,他将那将往王彦身前一丢,抱拳躬身道。

  王彦听了挥手让他退到一旁,低头打量着已经自觉跪好的清将,问道:“官职,军籍。”

  “罪人,是江北兵马,刘东平帐下千户。”那千总忙答道。

  刘东平就是刘泽清,弘光朝时被封为东平伯,这千总说的都是明朝官职,算是抖了个机灵。

  “本藩问你,你们押运物资做什么?”王彦又问道。

  “回禀殿下,博洛领着三个汉军旗,还有李本深、杨承祖等部绿营六万人,正在马鞍山围攻明军残部。小人奉命清理战场,将物资运到江宁。”千总回答完王彦的问题,不待他问,便又主动继续交代道:“现在南京城里只有一万多兵,大胜关人更少,本来有五千军,可要清理战场,还要运物资入南京,现在守关的估计只有三千多人。”

  王彦听了眉头一挑,微微一笑,“你倒是积极,不但有问必答,本藩没问你也答了。”

  那千总听王彦的话,心中松了口气,他这么配合,就是希望能保下一条性命。

  “殿下当年扬州城外大破准塔,罪人就在俘军之中,幸得殿下宽厚仁慈,放了罪人一马,罪人才保住性命,今见殿下,自然知无不言。”

  王彦听他一说,想起来,他当初听江天一的建议,确实放了一批绿营俘虏,目的是等他打回江北时,降低清兵的抵抗,使得清兵在绝境时会选择投降,而不是鱼死网破。

  这都快四年过去了,王彦早忘了此事,他也至今没踏上江北的土地。

  王彦心中一阵感概,点了点头,吩咐一声,让人把这千总带下去,也没说杀与不杀。

  一旁的陈邦彦上前一步,说道:“殿下,下官觉得此人可以利用。”

  王彦看了他一眼,嘴角一笑。

  正在这时,一队探马从后面奔驰而来,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他们来到坡下,马上就吸引了王彦等人的注意,王彦神情不禁肃然起来。

  那骑兵疾步往高坡上爬,才上来未及行礼,一旁的高一功便抢先问道:“博洛来呢?”

  “来了!”骑兵回了一句,顾不上喘口气,便向王彦行礼道:“大王,卑职在二十里外,已经与清军哨骑交手,博洛马军再前,步军在后,铺天盖地的追上来了。”

  闻语,土坡上的明军将领情绪开始激动起来,王彦知道这一战,关系到大明国运和五忠军的命运,关系到明军在丧失南都四年后,能否一雪两都沦丧之耻,夺回故都。

  王彦不禁握紧了双拳,振臂一挥,朗声喝道:“众将士,此战必胜!”

  土坡上的将领脸上都肃然起来,挥臂回应道:“必胜!”

  一时间,山坡上军令飞传,官道上的步军们沸腾起来,各营开始按阵图摆阵,骑兵飞身上马,游弋在外,庇护步军列阵。

  就在王彦主力将与博洛决战时,南线的敬亭山上,已经激战数日。

  北线的牛屯河岸,震天的喊杀声和隆隆的炮声,响彻河流两岸。

  在濡须山被多铎击败,折了大将党守素和龙胜营五千人马后,败退到牛屯河的李过,只来得及修建些简单的防御工事,多铎五万多马步人马便杀到岸边。

  牛屯河只是条小河,加上夏季少水,清兵几乎可以涉水而过。

  清军一到,多铎便命大军急攻,清军或乘小船,或座筏子,或涉水过河,冲上滩头,掀翻了守军临时立起的栅栏,疯狂的冲击着李过的防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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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西线决战三


  忠至镇历经濡须山的挫折后,兵力下降至不到两万五千人,正好是多铎的一半。

  在探知多铎南下后,为了阻止多铎包抄王彦,忠至镇只能轻装急进,再加上濡须山阻击失败,所以重型器械,物资损失都比较惨重。

  李过指挥将士,以强弓和鸟铳连续不断的射杀压制强渡的清兵,但是很可惜,因为大军没有充足的准备,没有时间将工事修建好,便迎接清军的攻击,所以战斗十分艰难。

  开战不久,清兵便凭借火炮的优势,不断冲上滩头,甚至突破第一段栅栏,杀到第二段矮墙下。在危机时刻,李来亨领近千精兵,投掷仅存不多的震天雷,然后与清兵对冲,才江清兵赶回河中。

  清军初战受挫后,并没有停歇,多铎十分清楚,清军现在是内弱外强,若是内线博洛失败,他外线的进攻也就没了意义,必须要在博洛不败的情况下赶赴战场,对王彦形成夹击,才能一战定乾坤,灭掉明军楚赣主力,则南朝在四五年无法在与大清争锋。

  多铎并没有给李过,加强防御的时间,在清军退下来之后,稍作集合,便再次投入猛攻。

  很快,在河滩上,两军再次陷入短兵相接,喊杀声,兵器交击,铳响炮响在两岸蔓延。

  从天空俯瞰牛屯河两岸,处处硝烟弥漫,无数人影殊死搏杀,场面壮观浩大。

  “总镇箭矢消耗完了,火药也所剩不多。清狗突到第二条防线了!”大将贺珍浑身是血的跑到中军,向李过大声禀报。

  李过是李自成的侄子,要说以他的身份,在明朝内部,应该是倍受打压的存在,但是在王彦的庇护争取之下,他已经做到了大明的国公,比大顺朝时受封的毫侯还高了一阶。

  一众大顺军的降将,也在王彦的庇护下,日子过的十分滋润,待遇与其他明军并无不同,而且反而高出不少官军出生的地方镇军。

  正是王彦的诸多努力,使得这些将领顺系的印记逐渐被淡化,转而印上了五忠军的印记。

  这一次,他深知一旦多铎突破了他,那王彦就危险了,忠至镇的将士,必须用自己的牺牲,来为王彦争取破敌的时间。

  听了贺珍的话语,这位陕西汉子,立在高坡顶部,俯瞰河滩上的战场。

  眼前的情景,足矣让任何久经战场的老将心惊胆颤,无数红顶斗笠,攒动着涌上河滩,不少八旗骑兵,则跨着战马,直接渡水而来,清军一浪接着一浪的拍击明军的防线。

  在最前面的第一道栅栏已经完全失陷,如蚂蚁般密集的清兵正猛攻第二道短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失陷。

  李过看见这一幕,把战刀抽了出来,回过身来,对着身边的将校,沉声说道:“我等起自三秦,霍乱中国数十载,本罪孽深重,然蒙藩主不弃,不计前嫌,招为部署,待之如手足弟兄,未曾亏待。今我等以为官军,口中所食,身上所衣,皆仰仗藩主与父老乡绅。乌鸦反哺,羊羔跪乳,禽兽尚知报恩,何况人呼?况从军报国,难免一死,今本镇奉命阻击清狗,一赎罪过,二报藩主大恩,三为汉家大义,何惧死呼?”说完他用刀指着众人,喝道:“儿郎们可敢一死?”

  忠至镇的底子,是原来的东路顺军,虽也打乱编了一些其他的部队进来,但主力依然还是顺系的士卒,明军的主力在弘光朝时基本已经投降,无论是五忠军还是何腾蛟的部队,像郝摇旗、马进忠、王进才这都是顺军投过来。

  原来的农民军在明军系统中至少占了七成以上,直到王彦的府兵制初见成效,加上军队的战损,以及伤残老弱退役,这个占比才有所下降。

  在原来的历史中,也是两支农民军,最后支撑了南明二十多年。

  将士们听李过这么说,就知道他们要在这儿死磕了,估计大多数人的性命都要丢在这儿,但五忠军从建军以来,就只有全员战死,没有临阵脱逃之说,这是五忠军的精神,也是他们打出来的信念。

  众将士齐齐拔出战刀,握住了手中兵器,高高举起,爆喝回应道:“死国可也!”

  李过见此,神情肃然,“既然如此,儿郎们,操上兵器,随本镇一搏!”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将士们齐齐抱拳,“我等誓死追随督镇!”

  “杀!”李过转过身来,战刀高举,发出一声爆喝,随后挺刀冲下,向着已经突破第二道矮墙,将要冲到坡下的清军撞去,身后的将校、士卒发出声声怒吼,拥着他冲下来,像疯了一样冲向清军。

  牛屯河对岸,多铎立在王旗大纛下,正带着一众将领观战,他见清兵已经突破栅栏,杀到第二道防线,甚至有人马已经突破第二道防线,不禁笑了起来。

  “看情况,李过支持不了多久了!”多铎颇为得意的谓众人说道。

  一旁的满洲大将河洛会,也明显不担心眼前的情况,他们兵马是李过的两倍,击败李过是迟早的事情。

  他听了多铎的话,深以为然,但却对内线表示担心,“端重郡王那边不知到什么情况?”

  多铎笑了笑,对博洛却颇有信心,“王彦七万人马杀过去,博洛只要退守大胜关,不与王彦决战就行,他只要保持七八日不败,等本王击破李过,从后包抄,两军夹攻王彦,王彦没有不败的道理!”

  多铎心中一阵快意,扬州一战,让他羞耻了四年,他这次应该能一雪前耻,向王彦报仇了。

  就在多铎自信满满时,博洛的心情却非常糟糕,王彦力求速战,他是一招失手,全盘被动。

  王彦的目的就是把他往回引,他却不得不来,他若不来,王彦冲开大胜关,向东可打江宁,掉过头来又可以打马鞍山,那他就被山上残军和王彦给夹攻了。

  此时他明知道王彦在路上等他,他却不能不率兵追来,不过他与王彦的目标却不同,王彦是要和他决战,而他是能击败王彦,就击败王彦,击不败,他则力求冲开阻拦,返回大胜关。

  只要他进了大胜关,口袋就还是口袋。

  此时博洛大军蔓延,万五骑兵在前奔驰,蹄声滚滚,数万步军埋头而行,红顶斗笠起伏攒动。

  探马早已告知明军就在前面,大军又行进数里之后,远处逐渐露出一座火红的兵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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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西线决战四


  数里外,只见一片火红。

  就在清军发现明军时,明军自然也看见了清兵。

  这时,只听见中军一声鼓响,明军大阵中,便闻将官们齐声呼啸,“起!”

  各个方阵中,席地而坐的明军,在恭候多时后,听闻号令齐齐各执兵器,站起身来。

  一时间,大阵中长枪如林,旌幡如云,犬牙交错,如同一支苏醒了的巨兽。士卒们拿冷峻的目光,看着逐渐出现在视野内的清兵,纷纷操起了各自的武器。

  整个大阵中,衣甲哗啦啦的响成一片,战刀拔出,反射的白光,如同波光粼粼的大海。

  骑兵早已上马,游弋在大军左右。

  一队三四百人的清军骑兵,前突过来,意图突袭骚扰明军,探查明军的情况,但是看见明军骑兵游弋两翼,明军阵前士卒已经列好了阵型,看了几眼,并不敢靠近,悻悻退了回去。

  明军事先已经摆好了阵型,只是等待中,为了节省体力以逸待劳,所以全都坐在地上。

  现在清军赶来,他们闻令站起身来,整个大阵便逐渐成型。

  五忠军的士卒都是老卒,各镇选拔上来的锐士,经过四年战火的淬炼,对于野外浪战,也并不惧怕,纷纷检查器械,相互鼓励,做着最后的准备。

  一名五忠军的老卒,对着身边的士卒说道:“兄弟,不慌,博洛这厮没什么了不起,老子在延平和他交过手,十多万人也没能奈何我们,现在我们的人马比他还多,肯定能击败清狗。”

  老卒说的颇为自得,有意在新卒面前卖弄资历,就跟他指挥的一样。当然,他也是出于好心,为生面孔们打打气。

  就在老卒说话时,那面生的士卒已经用力将手中硬弓扯成了满月,然后陡然一松,弓弦震荡,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士卒笑着看了老卒一眼,“清狗没什么可怕的,我这把弓杀的清狗不下这个数了!”说着,那士卒伸出手来,在老卒面前五指张开比划了一下。

  老卒一时愕然,他这个犊子装的有点失败,他上下打量新卒一眼,不禁问道:“你小子哪部来的?”

  新卒笑道:“神策中军,郝将军麾下士卒,守过襄阳城,三月前刚调拨进五忠军充任步弓手。”

  去岁楚赣大战,郝摇旗守襄阳,抵御两顺王从河南南下的人马进攻,前前后后打了几个月,最后使得两顺王无功劳而反。

  老卒听了,知道这次补充进来的士卒都不简单,不能再当土包子看待,一个个都经历了大场面,不过五忠军的老卒自然不会被新面孔镇住,他一手晃了晃手中硬弓,冷笑道:“哼,待会交战,看老哥给你射个牛录下来。”

  就在阵中准备完成,各部棋牌官向中军举旗表示就绪后,中军战鼓再起,近百名赤着上身的力士,齐齐挥动鼓槌,猛敲三下,战鼓发出雄浑的“咚咚咚”声响,动人心魄。

  士卒们听见鼓响,立刻严肃起来,整个大阵瞬时安静,再有任何异动者,喧哗者,都将以军法论处。

  明军这边准备就绪,蔓延而来的清军却不太着急,博洛凭借着骑兵的优势,不紧不满地列阵。

  清军骑兵分成了三部,左右各五千,庇护着步军在明军面前摆阵,奇怪的是后面还有一部,也是五千骑,估计是博洛怕山上的明军赶来夹击。

  金声桓部虽然饿得脚软,但他不得不防,何况还有明军水师.

  这时大军列阵,博洛则领着一队骑兵脱阵而出,来到阵前,观察明军阵势。

  他见王彦果然在此等他,心中就更加断定了他的决策。

  整个内线,他只有六万人,而王彦有七万人,江面上还有水师,马鞍山顶还有金声桓的残兵,明军的兵力远胜于他,他虽有马军之利,但马军的优势也并非十分巨大,正白旗原来在华容被王彦全歼,石廷柱现在的正白旗,那是后来从新组建,虽也是挑选绿营精兵,但与曾经的正白旗一比,相差可不是一星半点。

  对博洛而言,最好的情况,是他能退到大胜关,如此只要坚持到外线的多铎,萧起会击破阻击的明军,就能对王彦合围,金声桓和皇帝照样跑步了。

  可是王彦现在却冲到了他的前面,挡住了他的入关之路,迫使他不得不进行决战。

  博洛一行奔驰到阵前一块微微突起的地方,勒住战马,观察明军阵势。

  博洛拿起千里镜,眺望明阵,圆形的视界首先对准了一个小土坡上的高台,那正是明军中军所在。

  在视野中,博洛只见坡上五色旗帜簇拥着金边王旗大纛,旗幡飞杨,一队浑身包裹在铁甲中的精兵,护卫在坡上,想必就是让佟图赖吃了亏的铁疙瘩。在这群铁甲军的护卫下,一人身穿金甲披大红袍,骑一匹火炭马立在坡顶,必然就是王彦。

  这让博洛嗤之以鼻,妈的老子也是王,却没穿的你这么骚。

  他将千里镜移动,圆形的势界来到明军前阵,他从中军往前看,先看到的是弓手,然后是长枪,前面是刀盾,然后又是弓手,长枪,刀盾,大概三个千户为一个小阵,并非列成大阵。

  博洛眉头一皱,这厮怎么不将长枪兵放在最前,而是列单个小阵,这明显是方便进攻的。

  他将千里镜放下,然后又拿起来,观看阵前,视界中出现的是数千鸟铳手。

  一旁的金砺也看得云里雾里,“左右两翼,阵前放了拒马,挖了浅钩,长枪如林,应该是准备防守,后阵看不见,这前阵就有些怪了,不挖坑,不钉桩,不设拒马,明军等我们这么久,他有时间啊?”

  闻语一众清将把目光都落在了前阵,佟图赖摸了下嘴,诧异道:“难道王彦想主动进攻!”

  “他敢!当我马军吃素的么?”石廷柱眼睛一瞪。

  博洛听到着回头看了一眼本阵,见大军阵型还没完成,心头一凛,忙一拉缰绳,“走,回阵!”

  他这话刚说出来,大地一阵震动,明军左右两翼,各两千五百骑兵,倾巢而出,直奔清军大阵。



第729章西线决战五


  清兵蔓延而来,仗着骑兵的优势,不紧不慢的在旷野上列阵。

  无马不成军,清军的阵型万年不变,仍然是按着过去的习惯,步军结进攻阵形,马军停在两翼。

  六万人马十分散乱,以为明军按着惯例,会等他们进攻,可王彦却喜欢掌握主动权,他七万精锐岂会怵博洛六万人马,他的目标是速战击败内线清兵,然后调头去打外线,化解这次金声桓战败,带来的危机,所以他自然要主动出击,没有让博洛列好阵,休息好了再来一战的道理。

  一阵东南风吹过,高坡下旌旗猎猎作响,王彦站在大纛旗下,神色冷峻的看着西面的清军。“来吧!抗争五载,今日便在这长江平原上一决雌雄!”

  王彦目视正在结阵的六万清兵,在己方大阵已经完成列阵的情况下,他忽然沉声喝道:“传令横冲马军,趁敌结阵未成,直扑清军步阵!”

  清军骑兵是王彦的三倍,但王彦有他的底气,督标骑兵从最初的万人,现在反而降到了五千,不是没马,而是横冲马军只要精锐。

  清兵正结阵时,王彦一声令下,军中号鼓突起,左右两翼的骑兵缓缓开出。

  明军左右两翼,左翼参将秦尚行,右翼参将赵慎宽,两人都是王彦身边的老人,算起来还救过王彦一命。

  当年青州事变,王彦被困在城中,此二人便是前来救援的义军头目之一。

  从山东到扬州,再到广南,这两人已经追随他近五年时间。

  两军之前,号鼓催人奋进,横冲马军左翼是参将秦尚行,率先大呼一声:“弟兄们,冲!”语毕,他高举三眼铳,催动战马冲锋。

  另一边,赵慎宽一举骑枪,打马而出,身后两千五百骑趋之若鹜。

  博洛大惊,心中不禁骂娘,“直娘贼,又不按套路出牌!之前延平的河谷大战也是这厮主动前压,这次在平原上他居然又主动攻击,本王是软柿子么?居然这样欺我!”

  此时清军步阵还是一片散乱,这要是被明军骑兵撞进去,那还得了。

  博洛急忙往本阵奔,好在左右两翼的清军将领,并非榆木脑袋,见明军骑兵奔来,立刻按着之前的命令,迎击而出,庇护大军列阵。

  原本不紧不慢列阵的清军步军,这时便有些慌了,我们阵还没列好,你们就杀过来,忒他娘的不厚道了。

  他们见骑兵杀出,连忙重新列防御阵型,长枪居前,弓手据中,可士卒本来就没列好阵型,现在又在变阵中却形成了极大的混乱。

  清军阵前裂开一个口子,博洛一行急奔回阵中,来到中军所在的一高坡上,勒住战马。

  此时他看见明军两翼奔出的骑兵,心中懊悔,观他娘的阵,又他妈地让王彦那厮占了先机。

  一旁刚刚勒住战马,惊疑未定的金砺马未停稳,便又呼喊道:“快交上了!”

  博洛脸色一沉,也注视着战场,好你个王彦,本王到要看看你的骑兵有几斤几两,敢主动触动本王的虎须,他当即大声喝道:“让步军赶快列好阵型!”

  两军骑兵迅速拉近,明军中军中,王彦眯着眼睛,死死的盯住两路横冲马军。一旁的督标统制王士琇口中不停的呼气,攥紧了拳头,出声道:“弟兄们,争口气啊!”

  五忠军经历过不少大战,野外浪战也不少,但马军始终是辅助兵种,并没独当一面,这次是第一次开始便拿马军与清兵正面交锋。

  此时秦尚行的左翼先与清军蓝甲接战,蓝甲兵是明军的两倍,但横冲马军浑然不惧,干不赢满蒙八旗,打一群数典忘祖的畜生有什么好恐惧。

  秦尚行大吼一声“杀”,山东汉子点燃了手中的引线,左翼前排的五百多骑兵纷纷点火,矢阵前面腾起一片硝烟,五百多三眼铳,引火待发,而后面的骑兵则伏下了身子,挺起了长枪,举着马刀。

  步军对骑兵,临阵三发,骑兵对骑兵,最多就是一发,射完还得换兵器,临阵容易慌乱,三眼铳则不一样,放完直接抡起做钝器使,威力大,又好用。

  迎面而来的正蓝旗,前排的到是很少拿出弓箭,而是挺着长枪,后排则有不少扯圆了弓箭。

  骑兵矢阵对冲,就像钢刀的刀刃一定要用最好的钢材一样,担任冲锋的箭头,必须是悍勇之人,且要专注冲锋,若是先射一箭,等敌骑已经冲到眼前再换长枪,那就有些慢了,所以清军采用后面骑兵吊射,以图为锋矢处的骑兵开道,减少冲击阻力。

  骑兵对冲,就像两车迎面相撞一样,只在刹那之间,容不得分神。

  此时马蹄践踏大地,溅起大片尘土,明清两军的骑兵,都已决死必胜之心撞向对方,骑兵们嚎叫着,马蹄轰鸣着,仿佛四道洪流,震撼四野。

  这时清兵一方,首先射来一片箭雨。

  横冲马军作为督标一员,现在等于是藩主的侍卫亲军,装备与几年前相比,已经不能同日而语,同属督标的铁人军装备了全套铁甲,克胜营换新造的鲁密铳,横冲马军的装备,自然有所提升。

  骑兵士卒都是内穿丝绸,外罩衣甲,连马头上也套了罩甲,介于轻重骑兵之间。

  这也是王彦敢拿横冲马军,冲击立足为稳的清兵的原因。

  清骑射来近千支箭雨,如飞蝗般落下,明军装备虽好,但依然有五六十骑被射落下马。

  这样的结果让观战的王彦心头一疼,对面的博洛却是一惊,事实证明,弓箭的伤害确实有限,特别是骑弓,遇见好甲,便很是无赖。

  秦尚行冲在最前,肩上插了一支羽箭,但他浑然不觉,而是眼睛死死的盯着迎面而来的清将。

  三十步,引线火光闪闪,青烟弥漫,一片密集的铳声响起,铳管内的铁砂、铅弹,借着火药爆炸的推力急速射出,迎面而来的清骑,在雷鸣般的铳声中像撒豆子一般落马。

  秦尚行盯着的那员清将,直接被铳击飞,身子倒飞出去,但脚却被马镫缠住,尸体被战马拖行。

  明军将士没来的急欢呼,两军骑兵已经撞在一起,清军锋矢被三眼铳重创,秦尚行抡起三眼铳,便砸中一名与他交错而过的清骑后背。

  两军长矛穿刺,战刀翻飞,钝器挥打,团团血花绽放,人嚎马嘶,惨叫声和喊杀声交织在一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右翼的赵慎宽也与清军红甲接战,同样的一幕同时展开,这位山东悍将,突入敌阵,马蹄如飞,马槊飞刺,腾起团团血雾。

  汉八旗不断损耗,更新换代,提拔大批绿营后,已经不复当年之勇,而明军骑兵却在四年的磨砺后,将再现李如松时代,明军骑兵无敌的风采。

  两部明军透阵而出,所过之处,坠亡的尸体,悲鸣的战马,入目一片。

  两员大将,没有犹豫,没有唏嘘,纷纷举起兵器,扑向还在列阵的清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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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西线决战六


  博洛注意着两军骑兵对冲,只见清骑如同一根长竹枪,撞上了一柄锋利的宝剑,然后被剑尖破开。

  明军透阵而出,损失在三四百骑左右,清军五千人,尽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死伤接近五百人,这让他有些震惊。

  他没想到明军骑兵已经这么强,两年前河谷大战时,明军骑兵面对清军骑兵时,都是完全处于劣势,不敢正面交锋。

  其实不是明军骑兵突然变的多强,装备虽然提升了一部分战力,但是明军本质上却没变化,变化的是八旗兵。

  留在后阵的正白旗不用说,完全是支新组建的部队,而正蓝旗之前在扬州损失不小,后来又在湖广损失了一部分,镶红旗也是如此,金砺跟着满大海入赣,被打得大败,前些日子又与金声桓大战,消耗太大,老旗丁损失太多,新加入的旗丁想要成为合格的骑兵,还需要磨炼,整体战力自然下降。

  清军骑兵与明军交错而出,留下一地的尸体,但八旗必然是老牌强兵,马上就重整正阵型,迂回过来,准备再冲,但横冲马军却没有迟疑,按着原定目标冲向清军大阵。

  这让博洛心中有些急切来,骑兵间的交手,其实还不到一泡尿的功夫,清军步军还在慌忙列阵。

  明军骑兵如是撞进去,必然将大阵搅个稀烂,那他的阵列不起来,岂不是一直被动挨打。

  “快,列阵,防御!”博洛声嘶力竭的喝令,使得一众将领都紧绷了精神。

  开局就这么难打,后面怎么打?

  清军中号鼓声起,令旗挥舞,“防御”的呼喊在将官口中起伏蔓延,各参将、千总、把总指挥着人马赶紧列阵,然而越急,也就越乱。

  王彦七万人马,列在半道上,图的就是以逸待劳,图的就是他将大阵列好了以待清军,他将全部的马军派出,不惜用着些宝贝疙瘩冲阵,就是要杀博洛一个立足未稳,哪能容他列好阵型。

  明军中军,见骑兵从清骑中冲出,近百面战鼓齐齐擂起,赤身力士挥汗如雨,鼓声隆隆,振奋人心。

  赵慎宽高举马槊,身先骑兵之前,身后的也都是他的亲兵,由精锐冲当锋矢,上来就干懵敌军。

  卸你一支胳膊,捅你一枪,鲜血飞溅,血雾团团,就问后面的敌兵见了怕不怕。

  这么多年来,明军打的仗,多半自身处于劣势,在艰难的搏杀后,才能取得胜利,每一仗都打的惊险。

  今天却不同,不说占据优势,至少也是差不多的。

  抢占先机的明军求战心切,趁着清骑还在迂回,两支横冲马军,皆拼命的催动战马,争先恐后的冲向清军的步阵。

  马蹄践踏着大地,发出雷鸣般的声响,骑兵飞驰,尘土飞扬,如同下山猛虎,奋力搏兔。

  “杀!”秦尚行放声怒吼,战马疾驰带起的风声,让他血脉喷张,而眼前未列成阵的清军,又让他斗志昂扬。

  直娘贼,从山东开始,他们就一直被清骑冲阵,横冲马军建军这么久,硬是没冲过一次清军步阵,老子今天可算是露脸了。

  两员山东大汉,领着各自的人马,如同一对巨钳,插向清阵。

  一百五十步,清军零星的箭雨袭来,鸟铳四处乱响,这穿丝绸套衣甲,当年蒙古人用的比较多,防御弓箭确实有些效果。

  一百步,清军的长枪手,重步兵还在往前沿跑,弓手、铳手见骑兵眨眼就到,正慌忙后退,清阵仍然一片混乱。

  五十步,前沿不少清兵已经就位,但是依然有大段的地方,防御没有建立起来,而横冲马军就是看准了这些破绽之处,提起了全速,以泰山压顶之势奔杀过来。

  赵慎宽战马高高跃起,从一蹲下的清兵头顶跃过,他马槊投出,将十步外一员千总直接钉死,而在马蹄落下的瞬间,他已经抽出了方便砍杀的佩刀。

  清军的长枪兵还没来得及蹲下将枪林树立起来,横冲马军已经携带雷霆万钧之势猛然撞上!

  横冲,这个营号代表着王彦对于这只骑兵的期许,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能够在敌阵中横冲直撞,无所畏惧!

  横冲算不上重骑,装备只是被轻骑好一些,但清军立足为稳,阵型为成,却给了他们施展的机会。

  清阵中,无法躲闪的士卒,被全速的战马直接撞飞,巨大的冲击,使得他砸倒数人后依然吐血毙命。

  弓手们匆匆射出一箭,等他们张弓再射时,愕然发现前沿的枪兵、重步根本没有挡住骑兵,骑兵摧枯拉朽一般,已经杀到跟前,顿时引起一片慌乱。

  一名骑兵挺抢而来,弓手心中一慌,手一松一箭射出,正中骑兵左肩,那骑兵身体一滞,紧接着暴怒的挺枪就刺,弓兵转身就跑,没两步就被追上,一枪刺中后背,扑地抽搐几下,便猛然身体僵直。

  两路骑兵在阵中,冲乱了清兵阵型,大肆砍杀清兵,这大大打击了清兵大胜关得胜后,刚刚高涨的士气。

  清兵们没有想到,他们也有被骑兵践踏,冲阵的一天。

  博洛看了心中焦躁起来,与他一样焦躁的还有对冲过后的清军骑兵。

  他们一个大迂回,重整阵形准备再冲之时,却失去了对手,明军骑兵已经灌入己方步阵之中。

  看着步阵被明军骑兵绞杀,他们却只能在外转着圈儿干看,完全使不上劲儿,这是清军骑兵的耻辱。

  明军骑兵一左一右,轻松的将清军步阵杀穿,留下满地狼藉和惊慌失措的清兵。

  众多清将在骑兵冲过之后,忙大声喝令,让士卒冷静,希望他们赶快重新组织阵型,可清兵士卒被这一突,却犹如被一棒敲醒。

  我们不是击败了金声桓吗?不是将要大胜了吗?站的高,摔得狠,清兵一片茫然,不知所措。

  博洛脸上有些扭曲,嘶声大吼道:“重组阵型,马军给本王灭了这支骑兵。”

  其实不用他吩咐,清军步军也在努力恢复阵型,而在两面转着圈的清军骑兵,一见明军骑兵透阵而出,便立刻迎面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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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西线决战七


  两路横冲马军刚刚透阵而出,抬头就迎上清军的骑兵,横冲马军没有选择,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笔直地冲向了对方。

  瞬间两军骑兵在一片人声马嘶中撞在了一起,一名清骑被长枪捅的飞起,身子脱离马鞍,战马继续飞驰,清兵身体重重落地,后面战马奔来,瞬时间就把他踩成肉泥。

  一名明军,挥舞着三眼铳,重重的砸在一员交错而过的清军头上,战马带着清兵奔驰几步,那清军身体摇晃了一阵,猛然坠地。

  明骑没来得及惊喜,迎面一名清骑与他撞在了一起,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明军与清军同时被战马抛飞,而马匹也嘶鸣挣扎,站立不起,只能声声悲鸣。

  横冲马军这等于连冲三阵,而清骑却稍作了重整和准备。

  这一次对冲,横冲马军被动应战,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两军在团团血雾,惨叫声和喊杀声,以及遍地的尸体中,交错而过。

  明军中军阵中,王彦注视着战场,下命道:“传令,横冲马军退回两翼,前军都标克胜营,忠贞镇虎捷、虎翼向前压。”

  横冲马军贯穿敌阵,清军原本阵型就没列好,被骑兵一搅,情况更加混乱。

  王彦就是要连连出手,不给清军重整旗鼓的机会。

  横冲马军还未回阵,明军这边号鼓一变,山坡上的代表前军的红旗,连续挥动,代表三营的旗幡也被士卒拔起,斜指向前。

  马军听了号鼓,对冲之后,奔向两翼,寻求步军庇护,以求休整,三次冲阵消耗了他们大量的体力。

  与此同时,前阵明军,打起应旗,表示知道了中军将令。

  这时“咚咚咚”的战鼓,有节奏的响起。

  三营兵,克胜营居中,虎捷、虎翼庇护两翼。其中克胜营全是铳手,列横阵,虎捷、虎翼则刀盾长枪鸟铳混编。

  王彦没有丝毫犹豫,也不愿意给清军换气的机会,马军刚冲完,就压上了精锐的步军。

  “克胜营!”刘文秀一声大喊,横阵中,克胜营的鼓手,便有节奏的敲起了腰鼓、铜锣,手持鲁密铳的士卒,随着鼓点率先迈动步伐,整营兵如墙而近。

  “虎捷!杀!”

  “虎翼!杀!”

  克胜营两边,刘体纯、扬彦昌同时怒吼,两营士卒齐声大喝,“虎!虎!虎!”

  声音交汇,宛如一场音乐剧,怒海般的呼啸声在前阵响起,再伴随着中军的号鼓,一万五千余步军都压了上去。

  王彦连连出手,打的博洛有些错手不急,他见明军骑兵刚退,步军又压了上来,摆明了不想让他成功列阵。

  “王爷,让骑兵冲他前出的步军!”佟图赖有些无法镇定。如果让明军步军贴上来,他们的前军阵列又未恢复,恐怕会引起溃退。

  “不妥,骑兵连冲两阵,已经疲乏了。要是骑兵去冲压来的步军,明军骑兵稍作重整,又来冲我步阵,怎么办?”金砺当即反对。

  博洛一阵头大,两人各有各的道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他阵型未成之前,不能再让明军冲入他的步军大阵。

  “要不把卑职麾下的五千骑调过来!”石廷柱提议道。

  博洛与金砺等人,同时摇头,他们方才都看了明军马军的厉害,拥有众多老旗丁的正蓝、镶红都没讨到便宜,以石廷柱那五千骑的战力,连骑射都玩不遛,上去也只能被爆啐。

  而且他们还有任务防备后面,万一金声桓或者明军水师上岸追来,从后与王彦夹击他们,那不是一场大败。

  博洛扫视了一下战场,明军马军已经退回两翼,躲入两边步阵下,意图重整旗鼓,清骑一个迂回,追杀而至,被明军两翼的步军,以弓箭、火铳、小佛郎机射退。

  “让前军出一万步卒迎击上去!”博洛挥拳说道。

  众清将闻语,纷纷大惊,佟图赖忙说道:“王爷,步阵尚未成形,这样迎上去,恐怕要大败!”

  博洛恼怒的瞪了他一眼,难道本王是傻子么?本王不晓得步军阵列没成?要不是你这厮失误,本王早退到大胜关,高墙阻敌,坐等豫亲王兵到,就是一场大胜,可现在却打成这个模样。

  博洛没想到五忠军这么强,比当初河谷大战时的战力还要强大,这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六万大军和王彦差不了多少,可他大错特错了。王彦的七万人,如果是地方镇军,博洛不会这么吃惊,也不会打的这么累,可五忠军,是比镇军还高一级的存在,士卒都是从镇军中选拔,战力自然远胜于镇军,所以一交手,便把博洛打懵了。

  此时的情况,如果他拿骑兵去中前突的明军,那明军骑兵肯定稍作休整,又来冲他大阵。

  就算清骑冲垮了明军的三营兵,他大阵不保,还怎么打,他只能希望一万步军能够抵挡一些时间,让他能够把阵列好。

  除此之外,他方才看了一下明军前突的人马,心中也对王彦的步阵有些疑问,不知道他为何将近五千鸟铳手放在中央,而且还用来进攻。

  这让他看到了一个机会,他步军虽然没列好阵型,但是只要贴上去混战,难道还打不过一群铳手。

  博洛一挥手,乾坤独断:“传令,让步军迎击,两翼骑兵骑射配合。”

  博洛如此,其他人也没了异议,军令立刻通过旗帜、号鼓传达。

  清军前阵的军官正在慌忙的指挥士卒恢复阵型,忽然听到出击的号鼓,士卒们与军官都有些不敢相信,纷纷回头望去,果然见了出击的旗号,军令如山,他们只能散乱的出击。

  不过这些绿营兵,也都是战场的老手,在他们操着兵器,小跑着离开大阵时,在军官的呼喝下,枪兵、盾兵主动加快速度前跑,弓手则刻意放慢速度,在跑动之中,反而比原地列阵更加迅速。

  此时清军骑兵,已经开始弯弓袭扰,左右两翼的虎捷、虎翼两营,明军士卒躲在盾牌和枪阵后面射箭,放铳还击。

  正面两军距离拉近至两百步,明军主阵战鼓忽然一停,前突的明军也猛然止住步伐。

  克胜营如墙般排列的士卒,一各个纷纷静止下来。

  “怒发冲冠!”刘文秀大声一唱,横阵中的鼓手,锣手,猛然敲击三下,“咚咚咚。”

  克胜营的士卒闻声,纷纷点燃了火绳,第一列士卒将鲁密铳抬起。

  一百五十步,刘文秀按着刀再唱,“潇潇雨歇”,横阵中锣鼓再响“咚咚咚”。

  而就在锣鼓结束的瞬间,克胜营阵前猛然腾起了一片白烟,再轰鸣的一片铳响声中,一千多枚铅弹,从硝烟中呼啸而出。



第732章西线决战八


  清军阵前,一万人马在前进中勉强将阵型排列起来,前面的刀盾兵,开始用盾牌护住了要害,身子弓了起来,后面的枪兵,挺起了长枪,一片枪林寒光闪闪,走在最后的弓手从箭袋内捏出一根羽箭,搭上弦,边走边准备拉成满圆。

  这还是老战法,意图在两军冲撞后,刀盾长枪近身搏杀,弓手从后吊射,没有一点问题。

  可是他们却遇上了克胜营,明朝火器最大的问题,在于质量的问题。

  官僚系统的腐化,使得明军的整个军器制造,如同儿戏,火铳炸膛炸到明军将士都不敢用,如何杀敌?

  明军许多优秀的战法,开国时期就出现的三段射击等战术,能大破叛军,到后来反而逐渐消失了。

  在洪武年间沐英就能用此法破敌,没道理两百多年后,反而不行了。

  这其中的关键,就是质量的问题,官员腐化导致整个军器制造系统,反而不如明初太祖时期清廉用命。

  王彦对此也是深恶痛绝,当初他按着戚帅的编练之法组建车营,然后北征湖广,出去的时候七成的火器,等回来时,就已经成了一支冷兵器部队。

  此时克胜营拿的鲁密铳则不同,虽说不能完全避免炸膛,但质量无疑大大提升。

  这其中原因,一是军器聘请了葡萄牙人,以及用许以传教便利为条件,得到了耶稣会的支持,吸收了西夷的铸造方法。二是,军器监设立一套奖罚制度,每一支铳都铸有工匠和司监的名字,若是炸膛,工匠、司监都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三是,在装药上,进行探索,规范了药子的使用。

  如此一来,便造就了现在这一批鲁密铳。

  清军冲到一百五十步内,列成横阵的第一列明军士卒首先放铳。

  在一片硝烟中,铅弹飞出,打在盾牌上,火星四溅,打到大清兵腿上,前进的清兵立刻大片跪倒,哀嚎一片。

  清军将领被明军火铳打的一愣,他久经战阵,并非没吃过明军的排铳,但这次吃的,他能感觉到不一样。

  火铳的射程明显增强,威力也大了不少,居然能在一百五十步,造成杀伤。

  “不要乱!贴上去,他们立刻完蛋!”清将举刀大喊,镇定精神,命令士卒继续前进。

  清兵士卒,跃过尸体,以及跪地哀嚎的伤兵,继续保持基本阵型向前推进,可没走两步,明军阵中又是一片铳响。

  清兵只听见这群杀千刀的,边敲锣鼓,边放铳,打了一排又一排,前面的清兵被铅弹打的跟筛糠一样,成片的扑倒。

  偏偏清军的弓手被放在了刀盾和长枪兵的后面,而弓箭本来射程就不及火铳,现在更加够不到了。

  博洛看见成片的清兵倒地,脸上愕然,他急了起来,慌忙喝道:“让他们冲!”

  清军号鼓一变,声音急促,被打懵的清将反应过来,在走下去,估计还没接战,人就死光了。

  “冲过去!近身肉搏!”清将竭嘶底里的一声大吼,清兵听了急促的号鼓,纷纷发足狂奔起来。

  明军这边有条不絮的轮射,装弹,奔跑而来的清兵,不停的倒地,中弹的士卒,在地上翻滚着,哀嚎着,但这没有拦住清兵的继续冲击。

  这些绿营兵虽然被打的损失惨重,但作为明军曾经的一员,他们对与火铳兵却十分了解。

  虽然他们搞不懂明军的火铳手,今天是不是打了鸡血,但他们知道,只要接战,他们还斗不过一群铳手么?

  一百步,清军前排的枪手,刀盾已经倒了大半,而这时跑在后面的清军弓手,终于抛射出了第一波羽箭。

  漫天的箭雨,飞射而来,如同雨点般落下,明军阵列中,大片的铳手中箭倒地,但剩下的铳手却一动不动,只是机械的听着横阵中的锣鼓声,来重复装弹,检查火绳,上前抬枪射击,后退装弹的动作。

  他们并不担心,身边的缝隙,因为只要有人倒下,后排立刻会有铳手补上,形成连续不断的打击。

  相比与弓箭,火铳三月成军,训练简单的优点,逐渐显现出来。

  五十步,火铳已经能洞穿大部分的铠甲,击穿藤牌。

  “呯呯呯~”一片硝烟腾起后,清军再次倒下一片,一名清军藤牌手,胸前藤牌被一枚铅弹击穿,然后又打在他的胸膛,他向前急冲的身子,在这一击之下,猛然倒飞,将后面一名弓手压倒。

  就在这时,横阵中的锣鼓猛然一收,便听见刘文秀嘶声大喊,“拔刀。”

  其实明军中,有一种铳枪,可以塞在铳管中,但是由于刺入后容易脱落,明军很少使用。

  据《大明会典》记载,中国明朝景泰年间,就首次出现在铁铳上安装矛头,以便于刺杀的记载。

  此法将火枪与长矛的性能融于一身,从这一点来说中,刺刀的最早起源在中国,而直到一百多年后的十六世纪中叶,欧洲才出现了在猎枪上安装矛头用于刺杀猎物的发明。

  西方意义上的刺刀,在几年前也已经出现,不过目前还为传人中国。

  这眼看清兵就要贴上,如果等清兵靠近了在拔刀,那气势上难免就弱了一些,而五十步放完一铳,打击了清兵的锐气,再对冲就正好合适。

  随着刘文秀一声大吼,阵中锣鼓一收,克胜军立刻,收起鲁密铳,拔出配刀。

  “杀!”刘文秀举刀大吼,这位西军悍将,奋勇诸军之前,身后士卒叫骂着,喊杀着,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反观清兵一方,前进的路上留下了一地的尸体,而且不知不觉间,前排原本密集的刀盾、长枪,已经稀疏得不成样子。

  一名清军弓手,刚放完一箭,听见明军呐喊,抬头一看,才发现他已经冲到前面。

  不是他冲的快,而是前面原本近战的清兵,大多被铳打死。

  清兵一阵愕然,他们原本想要贴身进战,可现在却只剩大群的弓手,克胜营冲入其中,大肆砍杀。

  当然清兵弓手也有佩刀,但他们的素质却无法和克胜营相比,一接战,刘文秀如虎入羊群,清兵立刻向后溃散。

  博洛见到这一幕,肝胆俱裂,他要靠这一万多人,为大军重整阵型争取时间,可这一照面就被打的溃败,反卷回来,他刚列好的阵型岂不又被溃兵冲乱。

  “传令,骑兵给本王,强突敌军前军!”博洛双目赤红,竭嘶底里的一声怒吼。

  他现在只能用,骑兵强突,以免明军前部,撵着败军,撞入他的步阵。

  可是他身边的清兵还没来得急发令,明军阵中号鼓又起,那躲入左右步阵后的明军骑兵,又冲了出来。

  博洛见此,险些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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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西线决战九


  横冲马军休息片刻,重整阵型,骑兵给三眼铳上好弹药,喘息一阵,再次呼啸出阵。

  此时战场上,明军前阵,撵着绿营败军开始往清军步阵撞,博洛能做出的选择已经不多,除了让袭扰的骑兵,突袭前阵,他并没有什么其他有效的手段。

  可是骑兵突袭前阵,明军冲出来的马军,他又没东西抵挡。

  王彦一套组合拳,打的博洛招架起来,十分吃力。

  这四五年来,明军一步步的在改变,而清军却还在原地踏步,甚至走起了下坡路。

  满清最强的八旗,进入中原的花花世界后,抢的盘满钵罗的他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乐于享乐,战斗欲望迅速下降,而绿营兵当兵吃粮,混吃等死,有病才想打仗。

  这样的军队,只能越来越腐朽,而明军一方,则有驱除鞑奴,恢复中华的理想。

  即便是普通的士卒百姓不懂何为中华,但满清杀了那么多人,屠了那么多城,抢了那么多东西,破坏了他们原本平静安定的生活,这种仇恨,便是官府不说,戏曲不做宣传,士卒百姓也能理解。

  在这种理想和仇恨下,上至士大夫官僚,下至贩夫走卒,都在为整个抗清战争出一份力。

  官员用命治理地方,商人纳税增加岁入,工匠打造精良的器械,百姓生产足够大军消耗的米粮。

  各个方面的累起,加在一起后,整个明军系统自然发生量变,士卒们有了足够的军饷,能够吃饱的军粮,穿上了崭新的衣甲,拿起了精良的武器。

  这些条件的累积,使得五忠军战力不断变化和提升。

  博洛没有看到五忠军的变化,还在用几年前的老目光去看五忠军,所以他彻底失算了。

  “王爷,让正白旗上吧!”佟图赖看了一声惊呼。

  博洛这时也没了注意,听到建议,也顾不上那么多,当即照办,嘶声吼道:“传令,让正白旗拦住明军骑兵。”

  清军中军令旗挥舞,镶红旗、正蓝按着命令,由骚扰改成突袭前突的明军三营兵。

  左右龙捷、龙翼两营,见骑兵扑来,不得不停下来,但他们运动中阵型已经散乱,士卒连忙整理阵型,克胜营则贴着败军的屁股继续往清军阵中赶。

  清军骑兵袭来,虎捷、虎翼并不慌乱。

  刘体纯、扬彦昌都是军中大将,忠贞镇打过荆州,战过襄阳,征过川东,什么市面没见过。

  两将见原本骑射骚扰的敌骑,以泰山压顶之势奔袭而来,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按着战刀,看着属下结阵。

  清军骑兵众多,所以明军在训练时,便着重训练了应对骑兵突袭的方法,士卒经过千锤百炼,不需要将官吩咐,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手持长枪的士卒,立刻来到外围,长枪交错,如同密林,里面数量众多的鸟铳、弓手,也已做好准备。

  大地在颤抖,清军后阵的五千马军,在得到命令后,疾驰而出,迎击奔来的明军马军。

  至此明清两方,所有的马军都被投入了战场。

  战马的铁蹄践踏大地,整个平原都在颤抖,明军阵中,弓箭、鸟铳齐发,清军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应弦而倒,战马腾空而起,甩掉骑兵,重重砸在地上。

  “鸟铳放!”军官的呼喝声在明军阵中此起彼伏。

  听到命令,铳手平举鸟铳,在火绳闪烁的火光中,各自寻找着目标,他们半眯的眼中,暴射出凌厉的精光。

  “呯呯呯~”铅弹在弥漫的硝烟中,喷射而出,正蓝、镶红旗的骑兵中箭中铳落马者比比皆是。

  一铳发完,清骑反击的箭雨,也扑面而来,虎捷、虎翼的士卒,则不闪不避,专注的开弓装弹,面对数千骑马军蜂拥而来的阵势,不慌不乱,坚守岗位,各忠其职,这才叫精锐之师。

  “轰”的一下,清骑撞入了明军阵中,明军毕竟在奔走中乱了阵形,这也是清骑敢冲阵的原因。

  “好!”博洛见此,兴奋的挥舞了一下手臂。

  在清骑撞入明军步阵时,横冲马军也与正白旗相遇,横冲马军还剩四千人,而正白旗有五千众。

  休息了一会的横冲马军,抖擞精神,秦尚行,一声怒吼,“杀!”两支骑兵在旷野上相遇。

  “呯呯呯~”一片铳声响起,横冲马军依然是上一次的战法,火铳重创敌骑锋矢,而正白旗则明显不如正蓝和镶红精于骑战,能开弓的不到一半,射偏的又占了一半。

  一片密集的弹丸射出,敌骑成片坠落,紧接着便是两军地动山摇的冲击,如两道支流,汇聚成一股洪流。

  两军交错而过,秦尚行勒住战马,回首只见一地的坠尸和悲鸣的战马。

  “重整阵型!再冲!”另一边,同样透阵而出的赵慎宽,勒马大喝。

  阵型被冲的有些散乱的横冲马军,骑士看着军官的盔旗,迅速重列矢阵。

  片刻后,赵慎宽两腿一夹,引骑兵再次冲锋,势必要冲垮清军正白旗。

  另一边,明军外层的长枪一下被清骑撞开,不过明军却并没想象中的溃乱,整个步阵被清骑撞的凹陷进去,但却被明军接住了这一击。

  蓝甲、镶红旗之前与横冲马军,对冲两次,然后又骑射骚扰明军,骑兵和胯下战马的体力都消耗巨大,并非以最加状态冲阵。

  清骑一入阵,虎捷、虎翼的士卒在刘体纯、扬彦昌的指挥下,使长枪的往上戳骑兵,使战刀的下砍马腿,后面的清骑见此,豪不脱离带水,绕阵而走。

  博洛见此,挥上去的手,还没放下来,脸上不禁一阵抽搐。

  “不好,明军又压过来了。”

  战场上,骑兵对冲,步军前压,虎翼、虎捷挡住了清骑的一击,克胜已经追杀败军道了阵前。

  清骑基本被牵制,两处明军都占了优势,王彦不在犹豫,“忠武镇,广武、骁武、宣武、忠贞镇虎威、虎贲!诸军并击,儿郎们,杀!”

  怒海般的呼啸声在明军前阵响起,伴随着震天的号鼓,将士们的沸腾热血,如觉堤之水,汹涌而出。



第734章西线决战十


  王彦一声令下,除了铁人军护卫中军,左右各放一营护卫两翼,后军一营看守辎重外,七万人马,压上去五万五千人,已经接近博洛六万大军。

  博洛这六万人中,能战的只有正蓝、镶红两个汉旗,其他的绿营兵,最好也就是明军地方镇军的水平,王彦七万精挑细选的精锐,在武昌养锐三个月,他有信心击败博洛。

  博洛听身边将领一声惊呼,见明军主力压上来,脸上肌肉一阵抽搐。

  这时他连原本防备后阵的正白旗都调了出来,在打就只能让步阵冲锋,做决死一击了。

  “步军稳住。”眼见情况紧急,博洛青筋暴起。

  这时克胜营已经撵着败军,撞入敌阵,清军前阵一片混乱。

  “王爷,太被动了!这样下去赢不了!”石廷柱一声疾呼。

  他这一句话,点醒了博洛,从一开始他就挨揍,处于被动应战的位置。这么一直被压着打,战败只是时间的问题,没有丁点取胜的希望。

  “那怎么办?”博洛毕竟年轻,战场经验不够丰富。

  “骑兵撤下来,重整旗鼓后,直冲王彦!”石廷柱急声说道。

  “不行!骑兵一退,明军步军就可以毫无顾忌的撞上大阵,到时候骑兵没冲垮王彦,我们步阵先垮了怎么办?”佟图赖上前一步,大声反对,“而且,护卫王彦的是铁甲军,我与他们交过手,轻骑根本冲不动他们!”

  博洛本就厌烦佟图赖,他在这儿一直唧唧歪歪,这不行,那不行的,博洛火气上来,顿时怒喝道:“那你说怎么办?”

  佟图赖没有和博洛计较,“步阵稳住,骑兵继续猛突明军前突的步军,只要稳住一个时辰,明军攻势受挫,我们就还有机会。”

  一众请将不语,博洛看着他,鼻子里重重出了一口气。

  明军前突各军,并非一窝蜂的冲击,而是保持阵型,而且也并非全部突袭正面,虎捷、虎翼、虎威、虎奔是斜着向两侧推,将清军骑兵逼开,护卫着忠勇镇和克胜营的士卒,突袭清军正面。

  这等于近一万清骑,被两万步卒,阻挡在外线。

  步军相撞,长枪突刺,前面的士卒几乎是人挤人,脸贴脸,双方结成密集的阵型互砍,一枪下去,血花绽放,一刀下去,碎肉飞溅。

  明军各营,刀盾手在外围,战刀上砍下捞,长枪架在缝隙间,不停的抽插、穿刺,顶着刀盾手,疯狂的往清阵里撞。

  在前排的近战士卒拼杀之际,两军后排的弓手、铳手,则不停的操控兵器,进行远程打击。

  清军阵型被突得处处变形,战场上硝烟弥漫,飞蝗如雨,战况激烈异常。

  清军主正四万多人,被两万多明军杀的节节后退。

  在两军接战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在主战场外,横冲马军与正白旗骑兵的对决,也已达到高潮,转眼间两军已经对冲三个回合。

  两军骑兵都染成了血人,横冲马军已经只剩三千多骑,秦尚行、赵慎宽每次冲完,回头一看,身后的弟兄都不断的减少,不过正白旗损失比横冲马军更大,五千骑也被冲的只剩不到三千骑。???

  此时又一次冲击后,秦尚行身上已经多处受创,几根羽箭还插在他的身上,腰间一块甲胄也被捅出一个大洞,里面衣袍已是一片血红。

  “横冲!”秦尚行并没有退却之心,骑兵对冲,玩的就是心跳,比的就是刺激,只要击溃了正白旗,横冲再往交战的明清步阵中一冲,就能帮步军大破清兵。

  骑兵们听他一声呼唤,再次重整阵型,准备发动新的冲击。

  此时明军不少军官已经战死,不少军官麾下的骑兵已经缺额,但是这并不影响骑兵列阵。

  骑兵们认准一名头插盔旗的小旗,便在其身后列阵,要是人满了就找别的小旗。

  整个过程中,骑兵找军官,军官发现麾下缺额也会找骑兵到身后,等以小旗为单位把阵列好,便再往上组建成更大的作战单位,汇集成一个大矢阵。

  片刻间,横冲马军又一次集结在一起,秦尚行骑枪高举,回头大喝道:“儿郎们,可敢再冲一回?”

  “冲!”混身是血的骑兵们浑然不惧,举着兵器回应。

  “横冲!”见此秦尚行一夹马腹,带头冲出。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边赵慎宽与敌骑交错而过,战马奔驰一阵后,速度突然慢了下来,最后跪地不起。

  马匹被清骑捅了一枪,已经活不成,他匆忙换马,让骑兵稍作重整,同样立刻又冲了过去。

  他已经嗅到了胜利气息,正白旗的战力果然不行,被连冲三阵,建制已经混乱,骑兵们都喘着粗气,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战斗将近一个时辰,明军中军,王彦眼睛眯了起来,一旁的王士琇已经手脚冒汗。

  这一战下来,马军恐怕要折损一半,他心头简直是在滴血。

  博洛与众多清将,都有些躁动不安起来,明军步军已经快要推进到他中军之下,锐气却还没有枯竭,清军苦苦支撑,等待的转机却并没有来。

  就在博洛为战事心急如焚时,右翼的正白旗,再一次对冲后,终于彻底垮了,紧接着左翼的正白旗,也被撤底冲散。

  这群被提拔上来的绿营兵,在成为八旗兵后,还没来得及享受特权,就经历了这样惨痛的一战。

  两翼的变化,让博洛眼睛都突了出来。

  冲散了正白旗的横冲马军,开始向清军步阵两翼冲杀过来。

  清军主阵的士卒见马蹄滚滚,已经预感到了危险,惊呼声四起,惊恐不安的情绪在清军阵中蔓延,前阵也开始出现溃败。

  “没的打了。”金砺几乎哭了出来。

  “顶住啊!给本王顶住!”博洛暴跳如雷,他一拉缰绳,便准备亲自上阵,但佟图赖却一把拉住他的缰绳,急道:“王爷,现在撤,还来的急。”

  博洛正准备怒斥他,撤你妈呀,阵后却忽然一阵惊呼,他回头看去,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明军中军,陈邦彦注视战场,发现清兵的异动从两翼蔓延到前阵,居然连后阵也躁动起来,忙定眼一看,瞳孔顿时放大起来,疾声谓王彦道:“殿下,看看清军主阵背后。”

  王彦也注意到了,他眯眼一看,见清军后方腾起一片烟尘,嘴角一笑,“他们这是来锦上添花了。”

  语毕,他脸色一正,“传令,全军突进,莫走了博洛。”



第735章西线决战十一


  明军战鼓急擂,漫天的喊杀声,冲天而且起,无数声浪汇集,直冲上云霄,九天可闻。

  随着清军出现溃退,明军儿郎跃马杨刀,人如龙,马如虎,杀的清兵哭爹喊娘,节节后退。

  长枪突刺,战刀乱砍,清兵被杀得边退边挥刀抵挡,脸上满是惊恐。

  一名清兵不慎跌倒于地,立刻就被前突的明军乱刀砍死,然后踩着尸体继续追击。

  就在此时,清军阵中号角声骤然响起!声音依然嘹亮,可却没了大胜关下击败金声桓时的激昂。

  激战的清兵神色剧变,惊恐的回望本阵,果然见中军大纛旗已经退走,旗下的端重郡王已经不见了踪影。

  没毛病,博洛跑了。

  没听错,这吹的就是撤退的号角!

  败了,败了,他们没有听错,这的确是撤退的号角。

  战场上苦苦支撑的清兵,似乎得到了解脱,一员千总茫然四顾,看着溃退的清兵,脑中却一阵空白,他娘的,往哪儿撤?能往哪撤?

  无数还在格斗的清兵,迅速撇开了对手,不知所错的看着身边的同伴。

  一名清兵,茫然间,一箭被明军干翻,箭矢侧穿过他的脖子,清兵瞪着双眼,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王爷!快走!趁着还没被围住,赶紧突围!”一众清将簇拥着博洛,意图逃窜。

  北面是长江,西面是往枪口撞,东面是王彦和大胜关,南面也有一千多骑兵包抄而来。

  博洛被人拥着明显是想从明军步军的缝隙间冲出,逃向大胜关。

  若是能守住大胜关,他们就还有一丝希望。

  一众人奔出几十步,佟图赖就急着大喊,“王彦还一万人多人没动,往东去肯定被一路追杀,而且他先到,指不定路上设了埋伏。”

  众人面面相赫,王彦抄到他们前面列阵,这厮心狠手辣,指不定还留了一手。

  一将见战场上清兵已经乱做一团,惊愕道:“那岂不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拼了!落在王彦手里讨不到好!”金砺一声大喝,可他这勇气未免来的迟了一些。

  “往南冲,绕道秣陵关入秦淮河,退往江宁。”博洛努力镇定,大声叫道。

  众人闻语大震,那就是等于放着大胜关不管了,不过他们这一败,想管也管不了,还是自己保命要紧。

  “速走!骑兵还能带回去,应该能在王彦兵临江宁前入城。”佟图赖支持了博洛一句。

  将领们如梦方醒,立刻拥着博洛拨开人潮,一面往南突,一面号令溃兵向南突围。

  持续不断的号角和突围的命令,彻底瓦解了清兵的斗志,但明军闻之,却极大的助涨了大军的士气。

  孙子,想跑,问过爷爷手中钢刀没?

  清军本以被王彦杀败,后阵又出现了一队人马夹攻而来,前后两个方向都不能跑,清军只能往南北两个方向逃。

  这两个方向,明军的力量要弱一些,只有数千马军截杀。

  每次战败,毫无疑问,清军骑兵总是最先脱离战场,博洛已经管不了乱成一锅粥的绿营步军。

  这时最先溃败的正白旗,已经跑的没影了,南面的正蓝旗也已经脱离出来,北面的镶红旗想要绕过混乱的步阵,按照命令往南面突围,却被赵慎宽截住冲散。

  如果没有突围的命令,赵慎宽自然冲不垮镶红旗,但是清骑一心急着逃命,一旦冲开,就很难再聚齐来,如树倒猢狲散,纷纷各自逃命。

  博洛已经管不了混乱的清兵,他们拨开人群,从乱阵中冲出,迎面就撞上了秦尚行的马军。

  这如何是好?这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难道本王要丧命于此。

  ”王爷,王爷,你看!”就在这时,佟图赖却忽然指着南方大声叫道。

  博洛等人闻声抬头远望,原来是一队跑开的正蓝旗骑兵又杀了回来,他们的目的很明显,不是发起什么绝地反击,而是为了把博洛和一众清将捞出来。

  博洛见此,勉强抖擞精神,拿出先辈们的精神,一夹马腹,带着残兵败将,冲杀而出。

  此时战场上大局已定,明军将士兴奋的嗷嗷大喊,脚下健步如飞,手中战刀不停的劈砍溃败的清兵。

  掩杀,这是战场上任何一方都想干的事情,而掩杀造成的伤亡,往往比两军正面对垒的厮杀还要大的多。当然这种伤亡,主要是由溃败的一方来承担。

  战场上骑兵好逃,但已经绞在一起的步军就不那么容易了。

  数万绿营步军迎来了他们的噩梦,这已经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活捉博洛!”

  “休走了博洛!”

  无数明军士卒呼喊着,马军飞驰,他们难得有这样追杀清兵的机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子可有今天了。明军骑兵冲的清军哗啦啦的四处逃窜,步军一把揪住清兵的后背,将逃跑的清兵扯回来,一刀便捅入清兵腹中,鲜血哗哗的飞溅。

  看着漫野的溃兵,王彦脸上漏出了笑容,他身边的将领、幕僚也喜行于色,激动的手舞足蹈。

  “殿下得此大胜,南都再望啊!”陈邦彦欣喜若狂。

  这一战下来,衡阳藩一派的威望,必然如日中天,这些将帅、幕僚的政治前提一片光明。

  众将笑道:“殿下,经此一役,我五忠军兵锋将所向披靡!” 王彦摆摆手,却笑道:“还不到庆功吹嘘的时候,王士琇何在?”

  “末将在此!”王士琇闻王彦呼唤,当即出列抱拳。

  王彦看着他,正色道:“此战大局以定,你速度领五千人夺取大胜关!”

  “末将领命!”王士琇肃然领命,然后一甩披风,转身离去。

  王彦紧接着又道:“刘顺,你向南追杀,天黑后,转道西南,去解孙守法之危,将萧起会赶回浙江。”

  “诺!”刘顺当即抱拳,领命而去。

  “高一功何在?”

  “末将在此!”

  王彦扫视他一眼,“你向北追杀,多俘败军,然后留人马看守,主力西进至马鞍山与水师回合,进入濡须水把李过接回南岸。”



第736章仓皇入关


  击败博洛只是西线战役中的一环,还有多铎和萧起会两路清兵在奔往大胜关,王彦并不能停息,至少要将这两路逼退,确保后路安全,才能够东望南京。

  明军众多将校闻王彦之令,不敢怠慢,刘顺、高一功等人纷纷上马,一提缰绳,对亲卫挥手道:“走,追上去!”

  将士们大半日滴水未进,腹中以空,但是上下儿郎却浑然不觉,格外亢奋,猛追着清军溃兵不放。

  清军威风了几年,但溃逃起来与当年的明军别无二致,旷野上入目的俱是漫山遍野,疯狂逃窜的身影。地面上全是溃兵丢弃的兵器、铠甲、军旗,引得不少士卒哄抢。

  “忠武镇,不得哄抢,违者军法从事!追杀败军要紧!谁要耽搁老子抓博洛,老子要他好看!”刘顺大喝一声,中军战鼓也同时下达了军令。

  这时明军各营将士也已经混乱,不少忠贞和克胜营的士卒,并不认识他,但忠武镇的将士,却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不好,是咱们总镇,快别抢了。

  刘顺的吼声只能影响周围的人,不过旷野上的士卒听到中军的战鼓,原本追杀中建制以乱的忠武镇士卒,便开始抬头选择千户旗帜所在,千户又在寻找营旗,营指挥使发现忠勇镇的玄武大旗,整个镇的士卒开始在追击中汇集,士卒们撒欢似的向大旗靠拢,形成一道洪流,撵走南逃的败军追击。

  几乎是同时,高一功的忠贞镇也得到了同样的命令,大军将败军赶像北面的长江。

  王彦吩咐妥当,明军各部按着命令执行后,出现在金军后阵的明军也出现在了战场。

  领兵的是金声桓、万元吉,一文一武,两人看着战场。金声桓心中一阵感叹,他前几日,也败的这般残,而击败他的清军,现在却被别人击败。万元吉看着清军横尸遍野,明军奋起追杀,眼中则泪光闪现。

  山坡上,王彦也看见了这支大军,其实不过千把人,造成烟尘滚滚的声势,则是因为每名士卒手中都拖了一根树枝。

  这些士兵全都步行而来,包括金声桓与万元吉,王彦见此心中还是一动,对陈邦彦说道:“岩野,你去迎迎他们!”

  看旗号,并没有皇帝仪仗,自然不用王彦去迎接。

  陈邦彦听了,躬身领命,片刻后翻身上马,在一队骑兵的簇拥下,飞奔而去。

  长江,中国最大的江流,有天堑之称。

  当初满达海战败,数万绿营兵惊慌失措,被金声桓赶入鄱阳湖,淹死者数以万计,今日长江这条中华大地最大的河流,也要见证一场清军的大败。

  天近黄昏,平静的长江边,隐隐约约的传来一阵嘈杂声,声音由远及近,慢慢的越来越大,如滚滚闷雷。

  不多时,远处出现一条黑线,线条不断加粗,并且向两面延伸。

  仔细一看,无数清军溃兵如潮水般涌来,这些清兵惊慌失措,跑着跑着,前面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但后面的人却不停的将他们往前推。

  忽然一声哭声在前面响起,很快就蔓延开来。

  哪个撮鸟带的路!

  看见长江的溃兵们大哭起来,他们没了希望,绝望的情绪在蔓延。前面的人哭,后面的人心不死,死命的往前挤,不多是江滩上已经人挤人,不少士卒已经被挤入江中。

  可是,明知道前面就是长江,已是绝路,后面的败军在恐惧的驱使下,依然还在向河滩涌。

  不多时,几乎是紧随这败军,大队的明军出现在他们身后,忠贞镇的朱雀旗下,高一功催马慢行,士卒们如同一堵红墙,徐徐而进。

  这让溃兵更加紧张绝望起来,更多的人被挤入江中,被水流冲走,而就在这时,高一功手臂一挥,整个明军大阵在离败军二百步外,戛然而止。

  溃兵中忽然一下寂静,只有零星的抽泣声在其中响起,清兵恐惧的看着追来的明军,害怕被射杀,或是赶入滚滚江中,结束他们不光彩的生命。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投降不杀!”忽然间明军阵中,士卒们连续三声爆喝。

  溃兵们被吼的身体一抖,半响后才反应过来,更多的人“哇”的一下哭了出来,不少人裤子都湿了。

  江南战役打响以来,五忠军损失十分巨大,而这还只是战役的中段,接下来还有南京摆在面前,硬攻消耗不敢想象,王彦需要大批的炮灰进行消耗。

  另一面,刘顺追这博洛的足迹,一路向南追杀,绿营步卒不是被砍杀就是被俘虏,但是博洛终究马快,忠武镇一路追了四十余里,直到天黑依然没有追上博洛。

  这让刘顺大为懊恼,他指望着擒下博洛封公,愿望终究还是落空了。

  秣陵关,位于南京之南,东靠胭脂河,北临秦淮河和方山,是南京的南大门。

  秦朝时在此置秣陵县,原来是江南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直到三国时期,孙权将中心移向建业,才逐渐衰落,因此有“先有秣陵,后有金陵”之说。

  夜色中,秣陵关强上点点火炬,一队士卒在关墙上照常巡逻,完全不知到数十里外,大胜关下发生了什么情况。

  忽然,满是蛙声的夜晚,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引起了士卒的警惕,巡城了把总一面敲响了警钟,一面派人禀告守将知晓。

  江南大战,地方上并不安宁,复明势力活动猖獗,乡野时常出现暴动,草寇蜂起,所以各地的清兵为了保命,都提高了警惕。

  随着警钟响起,不多时,大队的绿营兵登上了关墙,守将向下张望,只见一群黑影奔来,看得并不清楚,他不敢大意,命令士卒弯弓搭箭,稍有异动便弓箭齐射。

  这时关下蹄声隆隆,似乎有数千之众,黑灯瞎火的士卒们看不清楚,心中都紧张起来。

  南面怎么出现了数千骑兵?草寇可没这样的实力。

  正疑惑间,一大片黑影移动到关下,关上弓手紧张的将弓箭扯圆,准备迎击这群不速之客。那守将则伸出头来观察,他刚要发问,便见无数人涌到关前,俱是清军打扮,而且还是八旗,各个狼狈不堪,他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这是哪里吃败仗了。

  “守将出来,端重郡王在此,速速开关!”一员白甲将奔驰到关前,战马徘徊,他勒住缰绳急声呼喊。

  守将听了声音,心头大惊,但他不敢贸然开门,忙站到关墙上向下呼喊:“你是何人?王爷何在?”

  下面的白甲将十分懊恼,但还是回道:“我,石廷柱。”说完他又奔回大队,片刻后拥着一人出来,两名将领拿火把在那人面前一晃,守将看得真切,还真是王爷。

  当下,他不敢迟疑,忙令手下开关。

  关门一开,外面的骑兵便蜂拥入内,拥挤的往关内逃窜。这些骑兵一进关,大半的人便一个个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还有伤兵发出阵阵呻吟,十分狼狈。

  博洛进得关来,众将借着火光,只见他辫子以散,目光呆滞,背后还有一个血洞,一下马就险些栽倒,金砺忙将他扶住,“王爷放心,进了关,就安全了!”



第737章轻取大胜关


  清军败军涌入关内,石廷柱等人喘息一阵,才定下神来。

  “让士卒快点进关!”博洛坐下来,急忙吩咐一声。

  这一仗败的极惨,明军一路追杀,清将法固达领人去挡,被一员明将一枪挑下战马,为明军分尸而死,他的亲卫统领二哥博和托,见此又勒马断后,被明军火铳击落下马,受万军践踏,尸骨无存。

  此时关内,哀嚎之声四起,明军追的凶猛,逃入关的清兵,伤者甚多,他们跑的时后不觉得,等一入了关,才发现身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背后插箭中铳者不计其数。

  满清的诸多将帅,前些年一直顺风顺水,大势来了,挡都挡不住的好运连连,几乎很少遭遇挫折,直到这两年来,才陆续出了一些败绩。

  博洛之前在战场上,基本也是一番风顺,有扫灭浙东,攻灭福建的功绩,是满清年轻一代,最出彩的一人。

  他现在看着眼前的这幅景象,心中难免凄凉,内心的傲慢和自信遭受了重创,但他还是努力镇定,吩咐诸将安抚将士,治疗伤兵,安慰部署,既然已经入了秣陵关,那他们便占时安全。

  博洛无力的坐着,也没去抢占屋宅歇息,他现在是动都不想动一下,将士们看了,也不敢上前惊扰。

  好一会儿后,金砺才端着一碗浓汤过来,碗里还有一根带肉的大骨,也不知道是杀了谁家的猪,摸了谁家的羊。

  “王爷,一天没吃了,喝一口吧!”金砺行礼,将碗递了过来。

  博洛神情有些恍惚,他没有拒绝,可是接过来后,却迟迟不动,好半天后,他见金砺还杵在那儿,才开口问道:“有多少人马回来?”

  金砺回头看了一眼,两旁或躺,或靠的败军,心头也是一阵悲凉。他也是倒霉,跟着满达海,满达海败,跟着博洛,博洛败,被揍的都有点怀疑人生,觉得自己就是颗扫把星。

  这次他的镶红旗因为在北面,突围时被明军马军冲散,大部分人马被败军裹挟着往北逃,几乎都没回来,比石廷柱的正白旗还要凄惨。

  “卑职与佟固山、石固山,清点过了,六万大军,入关的不到四千人!”金砺苦着脸,但他怕博洛气急,又忙补充说道:“不过王爷也不用悲观,肯定还有跑散了的败军,天亮后应该会陆续寻过来。”

  博洛听了一声叹息,无力的挥了挥手,“王逆胜了这一阵,必然乘胜谋取大胜关,江宁已经没有屏障。天亮后,本王便带着人马回江宁,你留下收拢败军,两日后,也将人马带入江宁!”

  江宁现在兵力不足,博洛必须和洪承畴重新组织防守。

  同夜,大胜关下,一队个车队举着火把来到关前,关墙上也被火炬照的通明,绿营士卒张弓搭箭,锋利的箭头,对准了下们的人群,士卒各个面露紧张之色。

  与秣陵关上的士卒,对与数十里外的大战一无所知不同,大胜关的守军,早已察觉到了那场大战。

  “快点开门!”关下,一员绿营千总,上前大声骂道:“老子回来了!”

  城上的一员千总,探出头来,怯怯的向下问道:“周老四,你不是被明军突袭了吗?怎么回来的?”

  这千总名叫周方荣,正是被王士琇抓回去的那人,他听城上问话,看这至少十多把弓箭对着自己,脑门不禁冒汗,脸上出现一丝慌张,但幸好夜色给他打了掩护,使得城上清将无法察觉。

  周方荣听了城上的话语,知道是有人跑回关内了,但幸好他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当即就骂道:“直娘贼的,是不是曾九那老小子跑回来呢?你让他等着,居然丢下老子便跑,老子这次一定要把他一撸到底!”

  城上千总听了他这话,看了旁边一名把总一眼,正是白天先跑的那名把总,他听了关下周光荣的话,脖子一缩,心中满是疑惑,那千总也是如此,不禁然往下问道:“周老四,这么说,你真被明军抓呢?那你这是?”

  千总心里有些糊涂,要赚关没有这么老实交代的啊!

  周光荣看了旁边的王士琇一眼,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故作豪气的大笑道:“老子运气好,虽然被明军抓住,正好遇见端重王爷领兵来追这支欲偷袭大胜关的明军。直娘贼的一阵厮杀,打得天昏地暗,不过明军哪里是郡王的对手,八旗一冲,明军就垮了。老子又被救了出来,现在王爷就在后面,我先运送伤员回来。”

  城上的千总将信将疑,他向后看去,果然见火把照耀下,车辆上躺了不少血祭斑斑的清兵,不少人光着头皮,还穿着八旗的衣甲,千总心头一惊。

  大胜关白天也派人出去探查,从西面来的百姓口中得知了数十里外正爆发一场大战,但并没有探知结果,那么按着周光荣的意思,就是清军大胜了。

  这郡王也杀败了金声桓,兵锋正盛,再击败一股想要偷袭大胜关的明军,这并不稀奇。

  千总见此准备开关,那唤曾九的把总却说道:“非常时期,弟兄们性命重要,还是谨慎些好!”

  “直娘贼的,磨蹭什么呢?还不开门,耽搁了救人,赵虎子你可担待不起!”周光荣见关上没有反应,又大叫一声,骂道:“曾九,是不是你个撮鸟在嚼舌根,老子进来了,不削死你!”

  兵荒马乱的,本该小心一些,那千总听了关下周光荣催促,车上躺着的八旗大爷不时发出呻吟,而正在这时一对白甲兵忽然奔驰到关下,一牛录打扮的白甲将扬着马鞭便骂道:“他娘的,怎么还不开关!等死么!“

  八旗兵态度嚣张,绿营根本惹不起,曾九本来就是个怂货,自然不敢在说,那千总望了关下一眼,一咬牙,对属下说道:“开关!”

  关门打开,关下的人马立刻一拥而入,数十名骑兵如离弦之箭,他们冲进关门,战刀抽出,战马驰过,门洞处的清兵被一一砍翻。

  而就在这时,五百步外,隐藏在黑暗中的数千明军猛然站起身来,举起火把一片,喊杀着向大胜关冲来。



第738章急往面圣


  旷野上,伏尸一片,明军士卒提着滴血的战刀穿行在尸体之间,发现明军的伤兵,便呼唤架子抬走,发现清兵的伤兵就直接补上一刀,也算是仁义。

  这时一名明军忽然抓起一名伏在地上装死的清兵,一手从后将他的头抱住,寒光闪闪的苗刀伸到他的脖子前,就那么一拉,像杀鸡一样,鲜血直溅,飙射老远。

  明军需要俘虏来充当炮灰,但这些伤残却只能成为累赘,王彦养明军伤兵都十分吃力,哪里有钱照顾清军的伤兵。

  稀稀拉拉的明军士卒,就这么拿着刀枪,游走在尸堆之间,一边将散落的兵器拾起来,捆扎在一起,一边给没死透的清兵来一刀,结束他们罪恶的生命,下辈子别再给鞑子卖命。

  在战场外,大队大队的俘虏,被麻绳连成一串,一个小旗的明军往往便能押着近百俘虏,往战场附近的镇子里赶。

  陆郎镇,位于大胜关与马鞍山之间,有数百户人口,现在镇子外成了一片蔓延的军营,大批俘虏被关押于此。

  明军在镇外下好临时营寨,不多时,镇子里的百姓便敲锣打鼓的赶着猪,牵着羊,在乡绅的带领下,换上网巾,穿上汉衣,来到营门前犒劳大军。

  这些天他们也是提心吊胆,之前金声桓打过来,老保正便杀猪宰羊,迎接明军,结果金声桓被博洛杀的大败,镇子里便有人向清兵报告老保正暗通明军,老保正被逼自杀,现在镇子里的人在看见大批清兵俘虏后,确信衡阳王真的打赢,才又在老保正儿子的带领下,再次出来劳军。

  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称,江南士绅百姓原本生活富足,可这几年在清廷的统治下,原来的经济结构破产,生产被大规模破坏,加上清廷的盘剥,生活大不如前。

  五忠军在镇外扎营,也不抢夺粮食,侵占屋宅,糟蹋姑娘,他们能分清好坏。

  镇中的士绅百姓,用不多的余粮,升起火来,家家户户向过节一样,准备最好的吃食,要为大战了一天的士卒,至少是将官,再不行,最少也得为衡阳王做一顿热饭。

  此时,整个镇子倾巢而出,数百人挎着篮子,挑着担,挤在营门前,但王彦却并不在营盘之内,战斗结束后不久,他与金声桓、万元吉见上一面,便立马领着近千护卫往马鞍山赶。

  马鞍山下,清兵早已撤围,但是明军并没离开,一是大军饿得没力气,二是皇帝只剩下一口气,估计稍微挪动就要驾崩,所以没人敢动。

  这时皇帝与大臣们还在山顶寺庙内,但是士卒们却下了山,占了清军的营寨。

  满大壮知道江西兵被困多日,粮草断绝,所以清军一走,他便命水师上岸,将船上的粮食搬下来,搭起了行军灶,准备大饼和浓粥。

  饿了好些天的江西兵,顿时化作豺狼猛兽,蜂拥下山,有的直奔江边,把头都埋在了江水里面,有的则胡吃海吃,尽然有吃得太急,噎死过去的。

  金声桓等人下山后,从满大壮口中得知,王彦为了阻止博洛退入大胜关,所以绕道抄到了马鞍山之前,博洛尽起大兵,必然会有一场决战。

  金声桓等人商议一后,才勉强抽出一些还有力气的士卒,往博洛后面追赶。

  马鞍山之围虽解,但是唐王与众多大臣却没有轻松下来,他们担心两个问题,一是王彦能不能击败博洛,二是皇帝已经不行,江南之战是否还能继续。

  寺庙里,皇帝病重,唐王现在成了拥唐派的主心骨,被众大臣重新拥为监国。他坐在一间厢房内,房间还有十多位大臣,寺庙没有那么多凳子,他们只能站着。

  这些大员经历这几日的起伏,大多身形憔悴,随军大学士阵子壮,便脸颊凹陷,颌下的胡须白了多半,还不时咳嗽个不停。

  这时他站出来,好一会儿才停下咳嗽,然后向唐王行礼道:“殿下,衡阳藩千里驰援,又在旷野上与博洛决战,是胜是败,我们都该早做准备啊!”

  听他说出这话,屋内的众多官员都没有惊讶,各个脸上都带着忧郁。

  这一战下来拥唐派损失惨重,加上皇帝一旦驾崩,明军士气必然大跌,不少大臣已经心生退意。

  除此之外,他们败在了博洛手中,这几年积攒起来的信心和士气,也随着这一战消亡,金声桓、王得仁这支人马,不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很难恢复战力。

  他们败在清兵手中,当初的恐清心态又在心中萌芽,所以对于王彦能否击败博洛,心里也是一个大问号。

  陈子壮带头这么一说,大学士顾元镜也出来说道:“殿下,万一衡阳藩战败,那我们就有再次被围的危险,如今陛下龙体已经难以支撑,臣建议殿下应该撤回江西,准备登基续统。”

  他这说的就更加直接,甚至有让唐王抢先登基的意思。

  皇帝驾崩,整个复明势力必然动荡,消息传到鲁王那边,鲁王抢先登基都有可能,王彦也可能抚立桂藩,众大臣们心中都十分焦虑。

  两位学士一开口,其他的官员,便大多也是这个意思。

  唐王坐在当中,听着他们的话语,也理解他们的担忧,但是江南之战意义重大,关系大明国运,现在皇帝还在,他要是这么灰溜溜的退回去,急着登基,面子上实在不好看,难以服众不说,还会有损他的威望,而他建立的朝廷,影响也将大大下降。

  唐王见屋内的大臣有些乱哄哄的,他有些消瘦的脸上,如同结了一层冰霜,他看着众人,沉默一阵,忽然开口说道:“肃静!”

  屋内众人闻声,看他脸色不好,忙安静下来。

  唐王看着他们,久久无语,半响后才开口说道:“前线结果尚未传回来,卿等何必如此慌张。孤以酌王得仁派人前往东面探查,是胜是败,自有探子回报!若是衡阳藩胜了,孤与诸位撤退,就成了大明的罪人,若是衡阳藩败了,船就在江面上,再退不迟!”

  陈子壮等人听了,默默思索一阵,唐王说的也在理,但他们心中始终有些不安,要是唐王在被清兵端掉,那大明就完了,可唐王既然说了,他们也不便反对,只能退而求其次,“殿下,有道是有备无患,臣建议可先让士卒做好准备,以免到时引发混乱.”

  唐王沉吟一阵,没有否决,颓然叹道:“就依卿之言。”

  陈子壮见唐王应下,便行了出屋,准备去山下传达命令,可刚走到门口,迎头便于一人撞的满怀,那人身体壮硕,他直被撞退几步,被人一把扶住,才没有跌倒,但也少不了一阵咳嗽。

  撞的人正是王得仁,他也吓了一跳,顾不得给唐王行礼,便上前一步查看。

  唐王见他来,却一下站起来,急问道:“王卿,可是前线有消息传来。”

  王得仁反应过来,忙喜形于色的向唐王行礼道:“殿下,刚得到消息,衡阳王在大胜关以西四十里,一举击溃了博洛主力,现在正与金督镇往马鞍山赶来!”

  (前几天吹了个牛逼,作者尽力把节操捡回来。)



第739章君臣相见


  马鞍山下的营寨外,忽然扬起一阵尘烟,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在他们身后,还有大队的步卒在后追赶。

  这么大的动静,营寨内的士卒,却少有准备,只有零星几人来到营门前。当他们看清骑兵打的是明军旗号,心中惊讶,但也未唤更多人手过来。

  一声战马嘶鸣,身穿金甲批红袍的王彦猛然在营门前勒住战马,马蹄前蹄高高悬空,然后又重重落地,溅起一团尘土。

  营门处一将看得清处,忙让人搬开据马,疾步上前,行礼道:“末将见过殿下!”

  行完礼,将领起身抬头一阵张望,只见王彦背后大群的骑兵,也都急停下来,他们一个个身上都还带着战场退下来的硝烟,有的骑兵,人马都染了一身血泽。

  那将见金声桓、万元吉也在其中,忙又躬身行礼,而这时王彦在马上看了那将一眼,却疑问道:“你是李元伯?”

  无怪王彦一下没认出来,李元胤现在依然十分狼狈,衣甲破损,脸上伤口发炎后有些红肿,胡子也疯长出来,与他在漳州见他时,实在判若两人。

  李元胤闻语,忙又给王彦行了一礼。

  隆武封的冠军侯,也是这幅模样,江西兵的境况,可想而知。

  王彦翻身下马,将马鞭丢给身后亲卫,与金声桓走进营门,一众亲兵也连忙跟上。

  王彦心里到不担心自身的安全,满大壮一万水师也在马鞍山。

  如果这个时候,还有人想对他不利,那朱明就真的已经无药可救,可他身边的人却不放心,亲卫寸步不离。

  进了大营,王彦被人簇拥着在营帐间穿行,只见营中的士卒,或坐或蹲,什么声音也没有,见王彦一大群人走来,也只是默然的站起身来。

  “殿下,陛下尚在山上。”李元胤引着王彦一行穿过大营。

  王彦站在营中,四处张望了一下,去岁击败满达海,迫使多铎饮恨退军的江西精兵,尽然成了这幅模样,他心头不禁一沉。

  他站了一会儿,良久才抬手对李元胤道:“元伯,引路吧!”

  众人穿过大营,来到山脚,顺着石阶往上走,青色的石阶上,还可以看见乌黑的血迹,显然曾是明清血战的关键之地。

  王彦一到山下,早有人上山禀报,等他顺着阶梯,爬上山顶时,唐王以带着一群大臣在山门前等候。

  众人没有多说,相互见礼后,唐王开口道:“衡阳王,皇兄在东厢等候多时了。”

  路上,王彦以从金声桓、万元吉口中得知皇帝病危的消息,这让王彦有些措手不及,他虽然与皇帝的政治主张不同,但眼下是攻取南京的重要时刻,他是绝对不愿意看到皇帝撒手人寰的。

  他听皇帝居然在等他,也顾不上客气,忙请人引路,急忙去龙榻前拜见。

  唐王引他到屋外,朝里面说道:“皇兄,衡阳王到了。”

  半响一名内侍出来,给王彦、唐王见礼后,说道:“陛下请衡阳王入内,监国与诸位大人稍后。”

  众大臣与唐王微微皱眉,王彦是能够影响大明政局走向的重要人物,没有王彦的支持,可以说皇位都坐不稳,坐了也是心惊胆颤。

  皇帝既然已经认定唐王为政治上的接班人,由他来担起整个朱家的江山,这个时候,他至少应该在场。

  皇帝既然已有交代,唐王心中虽有异议,但也不好说出来。

  王彦则忙摘掉头盔,交给身后的陆士逵,然后整了整金甲,跟着内侍进屋。

  他才跨过门槛,便听到里面一个声音传来,“是~是士衡么?”

  王彦听了心头一紧,是隆武的声音,但是却有些断续发颤,已经没了半点生气,他忙疾步进屋,看见躺在龙榻上的隆武,整个人顿时一愣。

  今岁新年后,他离开广京时,隆武在国事上还事事亲为,可几个月不见,整个不知瘦了多少斤,他脸颊凹陷,颧骨突起,眼眶也掉了进去,整个人已经只剩皮包骨头。

  见王彦进来,隆武手抖这抬了抬,身旁的内侍会意,忙帮着把他扶起,拿着软枕塞在背后,隆武就这么靠在床前,枯燥得像稻草一样的头发有些散乱,双目混浊的如同一双死鱼眼。

  王彦大惊失色,几步窜到龙榻前,便拜倒,哭声道:“臣来迟了!陛下何至于此!”

  隆武看着王彦,眼中流出几行浊泪,却笑道:“不迟,不迟,朕不想最后还是为卿所救,居然还能与卿再见一面···”

  许是激动,隆武话没说完,忽然一阵猛烈的咳嗽,内侍们连忙上前,王彦只见他不停咳出血沫,似乎要将内藏都咳出来,看的他一阵揪心。

  好一阵,隆武才缓过劲来,然而他从内侍手中拿了一块白帕之后,却又挥手将内侍全部屏退,手抖这拍了拍床沿,示意王彦坐上来。

  内侍退出厢房,连门也一并带上,王彦没有推辞,起身坐在床边,握住隆武枯瘦的手,不像是君臣,像是多年的好友。

  这正是王彦曾经想要的君臣关系,当初他也曾与还是唐王的隆武帝,这样坐而论道,大谈抗清,共忧家国存亡,而今王彦再次坐在隆武对面,隆武帝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腔热血,意气风发,立志救国的大明亲王,而是行将就木,满身死气的老者。

  王彦心里一阵唏嘘,却听隆武叹道:“朕悔不听卿之言,至有今日,今天数以尽,太医不能救。朕死则死矣,然却有二事始终放心不下,唯托付于卿,朕才能安心于九泉。”

  隆武说这,停了一下,他看着王彦,忽然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卿与朕国难相识,数救朕于危难,赤子之心天下皆然,然朕昏聩,负卿甚多,望卿勿怪。今朕休矣,所说俱是肺腑之言,卿家勿疑,朕以屏退左右,卿当与朕坦诚相见。”

  这几年来,王彦要说对隆武没意见,那绝对是假话,但他看见现在隆武,抓着他的手,就像抓着一丝希望,混浊的眼中满是期许,生怕他拒他、疑他,王彦就是有再多意见,这时也已经消散。

  他理解隆武让他一个进来,就是想和他好好一谈,让他不要有什么顾忌。



第740章君臣谈话


  政治是件很残酷的事情,而人总归要成长,王彦在被隆武的话语说动时,内心其实也在思量着,他能得到一些什么。

  隆武病危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王彦兴师东下,他原来是想击败博洛后,在拥簇着隆武这个名义上的共主,号令各方围攻南京,但现在整个计划,都将被打乱。

  皇帝宾天,这对大明而言是天大的事情,而王彦个人并没有号令鲁王、郑成功的名分,江南一战,还能不能打,将是个大问题。

  此时王彦心中也有些混乱,他听了隆武的话,劝慰道:“陛下善保龙体,不日定当霍然。”

  隆武听王彦这么说,心中却有些凄凉,他是帝王,可实时变化,现在却似乎是在相求王彦,“朕登基四载,赖卿得以守住西南半壁基业,朕今病危,卿不能重拾当年之情,让朕走的心安吗?”

  说完,隆武脸上一阵潮红,王彦忙急道:“陛下有何事交代,臣若能做到,定然万死不辞!”

  王彦对于隆武,也是有感情的,他若真是心狠,也不会在得知隆武病危后,马不停蹄的一路飞奔过来,他来就是想见见隆武最后一面,听听隆武对他有什么交代。

  可是王彦毕竟已经不是原来天真浪漫不想事的王彦,他再面对隆武时,还是有许多其他的考虑。

  隆武的手把他抓的紧紧的,也不知道,他枯瘦的身体哪里来的力量。

  王彦没有打说一定做到,但隆武听他这么说,心中还是松了一口气,他不让唐王等人进来,就是怕大臣们在,王彦只和他说场面话,他不能听到王彦的真实想法。

  现在屋内就他们君臣两人,他希望交心的和王彦谈一谈,哪怕王彦告诉他要取而代之,他也要听王彦的心里话。

  隆武轻微咳嗽一下,王彦忙起身抚其背,等稍好些,他便听隆武道:“朕听唐王说,卿已经击败博洛主力,卿真可当朕之韩岳。”

  王彦听了这话,心中不置可否,又听隆武说道:“不,卿今日功绩,已经远胜韩岳。现在博洛以败,朕若是再有些寿元,哪怕是几月时间,也定要随着诸军打下南京,就是进城立崩,朕也无憾,然天意如此,朕心无奈···”

  隆武说着,深陷的眼眶,浊泪又糊了眼。

  王彦想起当初在潮州拥隆武监国,隆武登坛拜天,立下“恭行天讨,以光复帝室,驱除鞑虏,以缵我太祖之业。荡平北虏,光复两京,中兴大明”的誓言,他能感受到隆武心中的不甘。

  这时王彦忽然说道:“陛下放心,臣定让陛下第一个进南京!”

  隆武听了却微微一愣,许是头脑昏沉,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彦拿起龙榻旁的白帕,为他擦拭了浊泪,他混浊的眼中忽然出现一丝光芒,盯着王彦,紧握着他的右手,说道:“朕崩之后,卿家还欲打南京?”

  “战事绵延小半载,我大明精锐尽出,堵上了国运、民气,若南京不下,士气必然一泄千里,再想打回来,就难上加难了!”王彦正色说道。

  “朕崩后,诸军士气必泄,卿家切不可义气用事,重蹈朕的覆辙,朕以为···”隆武边说,边看着王彦,他虽然不想王彦拿取光复南京的功劳,但是如果此时王彦再败,那大明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隆武说着,说着,看王彦脸色不变,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忽然停了下来,半响后,说道:“卿想秘不发丧?”

  王彦摇摇头,山下几万人马大多知道皇帝情况,而其中难免有鲁王的细作,大臣中说不定也有与鲁王交好的人,连自己都瞒不住,更不要说清兵。

  忽然,王彦把手抽了出来,起身从龙榻上站了起来,然后后退一步,郑重的行礼拜道:“陛下,如今南京再望,实乃甲申以来,我大明重振国运的关键时刻,臣需要一个名分!”

  在同隆武说话之间,王彦心中逐渐也理清了思绪。

  现在他虽然胜了博洛,但如果鲁王、郑成功不配合他,唐王、金声桓、孙守法不支持,那江南之战,靠他一家之力,那就没法子打了。

  江南之战,若要继续下去,他需要一个整合各方势力的名义,只有有了名义,他才能与鲁王、唐王、郑成功、金声桓等人来谈,寻求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条件。

  而且有了名义,他今后掌握大明政权,才具有合法性。

  王彦在心中甚至运量了一个想法,若是隆武给了他名义,他打下南京后,除了让隆武遗体第一个进南京,而且会在谥号、庙号等事情上大昨文章,将隆武的地位无限拔高,只少要有宋高宗的地位,甚至要与成祖并列。

  隆武见此,嘴动了一下,抬了抬手,欲言忽又停下,半响后,他没有回答王彦的请求,而是颤声说道:“朕原以为此番大明因朕之过失,必受重创,四五载间难复元气,不想卿家又力挽狂澜。大明有卿,实为朕之幸,社稷之幸。朕曾想,朕便是崩后,大明若是由卿掌控,卿定能完成朕的遗志。西蜀偏安一隅,昭烈皇帝拖孤于诸葛孔明,孔明因此竭尽忠诚,至死方休,朕本该以大事相托于卿,但朕却忧心无颜向祖宗交代。”

  王彦明白皇帝的意思,怕他权利太大,功绩太高,夺取他朱家的江山,也正是这种担心,才使得君臣二人越走越远。

  “陛下,臣一心光复汉室,别无二志!”王彦忙伏地说道。

  他这话,对隆武而言却没有说服力,曹孟德前半生不是一样一心为汉,可人会变,人心更是难测,一年前和一年后,想法可能已经是南辕北辙了。

  隆武这次没让王彦起来,他混浊的眼看着王彦,似乎是想将他看透,“卿无二心,卿意欲何为?”

  隆武问出此语,他们君臣之间,便等于真的要坦诚相见了。



第741章意欲何为


  “卿意欲何为?”

  在隆武看来,如果你没有二志,你就该学学古代的贤臣,不应该让君王感到不安,在君王稍起疑虑时,就该主动放弃权利,将自身谈化出朝野,以上帝王心安,可是王彦的行为,却正好相反,他不断在试图掌权,甚至拉帮结派,试图挑战皇权,隆武帝真是不明白,甚至有些憎恨王彦,恨他为什么不能做个听话的臣子。

  王彦听了隆武的话,也沉默下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普天之下,九成九的人,都是这般模样,每个都为了同一个目的,不惜一切的努力着,心甘情愿的成为金银,美色,权利的奴隶,死心蹋地的付出。

  功利、利己,这是大多人的选择,为此可以不择手断,就像时下。

  这也是现实,但是如果整个天下,人人都是如此,那就太可怕。

  早期资本主义的特点就功利,不赚钱,萌什么牙?

  在说明代资本主义萌芽时,也该想到,当整个江南士人阶层,去追逐钱财的时候,原来修齐治平的价值观也必然随之崩塌。

  礼乐崩坏后,如何要求一个信奉功利主义的官员,去抵抗满清呢?

  弘光年间,明朝一触即溃,与晚明思想混乱,有很大的原因。

  孟子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

  人和禽兽在本质上都是功利的,差异就那么一点点,普通的人抛弃这一点点,君子却保存它。

  庸众可以选择功利,却不该去嘲弄,坚持理想、道义的人,因为正是有这一小撮人在,整个社会才不断进步,道德才不断提高,文明才有希望。

  儒家在中国古代社会,就一直承担着教化的责任,但是却在历代统治者的干预下,逐渐丧失了教化的功能和治世的理想,逐渐沦为了逐利的官僚。

  这种转变,在明朝尤为明显,而转变的原因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皇权太强,臣权太弱,皇帝随意廷杖大臣,打断整个士大夫阶层的脊梁,也使得大部分士人彻底寒心,放弃了治国的理想。

  太祖设廷杖,起初是为了震慑不法官员,也就是一两人,但到了子孙后世,就完全变味,成了皇帝宣泄淫威的工具。

  正德年间,武宗创下一百零七人同时受杖的纪录,而时隔不久,这个纪录就被嘉靖皇帝以同时廷杖一百三十四人,其中十六人当场死亡的记录给打破。

  除此之外,大太监刘瑾也曾杖杀二十三员大臣,此后被魏忠贤杖杀之人,也不在少数。

  而这些官员受杖的原因,有弹劾严嵩的,论妖僧的,谏万贵妃干政的,还有谏元夕观灯的,谏武宗南巡的,谏嘉靖勿服金丹的,这都被廷杖。

  最离谱的是正德年间,十三道御史弹劾刘瑾,结果上一本就要被杖三十,上两本就要被杖六十,而上三本的每本各杖六十,不等杖完,人就死了。

  儒家的这些士大夫,迂腐的人大有人在,道貌岸然的也不少,但是历代没有这些老夫子,瞪眼吹眉的拉着皇帝,用儒家对君王的标准,来要求皇帝,这不能干,那不能做的,历代皇帝要干多少荒唐事,而百姓要多遭受多少罪过。

  士大夫对于国事,本就该仗义直言,可直言后,却要被打死。就像武宗,地方上糟了灾,他却要南下游玩,大臣们劝谏,被打死十几个,最后武宗是被朝臣给感动了,取消了南巡的计划,但劝谏的大臣却死了。

  你若是大臣,寒心不心寒?恐怕下次就是明知道皇帝的作为会使得民怨沸腾,也不会在开口劝谏,这就是士大夫阶层思想的一个转变。

  这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东林一党。

  东林的名声很差,可要知道东林一党在结社之初可不是这般模样,而他们为什么会从曾经有着鲜明的政治主张,要求“朝廷廉正奉公,振兴吏治,开放言路,革除朝野积弊,反对权贵贪纵枉法。”的政治团体,最后沦为逐利的官僚集团,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东林在早期的谏言中,被皇帝的行为打的寒了心。

  在经历了神宗朝和天启朝的斗争后,部分士大夫如梦初醒,随着皇权的不断集中,天下以不是士人的天下,而是被朱家视为私产,而皇权并不想让他们对朱家的江山指手画脚,这种大彻大悟导致东林党人在两个方面脱胎换骨。

  一是东林党的性质发生了改变,在此之前,无论是理学门徒,还王门心学的信奉者,都有儒家传统的治世理想,所以他们在施政的过程中,会有道德约束和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感,不管这种儒家世界观的具体内容如何,这种影响都是非常强有力的。

  但在此之后,东林党从整体上开始演变成一个清醒地追逐自我利益,尤其是世俗财富的官僚集团。

  他放弃了原来士大夫阶层的理想,摒弃了儒家对他们的约束,在道德凋零之后,世俗利益的追求,已经成为这个集团的唯一冲动。

  从东林党的变化,大多可以看出,明朝士人阶层的思想转变。

  皇帝不愿意与士人共天下,士人也不想在为朱家出力。

  坚持原有理想的退出朝廷,隐居乡野,继续留下的成为逐利官僚。

  这个时候,整个明朝的官僚系统,不在表达社会上各个阶层的意愿,变成了仅仅表达官僚利益的利益集团,所以东林能在明知朝廷无钱,北方恶化的情况下,也不愿意朝廷争他们的税。

  当整个朝廷的官僚系统,都失去了治世的理想,皇帝个人在有雄心,也是无用的。

  弘光朝之前,当明朝大盘崩塌后,原来的官僚集团岂会在呼朱家的江山,一触即溃,叛降如云,也是情理之中。

  这是整个阶层道德和理想的丧失,而这种礼崩乐坏,道德沦丧之后,带来的后果和思想混论,绝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信仰的崩塌,想要重新树立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精神,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这与时下也非常相似。

  王彦想做的,就是重振官僚士大夫的精神,而如何重振,那这个天下就不能是朱家一姓的天下。



第742章一个承诺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隆武看着王彦,眼神复杂,而王彦却是一阵沉默。

  他脑中想了好一阵,想着如何才能说服隆武,半响后,才目光直视道:“陛下,臣所求者,自然是驱除鞑虏,恢复汉室,天下太平,大汉昂扬向上,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隆武微微皱眉,混浊的眼睛眯起来看着他,冷冷道,“君臣共治?就算卿现在这么想,可今后还会这么想吗?若是部将逼卿取而代之,怎么办?”

  人一旦身处高位,掌握的权利越大,就得对更多支起你权利的人负责,许多事便身不由己,隆武作为帝王,自然能够看到这一点。

  王彦最后走到哪一步,除了他自身,还取决于他身后一大票人的诉求。

  王彦感觉到隆武对他说词并不满意,或者说并不相信,他微微沉吟一下,然后正色道:“今后之事,臣不能向陛下保证,但陛下的担心,也是臣警惕的问题。”

  隆武听他这么说,没有一味的强调没有二心,枯瘦的脸上认真起来,听着王彦继续说道,“想要君臣共治,并不容易,制度易建,人心难改。历经蒙元之祸,加上本朝二百多年皇权独大,臣之所求,难上加难。这不紧紧是改革制度,限制皇权,加强臣权,唤起士人阶层对天下的责任,还需要教他们怎么来适应这套规则,只有大多数认可之后,才可能实现。如果臣谋逆,自身不遵守,其他人怎么会认可,部下自然上行下效,所以臣对此十分警惕。”

  宋太祖黄袍加身后,整日却闷闷不乐,又担心部下被黄袍加身,陷入一个循环,最后用杯酒释兵权,以一套以文制武的制度,来解决他的担心,但这也给宋留下了诸多问题。

  明朝的制度从成祖之后,就很少改变,而同样的制度,在成祖时能五伐漠北,远渡重洋,而到了现在却要走向灭亡,这其中的原因,便是人变了。

  隆武微微点了点头,制度只是辅助,中国历代其实主要还是人治。当人们熟悉规则,并且认可规则后,制度才能发挥他的作用。

  王彦的想法与史书上的权臣并不相同,他追求的似乎是一个长久的治世,革除历代弊端,心中有张载一样的情怀。

  如果一定要从历史找一个人与王彦比较,隆武马上就像到了一人,新朝的王莽。

  史书记载,西汉末年,社会矛盾空前激化,王莽被朝野视为能挽危局的不二人选,被看作是“周公再世“,于公元八年,代汉建新,宣布推行新政,史称“王莽改制“。

  王莽如果成功,必然名垂青史,可惜最后失败,遗臭万年。

  隆武抬了抬手,忽然让王彦起来,再次坐到龙榻边,盯着他道:“卿想成圣?”

  春秋时期,鲁国大夫叔孙豹著《左传》上称,“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三不朽。”

  这“三不朽”也就成为了儒家圣人的标准,这“立德”即是树立高尚的道德,王彦至此并没有道德上的污点,“立功”,即是为国为民建立功绩,王彦抗击清兵,数次力挽狂澜,前面两点,王彦勉强可以达到,关键是最后一点“立言”,要求他提出一套对人,对社会有利的真知灼见。

  凡事都有个动机,或为利益驱使,或为名,或为义。

  王彦听了隆武的话,微微愣了一下,“流芳百世,于国于民有益,臣心足矣,岂敢与圣人并立。”

  隆武没说话,从目前的交谈来看,至少此时的王彦,并没有谋逆的心思,但这并不能让他放心,毕竟今后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

  半响后,隆武才道:“卿的想法,朕以了解,朕的担忧,卿亦当知。”

  王彦微微一叹,现在屋子里就他与隆武两人,他便直说道:“陛下担心臣取明代之,然而王朝更替,是历史常态,臣并不能多做保证,但臣却有个想法,不知陛下可愿意一听?”

  隆武心中有些沉重,大明历经二百七十余载,各种积弊病入骨髓,已是积重难返,可作为朱明的皇帝,隆武从感情上却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他此时又不得不面对。

  王彦等一会儿,隆武没有出声,便当他默认,于是他徐徐道来,“中国上下数千年,数百年一轮回,每一次都给天下带来深重的灾难,使我民族陷于内耗,无力布武四海,教化八方。汉武抗匈奴、拓西域、十万铁骑狼居胥,然而后代却无力守护这些成果,每朝每代必盛极而衰,最后走向灭亡,似乎是天命使然,但追其根本,还是朝廷腐化,从此便陷入内耗,新旧势力间的争斗,直到腐朽的旧官僚,被锐意进取的新官僚取代,再开起下一个轮回。”

  王彦顿了顿,“这每一次新旧交替,对于天下的伤害都是极大的,而且时间绵延,短则数十年,长则数百年。臣曾想,如果能减少新旧交替的时间,当王朝陷入颓势时,旧势力对新势力做出些妥些,使王朝能长久保持活力,将会如何?”

  隆武听到这里,觉得王彦的想法有些天真,或许真会走上王莽的道路,他看着王彦,说道:“如果旧势力肯放权,天下哪有那么多血雨腥风?”

  朱家做了二百七十多年江山,可隆武依然想为朱家延续百年国祚,既得利益者,拿里会舍得将利益拱手相让。

  王彦点了点,他也知道这些想法,过于理想,但凡事都是先有一个好的理想,然后再不断的与现实妥协。

  “陛下,臣观史书,从汉至陈,八百于载,后代法统皆前代禅让,法统不绝。这让臣有一些想法,臣人为对天下最大危害,还是叛乱和外族,而通过禅让交替政权,对于天下的损害无疑最小,魏代汉,晋代魏,都是统治阶层内部的动荡,对于百姓影响最小,而献帝得以善终,魏元皇帝,亦享寿五十八载。此外,还有赵宋代柴氏的例子在。”王彦看着隆武,真诚的行礼说道:“陛下,臣今后若被逼走上谋逆之路,愿效法赵宋,善待朱氏。”

  中国历代获取政权,无非两个方法,一是暴力推翻,二是禅让,李自成就是想搞暴力推翻的。

  隆武听完,脸色忽的一下潮红,猛然喷出一口鲜血,王彦顿时大惊失色,忙上前擦拭,隆武却抬手制止。



第743章只葬南京


  隆武自己用抖动的手,擦了一下嘴角和胡须上的血迹,神情有些悲凉,有些感叹,“卿不欺朕!”

  他希望听到王彦的想法,可真听完之后,内心又万分失落。

  江西明军一败之后,如今的大明朝,王彦是有能力操控朝局,甚至废除朱家的。

  王彦也没说话,他已经给了皇帝一个承诺,剩下要如何决断,就看皇帝自己了。

  这时隆武微微沉默,他明白了王彦的想法之后,心中难免有些后悔,若是他当初能适当放权,多给王彦一些信任,不要事事掣肘,或许他能帮王彦实现君臣共治的理想。

  如此一来,他或许可以将王彦推到王阳明的高度,甚至直接让他成圣,把他架起来,用圣人的标准把他约束住,朱明江山或许还能延续百年。

  可惜他终究心胸不够宽阔,出生疏藩,法统不稳,让他缺乏了伟大帝王的自信,迫切的想要扑灭一切潜在的威胁。

  此时,一切以晚,但是王彦的话,却多少让他有那么一丝心安。

  他知道王彦说的话没错,王朝更替,是历史常态,朱家也不可能万万年,迟早要终结,区别只是在于,是被人拉下来,全族遭受屠戮,还是急流勇退,明哲保身。

  这时隆武心中忽然想起两岁的皇长子,眼眶中又泛起泪来,他无法向毅宗皇帝,将天下弄成一团浆糊后,不顾后世子孙,一死了之,他从个人情感上,更加希望子嗣能活下来,避免在政权交替中被杀害。

  不过他虽然有如此想法,但是却做不了朱家的主,唐王、鲁王有他们自己的想法,政权交替,不会那么简单。

  隆武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接着对王彦说道:“朕能闻卿此言,心中甚慰,只望卿常念昔日之情,莫要食言。”

  王彦忙说道:“臣不敢,陛下可以安心!”

  隆武无奈一笑,他怎么可能安心,“朕时日无多,勉强支撑着与卿见上一面,心中有两件事放心不下,一是子孙后代,二是抗清大业。”

  王彦认真听他诉说,知道话题终于要绕回来了。

  隆武现在大概已经坦然,他徐徐说道:“子孙后代,有卿家一言,朕心稍安,望卿务必善待朕子。再者朕知卿才干,朕以将国事托付唐王,朕还是希望卿能辅佐他,实现君臣共治,若是唐王不能辅助,卿再做决断。”

  隆武说这话,心里便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而有王彦的承诺,最坏也未必真的最坏。

  王彦听了隆武的话,也没矫情的伏地说什么不敢。

  方才王彦在外已经听到,大臣们称呼唐王为监国,原来隆武已经指定唐王续统了。

  说实话,隆武病危,对于王彦,乃至于大明,都有些太过突然。

  南明迅速崩塌的原因,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没有形成一个核心,这个问题,也得怪毅宗皇帝,他但凡送一子南下,南明的局面都不会那么被动。

  此时唐藩一脉威望还不够,桂王光杆一个,全看王彦的态度,鲁王游离于中心之外,基本被边缘化,能够继承大统的桂王、鲁王、唐王、皇长子,都不足以让人心服,难以形成一个中心。

  如果隆武能够多活几年,唐藩一脉,积蓄足够的威望,或许能够将法统巩固下来,但现在刚吃大败仗,显然不行。

  隆武见王彦不说话,皱眉沉思,心中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叹息道:“朕一念之差,造成今日局面,这统续大事,还要卿家从中周旋,莫使大明四分五裂。”

  王彦回过神来,不知道皇帝是提醒他不要拥桂,使大明分裂,还是希望他能帮唐王稳住局面。

  王彦没有细想,但王彦也不希望大明分裂,他忙行礼,“陛下放心,臣定然竭尽全力。”

  隆武微微点头,接着说道:“另一事就是抗清,北虏入关以近五载,抗清局势,本来逐渐好转,但朕这一败,之前努力付之东流。北虏控制版图、人口、资源远胜于朝廷,若因为这一战,让北虏获得四五载经营江南的时间,怕西南也不易坚守。”

  隆武顿了一下,拉着王彦,说道:“卿要继续打南京,朕是支持的,只是不知道卿有几成胜算?”

  王彦听了这话,心中一动,也握紧了隆武的手,“陛下,国运之战,非生即死,若是退回西南,也不过苟延残喘,臣虽没有绝对把握,但胜负至少五五之间!”

  “只有五成?”隆武微微沉默,不过他也知道,王彦说的有道理,如果这次退回西南,除非今后能在防守中,再打赢一两次楚赣大战,否则再难有兵临南京的机会,甚至有可能被满清凭借人口、资源给拖垮,而且清军就算再没用,也不可能每次攻打楚赣都失败。

  王彦看着隆武,眼中有些急切,隆武沉吟半响,才开口说道:“卿家想朕如何支持?”

  王彦闻言,大喜,忙说道:“臣自请大将军之衔,以便号令诸军,再请陛下颁布遗诏,命诸军复仇,陛下灵柩,只葬南京!”

  “只葬南京!”隆武眼睛一下湿热,握紧了王彦的手,“好!朕只葬南京!”

  说着,隆武手抬了抬手,指着龙榻内侧,对王彦道:“卿家把毯子掀起来。”

  王彦起身,将毯子揭开,只见下面盖着一个长条小盒,王彦拿了出来,隆武示意他打开,王彦一看,里面是一道圣旨,他张开一看,内容正是加封他为大将军的诏书。

  大将军就等于宋金时期的天下兵马大元帅,王彦不禁微微一愣。

  这时隆武却道:“朕本来只给卿留了一封信,因为朕自觉已经无法再给卿家旨意,然而在朕弥留之际,却忽问卿家又来救驾,朕心~朕心便知卿尚念君臣之义,因而写下这封圣旨。朕本欲交给唐王,让他视情况决定是否交给卿家,但今朕与卿家一谈,便决定亲自给卿,望卿勿负朕托,光复南京,望卿勿自食其言。”

  王彦内心这才大为所动,眼中泪光闪现,而隆武却无力的挥了挥手,“让众卿进来吧!”



第744章皇帝宾天


  隆武心中还有很多遗憾,可却不能一一安排,王彦奉命唤众人进来,唐王见王彦手中一份诏旨,微微皱了下眉头,领着众臣入内。

  皇帝身体已经枯竭,又与王彦谈了许久,难以支撑,只是交代了臣公几句,最后屏退众臣,只留唐王在厢房内,做最后的交代。

  不多久,唐王便出来,言隆武已经晕厥。

  众臣一片愁云惨淡,唐王与王彦等重臣稍微吃了些东西,便在房间内守候,等候皇帝清醒过来。

  是夜三更,跪在蒲团上的王彦和唐王等人,已经疲乏,忽然一阵夜风拂过,王彦惊醒过来,他抬头一看,隆武已经中夜坐起,正泪流满面。

  臣公也都被动静惊起,他们只听闻,隆武一会儿大喊“大祖”,一会儿痛呼“成祖”,一会儿又唤“毅宗”,大哭不止,涕泪纵横,伤痛欲绝,不时又有“对不起列祖列宗”“未能光复南京”之语。

  众臣见此,无不潸然泪下,悲从心来,不少人已经痛哭失声。

  隆武闹了好一阵,忽然惊觉,眼前的太祖、成祖等历代先皇的身影,全部不见,他闻殿内大臣哭声不绝,半响回过神来,泪如雨下,谓众臣道:“太祖来唤朕矣!”

  唐王、王彦等人大惊,忙到龙榻前,隆武眼神已经呆滞,万元吉痛声问道:“陛下还有什么交代?”

  隆武呆了半响,口齿不清的说道:“朕死后,官府百姓,不得为朕服丧,民间不禁酒肉,夜晚不禁宵,以免影响朝廷赋税。”

  他停了停,又吩咐道:“朕陵寝从简,不得铺张~,诸卿~不打下~南京,朕不下葬~”

  语毕,须臾片刻,万元吉一探,已经气绝而亡,老皇帝享寿四十七年,隆武四年八月秋驾崩。

  一时间,屋内文武尽皆大哭一片,一面先做防腐,然后用棺木将隆武入殓,一面派人往南昌、武昌等处报丧。

  消息传入南昌,曾皇后知皇帝宾天后,抱着皇长子放声痛哭,大学士左懋第一病不起,未等几日,亦病逝于南昌。

  在赣州幕兵的大学士苏观生,得到消息痛哭晕厥,武昌等地,亦举城戴孝。

  是夜,哭声从马鞍山顶蔓延,山下的江西败兵,听见哭声,闻寺庙钟响,内侍传话大哭“陛下宾天啦。”顿时纷纷泪下。

  整个军营,陷入了悲伤的海洋。

  一夜无眠,众人收敛隆武尸体入棺后,纷纷穿好了赶出来的素衣,将棺木移动到山下大营,诸多官员挂孝,聚在灵堂大哭。

  这时大学士顾元镜,忽然站了出来,用素衣擦了擦眼泪,对众人拱了拱手,众人知他有事要说,便纷纷注目过来。

  顾元镜对唐王与王彦行了一礼,然后沉声说道:“监国,殿下暂且节哀,眼下还有大事要议。”

  王彦大概知他要说什么,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

  “大行皇帝宾天,天下必然震动,臣以为监国该早登大位,以安人心!”语毕,顾元镜便行礼叩拜。

  其他臣公,本该立刻附和,劝唐王登机,不过现在有王彦在,他们却不能这么做。

  要是以前,那也没什么,但现在江西刚刚大败,他们不得不考虑王彦的感受。

  如果现在群起拥唐,那就等于在逼迫王彦表态。

  经历过今岁王彦从朝廷出走,自建藩国后,他们已经不敢逼王彦。

  隆武给王彦一道旨意,封其为大将军,此职务在明初徐达死后,已经废除,现在也并非律令内的官职,更像是一种荣誉,但要是按着古法,大将军是有权节制天下兵马的。

  这虽然只是一个名义,要是不把他当真,那就只是个荣誉,但王彦非拿鸡毛当令箭,下面的人又配合,那他就确实有节制天下兵马的大权。

  此时唐王对于王彦可以说十分忌惮,因为经过大胜关一败,整个大明内部,其他几股势力合起来,也没有王彦兵力强大。

  唐王见王彦没有表态,略带一丝尴尬道:“皇兄方崩,孤怎么能这个时候登基,况且皇兄有子,孤接大位,难以服众。”

  说完,唐王看了王彦一眼,明显是试探他的态度。

  王彦知晓他的意思,但他内心却有些想法,顾元镜这么急着想让唐王继位,这正好说明了拥唐派大臣不够自信,没有信心坐稳皇位,所以想要抢占先机,率先登基。

  现在可以说隆武尸骨未寒,这边就抢着登基,吃相实在有些难看,而他们的不自信,正好也说明了唐王继统的阻力很大。

  王彦现在考虑的是如何打完江南之战,如果唐王现在就登基,就算他没意见,但鲁王肯定会有意见。

  毕竟当初隆武朝廷与鲁王还有个约定,以光复南京来决定储位。

  现在唐藩一系打了败仗,却又抢先登基,鲁王肯定会有怨言,那他还会不会配合攻打南京,就会是一个大问题。

  想到此处,王彦沉吟一声,开口说道:“大行皇帝,既然指定监国继承大统,孤以为此事,顾阁老也不用着急,眼下还是要先处理大行皇帝的后事,完成大行皇帝的遗志要紧。等打下南京,监国再登大位,如此才能四海归服!”

  顾元镜听了,却说道:“殿下,大行皇帝驾崩于外,若监国不登基,其他藩王私自登位,如此该怎么办?”

  他这是怕鲁王得到消息,抢先登基,王彦听了脸色一冷,“谁敢不顾大局,只为一己之私,孤与五忠军,绝不同意!朝廷这边没做反应,谁敢私自登基?”

  万元吉等人脸色一变,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王彦,众臣全都沉默下来。

  唐王见此,出来说道:“孤绝得王卿说的有理,皇兄刚走,孤便登位,难免有人不服气,若是再起争端,南京就没法打了。”

  唐王从王彦的话中,听出了王彦尊重隆武的遗旨,认可他是隆武选定的继承人,那他的心便放了下来。

  众臣见唐王都妥协,便也就暂时不提。

  是夜,哭声绵延了一晚,这种负面的情绪如果控制不好,极有可能引发大军崩溃,但是若是处理妥当,则还有哀兵必胜一说。

  哭声绵延一夜,次日清晨,江西兵、江上的水师,连夜拆除了不少清军留下的军帐,赶制了素衣,数万人马具缟素,白幡林立,八月天,马鞍山下一片雪白。



第745章清军应变


  在隆武皇帝驾崩,给大明内部带来动荡时,整个江宁城,也因为博洛战败而归,大胜关被明军袭破,而惶恐不安,暗流涌动。

  数月以来,明清两军无日不战,杀得可谓难解难分,洪承畴制定的先西后东,节节抵抗,诱敌深入,再以关城耗敌锐气,两翼包抄的战略,已经大获成功,但关键时刻,承担重要使命的六万多清军主力,却被从湖广东下的王彦击败,这就彻底打乱了他原来的计划。

  江宁是大城,明朝南都,并非一般城池,要说洪承畴应该有信心坚守,可就因为江宁够大,便也成为了他的致命弱点。

  明太祖时,在江宁修宫城、皇城、京城和外郭城,其中京城周长七十余里,而外城郭更是号称一百八十里,这样一座雄伟的都城,可谓世界罕见,绝对是同时期最大的城市。

  就是因为它大,所以防守起来须要的人也多,不然城墙都站不满,怎么防守。

  现在整个江宁,洪承畴只有一万多人,加上四千多水师,当大胜关被袭破后,他已经决定放弃一百八十里的外郭城,甚至有放弃内郭,只守皇城的打算。

  博洛领着四千多败军入城后,江宁的兵力达到将近两万人,这让洪承畴稍微安心,但任然不足以守卫江宁。

  此时,东线战场上也已经鏖战数月,作为偏师的郑成功打破苏松,大军推进至镇江一线,而江北的鲁王军,乘着多铎主力前往西线,便派遣偏师攻淮安,鲁王亲自驱赶主力骚扰扬州,战事也非常激烈。

  西线博洛大败,东线又牵制住了不少兵力,洪承畴在江宁附近已经没有兵马。

  隆武四年八月,江宁城,江南总督府衙内。

  满清在江宁的官员,齐聚一堂,商议防御大计。

  宽阔的大堂内,满堂的衣冠禽兽,身上还带着伤的端重郡王博洛,依然坐在中堂,洪承畴坐在左首,其他巡抚、提督以及众多清将,坐在两侧,中间学着王彦也弄了个大沙盘。

  此时堂内一片愁云惨淡,众多官员脸上都写满担忧。

  要问他们忧什么?

  一是担心王彦扑过来,而江宁的兵力估计是守不住,他们又守土有责,落在王彦手里讨不到好,失了南京,清廷又要问责,他们自然心急如焚。

  二是忧心前程,他们投靠清廷,也是为了荣华富贵,为了给子孙后代谋个出路,可要是江宁被明军打下来,他们就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站错队了。

  这一旦站错了队,今后恐怕荣华富贵没捞到,留下骂名不说,子嗣家人也要跟着遭殃,他们如何不忧?

  “王爷,现在江宁城就两万人,王彦救了金声桓,兵力至少达到八九万,这江宁还怎么守啊?”大堂内,巡抚郎廷佐思前想后,终究由他挑头,打破了沉默。

  博洛听到这话就头疼,他兵马尽失,他能有什么办法,一时间,他脸上一阵通红,不晓得是羞愤,还是给气的。

  堂内众人等着他说话,博洛却没吭一声,气氛有些凝重,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洪承畴却轻咳一声,等众人把目光投向他,他才开口说道:“诸位也不用那么担心,在本督看来,情况还没那么糟糕,我们还是有胜算的。”

  有胜算?怎么个有胜算?在场的都是人精,可不会被洪承畴一句空话就给安定下来。

  “总督大人,眼下江北豫王爷虽然还有雄兵,但是毕竟与江宁有一江之隔,而在江南,除了镇江有两万多人,浙江巡抚箫大人还有三万多兵外,已经无兵可调,总督大人说的胜算在哪里?”郎廷佐问道。

  想要防守江宁,内部人心一定要稳定,洪承畴深知这一点。

  当下他站起身来,走到中间的沙盘旁,拿起杆子,说道:“诸位且来看。”

  博洛意志本有些消沉,对于坚守江宁,并不报太大的希望,但他见洪承畴表现的十分镇定,似乎真有办法,一时间也勉强打起精神。

  洪承畴待众人围上来,便拿着杆子戳了几下,开口说道:“大胜关一失,王彦可以直接逼近到江宁城下,而江宁一失,再守其他城池,便没了意义。”

  他扫视众人一眼,正色道:“本督打算把镇江的两万多人,也撤回江宁。如此守城兵力就达到四万多人,放弃外郭城不守的话,防御内城兵力便还算充足,可以坚守一段时间!”

  博洛听他说着,却质疑道:“那不是等于把郑成功也放到城下?如此,江宁可就成了孤城!”

  洪承畴微微一笑,他心里估计也没底,但他得给其他人一个胸有成竹的印象。

  “王爷,就是要死守江宁这座孤城!”洪承畴目视博洛,然后指着江宁城,坚定的道:“江宁本来就是坚城,本督又经营数载,粮食、物资充沛,足够我们坚守!”

  “总督大人,孤城不可久守,迟早会被明军攻破,并非破敌之策!”佟图赖有些忧心忡忡。

  洪承畴点点头,认可了佟图赖的话,但他明显还有话要说。

  这时他把杆子一收,背在背后,“本督从军中听到消息,南朝的隆武皇帝似乎已经不行了,若是隆武暴毙,南朝对于皇位必然将展开一场争夺,我以派遣降将高进库前往江北,让他去投靠朱以海,从中进行挑拨,促使南朝内部出现纷争。”

  这是要分化瓦解诸路明军,博洛等人顿时来了兴趣。

  洪承畴停了停,接着说道:“再者江宁并非孤城,本督在瓜州等地修建了数座炮台,加上水师,可以控制江宁段的江面,豫王爷可以从北岸,不断派兵增援江宁,而我们则凭借坚城消耗明军,时间一久,明军锐气必泄,而江南大战数月,摄政王的准备,想必也差不多了。只要等北面抽调蒙古藩兵南下,萧巡抚再起浙兵北上,明军必败。”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眼睛都亮了起来,博洛与几个固山对视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



第746章兵临南京


  隆武四年八月七日,南京外郭城外,江东桥以西的长江水道边,有许多集市和小镇。

  从江宁入海的这段长江水道,又被称为杨子江,江面十分宽广,养活了不少渔民和纤夫。

  这些渔民,纤夫聚集在一起,逐渐就形成了一个个的村落。

  这时一队清兵,正沿着长江扫荡,沿途好几个村子,都被他们抢劫一空。

  洪承畴为了守住江宁,自然不能让明军在城外得到补给,而且打仗实在太耗银钱,满清就江南一个钱袋子,正常的赋税已经不能满足满清的开销。

  之前洪承畴虽然想要安定江南,但现在他不抢,这些物资、银钱就可能成为明军攻打江宁的本钱,所以坚壁清野,势在必行。

  趁着明军尚未兵临城下,博洛派出数百队清兵,开始到江宁四郊,抢夺钱粮,抓捕壮丁,焚毁屋舍,弄得地方上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其实这几年来,清军杀了一半的人后,江南的人地矛盾基本解决,洪承畴拿那些无主的土地收买人心,再通过他的经营,那些普通百姓,已经被清廷的伪善所收买,甚至不少人已经把自身当成了清朝的子民。

  此时清军一下撕下了之前伪善的面貌,他们才知道,他们再听话,纳在多的粮,也并非是满清的子民,而是随时收割的奴隶,满清纯粹是利用他们。

  原来他们还对洪承畴分配田地,而对他感恩戴德,现在却不知道有多少人,诅咒他不得好死。

  这时一队绿营兵押着一队抓来的壮丁,赶着牛、羊、提着鸡、鸭,推着堆满粮食和铜钱的大车从村子里的土路走过。

  “把总,马上就到江东桥了,前面就剩下一个赵家渡,这点东西,不好交差啊!”一名老卒舔着嘴说道。

  被派出来的清兵,都被定下了指标,每队抓多少丁,抢多少粮,多少钱,都有规定,多抢的也不上交,算是用来激发清兵的兽性,更好的执行洪承畴坚壁清野的策略。

  这本该是躺好差使,但这一队的把总和大部分士卒都本地人,毕竟乡里乡亲,却不忍心下狠手。

  那把总回头看了看收获,为难道:“口粮都抢的差不多了,给百姓留条活路吧!”

  “其他几支人马,把屋子都给点了,他们完成了任务,咱们完不成,把总怕是不好交代。”那士卒提醒一句,不知他是担心长官,还是对这次出来,没捞到好处,而感到不满。”

  那把总脸上一阵烦躁,“直娘贼的,真把老子逼急了,老子~”

  把总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一阵轰鸣声传来,他声音戛然而止,猛然回头望去,只见极远处扬起一片黄尘。

  这一条路,就只有他们这一支队伍负责扫荡,这么多战马从西面而来,想都不用想便知道,大胜关方向的明军杀过来了。

  “不好,快跑!”那把总脸色一变,便往村子外面跑,士卒们催着车子,赶着壮丁,紧紧跟在后面,但还没出村子,他们便把东西丢了个干净,因为骑兵已经追杀上来。

  那把总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骑兵有数百骑之多,一个个头盔上都缠着一条白带,衣甲外面披着素衣,连兵器上也缠着白巾。

  骑兵们纵马驰骋,仿佛一座移动的雪山,他们身上白带飘飘,手中战刀雪亮,在阳光照耀下发出炫目的光芒。

  骑兵速度极快,清兵心中叫苦连天,哪里还顾得上车辆和壮丁,纷纷撒手就跑,但是两条腿的人,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

  明军骑兵像驱赶羊群一样,分成两队,从两面包抄,将四散的绿营兵,又驱赶着聚拢起来。

  一泡尿的功夫,近百清兵和数百壮丁,便被骑兵围了起来。

  一众清兵和壮丁看着这支穿戴素衣的骑兵,围着他们转圈,打马奔驰,脸上纷纷漏出了恐惧之色。

  壮丁们道是识相,不用吩咐,便纷纷抱着头蹲了下来,一众清兵则不知所措的站着,脸上满是惶恐。

  这时奔驰的明军,终于停了下来,一个个张弓搭箭,用锋利的箭头对准了绿营兵,一员将领以把弓箭拉园,正准备射死这群绿营兵,旁边一将却忽然拿着骑枪,把他的弓箭往下一压。

  那将疑惑的转头来看,使枪的却道:“整个南京西郊,四处浓烟四起,咱们这一路过来,却未见屋舍被焚,留他们一命,为攻打南京效命吧。”

  骑兵身后十里外,刚经历过清兵扫荡的村落内,家家户户都闭紧了门窗,因为村落外面,就像发了大水一样,数不清的军汉,披着素衣漫野而来,就跟过阴兵一样。

  那些村落被毁的百姓,茫然的站在旷野上,身边不停的有戴孝的士卒,从他们身旁走过,也不同他们交谈,全都拿着兵器,默默赶路,似乎身体内藏着一股特殊的能量。

  一白须老翁,牵着孙子站在一旁,看着过兵,不禁把孙子往身后拉了拉,而正在这时,一个名骑马的百户走过,看了爷孙一眼,也没搭话,将一个包袱丢了过来,便崔马继续前行。

  老翁微微一愣,将包袱接住,望着那百户走远,才打开一看,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过几张大饼,但老翁的眼泪却一下涌了出来。

  南京西郊,方圆数十里,一片雪白,仿佛夏日飞雪。

  另一处被焚毁的村落旁,数十名百姓,看着这绵延不绝的大军从村外走过,一人傻乎乎的问道:“保正,他们都穿素衣干啥去?”

  保正望着队伍,似乎是在回想,半响后道:“你个傻子,这是大明的皇帝回来,去南京拜祭太祖。”

  “那清兵能让他们拜祭么?”

  老保正笑了一下,“傻子,清兵败了,你没看出来?”

  正说话间,只见远处,六匹健马拉着一辆大车过来,车上放着一口大棺,上面插满了白幡。

  大群穿着素服的朝廷大臣,每人手里拿着一杆白幡,跟在大车两侧,慢慢行走,哭声一片。

  队伍中军,一员骑兵千户,纵马狂奔,一路询问藩主何在,等找到了王彦,他拔马过去,喘息道:“大王,前锋离南京外郭只有十余里,秦将军问是扎营还是继续前进?”

  王彦张目四望,见大军漫野,军威壮盛,马鞭一扬,“告诉秦尚行,大军直驱南京城下!”



第747章誓灭胡


  在王彦击败博洛六万主力后,十多万清军结下的大网等于一下开了个大洞,清军之前的战略完全被打乱。

  大胜关外的这场对决,王彦击溃博洛,清军遭受明军死命追杀,从大胜关以西到秣陵关外,清军伏尸四十余里。

  明军斩杀清军近两万余人,俘虏三万余众,缴获物资战马无数。

  在宁国府,满清浙江巡抚萧起会与孙守法激战于敬亭山,忠武镇追杀败军到秣陵关外后,调头急扑向西南,骁武营指挥使田化龙,两天疾走一百多里,如神兵天降,突入清军右大营,斩杀数千清兵,萧起会败回宣城。

  之后,刘顺大军赶到,与孙守法合兵直扑宣城,萧起会见明军援兵杀到,判断内线战事以出现变化,不敢恋战,引兵退回浙江。

  北面牛屯河岸,多铎凭借优势兵力,再次击破李过,大军追至濡须口,恰逢高一功渡江接应,双方一场大战,未分胜负。

  忠贞镇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士卒十分疲乏,多铎也不好受,他急着与博洛汇合,所以不惜代价的攻击李过,清军虽然两次突破了李过的阻拦,但是自身也损失惨重。

  同样,在高一功部出现后,多铎也知道内线战事可能已经结束,清军织下的大网,被王彦这条蛟龙挣破,他继续包抄等于是往王彦怀里钻,自取其败。

  两军交战一场,难分敌手,这时扬州马光辉又传来急报,朱以海趁着多铎主力在西,在东线大大出手,贼将谢迁攻淮安,朱以海亲自督军攻打扬州,而马光辉人少,只能集中守卫扬州,淮安已经落入贼军之手。

  淮安是黄河、淮河、大运河交汇之处,位置极为重要,多铎绝对不允许落入明军手中。

  眼下多铎奈何不了高一功,江面上又有明军水师云集,且多铎也担心江宁的情况,随即罢战东归扬州,明军也撤回长江南岸。

  清军负责包抄的南北两路大军被逼退,王彦的后路安全,进攻南京的时机已经成熟。

  由于承担阻击多铎的李过部损失巨大,战兵只剩万五之数,王彦便下令李过驻守芜湖,又快马传令戴之藩,令其放弃攻打合肥,退回安庆,以保证湖广到南京的运输线不被斩断。

  军令传达之后,王彦一面尽起大军,扶皇帝灵柩杀奔南京,一面以大将军,武臣之首的身份,号令诸军,传令孙守法、郑成功、鲁王会猎南京。

  隆武四年八月七日,王彦引大军兵临南京外郭,这里曾是大明的南都,曾是帝国的中心,天下间最富庶,雄伟的城池。

  时隔四年,当初安宗出逃,钱谦益等人在大雨磅礴中跪迎清军入城的凄凉和耻辱,半百的礼部主事黄端伯,磕墙而亡的悲愤惨烈,这些景象,仍旧历历在目,可今天,明军又回来了。

  南京城外,披着素衣的士卒,绵延不断的从西面旷野上走来,在城下两里处停下。

  城上的清兵,只见城外人影越聚越多,但凡目力所及之处,都是披着素衣的明军,什么人山人海,肩摩踵接都不足以形容明军兵势之盛。

  清兵只见城下一片人头攒动,仿佛成群的白蚁挪窝一样。

  关键是这么多人,整个旷野上却是一片寂静,似乎是有一股杀气在运量着,让清兵有些透不过气来。

  除了人多,在这片白色的海洋中,还耸立着一座座如山丘般的器械,这才是对清兵最大的考验。

  洪承畴与博洛等人得到消息,已经来到城上,他们粗略的看了一下,光是盖着炮衣的红衣大炮,就有一百多门,此外云梯、洞屋、吕公车、井阑,这些大型器械,光眼睛看到的,恐怕就得以百千计。

  洪承畴望着远处一架高如楼宇的撞城锥,手臂粗的铁链,吊着一人抱不过来的圆木,巨大的圆木前头又包裹着铁皮。

  如是让这个庞然大物撞上城门,只要那么一拉一放,即便是南京的城门,恐怕也经得住几撞。

  一时间,洪承畴将千里镜递给旁边的官员,神情凝重的撑住城墙,“王逆躲在湖广几个月,这次是有备而来啊!”

  博洛与王彦交手的时候,王彦是轻装急进,器械都留在了芜湖,所以他并没看到这么多器械。

  现在他看见这些,才知道王彦真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不说别的,就说那根圆木,恐怕就是从云贵或者是川东的大山里运出来的。

  “南朝皇帝病故,这对于南朝,本来是一次大危机,但是王彦却想要哀兵必胜,洪总督你看见没有,漫山遍野的杀气啊!”一旁的佟图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着城下道。

  洪承畴见众人被明军的阵势唬住,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他微微一笑,“大清兵,以前崇尚进攻,太宗数次主动攻入关墙,将进攻当做防守,始终掌握主动,但本督看来,防守若是打的好,也是一种进攻,江宁城坚墙高,工事齐全,我们这次利用南京来防守作战,给明军造成的伤亡,说不定比野战还要大。明军能守住武昌、襄阳,使局势逆转,我们大清的将士没道理不行,诸位,想想头上顶戴花翎,放手一博吧!”

  洪承畴确实是战略高手,他这么一说,诸多清将脸上不禁纷纷漏出了搏一搏的欲望。

  就在洪承畴等人凭城窥视明军情况时,王彦也被簇拥着来到城下。

  他依然批金甲,挎宝刀,头上戴着镀金六神盔,只是大红的披风,换成了白色的斗篷。

  王彦与众多将士,望着巍峨的城墙,心中不禁感叹,这里是整个民族魂牵梦绕的地方,它的陷落,给上至士大夫,下至贩夫走卒,都带来了深深的耻辱和伤痛。

  这种耻辱,已经伴随了整个民族四载时间,现在他们终于杀了回来,而攻守易位之下,清军岂能挡住他十万健儿复仇的雷霆之怒!

  王彦在战马上,回望诸军,兵容鼎盛,他心中豪情万丈,意气风发,眼中发出凌厉的目光,远眺城上,口中忽然朗声吟诵道:“缟素临江誓灭胡,雄师十万气吞吴。试看天堑投鞭渡,不信中原不信朱!”



第748章两军会师


  八月七日,西线王彦麾下忠贞、忠武、督标六五千万多人,金声桓、王得仁一万六千余众,在加上孙守法部两万余人,正兵合计十万众,在加上三万余清军俘虏,五万多湖广民壮、义勇,进抵南京外郭城,吹响了收复南都,一雪前耻的号角。

  大军于南京西郊,扎下连营,赵慎宽、秦尚行率领横冲马军向南扫荡外围,铁蹄滚滚,江南鼎沸,清军势力要么早早缩进南京,要么闻风丧胆的退入浙江,南京之南的溧水、溧阳、高淳、建平、广德州,纷纷反正归降。

  在洪承畴将镇江兵马,撤入南京后,郑成功引水路人马三万人,逆江而上,于八月九日进抵南京东郊。

  至此,长江之南,除了浙江和半个福建外,整个长江南岸便只剩南京一座孤城,尚在清兵手中。

  一时间,千里江山变颜色,江南大地洗腥秽,万万百姓,皆弃满衣满帽,剪辫子,穿道服,带网巾,士子文人喜极而泣,相拥于孔庙明伦堂,江阴、嘉定、昆山等地,白幡飘飘,痛哭一片。

  这些地方,被清兵屠戮,只是因为清廷高压,人们不敢祭奠,也不感表达悲伤,现在官军复江东州府,人们想起往事,无不悲从心来。

  原来被人偷偷收敛的尸体,埋葬在荒野,因为不赶祭拜立碑,如今已长满了荒草,信得当年还有幸存者健在。

  江阴城外,一处乱葬岗,一名老者领着一群人穿行起间,忽的一下,老者在一个长满杂草的土包前坐下,放声大哭起来,“阎公啊~官军打回来了~呜呜~”

  八月初十,南京外围扫荡完毕,王彦令与萧起会交过手的孙守法,领两万江西兵,南下进入广德州,夺取苦岭关,防备浙江清军再次北上支援,他则指挥五忠军、武卫军,郑氏人马,将南京团团围定,安置器械,准备强攻。

  虽然自从萨尔浒之战后,明军历年征战,大多是被动防守,但近两年来王彦却进行了不少的主动进攻,其中最大规模的攻城战,是两年前他同何腾蛟攻拔武昌城,以及去年同郑成功攻打漳州,还有万县之战。

  这些战斗,为明军,特别是五忠军积累了大量的攻城经验,如今攻打南京,王彦是志在必得。

  南京城外,明军扎下数座大营一望无际,旌旗飘扬,白幡飞舞,遮天蔽日。

  城内的清兵,大多是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他们只闻得人声马嘶,不绝于耳,心中好不惊恐。

  四年,整整四个寒暑,虽然之前明军水师出现已经让南京城内的沦陷之民震动过几次,但是当时水师毕竟不敢登岸,哪有十多万人马围着南京那么直观,那么震撼。

  这次沦陷之民,时隔四载,在南京城外再次看见官军的身影,无不暗中欣喜,只盼能够早日破城,结束战乱,而城中的复明势力,也纷纷暗中串联,酝酿事变。

  明军西大营内,王彦领着抵达南京东郊的一众郑氏将领,在停放隆武灵柩的大帐内,进行祭拜,郑成功等人痛哭一阵,唐王命人取来丧服,让郑氏诸将换好,然后便移步王彦的中军大帐。

  这里面唐王是亲王,爵位最高,又被大臣拥为监国,理论上该掌握大权,但有王彦在他便只能靠边站,而唐王也十分配合,为了避免让王彦不快,他目前只负责为大行皇帝守灵,并不参与到军事中来。

  这令王彦对唐王还是比较满意,毕竟他主持作战,但中央却座着唐王监国,凡是还要问问他的意见,无疑会影响他的权威,影响军令的实行。

  这时,中军帅帐内,站满了披着孝衣的将领,王彦走到帅案前,两手压了压,示意众将安静下来,然后正色说道:“大行皇帝宾天以有六日时间,灵柩何时能葬入南京,就看诸位的了。”

  说完,王彦挥手,示意众人坐下,他自己也座在帅位上,接着说道:“南京城城池广大坚固,难以攻打,本藩前日抵达城下,按着惯例,投书招降。昨日洪贼回信给本藩,说他有心归正,但城中却有博洛等人在,让本藩宽限十日时间,他必定以南京反正归降,你们怎么看?”

  “殿下,老匹夫的话岂能信,末将观清军这些天的行迹,明显是想坚守消耗,待我疲敝之时,再行反扑,这定是老贼的缓兵之计。”王彦说完,帐内一员大将,立刻开口骂道。

  王彦视之乃大将刘体纯,他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说道:“刘将军说的不错,本藩也是这么认为,洪贼投清后,真是越发无耻,没有底线起来。”

  帐内诸将,少不了对洪承畴一阵咒骂。

  想当年,洪承畴平内忧,抵外患,那是简直是天下士子的榜样,王彦当时也对洪承畴很崇拜,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与洪承畴对决。

  “殿下,既然洪贼想要拖延,想必是想等多尔衮发兵救援,那南京之战,我们便不能久耗,务必速决!”一旁的陈邦彦说道。

  王彦在湖广准备了三个月,然后东下,算时间北京的多尔衮也该从去岁年底的政变中缓过劲来,清军援兵还真有可能近期南下。

  王彦脸色微微一沉,对一旁负责帮他处理军情和情报的夏完淳说道:“南京现在是什么情况,防御如何,可探查清楚?”

  夏完淳当即出列,行礼,“回禀殿下,据城内传出的情报,南京原本只有四万多守军,且绿营居多,但目前兵力却已经达到了五万五千人!”

  王彦听了一愣,“这一万五千人怎么多出来的?”

  帐中将领,也眉头一挑。

  夏完淳道:“天地会传来的情报,应该是昨夜从北岸偷偷运过江来的,而且据探,全都是八旗兵。”

  这肯定是多铎怕城中绿营兵叛乱,所以派八旗兵过江,入城增援,帮助博洛、洪承畴稳定局面。

  不过,多铎怎么派兵过江的,鲁王那边怎么没牵制住多铎呢?

  王彦听到这里,把目光投向了满大壮,脸上露出怒色,满大壮脑门冒汗,这还真不能怪他,他忙出来请罪道:“殿下,清军在瓜州,定淮门外修了炮台,控制了南京外的江面,而且清军水师停泊在秦淮河口,末将不敢贸然驶进南京江面。”

  王彦皱了皱眉,“看来要打南京,先得将南京与江北的联系,彻底切断!”

  刘顺不改本色,主动请缨道:“殿下,卑职愿意率本部人马,打下炮台。”

  这时郑成功一边,大将甘辉与郑成功对视一眼后,也毫不示弱的站起来,抱拳说道:“大将军,末将愿打下瓜州炮台。”

  王彦见此,脸上漏出喜色,“好!既然二位主动请缨,那本藩给你们一天时间,本藩不希望,再有一个清兵,被多铎运到南岸!”

  “诺!末将领命!”两人齐齐抱拳。

  王彦点了点头,转头又对夏完淳道:“小隐与鲁王多有接触,你再跑一趟江北,让鲁王务必牵制住多铎!”



第749章暗流涌动


  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在南宋时,瓜州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失了瓜州渡,就基本表示北兵要过江了。

  瓜州渡在扬州之南,洪承畴在此设立了炮台,同南面的镇江炮台配合,以此来保障大运河的通常,但此时瓜州渡的炮台和镇江炮台,已经随着洪承畴将镇江兵力撤往南京,也跟着向南京方向运动,大炮被运到了南京对面的瓜步山,控制南京附近的江面。

  除此之外,在秦淮河口,定淮门的沙洲上,洪承畴也建造了一处炮台。

  这河口炮台在西,瓜步山炮台在东,正好阻止了明军水师,杀入秦淮河,以及威胁南京北段濒临长江的城墙。

  现在清军凭借两座炮台控制南京城外的北段江面,多铎从江北不断把清兵送入南京,那明军这一战就基本没得打了。

  此时,这两座炮台,就成了明军必攻之地,清军必保之所。

  如果明军打下两座炮台,水师便可控制江面,将南京与外界的联系,彻底斩断,而清军保下两座炮台,就可以从江北,得到源源不断的支援,迟早把王彦拖垮在南京城下。

  有鉴于此,洪承畴派出正白旗甲喇额真孙有光镇守河口炮台,瓜步山炮台,则派遣参将祖泽远镇守。

  这两人都不是一般的将领,祖泽远乃是祖大寿的从子,多有战绩,用的放心,而孙有光则是大汉奸孙得功的后人。

  当初孙得功叛变,致使王化贞全军瓦解,刘渠战死,辽事崩坏,而有这笔账在,他的后人,便别想着重归明朝,若是落入明军之手,肯定少不了清算。

  洪承畴用他们,也并非说这两人能力有多强,关键是他们的身世足够可靠,在眼下人心动荡之时,一般的绿营将领,洪承畴难以安心,唯有这些没退路的人,才能被委以重任。

  在王彦兵临南京之后,洪承畴就预料到明军必然要先夺炮台,所以派人再三叮嘱两人,在炮台上多准备器械,坚固营垒,务必坚守。

  这二人得了吩咐,知道事情重大,不敢怠慢,遂即按着吩咐来办,在炮台上广置土袋,垒起土墙,把炮台打造成了一座堡垒,上面准备了充足的弓箭和火药,企图顽抗。

  明军水师,进抵南京城外后,曾经尝试着攻击炮台,但是清军的火炮却前所未有的犀利,甚至还超过了不少明军自铸的火炮,明军火炮轰击在炮台上,不过削他一堆砖,溅起一团土,而清兵的炮弹若是击中水师战船,那就是木屑飞溅。

  水师试探了几次,损失近百人,便撤了下来。

  刘顺与甘辉立功心切,自请攻打炮台,议事结束后,便各自返回营中安排人马。

  王彦也准备人马,攻打南京外郭。

  外郭城对明军来说,基本没有什么难度,因为外郭城实在太大,即便南京有五万多人,依然无法防守,一百八十余里的外郭城,洪承畴只留下少数兵马看守江东桥,安德门等处,作为监视和牵制,并没有守卫外郭的心思。

  明军营中,一时间运动起来,各镇人马枕戈待旦。

  另一头,南京城中的洪承畴亦动作频繁,意图消除南京城中的隐患。

  随着明军兵临城下,城中已经施行戒严,防守明显加强,城中四处都有清军巡逻盘查,以防止明军细作与王彦里应外合。

  这样的举动,也确实收到了成效,清军已经在城中抓捕了不下千人,除了一些有复明倾向的士绅外,许多以前在明朝做过官的人,或是明朝的勋贵,也被清兵抓捕,统统幽闭在南城的贡院和府学内,以防作乱。

  除了这些有嫌疑的人外,粘杆处也在城中破获了一个天地会的据点,捕杀数十名天地会高手,而从粘杆处破获的情报来看,这个据点在南京以存在三四年时间,主要的任务就是负责策反降清的汉官,以及绿营将领。

  天地会的据点在城中活动多年,而且就在洪承畴的眼皮底下,这让他极为震惊,如坐针毯。

  江宁城,原来明朝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大牢,现在清廷粘杆处关押要犯之所。

  这种地方,阴暗又潮湿,恶臭扑鼻,除了等死的囚犯,看守大牢的士卒都不愿意多待,更加不要说上面的大官了。

  此时晦暗的通道内,洪承畴却放着城防不管,同博洛领着几名官员来到了大牢内。

  他不能不来,不来,他心中难安。

  洪承畴自身就是叛投清廷的人,他心理上自然也担心、害怕有人要背叛他。

  南京城坚,王彦就是死命攻打,一时半会也打不下来,而相比于外敌,这个老狐狸知道内部的隐患,要比外面的王彦更加可怕。

  武昌、漳州,这样的坚城,都是因为内部叛乱,才被明军攻下,所以洪承畴十分注重江宁内部的团结,务必要将有复明倾向的人,都揪出来,消除隐患。

  这时洪承畴与博洛领着几名官员在晦暗潮湿的地牢中走着,不时可以听到清脆的皮鞭声,一鞭一鞭的传来,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博洛先进,一身黑色官袍,戴着碗帽的洪承畴,不怒而威,他也低头弯腰跨进一间刑房,里面的狱卒、看守立刻上前,跪地行礼,“小的们见过王爷、总督,以及几位大人。”

  洪承畴四下张望,没有说话,旁边博洛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用手拂了拂上面的灰尘,似乎很嫌弃这个地方,半响后抬头说道:“招供没?”

  “回王爷的话,这几个逆贼嘴硬得很,小的们刑具都使了个遍,他们什么都不肯说。”头目跪在地上,有些懊恼的回道。

  博洛眉头一挑,冷哼一声,从跪着的头目身边走过,来到几名犯人身前,洪承畴则抬了抬手,示意头目和狱卒们起来,然后也走上前来。

  相比与外面晦暗的通道,此处却宽敞一些,也明亮一些,因为这里架了几个火炉,炭火闪烁,里面的烙铁,也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几名施行的狱卒,忙闪开到一旁,中间一副刑架上,狱卒们用铁钩洞穿了一名汉子的肩胛骨,就像街市上的肉铺,挂着宰杀后的猪羊一样。

  那汉子浑身赤裸,头发散乱,看不清面容,身上处处皮开肉绽,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整个人还散发着一股焦臭之味,显然刚刚被洛铁烫过。

  在汉子一旁,还有三四人也这般被吊着,另外还一人被反绑着丢在地上,身下满是水泽,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博洛虽然杀人如麻,但多是一刀子了事,这样的场面,看的他也有些心惊肉跳,他回过头来指着那中间被挂着的汉子问道:“这人是谁?”

  “王爷,此人的身份原来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理刑指挥吴邦辅,后来投靠了胡为宗,为天地会在江南的骨干之一。这次是因为有不少锦衣卫投靠了粘杆处,认识此人,所以才将他抓获。从根粘杆处掌握的情况来看,此人进入江宁,是要策划城中叛乱,好与城外明军配合,而且天地会在城中的据点,应该不止他们这一伙。但小的试遍了各种刑具,这厮什么都不招。”负责审理的头目,忙上前一步说道。

  博洛微微皱眉,他刚吃败仗,胆子也小了许多,觉得背后有些发凉,他仔细看了那被折磨的不成人型的汉子,不禁沉声说道:“他不招,其他的人呢?用过大刑没有?本王不相信他们铁板一块,不信一张嘴都撬不开。”

  小头目还没回话,一旁的洪承畴却摇了摇头,“天地会近些年行事越发谨慎,会众间都是单线联络,除了掌握重要信息的各分舵、各堂首领,会众很难掌握太多信息,甚至除了认识头领外,会众间都不认识,现在吴邦辅不诏,毒打其他人也没用。” 洪承畴经营江南,要比博洛更加了解江南复明势力的情况。

  他说完,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狱卒会意,立刻一桶凉水泼上,他则缓步上前,靠近被浇醒,正咳嗽的吴邦辅,温声说道:“吴大人曾是锦衣卫正五品大员,现在却屈居天地会这么一个律令外的绿林帮会,本官觉得着实可惜。”

  洪承畴说着,吴邦辅却没有回应,洪承畴见状,顿了顿,接着说道:“吴大人,此时交代,可免皮肉之苦,本督还保你在大清做个三品大员,你看怎么样?”

  “哈哈···哈···”吴邦辅听后,忽然笑了。

  洪承畴脸色微变,没想到都这般摸样,他还笑得出来,果然是块硬骨头,不过他没有放弃,皱着眉头说道:“王朝更替,与你我这等凡人,未有多大干系,吴大人何须为朱家进忠呢?人在乱世,就算不为自身考虑,也得为家人考虑考虑啊!”

  洪承畴说的语重心长,但吴邦辅却笑得更甚,那爽朗的笑声,在晦暗恐怖的地牢中回荡,当真诡异。

  “你笑什么?”笑声让博洛感受到一股蔑视,让他心头火起,一步窜上来,厉声喝问。

  吴邦辅抬起头来,散落的头发下,是一张模糊的国字脸,他徐徐道来,“我吴氏一门忠烈,先父为锦衣卫指挥使,城破自尽。叔父太常少卿吴麟征,言,山河碎矣,不死何为?自缢于祠堂。弟吴国辅于家中自刎。我一家八十三口,尽皆殉节,我何惜一死?”

  说道此处,他忽然一停下,再次怒笑道:“我笑有些人,备受皇帝器重,不思报答,反而以身事夷,不知廉耻。如今老母不愿相认,兄弟痛斥其为国贼,宁愿携老母据于舟上,也不接受国贼恩惠,而同乡据以此人为耻。洪总督,你说这样不忠不孝之人,有何狗脸站在我的面前,还妄图让我变节,让我成为像他一样的人,洪总督你说这人可不可笑,哈哈···”

  洪承畴没少被人骂,事到如今也练就了一副比城墙还厚的脸皮,但吴邦辅话语中讥讽,却击中了他最不愿意提的事情。

  要说他现在也是总督江南,满清大学士,在汉人降官中,绝对的数一数二,可却得不到家人的谅解,甚至被宗族除名,他在满清干的再好,又有什么鸟用?

  笑声中,洪承畴脸色沉了下来,一旁的博洛却大怒:“你想找死?信不信,本王活剐了你。”

  “哼,鞑子,死算什么?活剐又算什么?老子以前可是北镇抚司理刑指挥,见过的场面,弄死的人,不知多少。你今天杀了我,来日藩主破城,我大明的刑具,也必然请你吃个遍。”吴邦辅身子被铁钩挂着,他却冷哼一声,对着博洛桀桀怪笑,仿佛又回到了他当锦衣卫那会儿,仿佛受刑的是博洛一般。

  博洛脸色一寒,后退一步,只觉得身后仿佛有阴魂一样。他很快他察觉到,他居然被吴邦辅的怪笑吓到,这让他顿时老羞成怒,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呛一声拔出佩刀,一刀捅进了吴邦辅的腹部,紧接着往旁边一拉,滚烫热血和肠子变哗啦啦的流了出来。

  洪承畴眉头一皱,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博洛这一冲动,却把线索给斩断了。

  这时博洛面目狰狞,紧攥着刀把,来回拉动,看着吴邦辅扭曲的脸,心中一阵快意,切齿道:“只怕你等不到那一天!“

  谁知吴邦辅却强忍着痛苦,挤出一个笑来,“鞑子,感谢你赏爷一个痛快!”

  博洛愣了一下,肺都要气炸,他猛然将刀拔出,然后又再次捅入,吴邦辅脸上扭曲,却忽然看向洪承畴的方向,说道:“洪大人,水火无情,刀兵无眼,睡觉别睡太死,小心一睡不醒···到时天堂无···门···”

  洪承畴闻声心头一沉,一个箭步抢上来,“你说什么?”

  可是吴邦辅已经气绝,博洛把佩刀一丢,呼出几口重气,“洪总督不用担心,就算城中还有天地会余党,本王派精锐日夜看护你,不会给逆匪可趁之机。”

  洪承畴叹了口气,也不好多说,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他转身往回走,几名官员连忙跟上,可侯方域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博洛见此,对狱卒吩咐一句,“审不出来,就全都杀了。”语毕,也转身往牢外走去。

  出了大牢,外面的光明,让众人有些不太适应,洪承畴停下脚步,吩咐道:“城中的巡视,还要加强一些。” 侯方域忙躬身道:“卑职这就让人去办!”

  洪承畴长出了一口气,正准备回总督府,迎面忽然来了一将,惊慌的上前禀报道:“王爷,总督,方才外郭来报,守卫江东门的绿营兵叛乱,江东门和江东桥,都被明军趁势攻占,外郭城破了!”



第750章攻打炮台


  南京的外郭要被明军攻破,这早在洪承畴的预料中,毕竟一百八十余里的外郭城,没有十多万人,城墙都站不满,更不要说什么防守。

  可是洪承畴,没想到外郭这么快就被明军攻破,而且是因为守卫江东门的绿营发生叛乱,轻松被明军攻占。

  这让他心头一惊,但也这正说明了他的判断,内部的隐患,将会成为威胁他防守的主要威胁之一。

  洪承畴站在大牢外,背上一阵发凉,目前的绿营军官,他大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许多不太可靠的都被他拿了下来,但现在看来,即便他已经清理了一遍,绿营中必然还有暗中勾结,或者被天地会策反的人在。

  他不禁扭头回看了大牢内黝黑的通道一眼,内心有些不安,吴邦辅虽死,但南京城中还是暗流涌动啊!或许他真的睡不着了!

  “王爷,江东桥和江东门失首,外郭其他各门就没必要派人守卫,但是孝陵卫和紫金山、还有石灰山必须要派兵坚守。”好一会儿后,洪承畴出了口气,沉声道。

  博洛也知道,情况严峻起来,明太祖修建外郭的目的,就是将对内城防守构成威胁的隐患,全部圈起来,紫金山、石灰山,这些城外高山,如果落在明军手中,就能架起大炮轰击南京,所以外郭虽失,这些地方却不能不守。

  “本王立刻就去安排!”博洛点了点头,说完便直接离开,洪承畴也带着众多官员急忙赶回衙门。

  江东门的守军,发动叛乱,让王彦其实有些意外,因外他之前已经给天地会下令,让他们在城中隐忍,等关键时刻再制造事变,外郭王彦能够轻松攻下,完全没有必要提前事变,暴露势力。

  江东门的清军内讧后,本来就准备进攻的明军,趁势轻松夺取了江东桥和江东门。

  守卫此处的两千多清军,有一千多人参与事变,剩下的不是被杀,就是被俘虏。

  王彦当即登上江东门,心中一阵感概,虽说他只是进了外郭,但离光复南京,却近了一大步。

  这时他正与一众将领,站在城楼上,一旁陆士逵上前禀报,说反正的将领已经到了城门下,王彦随即让侍卫将人带上来。

  几人从石阶登上城墙,见了王彦的背影,立刻抱拳,俯首行礼,“参见殿下!”

  王彦转过身来,扫视一眼,见几人仍旧低着头,都不说话,随即问道:“你们先自己报个家门,好让本藩知晓,几位怎么称呼。”

  王彦说完,其中一人抬起头来,看了王彦一眼,马上又低下头去,有些紧张地的行礼道:“卑职徐凯成,原是靖南侯麾下千户,靖南侯战死后,卑职被田雄裹挟投清,今来投殿下,并无二心。惟愿效力于军前,以赎往日之罪过。”

  王彦点了点头,说了声“好”,便继续听剩下几人介绍,也都是黄得功当年的部署,但官位都是百户。

  江北四镇,黄得功是唯一抵抗过清兵,兵败自刎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除了田雄、马得功两个暗通清军的,像黄得功、翁之琪等人部众,因为曾对清兵进行过激烈的抵抗,便一直不受重用。

  他们投靠清廷四年,官职上却几乎未见变化,可见混的着实一般,但这也说明他们并未参与多少对明作战。

  王彦听了一圈,最后还是看着那徐凯成,问道:“本藩大军兵临城下,你等能反正来投,足见心中忠义尚存,本藩心中甚慰,今后便军前听令,等打下南京,本藩自有封赏。现在本藩想知道,你们为何选择此时起事?”

  那徐凯成忙行礼回道:“回禀殿下,我等仓促起事,也是逼不得已,盖因为一直与卑职联络的天地会兄弟,昨日被粘杆处锁拿入狱,卑职怕事情泄露,遭受清军抓捕,因而被迫起事!”

  王彦听了眉头一皱,这么说来,洪贼早有防备,他想要依靠城中的复明势力来协助破城,可能不太容易实现了。

  王彦正在沉思,一旁拿着千里镜远眺的王士琇却忽然放下千里镜,扭头过来说道:“殿下,忠武镇和水师要开始进攻了!”

  王彦听了,看了几名降将一眼,随即挥手道:“你们先退下吧!”

  刘顺要攻打的是河口炮台,位于秦淮河口西面,由清将孙有光率领三千人把守,另外还有四千清军水师,随时支援。

  想要攻占炮台并不容易,虽说炮台高不过两仗,并非什么坚固的堡垒,但是沙洲却四面环水,限制了明军使用各种器械,只能扛着梯子冲,而江面上的清军水师,无意又增加了明军攻取沙洲的难度。

  此时刘顺与满大壮站在江边,身后五千人马刀枪耀眼,江面上明军战船林立。

  “满都督,水师替我挡住清船,我这边五千人遍蜂拥过江,也不管什么战法,只要杀上炮台,我五千儿郎,必然揍死三千绿营兵,但关键还是不能让清军水师,轰击我们!”刘顺按着战刀,颇有一丝统帅的风范。

  满大壮看了看,单挑清船,他跟揍孙子一样,关键是清军炮台。

  “刘督镇,要挡住清船没问题,但我水师的弟兄,肯定要面临清军水师和炮台火炮的夹击,损失必定很大。我已经做好了要沉船的准备,但是忠武镇的兄弟,必须打的猛一点,最好半个时辰内就能杀上炮台,使得炮台无法轰击水师,而且这一战,一定要做成一锤子买卖,水师船也不多,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将战船置于炮台之下!”满大壮按着战刀说道。

  水师一艘船,算上配备的火炮装备,至少数千两,甚至有超过万两,比骑兵还他娘的精贵。

  刘顺脸上一笑,“这你放心,这沙洲四面环水,送上去的弟兄除了攻下炮台,否则没有退路,必定一战打下来。”

  满大壮听了刘顺的话,向他抱了抱拳,便转身离开,不多时,就登上了一艘大船。

  刘顺见此,目光凝视了远处的沙洲炮台一会儿,忽然挥刀喝令道:“准备进攻!”

  江边“咚!咚!咚!”的战鼓声响起,五千忠武镇的士卒,扛着梯子,如潮水般地向江边跑去,准备登上小船。

  这时明军水师中,满大壮的座船上也升起了战旗,水师士卒开始收锚,船队借着水流冲下。

  八月时节,东南风,水师顺水逆风,没有升帆,船队一字排好,炮衣掀开,侧舷火炮都露了出来。



第751章一战而下


  若是攻城,攻不下还可以退回来,但这攻击四面环水的沙洲炮台,想要退回来,就得自己游了。

  没有试探性的攻击,明军直接投入到攻取沙洲炮台的战役中。

  一般的王朝,都有地方部队和中央精锐的禁军,而五忠军经过改革后,其实已经取代了明朝的天子亲卫,他们装备精良,是一支战力极强的劲旅,完全不怵什么绿营兵。

  这是几年来,五忠军各部转战各地,杀出来的威名,打出来的霸气。

  江面上,水师的任务是将清军水师的战船,挡在沙洲炮台的东面,以免清军战船,冲击乘坐小船抢滩的五忠军士卒,影响大军渡江强攻沙洲。

  这时船队已经驶入了沙洲与南岸间的水道,果不其然,炮台上的清军首先开炮。

  炮台上,带着红顶斗笠,穿着褂子的绿营兵人头攒动,他们在并不宽敞的炮台上跑动,显得有些慌乱。

  镇守炮台的清将孙有光,黑色的马蹄袖官袍,光秃的头顶上带着碗帽,冒顶的花翎伸出老远,他拿着千里镜,向江面眺望,心头有些紧张。

  “火炮整备,给本将狠狠得打!”孙有光看见江面上,横列的明军战船,放下千里镜,回过头来,猛然喝令道。

  炮台上的清兵将火药装好,又用杵干将火药捣实,然后将铁弹推入炮膛,几个穿着奇装异服,带着高帽的红毛夷还穿行其间,用手不断的笔画着。

  忽然,炮台上的清军将领,将令旗一挥,举着火炬的清兵,立刻将火把靠上引线,火苗立刻嗞嗞的闪烁着光芒,腾起一团白烟,猛然钻入药室。

  “轰隆!”一声巨响,炮身一退,黑色的铁弹从炮口喷射而出,清军炮台上一下腾起近百躲白烟。

  清军的这批火炮,不少是从荷兰人手中获得,所以性能极好。

  当初荷兰人在大员的总督,派遣葵一为使者出使北京,意图与满清进行合作,但满清并没引起重视,只当是海外进贡的藩属,匆匆给打发回来,但是这批荷兰人,在南京却得到了洪承畴的接见,并达成了不少合作与交易。

  多尔衮本来不希望与这些荷兰人接触,但当时打通漕运要紧,他也就答应下来。

  炮台上,近百枚铁弹呼啸而来,轰鸣声中,在江面溅起道道水柱。

  一枚炮弹,砸中桅杆,数仗高的桅杆,咔嚓一声断裂,竖倒下来,砸向船头,甲板上的士卒一片慌乱。

  最前一艘战船,连中七八弹,船上狼藉一片,甲板上散满了碎木,被击伤的士卒翻滚哀嚎。

  满大壮的座船受了火炮重点关照,但他却站着船楼上不退,按着战刀,咬牙发令,“炮手开炮还击,水手不要管炮台,继续前进!”

  一时间,明军各船,侧舷火炮,依次腾起一团白烟。

  江面上顿时被硝烟笼罩,轰隆巨响下,船上的火炮,依次后退,甲板连连震动。

  从天空俯瞰,炮台上和江面的船队,猛烈互射,团团硝烟升腾而起,飘上天空,慢慢消散,场面恢宏壮观。

  明军船队如一座座大山,在烟雾弥漫中,继续前行,而正在这时,清军水师迎接上来,一通火炮猛烈的砸向明军战船。

  “轰”的一串炮响,迎上来的清船,喷出一团白烟,一个黑色的铁球带着尖利的呼啸从满大壮的座船前方掠过,远远的落入左舷外的江面,“哗”一声带起大股的水花。

  水师被两面夹击,船只不断被击中,船上的士卒难免有些惊慌,但在隆隆炮声中,在烟雾萦绕下,满大壮的身影站立在船楼上,纹丝不动。

  长江南岸,刘顺见水师已经与清军水师迎上,使得清军水师无法杀入沙洲炮台与南岸间的水道,阻止他们登陆沙洲,顿时将战刀把了出来。

  “弟兄们,先下炮台,再夺南京,我忠武镇为国尽忠,打回扬州的时机便到了。”刘顺举刀怒吼,“登船,攻击!”

  忠贞、忠至是顺军的底子,忠义重建后,底子是太湖义军和西军一部,而忠勇、忠武则是老扬州的底子。

  准备攻击的士卒士气高昂,特别是些老扬州将官,奋力举起兵器,吆喝士卒等船。

  前面千余人扛着长梯,首先登上小船,船夫和士卒们,奋力荡桨,数百条小船,齐齐冲向沙洲。

  这第一批士卒还没冲上沙洲,第二批弓手、铳手,便紧跟着摇橹冲锋。

  这是有进无退,一开始就付出全力。

  “额真,明军要抢滩了!”炮台上,一员千总见江面上千舟齐发,忙向孙有光禀报道:“是不是调准跑位,进行轰击!”

  孙有光脸上一阵抽动,“红衣大炮对小船作用不大,继续轰击明军水师,打垮了明军水师,咱们的船就能与炮台夹击登岸的明军。”

  红衣大炮打大船还好打,打运动的小船,命中率太低。

  孙有光,忙又交代一句,“把弓箭手,掉上来,不能让明军冲上炮台!”

  “喳!”

  近百艘小船,如箭一般冲上沙洲,船一靠岸,上面的士卒立刻跳了下来,抬起梯子向炮台冲锋。

  五百多名士卒举着藤牌扛着五十架攻城梯冲锋在前,后面是一千五百刀盾手,紧随其后,杀声震天。

  进攻的士卒刚冲进百步内,炮台上立刻乱箭齐发,铺天盖地的箭矢如雨点般地射向飞奔而来的明军士卒,不断有士兵被箭射中摔倒,但并没有阻拦住士卒奔跑的脚步。

  进攻沙洲,明军无法使用大型的攻坚器械,沙洲上的炮台,本就狭小,安放了众多红衣大炮后,基本不剩什么空间,同样也没多少守城工具可用。

  这让战事变得简单起来,就是短兵相接,就是弓箭和鸟铳射杀。

  炮台没有护城河之类的东西,明军在漫天的喊杀声中,冲到用石砖和土袋垒起的炮台下,一架架攻城梯竖起,前端大铁钩挂在土袋和砖石上,士卒们蜂拥攀爬而上。

  炮台之上,孙有光脸上满是硝烟,红顶斗笠的绿营兵,在跑台上乱窜。在炮战中被打死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炮台上,绿营兵根本没时间清理。

  炮台上,因为明军步军的攻击,轰击水师的火炮开始稀疏起来。

  孙有光深知他的人马不是明军步军的对手,唯有依靠清军水师才行,可偏偏清军水师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没有炮台支援,根本干不过明军水师,所以他知道,炮台的火炮不能停,一停他就输了。

  “快用滚木礌石砸,火炮不要停!”孙有光,把刀一抽,亲自冲到土墙边,指挥清兵将无数的滚木礌石如冰雹一般的砸下去,攻城的明军不断被砸下梯子,惨叫着摔下土墙。

  土墙上还有清兵用叉子,将搭上来的梯子顶起,然后掀翻出去,梯子上的士卒顿时惨叫着跟随梯子一起摔倒。

  清军在土墙上放箭放铳,不断有攻城梯上的士卒中箭惨叫滚落,明军的攻势被压制。

  刘顺站在江边,观察战局,心中有些焦急,要不是王彦几次叮嘱他,他就自己上了,这看着弟兄在前,他却只能干着急,心中真是百爪挠心。

  “督镇,不用着急,看咱们的弓手、铳手上去了,很快就能压制敌军。”旁边大将田化龙指着沙洲说道。

  果然,又有数百艘小船靠岸,一千弓手,两千铳手飞奔而上,在百步外列出了强大的攻击阵型,铺天盖地的箭矢射向炮台,漫天的铅弹打的清军不敢抬头,炮台上开始出现了大量伤亡,数百名士卒纷纷被射中,倒在炮台之上。 明军迅速压制住了炮台上清军的反击,士卒开始加快登城。

  东江门上关战的王彦放下千里镜,嘴角微微一笑,“刘顺这两年练的兵还不错,有些长进,等破了南京,该给他提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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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中国刑罚


  江东门,整个攻取炮台的战斗,持续不到一个时辰,令观战的王彦十分满意。

  这也是他兵锋正盛,清军在博洛兵败,明军兵临城下后,士气低迷的结果。

  王彦站在城楼上,对身后诸将吩咐道:“河口炮台已经落入我手,只等甘辉打下瓜步山炮台,南京就是一座死城。高一功,你去给本藩将孝陵卫拿下来,本藩要祭奠太祖高皇帝,大行皇帝的灵柩也要暂时停放在孝陵旁。再让人传令金声桓,让他将紫金山打下来,本藩要架炮轰城。还有,听说李元胤部在抚州矿上服役后,善于挖掘地道,使用火药,让人传令给他,看看能不能将地道挖掘到城内。本藩要多管齐下,必取南京。”

  “诺!”听了王彦吩咐,几人忙抱拳躬身,脸上都带着振奋之色。

  王彦目光远眺秦淮河对岸的南京城墙,向后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去赶紧去办。

  高一功等人忙转身,往城下走去。

  这时正好刘顺与满大壮,兴冲冲的从台阶,窜上城墙。

  “殿下,三千绿营兵,一千多人投降,余众尽皆砍杀!”刘顺一上城,看见王彦的背影,遍大声禀报道。

  “河口炮台以占,只要甘将军能打下瓜步山炮台,末将立刻就能率领水师,封锁江面,断绝南京和江北的往来。”满大壮也抢上前来。

  王彦听了,转身过来,点了点头,“不错,这么快打下炮台,本藩算你二人大功一件!”

  刘顺脸上一喜,拍了一个马屁,“这全赖殿下神威。这一战光红衣炮就缴获了四十多门,儿郎们还抓了清将孙有光,还有几个红毛夷!”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几名士卒,遍押着几人上前来。

  胡恒元身上还带着血,也没擦拭,他将孙有光一推,然后一脚,直接踹跪在地上。

  一旁几个红毛鬼被押上,却还在挣扎,那尼德兰上尉贝德尔见了王彦,却用蹩脚的汉话,喊道:“尊敬的王爵阁下,我们尼德兰人,要求文明的对待!”

  王彦眉头一皱,这群荷夷在南海搞事还不算,居然还跑到了南京来,他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这些荷夷,目光扫视了孙有光一眼,问身边的人道:“孙有光?洪承畴让他守炮台,什么底细?”

  孙有光低头跪着,并不说话,似乎已经绝望。

  徐太初上前一步,抱拳道:“殿下,此人乃孙得功之子!正白旗甲喇额真!”

  “是向努尔哈赤出卖了王化贞和陈渠的十三万大军,帮助努尔哈赤在沙岭把这十几万同袍杀得干干净净的广宁游击孙得功?”王彦回过头来挑眉问道。

  余太初点了点头,王彦确认无误,眼中露出厌恶,一挥手道:“孙得功一家,当全数诛杀。拉下去剐了,人头送到南京城中,附书信告诉城中绿营,降者从优,顽抗者遍是此般下场!”

  “诺!”余太初闻令抱拳躬身,然后一挥手,两名甲士遍立刻上前。

  整个过程王彦没有与孙有光说上一句话,旁边的众多将领和文官也没意见,就是按照正常的大明律走,孙有光也得这么死。

  孙有光也知道他老爹作恶,他落入明军手中定然没有好下场,他本想自杀,可他却没这个勇气,所以才被俘获。

  他听到王彦的话语,已经绝望的脸上瞬时露出恐惧,忙磕头求饶,“殿下,给个痛快啊~给罪人一个痛快~”

  两名甲士将他架起,另一名军官上前,二话不说,直接一刀柄砸在他嘴上,顿时将他的嘴和牙齿全部砸烂,然后不由分说的往城下拖去。

  这看得几名红毛鬼,心中胆寒。

  这时王彦又扫视了几名荷兰人一眼,当即也一挥手,“把他们一并拉下去剐了!”

  不待余太初指示,几名甲士遍按刀上前,红毛鬼汉话水平有限,但是方才也是说剐了,上来就给孙有光牙齿都给打烂,红毛鬼不傻,立刻挣扎道:“明国是文明之国,我要求绅士的对待!”

  见此,礼部的顾元镜皱了下眉头,上前一步走到王彦身边,躬身劝道:“殿下,这些红夷直接杀了,恐怕不妥吧!”

  王彦皱了下眉头,“顾阁部的意思是?”

  “红毛夷袭扰南海,又插手江南战事,暗助清廷,确实有罪,可其国远在万里,我大明也不便征讨。这次他们也算见识了我大明将士的厉害,想必已经知晓自身不过是夜郎自大。因此不如训斥一番后放归,一来传播威名,使红毛夷不敢骚扰南海,二来可以彰显我天朝胸怀!”顾元镜开口说道。

  什么放呢?王彦还没说话,胡恒元一急,却不顾身份抱拳说道:”殿下,不能放啊!这伙红毛鬼帮着清军,打死打伤了我们二十多个弟兄,这仇不能不报!”

  刘顺也抱拳道:“殿下,南海都开打了,还讲什么仁义。这红毛夷与鞑子没啥区别,只有砍了,才能震慑他们,讲道义是讲不通的!”

  王彦听到这伙红毛夷,打死打伤他二十多名将士,脸上一沉,他先挥手示意胡恒元、刘顺不必多说,然后开口道:“当年红毛夷占澎湖,被官军击败,朝廷好言安抚,以期望他们能够悔改,知道大明的恩惠,但这伙红毛夷却并不感恩,反又占了台湾。这几年来,更是频繁骚扰南海,影响贸易,插手中国事务。去岁年底,本藩以与红毛夷彻底开战,即是交战,那就没有其他可讲,他们居然赶来南京,还帮助清军作战,那就得复出代价。我中国有诗书礼仪,浩瀚文化,是客来,自然以礼待之,是敌来,那就得尝尝我中国的刑罚。”

  王彦现在腰粗,顾元镜听他这么说,微微抱拳,躬身退下。

  王彦遂即一挥手,说道:“拖下去吧!”

  闻令押着红毛夷的士卒,立刻把他们脱下城去。

  等他们下了城,喊声渐远,刘顺却又一挥手,身后一名士卒却立刻呈上两个物件,一把红毛夷的火枪,一幅红毛夷的铠甲。

  “殿下,这是红毛夷的火铳和衣甲,剧弟兄们说,这火铳十分犀利,而这一甲,也是刀剑难伤!”

  王彦没拿起来看,这些东西,军器监早就得到了,他微微笑道:“等打下南京,财政好转,这种自生火铳,本藩会大规模给诸军装备!”



第754章八月十五


  王彦下达命令后,孙有光与几名红毛夷被施以极刑,孙有光哀嚎哭泣成了泪人,红毛夷也一个个疼的泪流满面,嚎叫不止。

  行刑时,内郭城内的百姓和不少士卒都来围观,他们到不是要看孙有光,而是要看杀红毛夷。

  南京的百姓,大场面也见过不少,杀头杀人见的多,但这杀红毛夷却是第一次见,不少人便想看看,这些红毛鬼里面有什么区别。

  这一场行罚下来,南京城外的明军,杀气遍更重起来。

  河口炮台,既然被夺下,王彦又得红衣炮四十多门,大将军炮五六十门,可谓兵威正盛,士气如虹。

  不过,攻打瓜步山炮台的甘辉却并不顺利,原本以为可以一天拿下的炮台,结果郑军损失千人,仰攻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这让甘辉不得不向王彦请罪,王彦并没责怪,因为他已经得到消息多铎移营瓜步山旁的瓜埠,而瓜步山有在江北,多铎可以随时支援,确实不好攻打。

  完全切断南京与江北的联系,一时间无法实现,王彦意识不能再脱下去,既然打不下瓜步山炮台,那他就打南京北城外的石灰山,打楼江门,照样可以起到一定的封锁效果。

  目标锁定,明军诸部开始扫荡南京内城外的诸多清军据点。

  郑成功攻打石灰山,金声桓攻打紫金山,高一功攻打孝陵卫,战事异常激烈。

  这其中金声桓部打的最为艰苦,江西兵本来就新败,士气不高,紫金山又是清军重点防守,打了几次都没打下来,幸而高一功先破孝陵卫,然后迅速增援,清军败入城中。

  八月十四日,清军在南京外的据点,被一一扫平,只剩下南京这块最硬的骨头,明军将内城三面围困,便准备开始进攻。

  至此,虽说没有完全切断南京与江北的连系,但是河口炮台一破后,瓜步山能控制的水面也十分有限,清军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大举运兵过江,基本可以说大势已定。

  王彦领众军拜祭孝陵,告慰高皇帝与大行皇帝的祭文中也是说:“大江之南,唯有南京一城尚在敌手,虽不易迅速攻下,然臣破之,不过早晚尔,太祖得知,当可安慰。”

  对于自身的处境,身处南京的洪承畴自然也很明白,知道已经十分危急。

  炮台和外围紫金山等要害之地的陷落,让他还有些心惊,明军的战力已经今非昔比,甚至比他当初带到松山的十多万明军还要精锐。

  可是面对滚滚而来的大势,王彦必取南京的决心,洪承畴却并不准备认输,他心中仍然存着反败为胜的希望。

  南京可以说是天下间最坚固高大的城池,某种程度上,还要强过北京,他兵力尚且足够,多铎在江北与他遥相呼应,城中物资也很充足,还是他与博洛两人坐阵,他有足够的信心可以撑上一段时间。

  作为满清大员,他知道清廷不能没有江南,丢了江南,清廷的财政就会瓦解,多尔衮肯定会大举救援。

  尽管他知道明军水师厉害,但千里长江,王彦就是想防也防不住,只要援兵一来,总有办法过江支援。

  八月十五日,明军攻打南京内城的战役正式打响。

  为什么选择这个日子,也是图个吉利,如今中秋大多只是赏月、团圆,但在元末,却还有另一曾含义。

  八月十五杀鞑子,图的就是吉利,搞的就是迷信。

  清晨,南京城外参战的近十万明军,吃过早饭,遍开始准备攻城。

  王彦自领大军攻打西城,金声桓攻打南城,郑成功攻打东城,水师在江面巡视,发现江北清军渡江,即便是吃瓜步山上的红衣大炮,也要进行拦截。

  辰时三刻,南京城下,明军马军呼啸往来,查看战场,传递军令,各营寨内人喊马嘶,鼓号之声不绝,各军一大早吃过饭后,各营步军将攻城器械推出营地,摆在城下两里之外。

  这边明军还在列阵,紫金山、石灰山的火炮阵地上,已经先一步开始准备炮击。

  明军现在并不缺乏红衣大炮,在占据紫金山后,仅紫金山上,就运上去百门红衣大炮,此外东面石灰山,郑成功也放了百门红衣炮,王彦在西面也有七十多门,

  紫金山在南京的东南面,这里是金声桓负责进攻,但江西兵的辎重火炮早已丢失干净,所以紫金山的炮队是五忠军的炮队。

  指挥炮队的是五忠的炮队指挥陈余阶,是运用火炮的高手。

  此时炮台上炮队士卒正繁忙的搬运弹药,移动火炮,但比他们更加繁忙的却是陈余阶和他身边的一群炮队教官。

  南京城中,洪承畴勾结上了荷兰人,王彦军中也早已同葡萄牙人有所合作,就连郑成功属下也有乌藩兵和白藩兵两种藩兵。

  充当炮队教官的便有不少葡萄牙人或是耶稣会的传教士,当然更多还是王彦自己的军官。

  他们比士卒还要忙碌,不停的用工具比划和计算,每个葡萄牙人后面,基本都跟着几名明军军官,仔细观察着他们通过“铳尺”“炮规”“千里镜”来几计算距离,以确定装药和火炮仰角。

  这些东西还涉及到算术,以及西夷的几何,一般的士卒真搞不懂,学不会,为此王彦还特地找了几个落第的秀才,充入炮队中,才使得炮队慢慢培养起来了一批人才。

  山脚下,金声桓大军的阵型已经列好大半,最前的是一万绿营俘虏,他们是搭设浮桥,扫平障碍的主力,后面才是武卫军各部的士卒。

  这时金声桓骑在马上,一名骑兵忽然奔驰到他身前,金声桓听了,回头望了紫金山一眼,随即命令军中鸣一声金,远处已经到了城下的游骑闻声,立刻纷纷退了回来。

  而几乎就在同时,紫金山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一门红夷炮猛地向后一退,一颗黑色铁弹飞过骑兵头顶,在空中一闪而过,砸在城墙上,立刻砖石崩裂,在城上凿了一个坑。

  这一炮过后,没有几吸时间,紧接着近百枚铁弹,便呼啸而来,有的击中了城墙,墙垣上炸开一朵,石块和尘土组成的小花,有的砸入护城河中,溅起一道水柱。

  片刻刻间,这段城郭遭受百枚铁弹轰击,每一炮都腾起一团石土,整段城墙,霎时被烟尘笼罩,城上清军,顿时惊叫连连。

  轰隆的炮声传入城中,百姓纷纷躲入屋里不敢出来。

  在南京南城府学内,囚禁着近千明朝勋贵和大臣,以及情感上有可能倾向明朝的士绅,并且清军每日还不断往里面送人。

  钱谦益作为曾经的明朝礼部尚书,毫无疑问,老哥又给抓了进来。

  这时他正与近百人,挤在一间大堂内,席地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忽然隆隆的炮声传来,使他睁开了眼。

  在他旁边,一名士绅靠了上来,左右看了看,小声喜道:“牧斋兄,衡阳藩开始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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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南京攻防一


  轰隆隆的炮声,传入城中,预示着攻打南京城的战役正式打响。

  被软禁在学府的近千人,一下哗然,有的颇为振奋,有的则满是惶恐。

  他们被清军抓起来,谁也不知道命运如何,说不定博洛见局势不好,为了彻底消除隐患,或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就把他们全都给杀了,这是很有可能的。

  同钱谦益说话的是贺王盛,他与钱谦益是江南复明士绅的领头人物。

  钱谦益见他脸上满是喜色,脸色却是一沉,“周谦兄,你的想法子出去,策反的将领只有你我两人知晓,也是我们贪功,没与天地会沟通,现在被困在这里,却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江南士绅作为曾经一度掌握大明朝政的一方势力,虽然因为弘光朝的败亡,东林党的灰飞烟灭,在政治上失去了庇护,沦为待宰羔羊,但江南士绅毕竟发展了二百多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实力依然雄厚。

  他们在参与复明斗争时,难免希望能够重新掌握权利,所以在许多事情上,便与天地会保持了一定距离,不愿意沦为附属。

  天地会大多出身底层,无法进入满清的上层,但江南士绅却是往来无白丁,关系错综复杂,容易策反级别高级的绿营将领,钱谦益便通过关系,亲自说服了一人,但他们与天地会没有形成配合,结果没等明军攻城,他们便先被博洛软禁在了府学之中。

  贺王盛听了,扭头看了看外面把守的清兵,脸上露出了难色,“没有外人帮助,恐怕出不去啊!”

  城外,紫金山、石灰山、城西外的炮阵依次开火,隆隆的炮声交相辉映,使得整个南京都在颤抖。

  南京内城有十三座城门,并不是每一处都是适合攻打,像石城门外就是莫愁湖,步兵无法展开,西面进攻的明军选择的是三山门。

  这时炮队正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声,声声炮响如夏日旱雷,浓浓的白烟覆盖了漫长的火炮阵地,各门火炮腾起一团白烟,炮架往后一退,十多斤的铁弹遍砸向城墙,城墙上尘土飞扬,无数碎石被飞溅而起,然后又哗啦啦的落入秦淮河中,惊起一片密密麻麻的水花。

  明军阵列中,前面的战马一阵嘶鸣,马蹄拨动着草皮,显得十分躁动。

  位于阵前的绿营俘虏,则惊恐不已,近百门红衣炮齐齐轰击城墙,这样的声势,让这些俘军也产生了波动,不少人便庆幸,幸亏自己没在城中。

  阵前周方荣与徐凯成心头狂跳,大军列阵在两里之外,也能感受到城墙被轰得地动山摇。

  这两人原来都是清军的千总,但一个轻取大胜关有功,一个献上了江东门和江东桥,算是立下了一份功劳,而绿营俘军,也需要人管理,二人便被火线提拔为了参将。

  此时炮阵上,连续射击,硝烟弥漫下,阵前的士卒宛若腾云驾雾的天兵,众士卒鼻中充斥着刺鼻的硝烟,红衣大炮的炮膛已经暗红。

  打了半个时辰,炮阵安静下来,火炮已经滚烫,需要冷却,士卒们只听得见南京城墙上的砖石不断垮塌下来的声响,以及城上清军的惨叫和惊慌。

  周方荣咽了一口口水,“攻城利器啊!”

  徐凯成像亲卫要来水袋,喝了一口,舔了舔嘴唇,对周方荣道:“这个轰法,南京就是再坚固,恐怕用不了十天,城墙也得轰塌。”

  “咱们什么时候上?”周方荣见火炮停息,随口问道。

  “估计还得打一阵子!”徐凯成看炮队正在想法冷却火炮,开口说道:“我们等殿下吩咐就成,炮打的越久,我们损失越小。”

  两人正说着,这时一名棋牌官,打马飞驰过来,开口说道:“两位将军,藩主召集议事!”

  他们闻语,不敢怠慢,急忙让人牵来战马,飞身而上,疾驰奔往中军。

  中军,王彦周围已经来了不少将领,听他做攻城前的最后部署。

  两员绿营将领刚到,停歇了一阵的炮队,便再次轰鸣起来,七十多门火炮,再次对城墙发出了集火射击,使得众多将领吩咐扭头,向南京城看去。

  王彦看人已经到齐,便朗声说道:“都别看了,想打垮城墙,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众人听了,忙纷纷把头转回来,听后王彦吩咐。

  王彦扫视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两个绿营降将身上,然后接着说道:“这次攻城,虽有试探之意,但诸位都必须全力以赴,给本藩打出气势来,争取一战而下!其他诸部的任务,本藩以做了交代,现在关键就是前军!周、徐两位将军,上前来!”

  两人闻语,互看了一眼,连忙上前抱拳躬身,“末将在!”

  王彦接着说道:“南京盘龙虎踞,这秦淮河,就是缠在南京腰上的那条龙,填是填不了,只能靠你们把浮桥搭起来。你二人领一万人马,等炮击结束后,先把桥搭设起来,必须要足够牢固,足够宽阔,攻城器械要能过,等浮桥搭设完毕,你部士卒便直接进抵城下,攻打城墙,明白吗?”

  “末将知晓!”两人领命。

  王彦点点头,但见两人没什么底气,于是开口道:“你二人可以告诉部署,本藩赏罚分明,只要用心作战,为大明建立功绩,就可以洗掉降军的身份。”

  王彦说着停了一下,扭头过来,忽然问陈邦彦道:“岩野,本藩这番话是否太虚。”

  陈邦彦正要说话,王彦却又把头扭了回来,自己接着道:“这么说吧,斩杀一枚首级,洗脱降军身份,斩杀两枚首级,便按着明军惯例来封赏,本藩有的就是银子和爵位,就看你们能不能挣了。”

  周方荣、徐凯成闻语大喜,立刻躬身一礼,“殿下放心,我等必效死命!”

  “好!”王彦赞叹一声,然后挥手道:“都回去准备吧,看本藩军令行事!”

  众将齐齐抱拳,脸上满是肃然,纷纷应诺一声后,遍翻身上马,奔回本部。

  城墙上,此时满是硝烟。

  负责西城防守是镶红旗固山额真金砺,他一身红色衣甲,被几名士卒护卫着,站在城墙上,身旁大队的清兵跑动着,在炮火中,将各种物资,搬上城墙。

  被火炮重点关照的翁城处,这时以是一片狼藉,一名清兵,拖着一受伤的把总,在城上慢慢移动,这里硝烟弥漫,碎石遍布,到处都是惨叫的呼唤声。

  金砺领着一群士卒,穿行期间,他见了满地的伤兵哀嚎,怕影响士气,立刻一挥手,对身边亲卫说道:“你们几个,把他们抬下去。”

  语毕,他便继续往前走,一名亲兵却忽然把他扑倒,一枚铁弹从他们头顶飞过,砸在城楼上,灰尘瓦砾哗啦啦的落下。

  金砺推开那亲兵,站起来拍了拍灰尘,旁边的清将却又惊呼道:“固山,明军前军动了。”

  金砺忙走到城墙边,往外看去,果间明军前军,如决堤洪峰一样,汹涌而来,顿时咬牙道:“准备给本将迎头痛打!”

   ???



第756章南京攻防二


  城外列在阵前的是王彦大胜关外俘获的绿营兵,一共三万多人,他给郑成功、金声桓各一万,十分公道。

  这些俘兵,按着临时编成的营号,列成阵型,脸上有些惶恐。

  这时忽然有人发现,前去议事的周、徐两将回来,顿时目光齐齐的看来。

  “将军,衡阳王怎么说?”

  几名俘军将领立刻围了上来,他们知道自己肯定要充作炮灰,但是就怕当了炮灰也没个好。

  周、徐两人骑马过来,他们到哪俘军的目光就到哪儿。

  两人来到阵前,周方荣看了徐凯成一眼,后者会意,便高声呼道:“殿下放话了,砍杀首级一枚,前过不纠,砍杀首级两枚,按着明军惯例封赏,殿下说,他有的是银子和爵位,就看我们自己争不争气了!”

  众多俘军听清话语,稍微一愣,随即一阵沸腾。

  周方荣见此,心中也是一动,接过话头,“你们快将殿下的话,传递下去,把士气给老子调动起来,准备开打了。”

  一众军官闻语会意,当即抱拳转身,有的则骑上战马,奔走于众军之前,边跑边大声呼喊。

  这些俘军对于自身的命运,感到十分惶恐,但随着王彦的意思被传达下去,俘军的心便安了下来。

  一时间,在将官的调动下,俘军中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便得十分汹涌澎湃。

  要说这些俘军充当炮灰,应该士气不高才对,但此时无论是士卒,还是将官,都是热血沸腾,高声呼喊,就跟喝了大酒一样。

  周、徐两将心中也感触颇多,自从降清以来,他们似乎已经四年没有这么士气如虹过了。

  中军,刘顺看着俘军叫的比五忠军还欢,心中一阵纳闷,一群炮灰有什么可高兴的,“殿下让这伙人打头阵,怎么还叫上呢?”

  王彦微微一笑,“他们虽然是俘军,但也解脱了出来,城里的清军比他们要惨,这一比较,自然值得高兴。”

  王彦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天时,忽然挥手道:“开始吧!”

  西城外,俘军的呼喊,引起了五忠将士的不满,忠武、忠贞的士卒也开始呼喊起来,似乎是在宣誓威严。

  有人唱对手戏,双方呼喊的更欢,谁也不肯相让,数万人马声动四野。而正在这时,中军鼓起,周、徐两将闻令,顿时猛然拔出战刀,奋力往前一挥,怒声啸叫,“进攻!”

  一声令下,士卒们如洪水一般,蜂拥的涌向秦淮河边。

  秦淮河宽广,虽是八月,水位下降,但河中心至少水深一丈。

  王彦有想过在上游筑坝,将水流挡在,挖渠将河水引入长江,但工程实在浩大,所以只能搭设浮桥过去,但这却大大增加了攻城的难度。

  俘兵刚刚接近秦淮河,城头清军的火炮便开始轰鸣起来,在被动挨打多时后,清军火炮开始还击,城头腾起一阵白烟。

  其实清军除了炮台上配属红衣大炮外,在城墙上也有近百门红衣大炮,只是南京城墙太长,这些大炮分散开来,到每个城门时,也就那么七八门炮,所以面对明军的轰击,这些火炮并不敢开火还击,以免被集火干掉,而其他火炮射程又够不到明军炮阵,只能一直哑火。

  俘军冲到江边,便进入城上其他火炮的射程,大小佛郎机,将军炮,顿时齐齐发射,一时间,城上硝烟弥漫。

  数百枚铁弹,呼啸着从城上砸来,一名俘军士卒被砸中,整个身子躬了起来,迅速倒飞出去,连带着砸倒三四人,才停下来。

  城上的炮弹,打在人身上,脑浆并裂,打在地上,掀起草皮和泥土,落入水中,溅起水柱,不断有士卒被炮弹砸中,但并不能阻拦俘军的脚步。

  衡阳藩许下了奖赏,激励着他们,但主要还是后面手持大刀督战的督标士卒,让他们不敢停下奔跑的脚步。

  轰隆的炮声和漫天的喊杀声中,俘军冲到了河边,他们一部分士卒,乘着小船,带上圆木,划动一段距离后,便开始将一头削尖的圆木钉入水中,更多的士卒则是身上绑着绳索,直接扛着圆木涉水。等着些木桩钉入水中后,更多的士卒扛着事先定好的木板,一块块的长木板放入水中,然后在用铁钉固定。

  秦淮河十分宽广,俘军冒着炮火,同时搭建三座浮桥,每一座都有两丈多宽,并搭设三层,第一层是木板,第二层是一根根手臂粗的木头,第三层又铺上一层木板,整个浮桥用大铁钉连住,用麻绳困住,显得十分坚固。

  这时道道水柱在河面上溅起,搭设浮桥的小船不时被击中,顿时四散瓦解,河面上绽放出朵朵嫣红,浮桥被击中,钉好的圆木被打的折断飞起,砸得俘军头破血流。

  河面上不时可以看见浮尸,拖着一道腥红的尾巴,被河水冲到下游。

  这其中对于浮桥威胁最大的,还是城上的几门红衣大炮,一炮过来,就能将数十根圆木组成的浮桥,砸的四分五裂,威力甚为凶猛。

  城上的火炮手们寻找着目标,城外明军炮阵也在观察城上的火炮。

  “在那里!城门左侧十丈处!”一名炮队教习,放下千里镜,欣喜的大喊。

  几名炮队士卒闻语,立刻在教习的指挥下,挪动炮架,调准炮位,然后装上弹药,近五门红衣大炮,对准一处,炮身同时一退,五枚铁弹同时呼啸而出。

  城上的清军炮手,浑然不觉,一名军官正喝斥着让士卒抓紧填装,忽然一枚炮弹击中附近的墙朵,整个墙朵被铁弹直接消掉,四溅的碎石瞬时将几名正在填装的清兵打的头破血流,倒地哀嚎。

  那军官还没反应过来,连续几枚铁弹,集火而来,其中一枚正好砸中炮身,千斤重的红衣大炮被砸的转了起来,炮身横扫,砸中把总腹部,瞬间将他拍飞,重重落在地上,口吐鲜血而死。

  城下,明军近七十门红衣火炮,对城上进行疯狂的压制,清军的几门红衣大炮,被明军火炮点名拆除,而清军其它火炮又够不到明军炮阵,只能一个个的被明军点名清除。

  城上的清军火炮慢慢稀疏起来,俘军搭建浮桥得以顺利进行。

  终于,在大半个时辰之后,三座浮桥横跨在秦淮河上。

  “杀啊!”在浮桥贯通的刹那间,近万俘军爆发一阵欢呼,呼啸着举刀持盾,扛着梯子向城下杀来。

  “弓箭、火铳!”城上的军官大声提醒着手下士卒。

  大队的清军弓手,涌上城边,开始往城下放箭,而俘军的弓手通过浮桥后,也开始列成队列,吊射城头。

  城上箭矢如雨,往来交织,一名清将担心金砺安全,上前道:“固山下城吧!”

  金砺脸上冷峻,拒绝了部下的好意,孙有光被王彦剐了,南京城破,他还有活路,他必须要打起十分精神,“本将哪也不去,王逆的主力还没出手,本将就躲在城下,岂不让人笑话。”

  说话间,明军阵中,忽然战鼓大作,便见远处的明军精锐,将一座座大型器械,给推了出来。



第757章南京攻防三


  俘军进抵城下,开始竖起梯子攀爬,金砺没有将这些人马放在心上,但远处明军主力,推动器械而来,却不得不让他提起准备。

  “固山,看对岸!”一名亲兵,走到墙朵边,指着外头。

  不用他提醒,金砺也早已发现,他上前一步远眺,只见密密麻麻的吕公车、洞屋、冲车、云梯已经到了秦淮河边,即将通过浮桥。

  一般的浮桥,或许承载不了这么多重型器械,但是俘军搭设浮桥,用了三层,又是泡在水面上,足以让这些器械通过。

  这时明军如滔滔洪水一般,拥堵在秦淮河对岸,一座座大型器械耸立在人潮之中,部分人马已经上了浮桥。

  金砺的目光落在上面,一架吕公车后面,数十名明军士卒,身体前倾,奋力的推动器械,通过浮桥,而在吕公车后,则是一辆辆的洞屋紧随其后。

  一名清将看得有些手抖,谁都知道这吕公车一旦搭上城墙,明军士卒便会一涌而上,关键明军在后面还跟着一辆辆的洞车。

  整个就像一条千足蜈蚣,吕公车是头,后面的洞车是身子,士卒门躲在洞车内,绝不露头。

  这些洞车就跟房屋一样,上尖下宽,里面有圆木为架,外头覆盖厚毯、牛皮,弓箭射不穿,火油不顶用,连铁弹砸来,也因为牛皮拥有韧性,而不会轻易崩塌。

  这些东西一旦靠近城墙,等于就在城下形成一条安全的登城通道。

  明军的攻城手段,真是清兵的祖宗了。

  “固山,让砲车轰击吧!”一员清将急了起来。

  金砺看了看,却没同意,“王彦目中无人,本将要给他一点教训,砲车不忙动,你先去别处调几门红衣大炮过来。”

  那将领听了忙抱拳离开,金砺见此,又对身边的众多清将吩咐道:“你们都给本将用心打,要是连王彦的一次攻击都顶不住,让人破了城门,本将能饶了你们,郡王爷和洪总督也饶不了你们,明白吗?”

  “固山放心!”一众清将忙行满礼,然后哄散,急步返回各自岗位。

  随着俘军开始登城,炮阵上的红衣大炮,全都停歇下来,以免误伤自己人,而明军火炮一停,城上清军的火炮,又开始响起,铁蛋落入河中,明军在溅起的水柱中,快速通行。

  这是俘军已经开始登城,但他们的器械十分简单,只是普通的攻城梯。

  “上!”一名俘军军官震臂一呼。

  十多名士卒,将一架登城梯高高举起,梯头高过城墙,然后往下一拉,上面的铁钩便钩住了城头,使得守军无法推倒。

  梯子一固定,士卒们听军官呼喊,便迅速的向上攀爬。

  城头滚木砸下,马面上的清军弓手,从侧面射杀,登城的俘军,不停的惨叫这落下。

  “直娘贼!”周方荣见属下始终登不上城墙,士卒向打枣子一样坠落,不禁一声怒骂,指挥弓手向城头抛射箭雨,压制马面上的清军,掩护士卒登城。

  弓箭互射,交织如雨,他眼前是不断坠落的刀盾手,身旁的弓手也不断中箭,惨叫声不绝于耳。

  他心一急,正要上前,忽然“嗖”的一下,一支箭从他脸旁掠过,惊出一身冷汗,把他前进的步子拦了下来。

  此时城上,一队清兵,抱着一根圆木,口中呼喊着号子,“一二三!”

  圆木狠狠的撞在登城梯顶部,没几下,梯子上的大铁钩就被撞得松动,不多时,铁钩就被撞的完全从梯子上脱落。

  几名清兵立刻一声大喊,然后抱着一根长杆,将靠在墙上的梯子撑开,梯子便缓缓向后栽去。

  上面的士卒顿时纷纷跳下,摔在地上还能捡条命,要是被这厚重的梯子压住,不死也残。

  俘军搭设浮桥,又最先进攻,士气和体力逐渐衰竭,但他们也完成了使命,成功为主攻部队,搭设了道路,疲乏牵制了守军。

  这时主攻部队,冒着炮火,先头的吕公车、洞屋、井阑、云梯等各色器械先后抵达。

  一时间,整个三山门外,南京西城的城墙下,明军士卒如同蚂蚁一般遍布。

  金砺被士卒,拿着盾牌护卫着,注视着城下,只见翁城侧面,数十名明军,正推着一座吕公车抵近城墙。

  城上的清军,士卒显现出焦急之色,从墙朵间探出身来,疯狂的射箭,打枪,有的还用上了火箭,想要阻止吕公车靠近。

  车顶的挡板上,已经快被射程刺猬,里面的士卒手中握紧了战刀,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的盯着挡板,只等挡板一放下,搭上城墙,立刻便拥上城墙厮杀。

  “直娘贼!到了没!”推着吕公车的士卒,挥汗如雨,他们的视线被车辆挡住,只能埋头猛推,但车辆巨大,里面还装满了士卒,推起来实在吃力。

  忽然整个车子一顿,似乎是撞到了东西,下面的士卒怎么推也推不动,听上面的士卒大喊,才反应过来。

  “撮鸟,到了还推?放挡板啊!”

  下面的人反应过来,立刻放动绞盘,挡板打开,猛然搭在城墙上,但就在挡板打开的瞬间,早已在城头准备迎击的清军,立刻一片箭雨射来,可明军也早有准备,用藤牌护住了要害。

  箭雨过后,紧接着就是火罐和震天雷砸来,前面士卒虽用盾牌护住,但还是被炸的血肉模糊。

  后面登上吕公车顶的士卒,并没有恐惧,一员百户一声怒吼,抄刀便从车中冲出,踏着燃烧的挡板,冲上城头,他一刀劈死一人,但立刻却被四五杆长枪同时刺中。

  这时下面的洞屋,已经连城一条直线,明军士卒过了浮桥,便通过洞屋,直接进入吕公车,然后登上城墙。

  整个过程,清军弓手、铳手毫无办法。

  一时间,大批明军杀上城墙,一名清将发现有些顶部住了,当即一把拉住一名亲兵,厮声吼道:“快,去报告固山,明军器械犀利,快顶部住了,不能再等了!”

  清将话刚说完,忽然从城头跃上一名明军,一刀便从后将措不及防的传令兵砍翻。

  清将见此忙挥刀而上,又将那明军砍杀,他只见城上明军士卒甚多,四处都在厮杀,急得大喊:“告诉城下,快用砲车砸!”

  金砺本想多放些明军过来,但没想到明军这么犀利,一登城就不可收拾,他这时也不敢托大,几步窜到女墙边,朝内城下面大声厮喊,“用砲!”

  在城墙内侧,隐藏着一只特殊的部队,他们使用的武器是几乎快被淘汰的抛石机。

  抛石机与火炮相比,有个好处,就是他能够吊射。这些抛石机被金砺藏在城墙内侧,城外的火炮,根本打不到,而他则可以借着城墙掩护,不停的向城外抛射。

  这就是金砺的秘密武器,也是洪承畴为守城做的准备之一。

  城下躲着近百砲车,他们早已准备就绪,听了金砺一声令下,顿时齐齐敲下哨捶,百枚黑色弹体腾空而起。

  城下正攻城的明军中忽然炸开,一名千总微微一愣,紧接着脸色大变,“狗日的,抛的是震天雷!”



第758章南京攻防四


  八月十五杀鞑子,但是明军并没有应为图了这个吉利,便一次攻下南京城。

  王彦指挥的西城进攻,曾一度登上了城墙,但是因为没有预料清军在城后安排了大批抛石机,明军没有克制的方法,而被打的措手不及,再加上金砺调来了红衣炮,轰散了一座浮桥,王彦只能鸣金收兵。

  在南城的金声桓,东城的郑成功,同样没有取得什么进展,当然这也是再意料之中,南京这样的坚城,清军兵力又充足,一战而下的可能并不大。

  明军撤军后,清军从城内出来,烧毁了靠近南京的那段浮桥,并开始修补被红衣大炮轰坏的城墙。

  明军大营中,这时一片骂娘。

  将士们并没有应为这一战而气馁,反而群情激奋,要不是城里突然抛出震天雷和砲石,说不定就他娘的冲进去了。

  诸多将士,都有种没使上劲的感觉。

  “直娘贼的,南京城中居然还留了这么一手,要是有点准备,老子铁钉打进城了!”王彦的大帐中,刘顺恼怒的一把将头盔摔在座椅上,破口大骂。

  “骂有什么用,今天算是基本摸清了金砺的手段,想个法子应付砲石,明天继续攻打!到时候你给本藩使点劲儿!”王彦走回帅案前,将六神盔摘下,放在案上,有伸手解了披风交给亲卫,才回过身来,接着说道:“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王彦心中并不着急,今天能杀上城墙,摸清了清军的手段,下次便也能打上去。

  高一功听了抱拳道:“殿下,今天下来,末将觉得,攻打南京只有两个难处,一是秦淮河太宽,搭设浮桥不易,且一旦被敌摧毁,就不能持续向城上施压,第二个就是南京城背后的抛石机,我们火炮打不到他们,他们却能抛出百枚巨石,甚至是震天雷,不仅对器械威胁甚大,弟兄们确实也有些吃不消。”

  王彦眉头皱了,他娘的洪承畴这个天生反骨,替满清打仗,比在大明时还花心思,等破了南京,抓住必然寸碟之。

  “金声桓、郑成功那边什么情况?”王彦沉吟了一下,坐到帅案上。

  “回禀殿下,金督镇和郑国姓那边退的比我们还早些!”陈邦彦上前说道。

  “什么原因,也是应为砲车和护城河吗?”王彦皱眉道。

  “城南和城东的护城河,没有秦淮河那么宽广,主要还是因为砲车!”陈邦彦说道。

  洪承畴弄些砲车放在城墙后面,明军火炮又打不到。如果每次攻城时,头顶都有数百枚巨石乱飞,或者是偶尔抛出个震天雷来,士卒们确实不好攻打,容易让人胆寒。

  王彦思索一阵,问道:“诸位可有办法克制砲车?”

  几名将领骂得虽凶,但要问有什么办法,大老粗们却只能面面相觑。

  陈邦彦见此说道:“南京城大,城门众多,洪贼能部署的砲车想必也有限,不如多路佯攻,使得砲车分散,然后主攻一处。”

  王彦听了思考一阵,摇了摇头,“南京护城河不比它处,搭建浮桥并不容易,想佯攻,首先把桥搭起来,如此损失太大了。”

  “地上不行,殿下看能不能试试地下。卑职以为殿下不妨多给李将军一些人手,再者大军兵临城下多日,城中为何至今没有消息传来?”陈邦彦一策不行,又说了两策。

  王彦坐正了身子,“据徐凯成说,洪承畴在城中大似搜捕,城中的活动估计受到了影响。”

  王彦说完看向余太初,后者会意,行礼道:“之前吴邦辅受命入城,商议的是袭击水门,但城中至今未有消息传出。”

  陈邦彦听了,问道:“天地会没有消息,那钱牧斋呢?”

  余太初摇摇头,“也没有消息传出!”

  王彦听了心中稍微感到一阵烦躁,他皱着眉头抿了抿嘴,半响后说道:“去把李元胤叫来,还有吩咐炮队的炮击不要停,另外没有想到克制砲车的办法之前,暂时停止攻城。”

  “诺!”几人抱拳领命,气势明显有些颓了。

  帐中正说着话,陆士逵按着刀步入大帐,向王彦禀报道:“殿下,张侍郎从苦岭关过来了。”

  苦岭关,张家玉?王彦眉头一挑,问道:“人在哪里?”

  “就在外头喝水哩!”陆士逵说道:“好像是孙督镇与萧起会那孙子又干上了。”

  “马上请进来!孙守法带走两万兵,挡住萧起会不成问题,张侍郎这么急着赶回来,是为什么?”

  陆士逵忙转身出帐,王彦后半句是问帐中诸人,但诸人也都不明白,只能等张家玉进来。

  不多时,两名士卒掀开帐帘,陆士逵领着一风尘仆仆的文官进来,正是张家玉。

  王彦没等他行礼,便开口问道:“芷园突然从苦岭关回来,莫非战事出现了变化?”

  张家玉躬身行了一礼,“殿下,确实出了变化!”

  苦岭关挡着浙江的清军,如果出了什么状况,无疑会影响南京的战事,王彦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帐内的人也都齐齐看向他。

  王彦没有说话,他在等张家玉继续说,张家玉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十三日时,已经退回浙江的萧起会,突然又杀了个回马枪,幸好孙督镇事先得到密报,在苦岭关外设下埋伏,将萧起会又打回了浙江。”

  “芷圆是来报捷的?”王彦疑惑了。

  张家玉摇了摇头,说道:“孙督镇胜了一场,便一路追杀,结果在安吉州却又遇上了一支清军。当时两边都没准备,前锋交战几场各有胜负,孙督镇见对方人马众多,怕坏了殿下大事,不敢浪战,便又退回了苦岭关,谁知这支清军居然收拢了萧起会的败军,反而向苦岭关追了过来,现在正与孙督镇激战。”

  “是不是张存仁,谭泰来呢?”王彦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张家玉点点头,“殿下妙算,正是福建的清兵到了。”

  王彦扭头问陈邦彦道:“岩野,你怎么看?”

  “南京若是被殿下打下来,浙江、福建可不战而定,张存仁、谭泰或许正是认清了这一点,所以放弃了福建来解南京之围。”陈邦彦躬身行礼说道。

  他这个说法,王彦基本认可,看来为了救援南京,长江之南的清军不惜放弃州县,也要把兵力集中起来,解南京之围。

  孙守法两万人,浙江加上福建的清军,至少有四万多人,看来南京之战不能拖了,再拖,说不定北面多尔衮也要到了,那这次南京之战他就输定了。

  王彦脸色严肃起来,“芷圆,事情本藩都知晓了,本藩现在也抽调不出兵力,你回去告诉守法,让他务必挡住张存仁。战事紧急,本藩就不留你了,你连夜赶回去吧!”

  张家玉肃然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出帐。



第759章南京攻防五


  初秋的夜晚,月明星稀,凉风习习,江面上波光粼粼。

  四更天,南京城头上火炬点点,迎风闪烁,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一队队士卒打着火把,在城上来往巡视,防守十分严密,而城外的大营,也是点点火炬之间,一条条火龙起伏这游走其间。

  白天火炮的轰鸣过后,夜晚显得尤为安静,只是偶尔听见,士卒巡逻的脚步声,以及不曾停歇的蛙语。

  秦淮河口,一艘艘明军战船,黑暗中宛如一座座黑山,停泊在江面上。

  满大壮早已睡下,忽然听到仓门外,有士卒敲击仓门,小声呼唤,“总镇,卑职有急事禀报,总镇~”

  满大壮睡梦中惊醒,一个翻身,便摸起了床头的佩刀,猛然座起,等他听清声音,才松弛下来,对着外面说道:“进来!”

  一名百户,推开仓门,忙上前道:“总镇,哨船发现江北有异动,好像清兵准备趁夜过江!”

  满大壮听后一下睡意全无,当即站了起来,便往外走,百户连忙为他抱起衣甲,提起皂靴,急忙跟上。

  王彦在睡梦中,被炮火的轰鸣声惊醒,忙穿好衣服站上望楼观看,只见漆黑的江面上,一座座黑山移动,不停的发出轰隆的炮响,喷射出一道道火焰。

  江面上的炮战,持续到了鸡鸣时分结束,王彦与营中诸将,基本没睡,早早聚集在帐内。

  这时天还是一片漆黑,满大壮一手抱着头盔,快步走进帐来,里面点着大蜡,他扫视帐内一眼,诸将具在,最后把目光落在王彦身上,抱拳禀报道:“殿下,多铎那厮想要乘夜送兵入南京,四五十艘兵船,大半被末将击沉。”

  王彦脸上没有喜色,“剩下的船呢?”

  满大壮闻语,脸上僵硬了一下,“回禀殿下,剩下的多半退回了瓜步山炮台,但~但也有两艘船冲进了南京的护城河。”

  高一功心里默算了一下,说道:“四五十艘船,一船一百多号人,多铎打算运五千多人过江,但只有两三百号人,成功进入南京。”

  王彦听他这么说,神色并没缓和,虽然进入南京的人不多,但这却给南京城中的守军一个信号,便是明军没有彻底切断长江,多铎能随时给他们支援,这会大大坚定南京守军的信心。

  王士琇也明白这一点,他站出来行礼说道:“殿下,李将军挖掘地道的速度必须加快。”

  王彦沉吟一阵,“昨天本藩已经招来李元胤问过话,地道已经挖到了护城河边,但是此发本藩在漳州用过,金声桓在去年的大战中,也使用过,只怕洪贼早有防备啊!”

  这个担心并非没有可能,现在南面的战事已经发生了变化,南京城下的明军并没有多少时间,整个战事拖得越久,对于明军越加不利,所以他们不能再有过多的失败。

  挖掘地道轰城,现在并非什么稀罕事,要是让洪承畴识破,明军再改行它策,时间上便又浪费了,所以还是要有多手准备。

  帐内诸人互相看了看,可却都没什么对策。

  这时余太初却挑起帐帘,进来急声说道:“殿下,我们的人从城里出来了!”

  王彦闻语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忙伸手说道:“请进来!”

  不一会儿,余太初掀起帘子,一人步入帅帐,在场的明军将帅齐齐望去,但见来人二十多岁,皮肤白皙,留着一撮小胡须,个头不高,也不精壮,但双目有神,很容易就看出来,是个文人。

  他一进来,见许多人看着他,并没有局促,而是二话不说,直接急步走上前来,行礼道:“殿下,晚生奉侯公子之命,特来拜见殿下!”

  王彦仔细一打量,这人他认识,去年钱谦益献锁江之计,正是此人与贺王盛来武昌请他发兵。

  王彦心里回想了一下,想起了他的表字,当即起身,下来扶住他的胳膊,欣喜道:“允立,快与本藩说说,城中情况如何?”

  这士子是丹阳诸生眭本,其父眭永明就义于松江,江南复明势力,大多都是再这些既有国仇,又有家恨得人中发展。

  眭本听了王彦的话,却没回答王彦的问题,而是急着反问道:“殿下,晚生有一事要问,不知殿下与天地会的约定,是否是突袭水门?”

  方才长江上面的战斗,吸引了城外的明军,同时也引起了南京城的注意,清军把注意力放到了临近江面的北城,西城方面放松了警惕,眭本得以通过买通之人,被坠下城来,但这却是个单程票,他出了城,却回不去,因而心里有些着急。

  王彦微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确实是相约攻打水门。”

  眭本听了脸上一喜,“如此真实太好了,看来侯公子没有会错意!”

  “允立,城里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呢?还能配合大军吗?”陈邦彦有些云里雾里,他急着问道,这也是众将最关心的问题。

  眭本见众人都看着他,正色道:“能配合大军,但是原本负责策划起事的吴大人被清军所杀,牧斋公与恩师又被洪贼软禁,城中复明势力群龙无首,还需要侯公子重新整合,可能无法形成太大的助力!”

  王彦微微皱眉,侯方域身份隐秘,许多复明势力的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要将城中势力组织起来,恐怕并不容易。如果势力不够,很可能就算起事,也无法帮明军打开水门。

  这时王彦有点后悔,不该将胡为宗派往山西策反姜襄,若是把他留在南京,情况或许就好办了。

  “现在朝宗能掌控多少人?”王彦来回踱步道。

  眭本躬了躬身,“清军将城中大明的勋贵、官员、以及有复明倾向的士绅都软禁了起来,天地会又是单线联络,候公子也难收拢城中会众,但是已经在想办法与牧斋公联络,应该能将有意反清的绿营将领的名单拿到。”

  王彦点了点头,这时一旁的陈邦彦却上前说道:“殿下,卑职有个想法。”

  王彦扭头看着他,“岩野想说什么?”

  陈邦彦行礼道:“吴大人被清军所杀,就算侯朝宗能组织一些人手,想必也不及事先约定之人,突袭水门的难度极大。”说到此处他停了一下,似乎是整理思绪,片刻后目光一闪,接着说道:“以洪贼的精明,对于挖掘地道,肯定会事先准备。如此我们不如就用挖掘地道来吸引清兵的注意,然后声东击西,突然攻击水门!”



第760章南京攻防六


  南京城内,清军凭借坚城防守,城中被实施戒严,每片区域都有士卒把守,各坊间的坊门全部关闭,只有早上和中午,各打开一个时辰,让坊间的百姓可以外出,购买食物和生活的必须品。

  清军防守虽严,但世间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况且满清从关外来到江南,毕竟是外来势力,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始终还是有漏洞存在。

  这时在南京城靠近原来明朝皇城,如今满城的大通街旁,一间民宅便内躲着几人。

  他们之所以选择此处,也是灯下黑,清兵想不到他们敢躲藏在满城旁边。

  在民房内,一名美貌女子坐在中央,几名汉子却站在一旁,这种情况十分反常。

  “双儿姑娘招我们前来,可是堂主有什么指示?”房间里一名穿着黑衣,脚踩着皂鞋,腰上挎着一根短棍,颇为肥壮的男子,忽然开口问道。

  看这人的打扮,便知道是衙门里的皂隶,但他真实的身份,是南京天地会的一名小头目。女子则是花月楼的头牌双儿姑娘,主要负责帮助侯方域向外面传递消息。

  在吴邦辅被清军抓捕后,因为吴邦辅知道的情报太多,南京天地会的会众大多隐蔽起来,双儿也从花月楼中转移出来。

  现在南京天地会群龙无首,最高级别的就是一直藏在洪承畴身边的青木堂堂主侯方域,但他的身份无人知晓,其次就是唯一能联系堂主的双儿姑娘。

  在吴邦辅被抓后,群龙无首的天地会会众,便都在寻找青木堂堂主出来主持大局,但是他们没有丝毫线索,就算有人站出来声称是堂主,他们也不敢相认。

  因而当双儿姑娘相招,几个分散在城中的首领,便冒险前来。

  双儿听了男子的话语,站了起来,“并非奴招诸位哥哥,实为奉堂主之令,请诸位相见!”

  “堂主?”屋内几名汉子一声惊呼,他们大多是青木堂的会众,但入会四年,却从未见过堂主一面。

  这个时候,如果堂主能站出来,那就能将一盘散沙的会众组织起来,众人脸上又惊又喜。

  这时双儿已经走到了里屋门口,她慢慢的将帘子掀起,便见一人走了出来,屋内的众人看见此人,却脸色惊变!

  “侯方域!”那有些肥壮的男子,猛然将腰上的短棍拔出,发出一声惊呼。

  “你出卖我们!”另几人对着双儿,脸上满是怒色,屋里拔刀声连成一片,寒光闪闪。

  这突然的变化,让屋里的七八名汉子,纷纷那出来武器,怒目盯着侯方域和双儿两人,随时准备做殊死搏杀。

  侯方域见众人如此,却不惊慌,只见他拿起一块令牌,举了起来,便朗声说道:“天父地母,反清复明!青木令在此,齐宣海、蒋中武,你们还不给本堂行礼。”

  屋里众人闻语面面相赫,这侯方域一直是天地会要刺杀的人之一,在江南几乎可以排进前十,为此还损失过几名兄弟,怎么这厮摇身一变,却成了他们的堂主了。

  众人虽然惊疑,但是毕竟是搞情报工作的,这种事还在他们理解的范围内。

  一时间众人神情稍微松懈,可手中的武器依然没有收起来,保持着警惕。

  侯方域见此,将令牌递给双儿,示意她拿给几人看,他则在中间座了下来。

  几人看着令牌,轮流在手中传看,又一起研究一阵,许多暗记都在,是真的令牌,几人顿时一阵私语。

  其实几人冷静一想,便也明白,这四年来,神秘的堂主为天地会窃取了多少情报。清军每次出征,明军都能先一部得到消息,知道清军兵力部署,将领和各部人马的讯息。

  这些情报不打入满清内部,根本不可能知道。

  侯方域等他们都看完,便再次站起声来,把手续做全,他扫视众人,说出暗号,“地振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

  几人这时反应过来,虽然不适应侯方域身份的转化,但还是齐齐抱拳行礼,回应道:“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

  暗号接上,侯方域便示意众人坐下,但几人却又行一礼,赔礼道:“属下等人不知堂主身份,方才得罪了。”

  侯方域笑了笑,“不知者无罪,你们不必在意。”

  “本官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便要回洪贼那里办差。”说完他指了指座椅,然后脸色严肃起来,“时间有限,便重点交代。”

  几名头目闻语,神情都严肃起来。

  “吴大人被博洛杀害时,本官当时在场。吴大人临死前,对洪贼说了一句话,目光却看着我。他是知道我身份的,那句话便必然有些深意。”侯方域徐徐说道:“我揣摩许久,其话语中,前面提到一个水字,后面提到一个门,当指的就是南京城的水门。”

  那有些肥壮的汉子,立刻问道:“堂主的意思,吴大人与藩主约定是在水门里应外合?”

  侯方域点了点头,“不错,本官已经派人出城,去拜见殿下,并约好了暗号,如果确实是水门,今天午时,城外便会停止炮击半个时辰。行动的前一天晚上,也会发炮,炮响几声,便代表什么时辰动手!”

  吴邦辅被俘虏后,城中的天地会会众便不知道上面交代的任务是什么,成了无头苍蝇,但现在听侯方域一说,众人便知道该干什么了。

  “堂主,召集属下们来,是要准备集中会众,袭击水门与藩主里里应外合么?”

  侯方域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双儿能联系到的,就你们几人,想必你们能联系的人也不多。我们的实力现在不够,得找一个人帮忙!”

  “谁?”肥壮的汉子问道。

  “钱牧斋!”侯方域说道。

  “堂主,他不是被抓进府学软禁起来了吗?”

  侯方域点点头,看向肥壮的汉子,然后说道:“洪贼现在疑心甚重,我不便前往学府,蒋中武你是南京府的衙役,我会利用职务之便,调一队衙役前往府学,协助那里的八旗兵看守,你借此机会让一个人进去,看望牧斋公。”

  蒋中武报了报拳,“堂主放心,属下一定想法办好。只是不知让谁进去?八旗兵看守森严,没个由头,恐怕不好办!”

  “是钱夫人,牧斋公数次入狱,钱夫人都曾奔走搭救,这事整个江南都知道,让她去见,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侯方域说道。

  蒋中武听了,正色道,“属下一定办妥!”

  侯方域点了点头,忽然站起来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几人反应过来,就在他们说话间,城外的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第761章南京攻防七


  南京城内,通济门下,几名清将围着一口大半埋入土中的大缸。

  这时缸的边缘正微微震起一丝水纹,有节奏的向中心扩散,观看的清将脸色严肃起来。佟图赖看了一阵,抬起头来,伸手招来一名属下,吩咐道:“你快去总督府,告诉洪总督,请他来通济门一趟。”

  那八旗兵听完,当即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爬上一匹战马,抽打着往满城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一阵马蹄声传来,身穿九蟒五爪黑色马蹄袖官袍,胸前绣着仙鹤,戴大朝珠,头顶碗帽,红珊瑚顶戴的洪承畴,颇具威严的在一众护卫庇护下,打马来到门前。

  佟图赖连忙迎接上去,几名八旗兵急忙帮洪承畴拉住缰绳,扶着他下马,然后引到那大缸边。

  洪承畴看着那大缸的边缘,水纹微微震动,一旁的佟图赖便开口说道:“不出总督所料,王逆果然挖起地道。下官看他是打洞上瘾了,在漳州挖,现在还挖,真以为我们会不做防备么?这次必然要让他吃些苦头!”

  洪承畴听他说着,却把头伏在缸边,一阵微弱的“咚咚”声,有节奏的传来。

  这点动静,平时根本无法察觉,只有用特殊手段才能侦听。

  “你们几个也听听,看挖到哪儿呢?另外马上传令江宁知府,让他征发城中民壮,立刻对着挖,不能让王逆挖到城下。”洪承畴直起身来,吩咐一句,然后又微微对佟图赖笑道:“南京这样的坚城,只要内部不出问题,守城时我们不犯错误,坚守一年都不成问题。王逆现在也是被逼无奈,地面上进攻损失太大,他就十万来人,都死在城下,就算打下南京,也没能力对付江北的豫王爷,所以才想用地下的办法,但本督岂会让他如愿。”

  佟图赖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心中不觉间多了一些底气,历代的坚城,只要防守过程中不出昏招,内部不生事变,坚守个把月绝对没有问题。

  “总督说的事!”佟图赖笑着道:“我看王逆现在是有些技穷了,咱们再守一个多月,转机便该来了。”

  洪承畴点点头,边挥手边转身往城门底下走,“保守起见,本督再给你调拨三千人马,以求万全。好了,佟固山也去准备吧。今天本督就留在通济门办工,亲眼看着你挫败王逆的掘地攻城之计!”

  “你们几个,带总督去歇息!”佟图赖行礼领命,然后一挥手,招呼属下引着洪承畴在城墙背面的一处凉棚内休息。

  不多时,一名黑袍官员,领着一队绿营兵,押着大队的带着锄头,铁锹,箩筐的民壮过来,指着一处街道,便大声命令道:“从这里开始往外挖。”

  民壮们在清兵的督促下,将街道上的青石板搬开,便开始往下挖掘。

  城外几里处,四根长杆撑起一块白布,搭成了一个简单的凉棚,王彦与一众将领正在棚内,听着李元胤的汇报。

  “殿下,目前地道已经挖到了护城河下,末将预计明日一早便可挖到城下。”李元胤抱拳禀报道。

  王彦正拿着千里镜,观察通济门,身后陈邦彦问道:“李将军,地道若是被洪贼发现了怎么办?”

  这也是王彦担心的问题,他放下千里镜,转过身来,而李元胤则微微一笑,抱拳说道:“陈大人放心,这一点,卑职早有预料。”

  说着他转身走到凉棚内的一张大桌前,上面摆满了图纸,他抽出一张,然后铺在桌面上,拂去尘土,对众人说道:“殿下,陈大人,诸位同袍且看。”

  王彦与几人立即围了上来,便听他颇有自信的指着图纸说道:“末将的属下多为抚州矿工,善于挖掘矿洞,这地道比矿洞却简单许多。这次末将同时挖掘了四条地道。”

  他说着顿了顿,手指在图上点了三下,“一二三,这三条在上面,都是预防洪贼发现的。”

  王彦点了点头,看了看图纸,却没找到第四条在哪儿,不禁疑问道:“第四条呢?”

  李元胤笑着指在中间一条的下面,那里还有一条黑线,不细看不易察觉,“殿下,在这里!”

  王彦眼前一亮,笑道:“你把第四条,放在了中间那条的下面!”

  “殿下明查,正是如此!”李元胤抱拳道。

  王彦点点头,背起手来,“本藩和众人商量了两个办法,这地道要是没被洪贼发现,那咱们炸了城,便一拥而入。若是被他发现了,此贼必然在通济门布下重兵,那咱们的目的就是把清兵的注意力,都吸引到通济门来,然后奇袭水门,所以你这地道一定要挖好。”

  王彦正说着话,这时一人忽然来到凉棚外,确实李元胤手下参将罗成耀。

  他疾步走进凉棚,先向王彦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对李元胤道:“指挥使,地道被清兵发现了,弟兄们听到动静,里面正对着往外挖。”

  王彦听了,看了左右几人一眼,还真是不出所料,洪贼果然以有了防备。

  李元胤闻语,脸色一正,转身对王彦行礼,“殿下,末将不能奉陪了。”

  王彦挥挥手,“元伯去吧,既然洪贼已经发现,那便一定要让洪贼感到压力和威胁,将更多的清兵,吸引到通济门来。”

  李元胤抱拳一礼,遂即按着战刀,同罗成耀转身出去。

  王彦见此,亦一挥手,说道:“咱们也回大营,另外派人去请金声桓、郑成功过来,明日便该决战了。”

  此时在地下,明清两军对挖,一队明军挤在狭窄的地道内,手中握紧了战刀,脸上漏出紧张之色。

  在他们面前,借着微弱的火光,可以看见,几把铁锹放在地上,士卒已经停止挖掘,但土却微微的震动,并且不时滚落下来。

  这是对面清兵,算准了位置,迎着挖过来,两边马上就要联通了。

  忽然,就在这时,一把铁锹将两条地道间相隔的土层一下插穿,明军看见铁锹,脸上纷纷一寒,手中战刀握得更紧了一些。

  “通了!通了!”对面一个声音传来,伴随着声音,那铁锹往后一抽,整个土层顿时垮塌,露出几名握着兵器躬身站在对面的清兵。

  “杀~”不用任何废话,明军百户一声怒吼,一脚将通道内的铁锹踢飞,砸向对面的清兵,然后举刀向前,便再狭窄的地道内与清兵展开了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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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南京攻防八


  戌时三刻,通济门内火把通明,数百名清兵一脸严肃的围住了地道出口,他们组成一个圆圈,外侧是装好弹药的铳手,内侧是挺着长枪的枪兵,火铳与寒光闪闪的枪头,齐齐对准了那漆黑的出口。

  忽然,出口内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和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几名浑身是血的清兵,仓皇的从地道内逃出,外面的清将看清后,连忙制止了身边要射击的清兵。

  那将分开人群,几步抢到出口处,一把提起一名刚逃出来的清兵,大声问道:“什么情况?”

  “炸塌了三条,一条进了水,另两条又被对面给挖通了,现在还在厮杀!”清兵惊恐的回道。

  清将听了,扭头过来对围着出口的清兵说道:“你们看好了,要是有明军冲上来,立刻斩杀!”

  语毕,他拉着那浑身是血的清兵,边往城门走去,边说道:“你跟我去见固山和洪总督。”

  清军发现明军挖掘地道后,便开始从城内往外挖。

  洪承畴原本以为当明军发现挖掘地道被发现后,便会停止挖掘,毕竟有清兵在地下守着,他们很难实行炸城的计划,再者炸城失去了突然性,清军已有准备,部署了重兵,就算炸了,也很难冲进城来,继续挖掘意义已经不大,但在地道被发现后,明军却并没有放弃,反而一根筋的与清军在地道内厮杀起来,仿佛非要炸城一般。

  这场地下的拉锯,已经从下午到了现在。

  这时,洪承畴与佟图赖正站在门洞外,博洛闻讯也赶了过来。

  在他们周围,八旗兵打着火炬,沾满油脂的火把兹兹的烧着,火苗随风而舞动,呈现出一股肃杀。

  “王爷,总督,固山。”那清将来到门洞外,行了三个礼,把那清兵推到前面,说道:“卑职派下去的人,被明军打出来了,一百多号人,就四五人跑出来。”

  正在交谈的洪承畴等人听了,目光齐齐看向那衣服上沾满血渍的清兵,可以感受到地下厮杀的惨烈。

  “下面什么情况?”洪承畴开口问道。

  那清兵有些发怵,毕竟是总督问话,他颤抖着嘴唇说道:“回禀总督大人,地下的明军跟不要命似得往城墙下冲,运火药,小的们将三条地道都已炸塌,但没过多久明军又给挖通了,仿佛不炸了城池绝不罢休一样。小的们,小的实在是顶不住啊···”

  清兵说完,居然呜咽起来,洪承畴皱了下眉头,挥手让人将他带到一边,然后吩咐那员清将道:“再派人下去,务必不让明军炸城。”

  那清将不敢怠慢,忙领命转身离去。他回到出口处,便点兵点将,对一员把总下令道:“陈四儿,带你的人下去。”

  被点中的把总与属下,顿时脸色一白,那将见他们不情愿,磨磨蹭蹭,顿时把刀一抽,大声喝道:“还不快点,想军法从事吗?”

  这百来名清军脸上满是无奈,只得拿起武器,点着火炬,排队进入地道。

  门洞处,洪承畴三人微微锁眉,佟图赖说道,“王爷,洪总督,王逆这个架势是铁了心要炸城啊!”

  洪承畴没有说话,博洛开口说道:“是不是外线出了什么变故,使得王逆不得不加紧攻城,即便被发现也要咬牙炸城。”

  正说话间,城外的炮阵忽然轰鸣起来,黑暗中齐齐喷出火焰,数十枚炮弹砸在城墙上,使得城墙一阵震动,门洞内大量的灰尘哗啦啦的落下来。

  三人忙离开门洞,博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旁的佟图赖说道:“明军把炮都调到通济门,而且连夜轰击,看来是铁了心要打通济门。”

  洪承畴正将碗帽取下,翻过来将落在帽顶里的灰尘倒出来,听了他的话,不禁把帽子又扣在光秃秃的脑门上,然后沉声说道:“今晚你要加强戒备,本督会在调一只人马过来,明天要真是明军主攻通济门,你务必要确保万无一失。”

  城外明军大营,王彦的帅帐内,灯火通明。

  明军主要将领齐聚一堂,帐中点着牛脂大蜡,空气有些燥热,但众人却浑然不觉,纷纷围在一个巨大沙盘前。

  清军占领南京后,南京城的布局并未做什么改动,因而明军的沙盘能将整个南京城的特征完全复制出来。

  这时王彦指着沙盘,开始做最后的吩咐,他先看着郑成功道:“明日,成功你负责指挥部署佯攻东城的金川门、神策门、太平门,牵制住东城的清军。”

  郑成功抱拳领命,王彦见此,目光随即看向金声桓,“李元伯的第四条地道,已经挖到了通济门下,并且埋好了火药,明日一早,一旦炸塌了城池,虎臣所部便要猛冲缺口,使得洪贼不断抽调人马支援通济门,将南京城的清兵主力都吸引到南城去。”

  金声桓听了,却作难道:“殿下,我部人马的情况,恐怕无法对通济门的清兵形成压力,殿下也知道···”

  王彦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语,直接说道:“你听本藩说完。”王彦顿了顿,看向郑成功说道:“成功负责佯攻,可调拨五千精锐给虎臣,可有问题?”

  郑成功脸上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抱拳说道:“没有问题,可调卑职麾下甘辉暂听金督镇号令!”

  王彦满意的点了点头,“让甘辉打忠贞的旗号,本藩再将铁人军调拨给你,打督标的旗号,这样洪贼必然以为我们主攻通济门。”

  金声桓听王彦这么安排,便没了话说,当即抱拳领命,“有甘将军和铁人军相助,卑职必定将洪贼的注意力吸引到通济门来。”

  王彦听了他的保证,放下心来,然后说道:“下面在说西城。”

  他停了下,扭头看向高一功、刘顺、王士琇、满大壮,四人感受目光,脸上立刻严肃起来。

  “明日,刘顺你继续攻打三山门,满大壮你给高一功准备一些能进水门的小船,一旦清军主力被吸引到南城的通济门,城内的内应便会袭击水门,到时候高一功便与之里应外合。”王彦说着,手中的木杆在沙盘上指了指,然后注视高一功道:“攻破水门之后,高一功你的人马要立刻一分为二,一路人马向北杀向三山门,为忠武镇打开城门,放大军入城。另一路则顺着河水推进,占据上淳桥、下淳桥、武定桥,将南城的清军挡住,务必要将清军主力歼灭在南城,不能让其遁入满城,明白吗?”

  “我等谨遵殿下之命!”众将齐齐肃然抱拳,显然并无异议。

  ?“好!”王彦赞叹一声,神色庄重,语气铿然沉重,他奋力挥出铁拳显示出无比的信念,朗声对众将道:“南都倾覆四载,此番一战,收复旧都,乃光复神州至关重要的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763章南京攻防九


  清晨洪承畴便来到通济门下,他见到佟图赖不等其开口拜见,便抢先问道:“地道封死没有?”

  佟图赖一边跟着他急步往城上走,一边说道:“城外明军折腾到后半夜,最后还是被咱们炸塌了,而且三条地道都被灌入护城河水,明军想挖也挖不开了。”

  洪承畴听了松了口气,王彦这样一幅不要命的架势,非要炸城,他心里还是有些慌的。“城外明军什么动静,还是要打通济门么?”

  “已经在城外列阵了!”佟图赖回道。

  洪承畴听了,停下步子,咬着牙,坚决道:“你我等人,都是没有回头路的人,大清要是得了天下,你我还能做个开国之臣,青史可查,但要是落入明军之手,那便是遗臭万年,绝无生路,明白吗?”

  这点不用洪承畴交代,他佟家号称佟半朝,陷得比洪承畴还深,只能与大清同生共死,但然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佟图赖当即向洪承畴一抱拳,正色道:“总督放心,卑职一定守住通济门,就算城破身死,也绝不让王逆讨好。”

  洪承畴看他气概不俗,但想着如今局势败坏,始于他在青戈江阻击不利,因而还是提醒道:“有佟固山这句话,本督心中稍安,但本督要的不是城破身死,本督要的是守住江宁!”

  “卑职势必守住此门!”佟图赖赶紧说道。

  洪承畴点了点头,“走!你随我到城上看看,激励士气!”

  说完,他便提动脚步,大步走向台阶,佟图赖等清将紧紧相随。

  上了城墙,洪承畴走在前头,他见城上的城门楼子,许多马面、敌台,以及墙朵都被明军的火炮击毁,不禁皱了下眉头,但老东西久经战阵,又是统领过大军的人,知道主帅乃一军之魂,一举一动,都会被手下士卒将校,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影响着大军的士气和战意。

  洪承畴当即收起了眉头,身上流露出坦然自若之气,显得颇为淡然,自信满满。他微笑着在前走着,不时举起手中马鞭,向士卒将校们致意,一众清兵还真吃这一套,总督向他们挥手,一个个激动得赶紧行礼,而洪承畴还不时拍拍士卒的肩膀,以示鼓励。

  他一路收买人心,走上了城墙,便靠着墙边,凭城而眺。

  眼前的景象,还是十分骇人的。

  他只见通济门外人来人往,成群的明军士卒,列成一块块的方阵,旌旗随风而舞,器械高耸如山。

  他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便能看见井阑、洞屋、楼车,攻城塔,等等器械。

  这时洪承畴把手一伸,身边一名官员立刻给他递上千里镜,他拿起来,眯着一只眼仔细观看。

  入眼的是一面大旗,上面绣着赤红的朱雀,他将千里镜下移,见这面旗帜下,明军士卒横竖成行,盔樱似火,如林的长枪寒光闪烁,白带与素衣,随风鼓荡。

  这是高一功的忠贞。

  他接着移动镜头,看见大军之前,有一只奇怪的人马,整个方阵并未看见旗帜,但他们从头到脚都包裹在黑色的铁甲中,手持斩马大刀,纹丝不动,却让人不敢小窥。

  洪承畴神情有些异样,他将千里镜递给佟图赖,“那就是王逆的铁人军吗?”

  佟图赖接过来,看了一眼,“哦,确系铁人军!”

  洪承畴定了定神,地道被毁,王彦依然调集精锐,让他有些不太理解。

  佟图赖见他脸色有异,以为洪总督被明军的架势唬住了。其实他心里也比较虚,他不是没和明军干过仗,何腾蛟的神策,金声桓的武卫,他都接触过,在他的映像中,明军即不像满人吹嘘的那样不堪一击,也谈不上有多精锐,直到他跟五忠军交上手,他才知道什么叫做摧枯拉朽,从青戈江阻击失败开始,他便被打的有些找不到北了。

  没办法,江宁城池已经封死,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他们现在与明军是不死不休,他想到这一点,强打起精神。

  佟图赖按着战刀,紧握住刀柄,故作镇定的道:“总督不用担心,铁人军又如何,只要他敢靠近,城内砲车齐发,就算他们浑身是铁,一颗砲石砸过去,照样给他砸扁。”

  洪承畴正在思索,思绪却一下被佟图赖打乱,他收了神,暂时不想,转头对佟图赖道:“忠贞和铁人军都在通济门外,你的责任重大了。”

  两人正说话间,忽闻亲卫大声吼道:,“总督当心!”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亲兵扑倒,一枚铁弹从城外极速射来,正中墙朵,瞬时间碎石飞溅。

  城上的士卒顿时惊慌起来,纷纷猫着腰往女墙下面躲避。

  “城下开始炮击,快扶总督下城!”一炮过后,佟图赖的盔斜甲歪的站立起来,急忙吩咐士卒。

  洪承畴站立起来,却制止士卒扶他,让人先把被碎石击伤的士卒扶下去。

  佟图赖见此,看向洪承畴,“城上不安全,总督还有什么指示?”

  洪承畴定了定神,不能明军炮一响,他就仓皇下城,这会让士卒认为他怕了明军,影响士气。

  这时他神情严肃起来,挥挥手,“下城不急,本督在说几句。”

  话虽这么说,但他边讲还是边退到了女墙后面,然后接着肃声说道:“诸位,摄政王将江南委托给本督,曾再三叮嘱,江南之重,以江宁为最,江宁若失,则南国鼎沸。南国鼎沸,则时势倒转,如此两淮亦危,河北受累。为此,诸位一定要抱决死之心,将王逆挡在城外。我洪承畴与端重郡王,愿与诸位同生共死,齐心协力共御大敌。”

  老货不愧是统过大军的人,话说的就是比一般人要有水平,几句话就把些不长脑子的便鼓噪的热血沸腾,连佟图赖也被他整的有些慷慨激昂。

  诸多将领受他鼓励,都精神一振,纷纷抱拳,准备表一下决心,而正在这时,亲兵的提醒却又大声响起,“小心,炮击!”

  正要抱拳的将领们顿时一个激灵,瞬间鸟作兽散,猫腰躲藏,没有将决心表出来,就像屎拉了一半一样。

  这时城外轰隆隆的炮声传来,无数炮弹砸向城头,城上碎石飞溅,哀嚎四起,乱作一团。

  佟图赖忙护着洪承畴,奔向台阶,然后急道:“总督,明军怕是快要攻城,卑职就不奉陪了。”说完,他便扶了扶头盔,转身上城,洪承畴却在后唤道:“佟固山,留步!”佟图赖闻声止住脚步,转过身来,便见洪承畴居然躬身给他一礼,说道:“通济门就拜托你了。”

  佟图赖心中身起一股异样的情感,但他没有沉浸在其中,而是点了点头,便毅然转身上城。

  洪承畴见此,心中却始终有些不安,他想不明白地道既然已然堵死,明军为何还要主攻通济门。

  他正想着,城上佟图赖的吼声传来,“各军各军注意隐蔽,城头,城脚的士卒把腰猫起来,不要露头,炮击结束明军就会攻城,士卒将校务必坚守岗位,有撤离职守者,杀无赦!”

  听这城上声音传来,洪承畴转身下城,对身边亲兵吩咐道:“去牵马来,随本都去三山门。”

  洪承畴这匹识途老马,为了守卫江宁,可谓费尽了心思。

  城上炮火连天,他与亲卫来到城下,被人扶着上了战马,然后一夹马腹,一挥马鞭,便往城下赶,可马速还没提起来,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一声如九天神雷的响声,猛然在身后炸响,战马被吓的失却控制,前蹄悬空,将他一下甩了下来。

  他落在地上,只觉得街道都起伏起来,然后天空中猛然落下一阵石雨,他脑子顿时一阵空白。



第764章南京攻防十


  城上的清军毫无防备,整个通济门西段的城墙和地面,猛然高高隆起,然后又重重落下,过程只在一瞬间,比地震还要可怕百倍。

  坚固的南京城,在剧烈的爆炸中瞬间瓦解,一道近五丈长的城墙全部垮塌,上面的数百清兵,全部炸死,没死的也倒在废墟中翻滚哀嚎。

  垮塌处,一片狼藉,幸存的士卒,被惊的目光呆滞。

  佟图赖十分不幸,他正好走到爆炸边缘,虽然没被震死,但腿却被飞起的砖石砸断。

  他已经不能去考虑城墙为什么会炸,只是本能的往后挪动。

  此时城墙垮塌使得烟尘腾起,遮蔽了他的视线,他只看见身边一些被惊得精神错乱的士卒,毫无目的在城墙上走动,口中发出惊恐的嚎叫,到处都是哀嚎和呼救的声音。

  忽然他看见一名红甲兵,是他的亲卫,就站在他的旁边发呆,目光呆滞的看着垮塌之处,他顿时呼喊道:“佟国正,快来扶本将...”

  他话未说完,一枚炮打来,直接砸在那亲卫头上,顿时脑袋都给砸扁,血花和脑浆四溅,糊了佟图赖一脸。

  好在这时,不少清兵逐渐清醒过来,两名八旗发现了佟图赖,忙一人一边把他架起,便往城下拖。

  爆炸溅起的碎石,砸在身上,让洪承畴清醒过来,他心中万分恐惧,佟图赖不是说三条地道,都被炸毁了吗?明军是怎么炸的城?

  他站起身来,看见那五丈宽的缺口,心中又惊又怒。

  这个佟图赖,跟着多泽,多铎败,跟着博洛,博洛败,现在又来害他。

  洪承畴不搞什么迷信,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他现在真是后悔,没把这个扫把星赶到江北去祸害别人。

  就在他惊怒时,城外传来隐约的战鼓声响,无数人的喊杀声由远及近,声震全城。

  身边一名清将,被刚在的爆炸惊得有些打摆子,他听了如潮的喊杀声,嘴唇抖动的道:“总督,明军开始攻城了!”

  正在这时,一名清将从城上跑下来,看见了洪承畴,顿时跟见了妈一样,飞奔过来,隔着老远便哭丧着道:“总督,不好了!固山受伤了!”

  好啊!他到会挑时候!

  方才两人还有点姓命相托的意思,现在洪承畴只剩下满腔的怒火,但他却没时间发作,“快,去找端重郡王,让他速调人马过来支援。”

  现在洪承畴终于给王彦重兵进攻通济门找到了理由,原来还有一条地道没被发现。

  想通这一点,洪承畴的心反而从爆炸中安定下来。昨天他两次增兵通济门,就算王彦炸塌了城墙,也别想轻易杀进城中。

  洪承畴不禁打起了精神,让自己散发出坚毅果敢之气,以此来安抚身边的士卒。

  “来人,给本督取一副甲来!”

  现在去取甲,来回太耗费时间,一名清将很懂事,马上就开始解自己的衣甲。他的身材与洪承畴差不多,洪承畴没有拒绝,一众人连忙给他穿甲,而他则继续下令道:“派人让江宁知府,立刻在城内筑起一道矮墙,将缺口围起来。”

  此时城外明军战鼓急擂,数千俘军再次充作前驱,扛着飞桥冲在最前,而明军主力这次没有等候俘军先行消耗,打着忠贞旗号的五千郑军,紧随着便发起了冲锋。

  通济门外的护城河要比秦淮河窄一些,而上次搭建的浮桥,清军只烧毁了靠近南京的一段,今日俘军搭设浮桥便简单了一些。

  趁着城上慌乱之际,无数俘军飞身跃入水中,将飞桥扛起,甘辉不带俘军打桩固定飞桥,便领着士卒飞奔而过。

  数千郑军脚踩飞桥,下面的俘军被踩的身体起伏,但一个个还是咬牙坚持,让郑军精锐飞速通过,一头撞进了城墙垮塌造成的漫天尘土之中。

  这时垮塌两侧的清兵才反应过来,当即铳炮齐发,弓箭手射出零落的箭雨,准头俱是不佳。

  与此同时,躲在城墙后面的清军砲车终于在混乱中回过神来,数百枚砲石腾空而起,飞速的落下。

  不过砲车也有个缺陷,就是他们的射程基本固定,一旦明军冲过了砲石打击的地段,进抵城下,便也不再受到他的威胁。

  甘辉部五千人,趁着清军混乱之际,大部冲到了缺口下面。两个千户的弓箭手、火铳手,立刻抢占缺口两侧,开始列阵向缺口两侧的城头抛射箭雨,发射鸟铳,压制城头两侧的清军。

  甘辉则一声令下,数千刀盾和长枪,便沿着垮塌后,凌乱的砖块和土堆飞速的往上攀爬。

  城墙垮塌后腾起的烟尘未散,士卒们仿佛身处大雾里一般。

  垮塌处除了两侧传出的铳炮声响和惨叫,没有丝毫其他人声,只有士卒攀爬时哗啦啦的衣甲摩擦声,以及粗重的喘息。

  甘辉领着士卒在烟尘中一路摸索,沿着垮塌的城墙攀上城头,最前面几名士卒刚要登顶,迎面就是几杆长枪刺来,郑军士卒猝不及防,惨叫着滚落下去。

  杀声骤然喊起,旁边的郑军士卒立刻用手中的兵器还击,将上面的清军也刺死几人,但后面的清军立刻便填补上来,双方在垮塌之处,形成殊死搏杀。

  这时垮塌之处的两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正面是头戴碟盔的郑军,蜂拥着向上攀爬,背面是红顶斗笠的清军,也如同蚂蚁般的往缺口填人。

  双方先是长兵器交击,很快就变成了短兵相搏,人挤着人,脸贴着脸,不用什么武艺,就是简单的刺杀和劈砍,每一下都带走一条人命。

  这个时候,恐惧已经没有用,明军源源不断的冲击,清军也不停的填人,双方就在坍塌处不死不休的交换着死亡,清军就是想退,被后面的人抵住了也退不下去。

  本来城墙垮塌后,要比两侧矮了一大截,但很快坍塌处的尸体便越堆越高,随与城墙持平。

  此时,明军在其他几门的进攻也同时打响,南京城的百姓纷纷闭户,街道上全是红顶斗笠,跑动的清军,显得十分混乱,但若是从空中俯瞰,这些仿佛穿行在迷宫内的清军,还是能够看清一些规律,其中大半的绿营兵,都在往南城方向聚集。

  南京城西,兵器作坊和铸炮坊,由清将马进宝率兵看守,他原来是明朝安庆副将、都督同知,清军南下时,投降阿济格,后镇金华,江南之战打响后,被抽调进入南京。

  这时他看着街道上奔走的绿营兵,显得有些心绪不宁。

  忽然按着战刀来回踱步的他,走到街边,拉住了一员千总,开口问道:“弟兄这是往哪去?”

  那千总本怒着要一下挣开,但看其官袍,补子比他大了一截,居然是个总兵,才没发火,微微抱了抱拳急说道:“大人,南城被明军炸塌了,卑职不能多说,再不赶过去,恐怕明军就要进城了。”



第765章南京攻防十一


  马进宝听了千总的话语,有些失神的看着大队的清兵从他身前跑过,半响后才转身回到铸炮坊内。

  他与钱谦益有故旧,钱谦益多次前往金华对他进行策反。

  到南京之后,明军大举进攻江南,他知道形势逆转,也就半推半就的上了复明势力的船,但他是个谨慎的人,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绝对不会轻易表态,也不轻易留下任何把柄,本质上算是个骑墙派。

  博洛败回南京后,他知道局势大变,江南估计要变天,他对复明运动便开始热心起来,开始与心腹属下沟通,准备临阵倒戈,可关键时刻,联系他的钱谦益却被关押起来。

  听到南城已经塌了,马进宝心中焦虑,这要是明军打进城来,他完全没帮上忙,那就是一员俘将,被不被杀不好说,官肯定是没得做了。

  “将军,有人从后门进来,要见将军!”

  马进宝焦虑的走到门口,一名军官急匆匆的从里面出来,看见他后,附耳说道。

  哦?这个时候有谁会见他,马进宝脸色一变,忙开口道:“人在哪里?带我去见!”

  当下他与那军官急步往铸炮坊内走,不多时,就来到了一间房外。

  他推门进去,见一身穿道服,裹着方巾,外罩头纱的男子,正做在正堂座边。

  来人正是侯方域,最后时刻,洪承畴陷在南城,他已经没必要隐瞒身份,因而提前换上了故国衣冠,似乎又找回了当年江南四公子的风采。

  “马总兵!”侯方域见人进来,当即站了起来,微微拱手。

  马进宝看见来人一身明服,心头一喜,脸上已经露出了笑意,但看清来人,他的笑意却硬是被憋了回去,转为惊讶,“侯参议?”

  侯方域见他一下紧张局促起来,明白他内心的惊骇,为了打开他的疑虑,便直接进入主题,“马总兵不要慌张。”

  说着他站起身来,注视马进宝,“鄙人先自报家门。”他说着将一块令牌取出,递给他道:“天地会青木堂堂主,大明朝兵部职方郎中,正是鄙人。”

  马进宝看了看令牌,他不是天地会的人,自然看不出什么门道,侯方域是洪承畴的亲信,他岂能轻易相信。

  马进宝目光往里屋瞟了瞟,似乎是想看里面有没有埋伏人手。

  “本将有些不明白侯参议的意思!”他将令牌看了看,冷脸丢了回来。

  作为一个合格的骑墙派,切记不到关键时刻,没有十足把握,绝对不能轻易表态。

  侯方域似乎早料到了这一点,他接过令牌,紧接着又递出一封信和一把折扇,然后正色说道:“马总兵该认识这个。其实清兵要是想要拿你,何须如此,只要他们觉得你存在隐患,你便早如牧斋公一般,被丢入府学软禁起来,不会麻烦我亲自过来。”

  这句话把马进宝说动了。

  现在的情况,以洪承畴的疑心,只要觉得他不可靠,多半早已下了他的兵权,直接丢入狱中。

  马进宝听他这么说,疑惑的接过信和折扇,他先打开扇子,上面一副山水画,提着一行小诗,他面上一愣,这是弘光朝时,钱谦益担任礼部尚书,东林党势力庞大,他为了巴结东林,送给钱谦益之物,据说是唐寅之物。

  他见此微微正色,忙打开信一看,正式钱谦益的手笔,让他帮助侯方域反清,为明军打开城门。

  马进宝看完,心里的疑惑顿解,忙将东西还给侯方域,然后后退几步,郑重的行礼,“罪将,愿意听大人调遣。”

  侯方域上前将他扶起,问道:“马总兵能调动多少人?”

  “一千人!”马进宝道:“我本来有四千多人马,可前些天已经被调走了三千人。”

  侯方域点点头,“一千人,再加上天地会的人,足够了!时间紧急,你立刻去集合人马。”

  马进宝听了忙转身出去,这时里屋出来几名汉子,都穿着绿营的衣甲,连忙也给侯方域套上一套,然后急步出屋。

  西城外,炮击仍在继续,火炮不停的朝城池发动轰击。数万雄兵立在炮阵之后,蓄势待发。

  今日,明军必破此城!

  半个时辰后,估计着清军主力已经被吸引到南城,西城外的炮击停止,立马于阵前的刘顺高举战刀,厉声喝道:“进攻!”

  “儿郎们!光复南都,为君父雪耻!”领军的军官们放声大呼,身先士卒之前,朝着西城三山门冲去!

  数万士兵如潮水一般涌动,黑压压一片,全都压了过去!

  城头上,听到战鼓和号角的清军士卒站起身来,弓箭上弦,城后的砲车,装好了石弹准备发射。

  这一次攻打三山门,然而也是为了掩护水门,但是却比东城南城投入的兵力都多,因为水门毕竟是水门,关键还是突破水门后,能打开三山门,放大军入城。

  明军按部就班,俘军搭设浮桥,三万大军,近百台攻城器械,一起猛攻。

  明军渡过浮桥,士卒铺面城下,就俨如一幅巨大的白色地毯,在大地上起伏前进,军队士气高昂,杀气冲天。

  大将刘顺骑在战马之上,用战刀一指城池,“前进!”

  “咚咚咚!”

  振人心魄的战鼓响彻天地,每个千人队中间竖起了十几座木制攻城塔,士卒推着滚滚前进,近百辆巢车和云梯,洞屋也开始向城墙杀去。

  “快!滚木运上来.....”

  “砲车在干什么,准备放!”

  城头上也鼓声大作,金砺眼睛通红,吼叫声连连。

  南城被炸塌后,博洛四处抽调人马,将他的预备队也调到南城,他现在没有支援,面对明军的攻击,使他承担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不得不亲自率领五千人防守三山门。

  藏在城墙背面的百架砲车,吱嘎嘎的拉开了,百斤重的巨石放进了弹兜,士卒将抛竿拉下,用火钩扣好,等待着发射的命令。

  明军已渐渐地进入了砲车的射程,金砺下达了射击的命令,他嘶哑着嗓音大喊道:“投射!”

  城上士卒旗帜一挥,操纵砲车的士卒立刻一锤下去,打掉活钩,只见近百架砲车的长臂挥出,百块巨石凌空飞射,呼啸着向城下砸去。

  瞬间天空下起了翻滚的巨石雨,向明军头顶砸下。

  巨石砸下,‘嘭!’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几名士兵躲闪不及,被巨石砸成肉酱,巨石余劲未消,继续向前翻滚,一连撞翻数十人,才停了下来。

  一块巨石砸中了攻城塔,当即‘咔嚓’一声巨响,巨大的攻城塔顿时垮塌,下面的士卒顿时如统蚁群四散。

  三山门前的攻击,顿时惨烈起来。

  西城的进攻,分为两路,一路攻击三山门,一路袭击水门。

  此时南城、东城和三山门的战斗,一一打响,清军的兵力被完全牵制。

  “大王!”一名士卒飞奔来报,“高督镇已经做好了准备。”

  王彦站在中军,缓缓点头,毅然下令:“传我的命令,擂鼓,让高一功攻打水门。”

  “咚咚咚”

  战鼓响起,三千忠贞镇的士卒,迅速在秦淮河边集结,他们盔甲鲜明,长矛如林,士气高昂,杀气腾腾。

  城头上,把守水门的士卒只有一千人,守将是前些日子再次叛投清廷的刘武元。

  他看见明军在水门外集结,脸色顿时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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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南京攻防十二


  水门的一千绿营兵也发现了对面的情况,城上一下躁动起来。

  明军这是要干啥?咋还打水门呢?

  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能不能专业点,攻打三山门不就可以了,还打我们干啥,弟兄都没准备啊。

  刘武元手握刀柄,忐忑不安地望着远处的明军,已经看见明军正在登船,还有数百架筏子,令他心情沉重

  “快,去禀报金固山,说明军要打水门!”刘武元慌忙拉住一名亲兵,大声吩咐道。

  水门在西城,也是金砺的防区,他是西城的总指挥。

  那士卒领命,忙转身往三山门跑去。

  刘武元目送那士卒跑远,才将目光收回来,看着城上的近千士卒。

  他虽然没什么底气,但是这水门他却必须咬牙坚守。

  他曾是祖大寿部下,降清后为满清出力颇多,可惜在江西勒克德混战败,他被明军俘虏与高进库等人一起又投降了明朝,而在金声桓被围困在马鞍山后,他又与高进库等人叛投下山,再次投靠了博洛。

  如此反复,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提,就算投降估计也是个死,而且他多少还要些脸皮,再行反复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这水门他必须要死守,刘武元连忙将几个把总聚集在一处,对众人厉声喝道:“明军将要攻打水门,你们都给本将打起精神,我已经派人去找金固山要兵,明军乘船而来,没有什么攻城器械,咱们守一守,援兵就到。”

  他先给众人画张饼,然后停了一下,犀利的目光扫视众人,猛然把腰刀抽出一节,发出“噌”的一声响,怒目道:“如果你们谁要是敢临阵脱逃,或是倒戈投敌,本将先一刀结果了他。知道吗?”

  几名把总被他的话给震住了,一时间鸦雀无声,纷纷低下头,不敢说话。

  刘武元见此顿时一声怒喝,“本将问你们明白了吗?都聋呢?”

  一名年纪大点的把总反应过来,立刻抱拳道:“卑职愿意听从将军指挥,绝不退缩。”

  众人纷纷醒悟,一起行礼,“我等愿听从将军之令,抗击明军!”

  “噌”的一声响,刘武元猛然又把刀插回鞘中,他眯眼看着众人,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好!你们每人防守一段城墙,都去准备吧!”

  趁着明军还未冲到水门下,刘武元连忙重新布置城防,水门两侧各安排四百人,多备弓箭、鸟铳,他则领两百人亲自守卫水门。

  近千绿营兵顿时匆忙奔走起来,弓箭手已经上弦,战斗一触即发。

  “将军,明军靠上来了!”一名士卒指着直接贯通城内的河面上,低声喊道。

  不用他说,所有的人都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城外河面上,明军船只逐渐接近城墙。

  明军数十艘船,数百条筏子,已经到了两百多部外。

  在这些船中,当先一条,船上的棚屋已经拆掉,上面装着木架,下面用铁链吊着一根圆木,包上铁皮,用来撞击水门栅栏。

  “这是进攻水门的攻城槌!”

  城上的清兵见此,惊呼一声。

  刘武元见明军船队越来越近,神色紧张起来,急声说道:“听我的命令,弓箭、鸟铳准备!”

  水门不是重点防守的区域,所以没有配备重型的守城器械,不过攻打水门的明军,也使用不了大型攻城器械。

  明军船队上,虎翼营指挥杨彦昌举刀大喝,“举盾、放铳!”

  船上的刀盾兵,立刻举起盾牌,结成盾墙,后面的鸟铳手,抬枪便是一击。

  “砰砰砰~”一阵铳响,城头的清军士卒,顿时跌落下来,几人掉入水中,砸出水花,血水冒出,染红了河水,尸体上浮。

  刘武元微微一愣,他在城上,居高临下,怎么明军到先开火了。

  刘武元当即下达了命令:“射!”

  城上的火铳手,点燃了火绳,弓箭手搭上了弓箭,连忙射出,但箭矢和鸟铳却没造成伤害,大多落在了水中。

  刘武元马上反应过来,这时他们的鸟铳不行,明军换了新铳,射程要超过清军的旧铳。

  清军这一招失手,便被动起来,他们在装弹时,明军已经又抬起铳来,将城头压制。

  清军人少,明军船队却有三千人,火铳齐发下,打的清军不敢露头。

  这是前面的攻城槌已经靠近水门,刘武元见此,急忙点了一百多名铳手,随他下城。

  水门没有城门,只有两道铁栅栏,挡住船只进出。

  清兵下道水门处,在河面上铺上木板,士卒立刻列成三排,往水门洞内放铳。

  清军轮番射击,铅弹不停的向攻城槌射去,大部分打到两道铁栅栏上,火星四溅,一部分射入水中,但还是有些打中了攻城槌和旁边的明军。

  士卒从船上倒入水中,血花冒出,瞬间染红了门洞内的河水。

  “盾牌!火铳!”杨彦昌再次大喊。

  船头的士卒立刻拿起了盾牌,但后面的船只,因为攻城槌挡在门洞内,却并不好射击门外的清军。

  这是明军船只,纷纷进抵城下,一部分挤在水门外,与城上清军对射,另一部分,大概两千人上了水门两侧的陆地,竖起简易的攻城梯,喊杀声震天的攀爬水门两侧的城墙。

  水门洞内,“咚”的一声巨响,攻城槌重重撞击在铁栅栏上,几根手臂粗的铁条顿时被撞弯。

  攻城槌上绑有数十根绳索,两边各站着二十人,他们拉动绳索,将攻城槌悬空,在一声声大喊中,攻城槌回荡着撞向铁栅门,又是一声闷响,攻城槌重重撞击在铁栅栏上。

  尽管城内清兵百不断向内放铳,但两道铁栅门却成了明军的天然屏障,大部分铅弹都被铁栅栏挡住了。

  刘武元见此眉头皱成一团,抬头向城上望去,立刻回头对一名把总令道:“苏卫东,你到城上去,给本将再调一百人下来。你便留在城上,让士卒放火箭、火罐、烧船!”

  “遵命!”那把总闻语,一抱拳,便转身上城。

  水门内,撞击栅栏的士卒,随有栅栏做为屏障,又有士卒举盾保护,但毕竟距离近,火铳威力大增,士卒们还是不挺的倒入河中。

  片刻间,门洞内以满是浮尸,在后面一艘船上指挥攻门的杨彦昌顿时大怒,喝令道:“火铳继续压制城头,再去四十人撞门。”

  一条明军战船,立即向前划动,撞在撞城船上,士卒们纷纷越上,将死了的士卒推入水中,冒着清兵弹雨,接着拉动绳索,又是一下撞击。

  第一道栅栏已经完全变形,马上就有可能脱落。

  刘武元见此心急起来,城上为什么还不派人下来。

  他正焦急间,一队足有两百人的清兵,跑下城来,领队的却是他派去请援的亲兵。

  那亲兵不用他问,便开口道:“将军,金固山那边也吃紧,他说三千人攻击水门是佯攻,只拨给卑职三百人,让将军务必守住水门。”

  正说话间,水门内“轰”的一下,第一道栅栏已经被明军撞开。

  刘武元见此脸色一变,在此拉住那亲兵,急道:“你快去趟南城,报告洪总督,就说明军可能声东击西,现在水门危机,请他发两千人马过来支援。”

  那清兵不敢怠慢,急忙找来一匹战马,翻身而上,抽动马鞭,疾驰向南。

  可他马速还没加起来,迎面便有一支清兵跑步过来,正是朝着水门的方向。

  他见此没有细想,心头一喜,隔老远便开口喊道:“你们是哪部人马?干什么去?”

  “本将奉命增援水门!”骑在战马上的马进宝,张口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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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大军涌入


  城头上高高的竹梯搭在城墙之上,城上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如冰雹一般砸下,明军士卒举着盾牌抵挡,但依然被砸得翻滚坠落。

  明军集中两千人,分别在水门两侧攀爬,数百铳手抬铳压制城头,城上不断有露头的清兵中弹,惨叫着从城头摔下。

  水门外火光冲天,七八艘战船先后被清军用火箭、火罐点燃,他们到是不敢倒火油,因为水是向城内流动,火油能烧到明军,也能烧到水门内站在木板上放铳的清军。

  此时河面上,大火熊熊燃烧,河面上到处都漂浮着七零八落的尸体,而城头守军也死伤惨重,双方的交战渐渐进入白热化。

  这时水门洞内,明军已将第一道撞开的栅栏拨开,攻城槌冲到第二道栅栏,继续撞击。

  ?刘武元领三百人用火铳弓箭密集地向水门洞内射击,使水门洞毫无立足之处,明军士卒只能举着盾牌防御。

  一时间,惨叫声不断响起,河水被血染成深红色,水门洞内伏尸累累,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这时刘武元正红着眼睛指挥射杀,忽然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他回头一望,只见派去南城求援的亲兵已经回来,身后还带来了千余人马。

  怎么这快?他心头一惊,但千余清兵跑步而来,转眼已到眼前。

  “将军,总督的援兵到了。”亲兵先一步飞马过来,马未停稳,便纵身下马,单膝跪地。

  ?“别废话!”刘武元脸上却没有喜色,作为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他最担心的就是别人也像他一样反复,特别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刻。

  刘武元冷喝一声,“本将问你,人怎么来的这么快?”

  亲兵不明白他的担心,依然喜道:“卑职奉将军之命去南城求援,可没到便遇上~~~”

  亲兵的话语正说着,但刘武元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目光落在后面,只见为首的清将按着刀柄,眼中似笑非笑,后面一排清兵已经点燃火绳,抬起火铳对准了他。

  刘武元惊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听‘砰砰砰’一排铳响,数十杆火铳喷出火焰,腾起硝烟,铅弹射出,将他打的如同筛糠一般,身体向后仰倒下去。

  他只听得身边惊呼四起,无数人影晃动,但耳朵却慢慢听不见声音,眼睛逐渐模糊,最后猛的一黑,整个身体重重落地。

  在另一个时空,他也算是一方人物,正是他与高进库死守赣州,才先后挫败了金声桓和李成栋,助满清力挽狂澜,压下去一波反清高潮。

  他本是要官拜清廷尚书的人物,但轨迹改变,现在惨死于水门之下,结束了还没来得及多做些恶事的一生。

  刘武元突然被杀,水门处射击的清兵,遭受后面的袭击,立时大乱。

  马进宝战刀一抽,大声呼啸,“杀!”

  侯方域拉住马绳,朗声大喊,“胡无百年运,汉儿岂为奴?衡阳藩十万大军围城,光复神京,就在今朝,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一千多反正军,加上几百天地会会众,猛然冲杀过来,绿营兵见主将已死,又被前后夹击,顿时一轰而散。

  反正军立刻又从台阶登上城楼,杀的清兵抱头鼠窜,只一泡尿的时间,水门就被马进宝打开。

  侯方域连忙让人拆除关卡和木板,不一会儿,明军船只和筏子,从水门驶入城中,而明军后续部队,也开始乘筏子,往水门而来。

  船进入城中,一员浑身是血的大将跳上岸,侯方域连忙迎接上来,难掩喜色,“在下侯方域,奉命袭击水门,迎接大军入城。”

  马进宝也过来见礼。

  将领是杨彦昌,他抱了抱拳,没有废话,“两位辛苦,督镇随后就到,劳烦二位看好此门,本将要立刻带人杀向三山门,迎接主力进城。”

  “光复南京要紧,将军自便!”

  “将军放心!”

  现在还不是欣喜论功的时候,两人闻语,正色抱拳。

  说话间,数百士卒,已经从筏子上跃下,百户官吹着哨子,士卒认准盔旗,在水门旁边整队集结。

  用梯子攀爬上城的士卒,也拥下城来,片刻间就汇集了一个千户队。

  杨彦昌见此,立刻发出号令,“走,贴着城墙杀,先干了砲群,再干金砺!”

  千余明军,士气以达到顶点,杀进南京后,他们心中早已热血澎湃,体内充满了要发泄的激情,必须用清军的血才能浇灭。

  千余明军,如虎狼般沿着城墙,往三山门方向推进,水门处还有千户官,百户官不断吹动哨子,让士卒们集结。

  每名百户官,集结好了百余人,不用吩咐,立刻便向三山门而去。

  侯方域指挥着士卒将划进水门的筏子,抬上岸,以免堵塞水道。

  这时一长串的筏子,从水门驶进来,每个筏子上,都站着数十名士卒,脸上满是振奋之色。

  他们长枪林立,旌旗猎猎,为首的筏子上,一员银甲将,向侯方域抱拳,“请问杨指挥可是杀向三山门呢?”

  “正是!”侯方域回应一声,“以出发多时了。”

  将领闻语,没有废话,拱手道了一声,“多谢!”然后,回头呼啸道:“虎翼营的弟兄去了三山门,儿郎门不要停,继续撑筏,咱们去上淳桥,下淳桥,阻击清军!”

  “虎虎~”士卒们举起长枪,发出激动的怒吼,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杀敌立功。

  数百条筏子,顺着水流,迅速往城内而去。

  西城三山门外,惨烈的厮杀正在继续,城外明军攻城部队,押着器械,顶着盾牌,一波一波的发动冲击,就像大海上的巨浪,一浪接一浪的拍击着城墙。

  四处都是被巨石砸垮的器械,云梯、洞屋、攻城塔,瘫痪在冲锋的路上。

  他们拿出无比的勇气冲锋,头顶巨石呼啸,迎面箭矢如蝗,但他们无所畏惧,破城只在今朝。

  城头上,金砺来回奔走,指挥清兵全神贯注的射杀明军,那城下的砲群,正猛力朝城外抛射石弹。

  突然三山门南侧的城下砲群,出现一阵混乱,漫天的喊啥声从南侧蔓延而来。

  这使三山门的守军出现了恐慌,不少射箭,操砲的士卒便停止了动作,他们似乎听到了“明军进城了”的呼喊,这让士卒们立刻神情大变。

  南侧操砲的清军,首先发现数百同袍朝他们冲过来,而在他们身后,铳声响做一片,这数百人玩命奔逃,不时被火铳放倒,后面一支明军,撵着他们追杀过来。

  明军进城了!明军进城了!

  发现不对头的清兵顿时肝胆俱裂,纷纷露出了恐惧之色,不少人当即松开了砲绳便往后退。

  清军经历了大败,能抵御明军,靠的就是南京城坚,不能攻破,现在明军进城,士气立刻瓦解。

  很快操砲的清军首先被数败军冲乱,裹挟着逃窜。

  杨彦昌挥刀砍杀,大声呼啸,“杀啊!”

  如狼似虎的明军士卒,呼号着撞入,砲群中,劈头盖脑就是一顿猛砍狂刺!

  清军砲手都没有兵器,眨眼之间被砍翻一地,鲜血横流!

  明军极有章法,短兵砍杀,充做战锋,火铳在后远程射杀,充做荡队,用摧枯拉朽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城破了!”“明军进城了!”

  城墙后面的动静,很快影响到城上的清兵,惊呼声到处都是,城防一下混乱。

  一座堡垒,从外面打破十分困难,可从内部进攻,那就太容易了!

  攻城的明军,很快也察觉到了变化,首先是对大军威胁最大的砲石没有了,其次是城上射下的箭矢、砸下的滚木稀疏了。

  这个变化,让明军瞬间士气大镇,“虎虎~”漫天的杀声一下激昂起来。

  明军将士没受到压制,顺利登上城头,举刀就要劈头砍去,清军人头滚滚。

  一时之间,大队的明军从攻城塔上涌上城头。

  明军中军,大群的官员眺望城头,不少人眼中泛泪,四年了,南京啊!南京!回来啦!

  “殿下,今日破城必矣!”陈邦彦嘴唇有些抖动。

  王彦看着不断上城的明军,却波澜不惊道:“尽速打开城门,大军占据要害,不能让清军退入满城。”

  三山门上,防守迅速恶化,片刻之间,城防瓦解,金砺身边转眼只剩数十人,他们被明军逼得不断后退,最后终于到了城墙边缘,退无可退。

  秘密麻麻的士卒涌上城墙,如林的长枪将他围在城上。

  金砺靠着城墙,身前是一个枪尖组成的半圆,身边清兵不断被长枪刺死,剩下的士卒脸上满是惶恐。

  “金砺!还不跪下!”枪林中,一员明将大声暴喝。

  这时金砺脸上已经绝望,他忽然一声惨笑,横刀一抹,便将咽喉割开,血如泉涌,倒地而亡。

  不多时,三山门内的石块被明军搬走,城门嘎吱的被士卒推开,密集的向蚂蚁一样的明军,顿时涌进城来。

  城门处,披着白色素衣的明军迅速跑步通过,枪林起伏,整齐的脚步声,将要震慑整个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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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巷战


  南城战斗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缺口处已经堆满了两军的尸体。

  战斗进行到最激烈时,明军一度冲下缺口,但最终还是被持续不断赶来增援的清兵,挡在了新筑的矮墙内。

  时间一长,明军的冲击便显得有些乏力起来,又被清军赶回了缺口之外。

  洪承畴见此刚松了口气,一员清将连滚带爬的登上城楼,声嘶力竭地喊道:“总督!大事不好!马进宝反水助明!袭击了水门,五忠军进城了!”

  洪承畴听了这话,脑子里轰的一声,惊得三魂丢了两魂。

  中计了!中计了!好你个王士衡!好你个马进宝!洪承畴心中瞬间明白,他说怎么南城明军的进攻越打越颓,越攻越软,原来根本就是佯攻,吸引他的注意,好声东击西突破西城。

  洪承畴恨不得捶胸顿足,一口气没顺,险些昏死过去。

  身旁将领手快,一把将他晃动的身子给托住,他才没有晕倒。

  “总督!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一众清将七嘴八舌地问道。

  主力都被调到了南城,水门被破,他们不用想,西城肯定是完了。

  洪承畴听见将领们像无头苍蝇一样问他,可他又能怎么办,他一时间脸色铁青,一语不发,半响后才突然奋力挣开扶着他的清将,大声喊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带兵,夺回水门,把明军赶出去!”

  众将听了面面相觑,自我安慰的想着,水门毕竟是水门,士卒出入不便,或许明军还没有进来多少人。

  “末将这就去!”

  郎廷佐急忙抱拳,正慌忙点兵,又一员盔斜甲歪的红甲牛录,比方才那将好要仓皇几倍的跑过来,忽的跪倒,哭声道:“总督大人,三山门丢了,金固山殉大清社稷啦~呜呜~”

  金砺死呢?洪承畴眼前一黑,朗廷佐连忙又把他护住。

  三山门丢了,西城指挥金砺死了,那南京城就破了。

  现在守南城还有意义吗?众将不知所措,洪承畴稍微振作,见这群人没一个有见地的,要被这群饭桶气死,他只得大喊一声:“还处在这干什么?等王彦进城将我们尽数诛杀么!还不往满城撤!”

  众人一下反应过来,对了,还有满城,顿时一哄而散!

  随着明军进城的消息传遍全城,整个南京顿时乱成一锅粥,守卫各个城门的清兵,纷纷舍弃城门,有的成为乱兵,有的则往满城退去。

  从天空俯瞰,明军就像洪水一样源源不断的涌入西城,而清军则向将要被淹没的蚂蚁,纷纷爬向满城这块高地,以求活路。

  城中士绅百姓不明内情,只听得杀声震天,雄浑的声浪,一浪一浪的在天空中回响,都欢喜不已!好了!好了!看这动静,是王师进城了,该把藏着的衣冠拿出来,该把丑陋的鼠尾小辫剪了!

  西城一失,整个南京城的防守,便彻底崩溃,清兵败军开始往满城退却,南城外的金声桓紧随着入城。

  攻打东城各门的郑成功察觉到变化,也由佯攻变为进攻,很快便突破东城各门。

  明军各部开始追杀清兵,清兵纷纷逃入城墙下的街巷中,躲避追杀,大股清兵被打散后,成为了城中乱兵。

  秦淮河,从南京城内穿过,将南城切割开来,但有上淳桥、下淳桥、武定桥等近十座桥梁横跨河岸。

  刘体纯领五千人马,乘着筏子进入水门后,便按军令,迅速沿着水道穿插,将沿途桥梁纷纷占据,阻挡清军败军离开南城。

  上淳桥,五个百户队的明军,抢先穿插到这里。

  各百户的铳手、弓手,便迅速躲在巷道街道的房屋间和屋顶上,严阵以待,刀盾兵和长枪手,则在街上列阵成墙。

  明军刚刚准备就绪,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便传了过来,紧接着无数慌乱的红顶斗笠,便出现在上淳桥对面。

  这些清兵仓皇奔跑,红顶斗笠起伏一片,几名跑的快的清兵刚一过桥,房顶上顿时铳响一片,箭矢也迎面射来。

  前面的清兵顿时被射翻,后面的清兵见此,急忙又退了回去。

  “不好!明军守住了桥头。”

  清兵惊呼连连,可都不敢冲击,几名八旗想要驱赶绿营兵过桥,为他们开路,但这个时候,哪个绿营兵还理你是不是八旗。

  大家伙都逃命,你腿粗,你自己上啊!

  直到南城来的清兵越聚越多,比绿营团结的八旗兵,逐渐汇集了上百人,一员牛录才领着八旗试探着过桥,但没有绿营配合,很快丢下几具尸体又退了回来。

  城池一破,无论绿营八旗,都已经丧胆,士气一泄千里,只想保命,已经没有继续作战的勇气。

  这时溃兵后面又一阵骚乱,却是攻打南城的明军掩杀而至,清军便纷纷往桥头拥挤。

  “走去下淳桥!”

  前有阻击,后有追兵,不知谁一声大喊,拥堵的清兵顿时往下游奔逃。

  南城的清兵,想要撤往满城,但很快发现桥梁大多被明军占据。

  此时,进入城中的明军越来越多,忠武镇进三万人,蜂拥而入,披着素衣的队列沿着宽阔的三山街冲入南京。

  大部分明军,奉命奔往上淳桥、下淳桥等处,与金声桓部合围南城清军,少部分以百户为单位,扫荡各街市中的清兵溃兵。

  南京对于明朝,不仅在政治上具有重大意义,对于恢复江南的经济,也拥有重大的意义。

  清军溃散下城后,无数散兵,纷纷躲入路旁的巷道,明军沿着街道扫荡,没个坊间门口,或是街道交叉处,都放一个小旗的兵力把守,严防清兵祸害百姓,并压缩清兵活动范围,控制街区。

  胡恒元领这一个千户的人马,入城后负责沿着评事街扫荡,攻占藩库和知府衙门。

  他大声招呼着属下迅速奔跑,几方人马虽然都是姓汉,但有些关键之处,还是要掌握在五忠军手中。

  大队的士卒沿街奔跑,密集的脚步声和铁甲甲片的叮当声响成一片。

  他们接近知府衙门,城中其它街市、房间铳声连续不断,白色的硝烟在空中飘散,想必是其他明军同清兵正进行激烈的巷战。

  胡恒元正要提醒属下注意,前方忽然几声铳响,呼痛声传来,前排几名明军被猝不及防间,被几名藏在街边的清兵放翻。

  不用胡恒元下令,一队火铳手,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抬枪击发,顿时硝烟弥漫。

  铳声刚停,一个使近战兵器的战锋小队,乘着烟雾为散,极速冲到几名清军铳手面前,片刻间便尽数砍杀。

  队伍一路推行,来到知府衙门,在这里又遇见一小队八旗,他们靠着衙门,躲着石狮子后,用弓箭、火铳射击明军。

  明军躲在街道两侧还击,但不敢硬冲,都到了这个时候,便没必要蛮打,丢了性命。

  胡恒元当即命一名百户,领着人马从纵横交错的巷子间,绕到八旗兵背后。

  百户领命,忙领着十多号人,冲入巷子,转了个弯,然后几人配合,一个个的翻入院墙,可一落地,便见院子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而正在这时,院子正堂忽然急匆匆的走出几人,他们身上衣物都十分散乱,有的还不合身,每个人都背了个包袱,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这群人只有五人,显然是清军乱兵,他们趁乱杀人抢劫,完事还想换上百姓衣服,蒙混过关。

  清兵看见忽然出现在院子里的一堆明军,顿时呆住了,双方都没有反应过来,一起对望着愣神片刻,明军百户首先缓过神,顿时大骂一声,“直娘贼!”手中战刀直接投出,将一名清兵腹部射穿。

  “杀!”数十名明军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剩下四名清兵瞬间就被砍杀。

  等结果了院子里的清兵,百户吐了口唾沫,对着尸体骂了几句,然后一招手,“走,不要逗留,包抄清狗要紧!”

  明军辰时三刻开始攻城,巳时二刻,公破水门,三刻打开三山门,迎接主力入城。

  此后城中陷入激烈的巷战,城中四处铳声不绝,硝烟在城池上空弥漫,直到未时三刻,南京城内逐渐安静下来,已经只剩下零星的铳炮声响,入城的明军,基本控制住了城池,只剩满城未下。

  入城的刘顺、高一功等人,遂即安排人手,稍作清扫,以迎王彦入城。

  城外,王彦正听取各部人马传回来的战报,金声桓、刘体纯都没追上洪承畴,这厮终究在刘体纯赶到武定桥前,先一步过了桥,遁入了满城之中,不过清军主力确系被困在了南城,光俘虏就抓了两万多人。

  王彦听完回禀,城中便有将领出来,满面喜色向王彦报道:“启禀殿下!我军已经控制南京,请殿下入城安民!”

  王彦听了摇摇头,挥手说道:“你去通知唐王,本藩稍后来请大行皇帝灵柩,大行皇帝,理当率先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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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抬棺入城


  年号始于汉武,此后历代帝皇将这一传统保留下来,但凡遇到什么“天降祥瑞“或是内讧外忧,遇到大事、要事,都要更改一下年号。

  早前帝王所用的年号,少则一个,多则十几个,如唐高宗有十四个,但到了明朝,皇帝便大多只剩一人一个年号,故后世即以年号作为皇帝的称呼。

  年号多少代表了皇帝对于整个天下的期许,也代表了一丝帝王的志向,大行皇帝定年号为隆武,便是希望大明能武运昌盛,击败东虏,收复河山。

  隆武一生蹉跎,历经坎坷,早年忧愤国事,起兵勤王,却因为宗室的身份,被下狱软禁。

  国朝倾颓,山河沦丧,南京安宗皇帝,杭州潞王监国,先后为清军俘获,国家危如累卵,民族将沦为奴隶之际,隆武挺身而出,一肩扛起了复兴中国的大任,励志恢复祖宗基业。

  “今上不饮酒,精吏事,洞达古今,想亦高、光而下之所未见也。”以殉国的大学士黄道周如是说。

  “今上简朴,为天子之尊只着土布黄袍,宫中不许金银玉器,只用瓷、瓦,寻常布帛,无异于小农之家。”

  “从龙祗有五车书。”

  “上勤于政事,立志复兴,有中兴之祖,锐意恢复之气概。”

  ······

  相比与明朝诸多皇帝,隆武无疑比他们更像皇帝,他孤身一人,力图恢复已经崩塌的大明江山,想着能够光复南京,实行中兴之志,然而却崩于攻伐南京之役,带着无尽的遗憾,中道崩殂。

  满清铁蹄践踏中原,血淹没人间,安得太平美满···天下未定,江山未复,隆武有多少不甘。

  大明隆武四年八月七日皇帝崩殂,大明朝衡阳郡王、大将军彦,以为皇帝复仇雪耻,遵循皇帝只葬南京的遗诏,起雄兵十万,会两路强藩,合围南京城,即为汉家雪耻,为汉人荣耀而战,也为了大行皇帝而战。

  隆武四年八月二十二日,明军诸部突入南京,只可惜这一刻,大行皇帝已经永远无法看到。

  南京城南,紫金山脚下,孝陵卫,王彦内穿甲胄,外罩一件白色素衣,腰间一条白绸腰带,六神盔上也系着白丝,唐王、金声桓等众多大臣都是如此。

  数千甲兵俱缟素,白幡林立。

  “殿下,郑国姓到了,仪式可以开始了!”礼部尚书顾元镜走上前来,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低声说道。

  除了攻城的将士,皇帝必须第一个进城,王彦这是再给唐藩一脉竖立法统。

  将大明法统从成祖一脉,转移到唐藩手中。

  自此之后,从崇祯殉国以来,南方明朝诸多小朝廷,诸多藩王争立的局面,将自此结束。

  隆武虽没有向王彦托孤,但他却要以托孤大臣的身份,强势回归中央,只有这个中央合法,被天下认同,他重掌朝政,才有意义。

  而他有力挽狂澜,光复南京的功绩,声望如日中天,金声桓、郑成功都得靠边站。

  这时王彦分开身边众人,走回灵堂,帐中诸人都默默地站立着。

  他走的很慢,脚步显得的有些踉跄,立于两侧的大臣和唐王,见此心中也有些异样。

  终于,王彦走到了灵柩面前,一腿单膝跪下,哆嗦着手扶在棺木上,忽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陛下,南京,臣替陛下打下来了···”

  皇帝崩殂已有十多日,虽然做了防腐,但天气炎热,尸体都开始腐烂,而大臣们该哭的已经哭过了,此时心中大多已经平复过来,更多的是打下南京的喜悦。

  他们见王彦忽然涕泪横流,扶棺痛哭,不少人都呆了,傻了,因为即便是皇帝崩殂之时,衡阳王也没这么伤心,怎么打下南京后,现在反而哭的这么伤痛欲绝呢?

  “陛下与臣相扶至今,如今北虏尚据半壁,陛下中道而别,臣心甚悲。”王彦趴伏在棺木边,扶着棺木,失声痛哭道,“陛下,陛下,臣知陛下尚有不甘,未亲眼见证两京光复,然南京以在五指之间,陛下可以稍安,臣定不负陛下之托,完成陛下复兴大志,势灭东虏,以告慰陛下在天之灵!”

  帐内的大臣见王彦如此,感性的文官们,不少也用衣袖擦起泪来。

  唐王却看出一些门道,心道不好,王彦这是自诩为隆武遗志的继承者,要把他的活给干了。

  这老人死了,哭的最凶,最狠的,自然是最亲近之人。

  王彦哭的狠,一半是因为他心中确实感慨,另一半则是趁着人都在,哭给他们看,潜台词就是,他与皇帝亲着了,你们都没我伤心,所以皇帝的遗志,该由我来完成,为他掌控中央,先打好基础。

  唐王被王彦抢了先,心中郁闷,这个王士衡已经不是以前的王士衡了,他是越发不要脸起来。

  “殿下,节哀吧!”不知什么时候,陈邦彦站在王彦身边,扶起他道:“时辰快过了。”

  南京城,通济门已经被明军打开,太平街两侧的街道,已经被身披缟素的明军士卒戒严。

  城门处,一名老臣,胡须花白,眼泪婆娑的厮声喊道:“恭请大行皇帝入城!”

  这声音,不断的在街道两侧的明军中传开,很快就从通济门,沿着太平街,传遍了全城。

  不多是,数千打着白幡的甲士,在前开路,打起仪仗,一具金色棺木慢慢地向城门方向走来。

  明军将士们惊讶地发现,在前面抬着棺木的,是衡阳王,另外三人则是唐王、高一功、郑成功、后面四人则是王士琇、刘顺、万元吉、王得仁。

  他们走得很慢很慢,步伐很轻很轻。

  “南京,四年了,陛下进京了。”

  大臣们哭成一片,这也他们四年后,再次踏入南京,一雪了压着他们四年的耻辱。

  此时街道两旁逐渐汇集了不少南京城的百姓,他们对这位皇帝并不熟悉,但情感依然浓烈。

  亡国之人,身陷夷狄治下,但他们心中依然存有一份希望,就是因为他们知道,汉人的天子在更南的地方登基了,汉人的天子在,汉人就还有一份寄托。

  故国有明,天子在,他们就能希望,有朝一日,王师还有机会打回来。

  现在,王师真的回来了,天子也来了,他们自然要拜见这位不弃遗民,矢志恢复的帝王。

  随着棺木入城,哭嚎声,从通济门向太平街两侧蔓延。

  士子大夫哭君父,普通人哭皇帝的同时,更多的是哭,四载间自身的悲惨生活。

  金陵锦绣地,已经萧条破败,原本安宁富足的生活,消失不见,家产败光,商铺被夺,四年的委屈,终于可以发泄。

  内城内的动静,很快传到了满城内,哭声十里可闻。

  明军控制内城后,近百门红衣大炮,被拉入城中,开始对满城进行轰击。

  明军入城后,博洛便把自己关在了原来的皇帝宫殿中,无论属下在外如何苦苦哀求,博洛也始终不愿意出来。

  大胜关外一场大败,已经打掉了他的锐气,明军攻入南京,清军主力被歼灭在南城,满城失陷是迟早的事。

  大清已经败了,他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彻底的结束了,外面不管明军什么时间进攻,他无论做什么,似乎都改变不了战局,南京不关他的事情了。

  殿外,几名清兵守着,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洪承畴与一大群残兵败将来到殿外。

  “王爷还不愿意出来?”洪承畴问道。

  “回禀总督,奴才们劝过了,但王爷只是不理!”门外一名旗丁叹道。

  洪承畴脸色一阵阴沉,半响对身边十分狼狈的郎廷佐等人道:“王爷终究太年轻,经不起挫折啊~”

  语毕,他一挥手,“你们等着,本督进去见他。”

  门口的旗丁没敢阻拦,洪承畴进了大殿,博洛正喝着闷酒,神情憔悴,看样子是彻底绝望了。

  他看见洪承畴,脸上先是一惊,漏出一丝恐惧,但随后又一阵颓然,似乎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洪总督,明军要开始攻打满城了,是吗?”博洛颓声说道。

  洪承畴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王爷是想学公孙瓒么?”

  博洛知道洪承畴这是在嘲讽他,但他却没有一丝愤怒,他想起了吴邦辅的话语,“城破之日,大明的刑法,也要请你吃个遍。”他便没来由的一个激灵,或许学公孙瓒引火自.焚,也未必不是个好结果。

  “不学公孙瓒,难道总督还有什么别的死法不成。”博洛喝口酒,嘲讽的一笑。

  洪承畴听他话语,暗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博洛平日看着还行,但毕竟不如多铎、多尔衮、皇太极那一辈人,他们没有经过艰苦的奋斗,没有磨砺出坚韧的意志,成人后起点比较高,所以跋扈骄横,但一段受到重大挫折,整个人便崩溃了。

  洪承畴见他如此,便也不在废话,直接说道:“王爷,诈降吧,诈降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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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诈降


  好一条老狗,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诈降。

  可是博洛却不感兴趣,他十分清楚王彦的为人,不管他是诈降和还是真降,下面的人或许还刻能有一条生路,但他这个满清的郡王,肯定要被他杀了祭奠隆武,好邀买人心。

  洪承畴见他不说话,皱了皱眉,忽然大声喝道:“满城是前明皇城,明太祖修得极为高大坚固,比内城只强不弱,城中退回了两千多旗丁,再加上包衣,只要有时间准备,守卫起来不难?”

  博洛被洪承畴大喝一顿,整个人震了一下,这狗奴才居然敢吼他,但他却并未发怒,反而下意识的问道:“主力都被歼灭再南城,这点人还能守住满城?”

  博洛下意识这么问,便说明他其实也不想死,他堂堂大清郡王,恨不得向天再借五百年,为大清多干些事情,就像现在的官员一样,哪个不想多为人民服务几年。

  洪承畴一席话,无疑激发了他的求生意念。

  “人是少,但城池也小。”洪承畴几步走到博洛身前,“最主要的是,满城内都是驻防八旗和家眷,不会生出内乱。而明军一旦破城,必然屠杀,众军没有活路,便只能拼死守城,如此我们当还有一线生机。” 自·焚是死,战死也是死,洪承畴这条老狗,连唬带骗,终于唤起了博洛的斗志,他目光一寒,咬牙切齿道:“这次江宁城破,关键还绿营做乱,现在都是自己人,确实还可以守一守!”

  “今日城破,城中人心不安,旗丁家属,包衣都没有发动起来,守城器械也并不充足,我们至少需要两三日时间准备,所以请王爷向王彦请降,拖延一两日时间!”

  “之前,便试过一次,王彦根本不信,这次王彦能信?”

  “之前我们有四万多人,王彦怕我们使诈,现在他已经进了南京,心中必生骄气,觉得南京已在股掌之间。这个时候我们再诈降,除非他硬是愿意多死些人,否则多半会同意我们投降。”

  “既然如此,本王这就写降书!”

  城中,皇帝的灵柩被王彦等人抬着,沿着太平街很快就来到西华门外。

  将城中残余清兵扫荡干净的明军士卒,按着军令开始集结。

  满城外各条街道,上都站满了明军,沿着满城城墙的屋顶上,也爬满了铳手,正与城上旗丁对射。

  王彦一行人,将棺木放在,西华门外。

  “大行皇帝的灵柩本藩已经请进南京,但尔等要让大行皇帝就停在皇城之外吗?”棺木放好,王彦环视众军,忽然振臂呼道:“我大明的皇城,夷种岂可窃居?都给本藩听好了,命令火炮,给我狠狠地对着西华门轰击,大行皇帝今日就要进皇城!”

  “夺回皇城!”

  王彦一声令下,明军齐齐呼喊。

  明军的攻城器械,大多高过门洞,像攻城塔之类都要拆除后,才能进城。

  现在能用来攻城的就是红衣大炮和登城梯,还有洪承畴摆在城内的砲车,不过这个王彦不敢用,他太缺钱,炸坏了皇城内的屋宅,衙门,宫殿,他实在没钱修缮。

  这时随着一声令下,运进城的红衣大炮,都在同一时间对着西华门方向,发出了一声声的怒吼,火炮之猛,之烈,几乎就达到了疯狂的地步。

  一枚枚的炮弹,砸在皇城上,明军的炮手们人人都睁着血红的眼睛,将一枚枚的炮弹装填进炮膛,燃烧的火苗,带着复仇的怒火,窜入药室,火炮在轰鸣声中,将一颗颗炮弹,射向城门。

  在这样疯狂的,无情的打击之下,坚固的皇城也显得摇摇欲坠,特别是城门面对火炮直射,上半截已经被打的稀烂。

  如果不是清军,将城门堵了大半,整个城门,便估计要被砸开。

  守着西华门的旗丁,刚从内城退回,士气本来就跌入谷底,现在又面临猛烈的炮击,纷纷在“轰隆”的炮响和飞溅的碎石中,吓到赫赫发抖,要不是因为害怕明军屠城,他们估计早已崩溃。

  炮击正猛烈时,洪承畴与博洛,领着一群人来到西华门,其中有旗丁,但更多是包衣,甚至还有女人。

  一行人来到西华门,洪承畴首先注意到的是,那被轰掉一半的城门,他立刻知道情况危急了。

  “本督和王爷上城拖住王彦,你们立刻组织人手,运来石块,准备把门洞全部堵起来。”

  洪承畴交代一声,忙登上城墙,只见旗丁们一个个的蹲在女墙下,根本不敢露头,明军要是攻城,只怕根本守不了多久。

  “快,打白旗!”洪承畴和博洛蹲在台阶上城处,便不敢上前,他忙吩咐身边一个旗丁道。

  打白旗这个传统起源于秦朝,据说是刘邦进入关中,秦国尚水崇黑,子婴打出与国色相反的白旗向刘邦投降,自此这个传统就流传下来。

  白旗早已准备好,旗丁拿着旗杆,猫着腰冲到墙边,将旗杆伸出墙外,便摇动起来。

  城上被炮弹砸的烟尘腾起,笼罩着城墙,明军士卒又打好一阵,一名观察炮击效果的炮队教习才发现白旗。

  “殿下,城上打白旗,好像准备投降了!”炮队指挥陈于阶急忙跑过来禀报。

  哦,要投降?

  王彦听后,与几名将领和大臣对看了一眼,他忽然挥手道:“停止炮击!”

  清军若真愿意投降,王彦是愿意接受的,怕清兵鱼死网破,死伤更多的士卒倒是其次,他抓了数万绿营可以消耗,他更关心的是皇城内的宫殿,官衙,这些都是汉族的瑰宝,要是清军一把烧掉,恐怕今后花费千万,也建不起来。

  明军的炮声忽然停止了,城上一下安静下来,洪承畴与博洛等人壮着胆子,边走边挥了挥手,驱散尘土。

  “请大明衡阳王说话!”洪承畴扶着一块被炮弹消掉一半的墙朵,大声喊道。

  声音传过来,王彦犹豫了一,还是打马上前,陆士逵想要阻止,但王彦却笑着摇了摇头。

  一队明军立刻爬上西华门外一间阁楼的屋顶,又在上面搭了个简单高架,一名精锐士卒,急步窜上去,观察城头,看是否有清军火炮,确定没有后,立刻向下面示意安全。

  这时王彦便在众多刀盾手的护卫下,来到离城一百五十步外,这个距离,有盾牌护卫,又侦察清楚城头没有火炮,他便基本不用担心安全。

  城头上,洪承畴看着众星捧月的王彦,心中一阵感叹,年轻,真是太年轻了,不到而立,已经封为郡王,历史上不说,在大明却是绝无仅有。

  这让他心中有些不舒服,有些嫉妒和懊悔,以他的资历,若是没有投清,现在只怕不比王彦差,可关键他投了,走上一条不归之路。

  (那啥,还差七八百字,明天争取了。)



第771章南京鼎定


  洪承畴出身贫寒,家母以做豆干维持家计,他的一生堪称底层上位的典范,充满了传奇的色彩。

  观其一生,前半段可以说是不世出的宰辅之才,而他自从万历年间被赐进士出身后,也是一路平步青云,被受毅宗皇帝器重。

  在此期间,他解韩城之围,名声大噪,杀王左桂,继任陕西三边总督,提出“以剿坚抚,先剿后抚”的策略,紧接着他升为五省总督,先后大败诸路农民军,最后杀得李自成大败,仅余十八骑遁走陕南商洛山中,农民起义陷入低潮。

  在基本平定内忧之后,洪承畴又被委以对抗东虏的重任,几乎统领全部的大明精锐。

  这样一个人,出身贫寒,文能治理地方,总督五省,武能平定内忧,抗击外敌,入则为相,出则为将,几乎要将深陷泥潭的大明朝挽救出来。

  此时的洪承畴,宛如一个巨星升起,似乎今后必定青史留名,为一代宰辅名臣。

  可以说,他的经历符合了当时士人所有的幻想,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洪亨九可称为时代偶像,无数士子皆以其为人生目标。

  可就在这时,他的人生却出现了重大的转折。

  松山被破,世人皆以为洪承畴殉国,毅宗设坛祭奠,震悼褒恤,感动华夷,天下人也以其为榜样,杀身报国,死王事不在话下,然而这位时代偶像,却投清叛国了。

  以洪承畴的影响力和他的级别,他的叛投,比后世汪伪叛国对民国的打击只强不弱。

  清军入关后,熟悉明朝情况的洪承畴,马上被任命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加太子太保衔,入内院佐理军务,授秘书院大学士,成为清朝首位汉人宰相。

  之后他便成为了清廷的救火队长,北方不稳,他便治理北方,南方因为多尔衮下“剃发令”激起江南人民的反抗,以到难以收拾的局面,危难之中,多尔衮又忙派他取代多铎,敕赐便宜行事的权利,让他迅速稳定江南。

  这个人为清廷的制度建设和稳定地方,做出了重大的贡献,也正因为如此,大明一方,对他可谓恨之入骨,恨不得生食其肉。

  如果多尔衮与洪承畴同时在王彦面前,王彦只能从中杀一人,王彦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先杀洪承畴。

  只有杀了洪承畴这个汉贼头子,才能震慑住降清的官员,如果他都有好下场的话,那天下人怎么想。

  洪承畴大约也是明白这一点,汪伪也没有回头路,所以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东虏屈屈数十万,如何能坏华夏,如何能治中国,没有这群汉贼相助,东虏再强也站不住脚跟。

  王彦来到城下,抬头看上城头,打量着洪承畴,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洪承畴的面貌,黑色的清朝官袍,胸前挂着朝珠,头戴碗帽,下面是一张老脸,胡须白了一半。

  洪承畴同样打量着王彦,半响后,他先开口道:“衡阳王,真英雄也!”

  城上,城下,安静下来,让两人可以交谈,可以将声音传播开来。

  洪承畴上来,先说一句,不知道是真心感叹,还是做惯了奴才,拍了个马屁。

  “不要废话!”王彦冷笑一声,并不吃他这一套,大声说道:“中国英雄,非尔能定论,即是竖白旗,当速速开城!”

  洪承畴脸上一红,王彦话语太过强势,让他心中恼怒,很没面子。

  怎么说,他也成名已久的人物,竖子对他却没有一点敬意。

  热脸贴了冷屁股,但现在洪承畴却没有翻脸的底气,现在的情况,王彦有本钱骄狂。

  “衡阳王,我等确实愿意投降,瑞重郡王与罪人,已经写好降书,立刻便将印信奉上,只是希望,衡阳王能看在我等保全皇城的份上,保我等平安,并能容我等一日时间,收拾自身之物,封存府库,然后撤出皇城!”城上洪承畴,在城头大声喊道。

  语毕,他便吩咐一名旗丁,带上瑞重郡王大印,江南总督印等数十枚官印,降书数十封,座着吊篮坠下城去。

  博洛站在他后头,见洪承畴将三天说成了一天,心里有些着急,回头对喀喀木道:“你快去将兵器库打开,满城内无论男女,无论老少,全部分发兵器。”

  喀喀木听到后,连忙领命下城。

  王彦听了洪承畴的话语,一阵沉思。

  这时后面忽然一人骑马过来,到王彦身边,小声提醒道:“殿下,卑职了解洪贼,小心有诈啊!”

  王彦视之,乃是给洪承畴做了四年幕府参议的侯方域,王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那坠下的旗丁,已经被明军拦住,陆士逵拿了印信,过来呈给王彦。

  王彦一观,颇为诚恳,但他却不能接受,他想保住皇城,可也要树立威望,而且洪承畴必须死。

  除了皇城,洪承畴和博洛,已经没有别的底牌,他们没有资格享受这样的条件。

  王彦看完,往城上看了一眼,忽然扭头指着远处的皇帝的灵柩大声喝道:“尔等看见没有,大行皇帝的灵柩以到城下,皇城乃大明的皇城,尔等要让大行皇帝在皇城之外,等尔等一天吗?”

  城上洪承畴等人闻声,身子一颤,他这才注意到远处的棺木,内心立刻沉了下来。

  王彦都将棺木抬到西华门外,今天却进不了城,那他岂不是很没面子,威信何在?

  洪承畴见王彦话语强势,已经将三天时间,改口为一天,刻当他看了看远处的棺木后,便知道自己失算了。

  没有让皇帝灵柩等他们的道理,他脸色一沉,知道的了王彦的底线,今天明军必须要进城,但这却恰恰是他无法答应的条件。

  “诸位,快去准备吧!”洪承畴转过身来,对众多清将说道。

  博洛没想到,这么快就谈崩了,他希望破灭,脸上一阵扭曲,咬牙切齿道:“好,既然如此,他想今日进城,本王就焚了满城,看他怎么进!”

  博洛这是要鱼死网破,众多清将顿时面如死灰。

  这时城下王彦注视城上,脸上却冷笑一下,忽然大声喊道:“今日献城,尔等什么东西都不许携带,除了洪承畴,其他人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的,本藩让你们过江。这是本藩的底线,尔等只有同意与否,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声音传上城来,众多面如死灰的清将,忽然一愣,连博洛也急忙走到了城边,确定声音是否是王彦所说。

  洪承畴听了,脸色立刻变成了死灰。长江后浪推前浪,王彦一句话,就掌握了主动权,这诈降,说不定要变成真降了。

  “衡阳王说话可算数?”

  洪承畴与博洛没有回话,城上一员汉旗将领,却忽然抢到墙边,扶着墙朵向下喊道。

  他这一喊,城上众多清将,顿时齐刷刷的向他看来,那将反应过来,额头瞬时冒出冷汗,他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忽然吼出这句话来。

  这将背后冒着冷汗,忙低头,从墙边退下,心道不好,估计要被人乱刀砍杀,他的身体情不自禁的抖动起来,可是他担心的局面并没出现,并没有人提刀将他砍来,甚至来喝斥也未出现。

  洪承畴见众人的反应,就知道事情朝不受他控制的方向发展了,老货几乎肝胆俱裂。

  这时城下王彦的话语再次传来,正是回答那将,“本藩向来一言九鼎,说杀就杀,说放就放,尔等不见李元伯呼?给你们一刻钟考虑,本藩会让人登高监视城内,尔等要是敢有异动,本藩立刻攻城!”

  语毕,王彦一挥手,打马便回,一旁侯方域连忙拉动缰绳,跟上来,开口问道:“殿下真要放博洛过江。”

  王彦微微冷笑,并未做答,侯方域并不理解,以为王彦准备诓出来再反悔,忙急道:“殿下信誉著于四海,若是失信,恐怕今后难以取信他人,将来再攻城池,旗丁抵抗便激烈了。”

  王彦的话语强势,不给城上清兵讨价还价的机会,拒绝,立刻发兵攻打,清军死路一条,答应,尚有一线生机。他相信但凡理智的人,都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保住皇城,他心有成竹。

  城头上,众人听了王彦的话语,一下沉默了。

  八旗也是人,满人也是人,也有恐惧,也很怕死。

  以前关外苦寒,家里什么都没有,烂命一条,光脚不怕穿鞋的,自然悍勇,但现在一个个家大业大的,顾忌自然便多了,也怕死了。

  王彦开出的条件,确实不错,现在洪承畴的计策已经不行,他们除了玉石俱焚,就只剩下投降一途。

  原本旗丁以为王彦要屠城,他们没有选择,才要与城共存,现在王彦让他们投降,愿意回江北的还让过江,就连博洛都心动了。

  众多清将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够明白,他们齐齐看向了博洛。

  “这是王彦的计策,目的是离间我们,瓦解我们的斗志。”洪承畴听了王彦的话,就知道完了,但他不能放弃,他见众人脸色不对,急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王彦杀的旗人还少?王爷,你想想勒克德浑!”

  “可李成栋部被抬旗,他们还屠了嘉定,李元胤不照样没事?据说现在都封侯了!”一员汉旗将说道。

  八旗是个利益集体,维持关系靠的是利益,现在活命就是最大的利益,众多汉旗将,平时哪里敢顶洪承畴的嘴,但现在事关生死,一些人变顾不了什么尊卑,管你是不是总督了。

  “王爷,勒克德浑,是战场被俘,您是投降,情况比一样。”郎廷佐开口道:“而且王彦答应,愿意回江北可以放人过江。”

  博洛脸色阴沉,他怕王彦不守信用,他是大清郡王,落在王彦手中,王彦怎么可能放过他,但是放归江北,对他的诱惑太。

  他脑中飞快的权衡着,最坏的情况只是死法不同,而且看城上诸多清将的反应,就算他不降,恐怕他们也要投降了,因此他决定一堵。

  洪承畴见博洛沉思,脸上便一下铁青,他突然奋力推开众人,想要下城,但几员将领哪里容他走脱,连忙将他拦住。

  “王爷,您发句话啊!”郎廷佐忽然大声说道。

  博洛脸上一阵扭曲,猛然抬头看向洪承畴,“洪总督,委屈你了!”

  洪承畴脸色狂变,“王爷,老臣对大清忠心耿耿,王爷不能这么对我。”

  博洛听了,脸上有一丝惭愧,洪承畴这几年为大清做的事情,他都比不上,可他现在却要卖了洪承畴,养条狗时间久了都有感情,何况是人。

  可是狗终究是狗,奴才终究是奴才,主子的命,比奴才值钱,为了保命,博洛只能舍弃这条老狗。

  洪承畴看博洛不语,内心一片冰凉,悲哀莫过心死,他现在像一个一心想要从良的婊子一样,被人玩弄后,轻易抛弃。

  一时间,洪承畴惨然一笑,“王爷,让老臣自己了结,给老臣一个痛快!”

  落在王彦之手,必然有无尽的羞辱,洪承畴也是个怕死之人,他心死之下,对博洛做出最后的哀求。

  博洛不敢看他,“没奈何,王彦方才点名要你,本王也没法子。你们将洪总督给绑了,时间快到了。”

  洪承畴没想到,他为清廷出了这么多力,连一个痛快都得不到,到头来却是这么个结局,巨大的打击,让他站立不稳,整个人顿时一个踉跄,可身边的人却不管那么多,几员将领立刻一拥而上,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绳索,片刻间就将洪承畴绑了起来,嘴也给塞上。

  王彦回到灵柩旁,不多时,便听人喊道:“殿下,城门开了!”

  西华门内的石快,被清兵搬开,剩下的半截城门徐徐打开,大队的旗丁垂头丧气的从门洞内走出来,他们走到城外,便将手里的旗帜兵器,一一丢弃在城门两侧,宣示着南京之役,清军彻底战败。

  四年了,在明朝崩塌的大背景下,那一步对于满清来说已经是大势已成,一波流带走大明。

  清军锋锐太盛,莫可敌。

  王彦只能通过不停的削弱满清的锋芒气势,以扬州阻击为开端,战湖广,复江西,征巴蜀,屡屡挫败满清气焰,灭满清威风,一点点扳回劣势。

  四年,终于在这一刻,在打下南京的这一刻,局势彻底逆转,国运被他打了回来。

  “万胜!万胜!”

  忽然之间,看见清军缴械的明军士卒振臂高呼,发出声声呐喊。

  整个民族为了这一刻,付出了多少代价,不少人立时泪流满面。

  “万胜!万胜!”

  巨大的声浪冲天而起,如同一块巨石落入了平静的水面,声浪迅速向全城蔓延,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九天回响。

  王彦亦振臂而呼,半响后,他才大声对身边人呼道:“走,抬陛下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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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送你过江


  南京城南,一间大宅子内,原来大明镇守南京的勋臣赵之龙,换上一身毅宗皇帝赐的莽服座在正堂。

  宅子里的下人与家人一阵鸡飞狗跳,一个个背着包袱,抱着瓷器,在院子和房间内乱窜,一副树倒猢狲散的模样。

  南京城王旗大变,自然少不了一场清算,明军士卒查抄满城时,内城里诸多当年投清,之后又没有参与反清运动的弘光朝官员,必然也要受到牵连。

  曾经南京镇守勋臣赵之龙,便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这一劫。

  历史上,关于献城,钱谦益跪降比较著名一点,但实际上钱谦益只是个失节的伪君子,一个文人,手里并没兵,真正掌控南京的其实是勋成赵之龙。

  四年时间,报应就来,赵之龙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这时赵之龙正颓然座在正堂,一名老仆人连滚带爬的跑进来,惊慌失措道:“老爷,明军闯进来了。”

  明军围城,他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整个人惶恐无比,但这时听了老仆人的话,他却只是一阵颓然。

  “人都逃了,你也拿点东西,迅速离开吧!”赵之龙坐在中堂,无力的挥了挥手。

  他话音未落,一员明将领着大队甲士闯进来,大声喝道:“谁也不准走,这里的一草一木,现在都是朝廷之物,谁敢动一下试试!”

  他说完,目光看向座在正堂上的赵之龙,上下打量了下,冷笑道:“现在换上大明衣冠,晚了!你是自己走呢?还是本将让人拿你?”

  赵之龙只是坐着,默不作声,将领可没耐心等他,当即喝令道:“你们两个,把他给绑了,剩下的人,给我进屋搜,将值钱的东西全都搬出来,再把宅子封了。动作都麻利点,还有几家了。”

  南京城内,当初投清的官员,像大学士王铎,临淮侯李祖述,怀宁侯孙维城,灵壁侯汤国祚,安远侯柳祚昌,永昌侯徐宏爵,就连徐达后人魏国公徐允爵也被查抄。

  南京城内的街道内,一队队明军出入其间,有些因为降清,替清廷办事,而挣下一份庞大的家业之人,瞬时间一无所有,沦为接下之囚。

  真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在明军清算内城的降官时,皇城内的旗人也全部被明军赶了出来,士卒开始查抄旗人的家产。

  王彦将大行皇帝的灵柩,抬入宫中后,便交由唐王、礼部尚书顾元镜,按着规制来准备下葬,他则来到城北的军营,这里关押着大批的绿营兵以及旗丁和家眷。

  王彦骑马来到营门前,刘顺忙迎接上来,为他拉住缰绳。

  王彦下了马,马鞭随手丢给亲兵,然后开口问道:“洪承畴关押起来了吗?”

  “关在东营,末将这就把那厮带来拜见殿下!”

  刘顺说着便欲走,王彦挥挥手,示意他不忙,然后开口说道:“先关着,你带我去见博洛一伙!”

  “殿下真准备放了他们?”刘顺不情愿,有些急道。

  王彦笑了笑,“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让你带路了!”

  刘顺无奈只得领着王彦等人,在营中穿行,不多时就来到一块校场上。

  王彦便见大约四五千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蹲在校场上,校场四周则围着握枪直立的明军士卒,一个个凶神恶煞的盯着校场上的旗丁,稍有异动,甚至看谁不顺眼,就是一阵毒打,而这些往日骄狂的八旗,此时却显得异常的温顺,被打时也只是护住要害,不敢还手,任凭拳脚落在身上。

  王彦看了看,便直接走上校场前的高台上,明军见王彦到来才停止施暴。

  蹲着的博洛,现在内心满是羞耻,满清的王爷应该是高高在上,汉人就是他的奴才,但此时高高在上的王爷,居然同旗丁一样蹲在校场上,没有一点特殊对待,让他深深感到耻辱,要不是身边有人拉住他,他怕早已发作了。

  王彦站到台上,俯视着校场,校场上的旗丁们发现他,立刻骚动起来,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要来临了。

  “衡阳王,不知你说话可算数?”博洛见王彦到了,终于站起身来,大声问道。

  王彦笑着看着他,“原来是瑞重郡王。你可以放心,中原正朔,不比你们犬戎之邦,本藩信义著于四海,从来是说一不二,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校场上的旗丁和家眷听了,顿时一阵嗡嗡声传来。

  博洛有些不敢相信,王士衡脑壳子被驴踢了,还和自己讲什么信义。

  “那衡阳王,什么时候放我们过江!”博洛底气不足的喊道。

  王彦没有回答他,而是对整个校场上的旗丁和家眷说道:“本藩说过,你们愿意留下的留下来,不愿意留下来的,本藩放你们过江。现在你们自己决定,留下来的站在左边,不愿意留下的站右边。本藩给你们半刻钟的时间!”

  校场上的人都是一愣,这也太爽快了,爽快到让人感到恐惧,半响居然没人敢动。

  “殿下的话,没听见吗?”刘顺见他们你看他,他看你的不动,顿时一声暴喝。

  校场上,不少人便看向博洛,他是王爷,旗丁们都跟着他选择。

  “王爷,明军打下南京,也需要休整,王彦此举是不是想向大清示好,然后和谈啊!”朗廷佐的思想简直天马行空,他小声对博洛道。

  博洛也需要一个理由,来对王彦的行为,做一个解释,他仔细一想,似乎朗廷佐的话还真有些道理。

  打了四年,大清累了,府库打光了,明军也不好过,恐怕也是债台高筑,早就破产,双方都需要休整。

  其实不管理由说不说的通,博洛都不可能选择留下,“走,去右边!”

  说完,他便向右边走去,一众旗丁见此,也大多往右走。

  人群迅速分开,朗廷佐正要走,却见了腿被压伤的佟图赖,他好心过来,伸手道:“老赖,我扶你过去!”

  谁知佟图赖却摇了摇头,拒绝了朗廷佐的好意,这让朗廷佐一阵诧异,但随即反应过来,江南战败,肯定得找人背锅,而着个锅非佟图赖不可,他不愿意回去,也是情理之中。

  朗廷佐见此,没有多说,佟图赖不回去,对他们也是一件好事,等清廷追究起责任来,他便可以将责任都推给留在明营的佟图赖。

  想到此处,朗廷佐便收了手,然后点了点头,他正欲离开,却听佟图赖自言自语道:“南京失陷,天下必然鼎沸,郡王爷为了自己保命,又卖了洪总督,这天下大势,恐怕就此逆转,我留在明营,或许今后佟氏一门能保留一条血脉.”

  朗廷佐微微一愣,看着佟图赖,心中有些震惊,但他还是转身离开。佟图赖则唤上两名心腹,扶着他走到了左边。

  片刻之间,四五千人便分成了两部分,愿意回去的有四千多人,不愿意的男女老少一起,不到四百。

  王彦见此,点了点头,向刘顺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来,交代了几句,刘顺脸上露出喜色,当即抱了抱拳,然后走上前来,一挥手道:“好了,撮鸟们,老子送你们过江,都他娘的出来。”

  说完他便让士卒驱赶着选则过江的人离开校场,等人都走后,王彦看着剩下的人,开口说道:“你们既然选择留下,本藩会遵守诺言,保你们安全,你们暂且先留在此处,稍后会有安排。”

  说完王彦便转身离开,他只所以留下这些旗丁不杀,一是为今后打算,二是他发现有时候作战,有一批旗丁效命便简单许多。比如说诈个城,一群秃头小辫,说一口满语,或是关外腔,便比明军诈城要容易许多。

  南京城北,神策门外的江面,四千多旗丁和家眷,拥堵在江边,明军士卒持枪抬铳对准了他们,使得场面一阵骚乱。

  “刘顺,衡阳王既然说放我们过江,你这是想做什么?”博洛感觉情况不对,大声问道。

  “本镇正是送你们过江啊!”刘顺似笑非笑。

  “船呢?过江的船呢?”朗廷佐脸色大变。

  “殿下让本镇放你们过江,可没让本镇为你们准备什么船!”刘顺残忍的笑道。



第773章鲁王至金陵


  内圣外王,这是儒家的核心思想之,意思是说对内要具有圣人的才德,仁义,对外施行王道,教化。

  作为儒学门徒,王彦自然明白这一点,但任何一种思想,从来都是随着时代演进,而随之变化的,儒家演进到明代,出现心学等流派,就是在寻求突破。

  东虏本是大明治下之臣,朝廷对老奴多有恩惠,然他却背叛大明,对故主刀兵相加,屠杀辽民,给整个汉民族带来无尽的灾难。

  仁义教化,最后成此般结果,这便需要士大夫进行强烈的反思。

  此时在明朝内部,不少士人和将领,对与东虏都有灭族的冲动。

  王彦对于内圣外王,也有了些看法,他没像部分士人那么极端,认为“彼夷狄,不可晓之以理,动之以义。”

  他认为朝廷在对待本国子民时,要有圣人的悲天悯人,施行仁义,但对于外国夷狄,则要区别对待,如朝鲜、琉球这些行儒法、写汉字,以为中国一分支,犹如中国之子者,当行王道教化,但对于东虏、荷夷狡诈奸滑之辈,便当行霸王之道。

  这次王彦虽说有些强词夺理,但他确实只说放他们过江,王彦其实也给了他们机会,留下来的,王彦基本不会处置,但是这些人还想着过江为清廷效命,让王彦用船送他们过江,然后他们拿起兵器再来与明军作战,王彦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

  “以德抱怨”这是儒家长提的一句话,但其实这句话后面,孔子还说了另一段话,“以德抱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这才是春秋的儒家,最原始的儒家,西方文艺复兴,是从古希腊先贤的典籍开始,大明儒家思想的复兴,也是从重新注释被宋明理学,歪曲了的儒家经典开始,只可惜思想还未成熟,演进便被打断。

  仁义要施给懂得感恩之人,况且如博洛之辈,恐怕也体会不到天朝大国的仁义王道,只会觉得王彦脑壳被门夹,不仅不会感激,反而觉得中国可欺。

  江滩上,旗丁和家眷顿时一阵骚乱,博洛、朗廷佐脸色煞白。

  “王士衡不怕失信于天下吗?”博洛咬牙切齿,两股战战。

  刘顺一挥手,身后士卒抱了几根木头过来,“殿下怎么会失信于天下呢?博洛,若是依着本镇,你今日早已被本镇寸碟,但殿下仁慈,抱着木头,游过去吧!”

  几千人,不到十根木头,绝大多数人,肯定是过不了江,但至少有那么十多个,能够活着回到江北,王彦也算实现了承诺,没有将事情做绝,今后清军陷入绝境时,可以留个幻想,总会有人抱着侥幸,认为他们是那十几个人,是选择留下来的人,而不是淹死在江中的绝大多数。

  而江南十多万清兵,三个旗的汉旗,还有几百满蒙八旗,就回来十几个人,也能狠狠打击江北清军的士气,更重要的是虽然留有一线,但却震慑住了狡诈的东虏,让他们胆寒。

  刘顺说完,再次一挥手,明军士卒顿时一声爆喝,“过江!”然后挺着长枪向江滩逼来,数千人顿时惶恐,不少人已经跪地痛哭,但也有几名八旗兵,一阵张望后,忽然冲出来,抱起了一根木头。

  有人开头,场面顿时混乱起来,这个时候,没有让领导先上的道理。

  王彦说话时,语气那么诡异,他们早该察觉,但就因为抱着能侥幸过江的心理,实际上也就是期望中国像以前一样那么迂腐,对他们多讲讲仁义。

  朗廷佐见周围的人已经哄抢起来,心中顿慌,现在骂王彦已经没用,他当即拉着博洛,拿出让领导先上的架势,抢了一根圆木。

  众人很快就被逼入江中,汉旗还好,一些满人和蒙古人,入江便沉,女人和孩子也挣扎一阵,就被江水冲走。

  一根圆木,最多也就能浮起两三个人,现在几千人争夺。

  人在水中,拼死挣扎,抓住什么是什么,可不管你是牛录、甲喇、固山还是王爷,抓住了便绝对不会松手,死命把对方往死里托。

  博洛与郎廷佐经历了一生中,最恐惧的一幕,无数的手伸向他们,哀嚎呼救声令人崩溃,两人则红着双眼,拼命踢踹向要靠近的人,抱着圆木往江北划动。

  江边的一幕,像是一场生存游戏,四千多人,争夺能够活下去十多个名额,很快绝大多数在入江的片刻间,就被无情的淘汰。

  一些擅长游水的和抱着圆木的百来人,继续向江北划去,博洛整个都已经十分疲乏,他抱着圆木,一动不动,郎廷佐拼命的划动,对博洛不出力十分恼火,甚至有一脚把他踹到江里的冲动。

  这时他们不远处,几名没有圆木,游了一段距离后,实在没劲的人,忽然游向一根浮着三人的浮木。

  浮木上是一个环须豹眼的满将和两个满丁,在水中满是惶恐,他们应对失错,让几名汉旗,也抱紧浮木,可浮木哪里浮的起那么多人,偏偏谁也不肯放手,片刻间就一起沉入水中。

  郎廷佐见此满是惊恐,正好又看见几人向他们游来,他顾不了那么多,顿时在水中踹了博洛一脚,让他提起精神,急声道:“王爷快划啊!”

  博洛也看见游来的人,他反应过来,立刻与朗廷佐拼命划动,两人毕竟借着浮木,比较省力,奋力划了一段距离,那些狗刨的旗丁,终结气力衰竭,一个接一个绝望的沉入江中。

  夕阳西沉,余晖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满是金色的余晖,几根浮木在江面上随着波浪起伏。

  博洛已经面无人色,郎廷佐也累得跟死狗一样趴在浮木上一动不动。

  好一阵,博洛才缓过劲来,他看着江北已经就在眼前,似乎想起什么,转头看着漂着的郎廷佐,感叹道:“患难见忠诚,你是个好奴才,回去本王要是不被摄政王责怪,今后必定好好对你。”

  郎廷佐对于自己的命运其实没底,不过他把博洛拖回来,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还有佟图赖可以背锅,保命应该没啥问题,他反而觉得博洛自己比较不好过关,不过博洛既然这么说,他得给他道声谢。

  虽然郎廷佐不想动弹,但还是抬起头来,正准备谢谢王爷栽培,可这一抬头不得了,差点把他吓死过去。

  “不好,王爷快点划~!”

  江边,刘顺领着数千士卒,将四千旗丁和家眷赶入江中后,站立江边注视,清军的惨剧,他没有一丝负罪感,反而有一股快意。

  他始终记得那一年,清军破关墙而入,大掠北直隶,山东,明朝大将满桂战死,东虏掳走北直、山东之民二三十万,他父亲被杀,母亲自尽,他则自小失去管教,沦为地方泼皮。

  在他看来,藩主无疑还是太过仁慈。

  这时,他看了一阵,见侥幸活下来的清兵,已经漂过江心,按了按战刀,便准备转身去向王彦复命。

  “督镇,你看,好像是鲁监国的船!”一员部将,忽然指着江面说道。

  刘顺扭头望去,还真是,东方江面上,近百条大船打着明朝日月旗,往南京方向而来。

  刘顺手握紧了刀柄,微微皱了下眉头,“他们来的到是时候。你们在这守着,本镇去禀报殿下。”

  此时王彦正在洪承畴的江南总督府衙内,他端坐在正堂,两旁坐着一众大员,他一手端着茶杯小口抿着,一队士卒押着戴着手铐脚链,穿着囚服的洪承畴进来。

  王彦见此,将茶杯放下,众人也齐齐向洪承畴看来。

  “洪贼,今日你有何话可说?”万元吉拍案而起。

  “洪贼,你有面目见再坐诸公么?你有颜面见毅宗于九泉否?”顾元镜也站起来怒斥。

  一众老臣上前,围着洪承畴骂,有的甚至直接将唾沫糊在他的脸上,使得洪承畴狼狈不堪,但他却忽然放声大笑。

  这让堂内众人,微微一愣,正中坐着的王彦看着他,不禁皱了下眉头,挥手制止众臣,然后沉声问道:“洪承畴,你笑什么?”

  洪承畴看向王彦,他知道自己必死,而且下场肯定极惨,现在反而放开来,似乎要甩开膀子与众人一战。

  “尔等如何待我,太宗如何待我!我笑大明朝不惜良才,十多年来,朝堂上下君不体下,臣不体上,朝政为腐儒掌握,满嘴放炮,治国全无一策,有能之臣救国,处处掣肘。”洪承畴讥笑道:“我松山被俘,太宗皇帝,如何待我,今我被俘,尔等如何待我?十多年间,大明朝臣,真是一点也没变。”

  洪承畴真是诡辩,当了汉奸,还不让人骂呢?还得以礼相待,万元吉气的跳起,“洪贼,住口,事到如今,居然还称呼奴酋为太宗,你对的起毅宗皇帝的信任吗?”

  “信任?哪里来的信任?十七年间,五十相,指使臣子去做事,出了变故,自己一点责任也不担,臣子却身首异处。这样的帝王,臣子谁敢做实事,为什么要效忠!”洪承畴怒道:“松山之战,如不是皇帝急促,我何至于此。崇祯比太宗差远了。”

  洪承畴声音极大,堂内大臣的脸都气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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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会审洪承畴


  洪承畴说出许多歪理,但其中又掺杂了不少实情,让一众老臣憋得老脸通红,却又不好反驳。

  大明的灭亡,是几代积累下来积弊,但是崇祯一朝五十相,这也是实事,崇祯虽然操劳,但为人也刚愎多疑,十七年间,等于五六个月就要换一套领导班子,就是换在信息发达的今天,恐怕国家也要动荡不安,而在信息不便的明朝,或许两广、云贵的官员们,前一步接到张相公的行政命令,北京那边李相公已经上台,张相公的施政纲已被推翻,新的政令又开始理定了。

  再者崇祯也确实好面子,而好面子的人,往往便不愿意承担责任,而且杀起人来不留情,基本没有戴罪立功之说。

  像郑崇俭死便有点冤,至于陈新甲就更冤枉了,明明是商量好了,说好了奉密旨与满清议和,结果消息泄露,崇祯作为幕后主使,作为老大,不出来给小弟撑着,反而直接将陈新甲给杀了,这一下就寒了多少人的心。

  有陈新甲的例子在,也就再也没人敢言议和,而南迁时,崇祯好面子,自己不好主动提,他等着大臣们提议南迁,但有陈新甲的例子在,等南迁之后,一旦有什么变故,比如北京失守,皇帝又不愿意担责任,那提议南迁之人肯定要死,谁敢再提。

  有些还有良知的大臣,便退而求其次,请崇祯将太子送到南京,可~

  洪承畴在堂内大放厥词,他对崇祯的贬低,王彦并没有愤怒,因为其中却有实情,但这些实情却不能成为他投靠清廷,残害汉民族的理由。

  王彦端坐着,眯眼看着洪承畴,他被洪承畴的理直气壮所激怒。

  “洪承畴,你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崇祯十五年被俘,做我大明的官员二十六载,你吃的是谁的粮,使的是谁的钱?受的是谁的尊敬?”王彦猛然拿起旁边的茶杯,重重的拍在桌上,茶水四溅。

  洪承畴是个极具才能的人,他听王彦的话语,见他抛开毅宗不提,就明白了王彦的意思,而且直接抓住了他的要害和漏洞。

  王彦见他不答,站起身来大声训斥道:“你吃的是大明百姓的粮,使的是百姓的钱,受的是百姓的尊敬,大明百姓对你如何?与你有何仇怨?你要是学祖大寿,本藩尚能饶你,百姓也能体谅你,但是你身为汉人,百姓养你二十六载,遵你为父母之官,你却帮着东虏对大明百姓肆意杀戮,你的良心让狗吃呢?”

  王彦一顿暴喝,堂上为之一静,他说完粗重喘息几下,才重新坐定。

  人要做什么事情时,多少有个缘由,而做一件伤天害理的坏事时,人也往往会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不是要说服别人,而是要说服自己的良心,或者索性选择性的遗忘,不去记起,以免时时刻刻受到良心的谴责,这就是人性。

  清兵肆意屠杀,洪承畴受了那么多年儒学教育,他也得为自己找个理由,否则时时刻刻生活在谴责中,撑不了一旦时间,整个人就会疯掉。

  “我投靠大清,为大清做事,正是为了天下之民。”洪承畴面对王彦的质问,沉默一阵后,平静的开口说道。

  “洪贼,你还要不要脸面!”万元吉今天真是要气疯了,他指着洪承畴大骂一句,猛然回身给王彦一礼,恨声说道:“殿下,洪贼满口胡言,我请命立刻将其剐了!”

  王彦听洪承畴的话语,心中也是窝火,但他却没同意,冷声对王万吉道:“万阁老,听听他的邪说又何妨?现在杀了他,他还以为自己真有理了。”

  洪承畴见此,以他的才智,知道自身必死无疑,他索性便放开了,什么话都敢说出。

  他扫视了堂上众人一眼,没有几个人,能入他的法眼,他不认为自身有多少错误,所以在道义上,也不觉得矮别人一头,因而十分理直气壮。

  “大明朝历经二百七十余载,积弊难改,病入骨髓,气数以尽,北方流寇为祸十多载,反反复复,屡平屡叛,早已民不聊生,天下需要安定,小民需要安定,而大明没有安定天下的能力,我助大清夺鼎,便是提前结束乱世,给小民一个安定的天下,这有什么不对?”

  绕开毅宗不提,就以天下来论,王彦给众臣打开了一条思路,这次不用王彦说,顾元镜立刻爆怒,不顾风度将茶杯狠砸过去,打断了洪承畴,“一派胡言,信口雌黄,你凭什么以为大明不能安定天下,清兵入关,除了给天下血雨腥风,还带来了什么。”

  连陈邦彦也忍不住,破口骂道:“安定的天下?东虏安定何处呢?洪贼,你不怕,昌平、嘉定、江阴、昆山、松江、金华、赵州、曹州等等全城死绝的大明百姓,化作厉鬼来找你吗?”

  陈邦彦这句话,让洪承畴一个激灵,他抬起被锁链拷牢的手,用手臂擦了擦满脸的茶水和额头的鲜血。

  堂内的大臣们,早已被他的话语激的暴怒,一个个站起来,指着他唾骂,恨不得立刻把他打死,“人都杀光了,这就是你带来的安定。”

  “我汉人的骨气,几乎被满人打压殆尽,你带来的安定是什么,是做牛做马的安宁吗?”

  洪承畴只觉的耳边嗡嗡一片,面对众多唾沫,他忽然以更大的声音怒吼道:“没有我,汉人死的更多!”

  “就算没有我洪承畴,清兵也要南下,江南反抗越激烈,清兵杀的人就跟多,你们这群道貌岸然之辈,有几个真在乎小民死活,我是为清廷稳住了江南,但是因为我稳住了江南,多少小民,免于刀兵之祸?”洪承畴瞪着眼睛说道,道这时也不悔改。

  “你的意思,东虏过来,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粮,拿我们的钱,毁坏我们的文化,破坏我们的衣冠,我们都不用反抗,直接让给他们,就好了,就不用死人了,是吗?”王彦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步的走向洪承畴,大声问道:“你是说,你为东虏稳定江南,收取粮食、赋税,招募收编绿营,使清廷有实力继续进犯湖广、江西、福建,杀害屠杀汉民,也是为了天下之民少死人,是吗?”

  洪承畴一时语塞,他为自己找的理由,毕竟经不起推敲,只是他自己不去深究,别人不去提,便也就能安慰他自己的良心了,但现在摆上台面来,便处处都是破绽。

  王彦目光却直狠狠的盯着他,他半响后,忽然说道:“王士衡,如果大清能迅速灭掉大明,我不认为我有什么过错,历代改朝换代,无不是血流成河,我认为大明气数以尽,帮助大清迅速鼎定,建立一个新的王朝,便可结束小民的苦难。可是我判断错了,天下人心思汉,你们又打了回来,我助大清,便只是增加小民的苦难。”

  洪承畴看似服软,但事实上还在诡辩,他认为他的错,只是时运不济,或者是大明没被一波灭掉。

  “你也知人心思汉?你知道为什么人心思汉吗?你知道满清是个什么东西吗?小民可以不去想着个问题,但士大夫,是大汉的脊梁和精神,满清是想扼杀,奴役整个汉族,这对小民而言,或许没有什么,但是一旦民族的脊梁也被奴役,民族没了精神,没了思想,民族如何前进,就算有兆兆之民,与养一群猪有何异?那中国还是中国吗?你是想将我大汉族,带入无尽的深渊!”



第775章两王争位


  洪承畴作为投降汉臣之首,且为满清并吞中国出了大力,是必须要杀的,无论他怎么诡辩,无论这个人多么有才,多么有能力,无论留下他又什么好处,他都必须死,不杀他,不足以警醒世人。

  满清入关五载,天下凋敝,人口损失一半,民有倒悬之苦,士有文明断绝之痛,洪承畴说哪一种都说不通,没有抢东西,杀了人,让你做奴才,到头来还说是为你好的道理,这比强盗逻辑更加无耻。

  洪承畴脸色一惨白,他安慰自己良心的借口被无情的撕破,他就是个因为怕死,而投降清廷,然后帮助满清祸害,残杀汉人的帮凶,他所谓的为了天下小民的政治理想,根本是无稽之谈。

  王彦见洪承畴一颓,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从新座到中堂。

  就在这时,刘顺匆匆进到堂内,急步走到王彦耳边,附耳低语。

  王彦眉头一挑,挥挥手让他暂时退到一旁,然后看了眼洪承畴,扫视堂上一眼,开口说道:“鲁监国到南京,怎么处理此人,诸位说说吧!”

  王彦按了按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要打响了,他已经不愿意在洪承畴身上再浪费时间。

  堂上除了楚党,就是拥唐派的大臣,鲁监国这时后过来,脸色纷纷一变,有的已经交头接耳起来。

  洪贼只是微末,大统才是他们更关心的问题。

  “自然是杀了,不剐不足矣平民愤!”顾元镜立刻说道,他不愿意废话,已经急着会会鲁监国了。

  洪承畴听了面如死灰,但这个结果他已经预料到了。

  可这时万元吉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他被洪承畴的话语,气得是吹胡子瞪眼睛,光杀他,不足以消除他心头之恨。

  “殿下,此贼比之秦桧可憎百倍,就这么杀了,太过便宜此人,我以为可让工部铸一铁模,将此人放入其中,灌入铁水,铸一跪像,放于孝陵之前,受万世唾弃!”万元吉站起来,看着洪承畴,咬牙切齿的说道。

  洪承畴方才一方话语,虽说有不少歪理,但是其中有不少,却说了王彦不能说的,他与众臣一番争吵,对于王彦今后施政,说不定还有些好处。

  不过虽然如此,王彦却不会感激他,“就按万阁老的意思办,几位可有异议?”

  “我等赞同,奸贼就该遗臭万年!”众人齐齐起身,行礼道。

  没有问洪承畴一句,他的命运就在几句话之间,被决定下来,洪承畴惨然一笑,“哈哈哈···白铁无辜···哈哈···”整个人如同疯了一般,颓然坐地上,萧萧索索,无比凄惨和绝望。

  王彦没有再理他,洪承畴只是他复兴大计中的一个小插曲,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有更多的山要攀登。

  “走吧!诸位与本藩去会会鲁王!”王彦提步从洪承畴身边走过。

  堂内众多官员,紧随其后,鱼贯而出,几名甲上也上前将洪承畴架起,托离大堂。

  对于鲁王,王彦这次是有些意见的,多铎能将大营移住六合,几次往南京运兵,便说明了鲁王并没有全力牵制,至少是留有一定私心。

  幸而这次南京打下来了,不然王彦定然找他算账。

  鲁王水师在神策门外停泊,立刻上岸,然后先到孝陵简单祭拜,再前往皇城拜祭大行皇帝。

  王彦到灵堂时,鲁监国正在拜祭隆武,一旁唐王冷脸站着,郑成功、金声桓等居然也在。

  堂内鲁王一系站在灵堂右侧,拥唐派则站在左侧,双方泾渭分明,有点剑拔弩张之意。

  王彦进了灵堂,身后万元吉等人立刻就站到了左边,剩下王彦和手下楚党,却有些尴尬了,他现在站哪边都不是,便索性站在灵堂门口。

  王彦见堂内众人将目光都投向,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说道:“鲁王殿下,既然也到了,那便去大殿商谈吧。”

  说完他便转身,退出了灵堂,一众楚党紧随着他转身。

  鲁监国拜完大行皇帝,两派人马互相对视了一眼,便也鱼贯出了灵堂。

  此时被王彦派往鲁王军中的夏完淳,急步脱离鲁王的队伍,赶上王彦。

  “鲁王什么态度?”王彦见他靠上来,边走边随口问道。

  夏完淳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跟在身后小声说道:“殿下,鲁王不会轻易放弃继统,这次是来争位的。”

  这在王彦预料之中,鲁监国当初只比隆武晚了几天,不然也以称帝了,他好不容易把隆武熬死,怎么可能放弃现在的机会。

  大殿上,大宝空着,三方官员泾渭分明,各站一块地方。

  这种变化有些迅速,但其实在王彦预料之中,南京一下,统续问题,立刻上升为明朝内部的主要问题之一,这是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唐鲁两派这时并不说话,王彦便来主这个大事,他看了唐王、鲁王一眼,随即开口说道:“南京对本朝至关重要,今已在我大明之手,今后国策怎么转变,都需要议个大概出来。”

  王彦顿了顿,“这次能打下南京,也是三方合力,事实证明,只要我大明内部一心,东虏并非不能战胜。本藩希望,在场各位,能记住这一点。”

  这是给他们打一个预防针,希望对外时要团结,对内时,要把握分寸,相互妥协,不要弄得你死我活,没有底线。

  现在唐王支持者和鲁王的支持者,从实力上讲,差距不大,所以王彦的态度至关重要,而且这次打南京王彦居功至伟,两派都得给他面子,都不敢得罪他。

  王彦接着说道:“眼下既然三方都在,那我们便来商量商量。本藩先说一下,接下来的几件大事。第一件,南京虽下,但多铎尚在江北,且浙将是打是抚,要有定策,不能懈怠。第二件,大行皇帝的谥号、葬礼要尽快落实,第三件,便是新皇要尽快登基!”

  王彦说完,殿上沉默一下,鲁王身边一员红袍大臣上前,行礼问道:“殿下所说第三件事,不知国储可曾定下?”

  此人乃是鲁监国麾下大学士张肯堂。

  不待王彦回答,唐王一边,万元吉便抢先出列,回道:“大行皇帝已有旨意,由唐王殿承继大统!”



第776章乱作一团


  万元吉说出此语,便是表明态度,让鲁王不要争了,隆武作为名义上的正统,留下遗命,便该由唐王继承大统。

  王彦说了三件事,特意将新皇登基放在最后,但两方都直接跳过前两件,直接说第三件,可见大位不定,人心不安。

  南京刚下,局势一片大好,王彦这个裱糊将,可不能看着两方这个时候散摊子。

  打下南京,正当有一番作为,他一家可没能力一口吞掉那么多地盘,正需要三方继续合作,收复大江之南,然后准备攻伐两淮,要是两家彻底闹翻,恐怕明军的后续行动就要惨遭腰斩,多尔衮便又有喘息之机了。

  汉人最大的敌人,永远是自己,王彦必须从中周旋,保持思想统一,摊子不散,这也是他一开始没有鲜明支持任何一方的原因。

  不过,想要统一两方思想,却并不容易。

  鲁王与隆武几乎同时登位,隆武生前他就与隆武对着干,一直没有退位归藩,现在隆武驾崩,鲁王就更不会理隆武的遗命了。

  果然,万元吉说完,张肯堂立刻反驳道:“万阁老的话语有些不妥,当初大行皇帝早以有言,将来把天下交给我主,皇帝金口玉言,岂可反复!况且我主抗清四载,威望广布,而国家板荡之时,自然要依靠成熟稳重,有经验的君主。”他说着看了唐王一眼,然后说道:“唐王殿下虽在广州也曾监国,但比起我主监国四载,独立支起浙直抗清局面,还是差了很远,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考虑,都该由我主继统!”

  什么叫差远了?张肯堂这么说,唐王脾气再好,心中也要冒火,他想怒怼回去,可他的身份却不适合亲自上阵,一时间,唐王脸色瞬时就沉了下来。

  当初唐鲁之争,隆武为了稳住鲁王,使他不要称帝,是曾说过将来把天下交给他,但同样的话语,隆武也对桂王说过,这只是政治手段,是个缓兵之计,可现在鲁王硬要拿这个说事,也不是说不通。

  这次唐藩一脉,跟随王彦光复了南京,就算是桂王来争也争不过唐王,但鲁王却有些不同,他指挥的江北战役,也是整个江南战役的一部分,而且他与隆武都算是不错的主公。

  张肯堂原来是隆武朝廷之人,但是福京之变后流落海上,投靠了鲁王,不久便被鲁王折服,可见鲁王也有一定的人格魅力,而且四年的抗清生涯,使他身边聚集了大批愿意效死之人,他要争位确实有能力争一争。

  唐王一边,情况也不差,隆武为唐藩一脉打下了不错的基础,两人可以说势均力敌。

  张肯堂这么说,立刻引起了拥唐派大臣的不满,这是公然贬低唐王,抬高鲁王,两派之间火药味立刻浓烈起来。

  郑成功立时一声冷哼,站出来耻笑道:“唐王殿下乃大行皇帝之弟,兄终弟及,合乎法理。张阁部说唐王殿下不及鲁王殿下,更是无稽之谈。唐王殿下,于广州监国,抗十万清兵数月围攻,贤名远播,能力有目共睹,理当继统!”

  事关切身利益,金声桓也站出来怒目道:“大行皇帝主国四载,力挽狂澜,今又光复南京,有大功于天下,唐藩一系,法统以固,理当唐王继位。”

  拥唐派两员手握大兵的诸侯说话力挺唐王,拥唐派的文臣们顿时有了底气,顾元镜当即讥讽道:“大行皇帝一系,复楚赣、战八闽,功绩卓著,道是鲁王殿下虽然监国数年,都做了些什么事呢?”

  这是质疑鲁王政权,对抗清没做出贡献。

  两位亲王不方便亲自上阵,唐王这边的得力干将,一一登场,鲁王这边也不差,毕竟一个好汉还三个帮。

  张名振听了顾元镜的话语,顿时大怒,鲁藩一派,在功绩上确实不如唐藩,但是说没做什么事情,却也太过了。

  这不仅侮辱了鲁王,也侮辱了鲁王麾下数万征战的将士。

  张名振忽然上前,愤怒的把衣一扯,赤膊站在众人之前,只见身上伤口无数,背上赤心报国四个大字尤为显眼。

  他环视众人,怒声喝道:“我主三入长江,主导浙直起义数十次,无数浙东男儿战死杀场,两次楚赣之战,没有浙东健儿牵制,你们打的赢?”

  鲁王一方,几员大将,如阮进、马泰等人,亦纷纷上前,脱衣示人,身上具是伤痕累累。

  江南是清军驻军重地,鲁王一系在浙直抗争四年,也着实不简单,看那累累伤痕,就是为国,为天下出力的最好证据。

  鲁王一方,一言不和,就脱衣服,瞬间就把拥唐派给震住了,殿上立时安静下来,但这种安静,只持续几吸时间,忽然王得仁一声大吼,“就你等有伤么?”安静瞬间便被打破。

  比伤痕,唐王这边自然也不甘示弱,王得任急步上前,抢到张名振面前,猛然把胸前衣甲撤开,一道深入肌肤的伤口格外惹眼。

  两方如同斗笼中的猛兽,怒目对瞪,谁也不服谁,一时间,两派大臣向殿中央汇集,争吵之声四起,乱糟糟一团,但谁也说服不了谁。

  张肯堂与万元吉对喷一阵,但是南京毕竟是拥唐派的主场,他一人敌不过万元吉和顾元镜两人,被喷的脸色赤红,说不出话来。

  忽然,张肯堂情急之下,舍了两名对手,在鲁王面前跪下行礼,大声拜道:“大行皇帝驾崩,殿下监国于前,此时登基合乎礼法。国不可一日无君,老臣请殿下立刻登基,承继大统!”

  他这一下,石破天惊,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一众鲁王派大臣,反应过来,立刻连忙一个个的拜倒,大声呼喊,“殿下监国于前,臣等请殿下立刻登基!”

  唐王一派愣了一下,哪能容鲁王登基,顾元镜、万元吉立刻也拜到唐王身前,急声道:“大行皇帝遗诏殿下继统,臣等恳请殿下遵循大行皇帝旨意,立刻继位!”

  两方都是抗清,都是为国出力,但是却走不到一起去,无法形成一个核心。

  方才还争吵的大殿,瞬时安静下来,两派大臣纷纷拜倒,只剩王彦和楚党官员还站着。

  王彦见此两方闹得已经不成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唐王与鲁王这时自然都不发话,但王彦却忽然大声喝斥道:“多铎尚在江北,江南还有张存仁、谭泰、萧起会未除,你们是要先自己干一战么?”

  他这一喝,将殿上请求登基的声音都给压了下来,众人齐齐向他看来,王彦则厉色扫视众人一眼,然后拂袖说道:“本藩今日把话放着,谁敢挑起内讧,谁敢不与诸方商议,抢先登基,五忠军就先打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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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唐藩应对


  王彦说完不理会众人,便拂袖而去。

  如今他实力占七分,唐、鲁两藩合占三分,因而他并不担心,两藩背着他做什么,可以说现在大明内部所有的事情,基本都绕不开他。

  此时是唐、鲁两藩都有名义,但相持不下,王彦空有实力,却没有名义。

  离开大殿后,王彦提步急走,直接去总督衙门,他脑中也是一片乱麻急着与幕僚下属把事情理清楚,同时也给两藩一些时间,让他们自己理顺,知道底线在哪里,后面才好各方角力,理智博弈,而不是冲动之下,做出错误的决断。

  殿内两派听了王彦之语,虽然觉得他太过霸道,但又觉得是理所当然,毕竟他势力和威望摆在那里,有底气那么说。

  其实从礼法上讲,立皇帝是皇家的事情,臣子是不能参与的,可此时似乎立皇帝成为各派博弈的结果,而众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也预示着隆武驾崩后,明朝再次失去核心,皇权逐渐衰落,受权臣操纵了。

  王彦说出那样的话语,他们不达成妥协,不得到对方的认可,或者是斗垮对方,便谁也做不成天子。

  那要怎么妥协,谁妥协,就是两派考虑的问题,王彦一走,他们争下去也没有意义,反而恼了王彦,讨不到好。

  鲁王见此终于一挥手,领着张名振等人,鱼贯离开大殿,回去商议。

  唐王因为要给大行皇帝守灵,所以唐王一派要方便一些,直接就在留在了大殿内。

  “殿下,衡阳王这是什么意思?在马鞍山时,衡阳藩便阻扰殿下登基,难道他与鲁藩有什么协定?”等王彦和鲁王的人都走了,万元吉将目光收回来,转头看向唐王,他忧心道。

  万元吉与王彦接触的机会要少许多,顾元镜与王彦在广州长期共事,对王彦的了解要多一些,也多少知道他的理念。

  他皱着眉头说道:“应该不会,真要是有什么协定,衡阳藩方才就支持鲁王了。衡阳藩不支持殿下登基,恐怕早就知道今天的局面,担心殿下于马鞍山继承大统后,鲁藩一气之下撤兵,使得多铎完全失去牵制,近十万人马打过江来,那南京肯定就打不下来了。”

  唐王沉默了一会,他是有野心的,但是比隆武却又淡了一些,主要还是拥唐派的大臣,需要拥立他,以此来保证拥唐派的利益。

  这时外人都走了,唐王也就不藏着掖着,他重重出了口气,然后说道:“衡阳藩的意图,是维持朝廷不散,无论孤和鲁藩之中谁人登基,他都将以光复南京的威望来主持朝局,对他而言并没区别,现在关键是如何让鲁王让步,只要鲁王不争,衡阳王那边应该没有问题。”

  万元吉顾元镜听后互看了一眼,万元吉行礼道:“殿下,要想鲁王不争,恐怕并不容易,他盼这一天已有多年。”

  顾元镜说道:“鲁藩收了谢迁,在江北有大兵十余万,浙东四明山也有万余人,实力与殿下相当,想要压服鲁藩,使得鲁藩妥协,只有两途,一是壮大自身势力,二是说服衡阳藩支持!”

  壮大自身势力,怎么壮大?再者想要说服王彦,又怎么说服?

  唐王与众人都微微沉吟,郑成功想了一阵,目光闪动了一下,出来抱拳道:“殿下,臣以为衡阳王绝对不会支持鲁藩,他之所以也不支持殿下,只是担心鲁藩一气之下归藩登基,如此便又回到了当初唐鲁之争的局面。”

  唐王皱了下眉头,看着郑成功道:“爱卿继续说!”

  如果衡阳王不支持鲁藩,那拥唐派就立于不败之地了,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郑成功。

  “殿下,诸位同僚。”郑成功拱手道:“从衡阳藩对大行皇帝的态度,亲自抬棺进入南京,不难看出,衡阳藩是在给大行皇帝竖立威望,以此来确定朝廷是大明唯一的朝廷,使得大明有个强有力的核心。这个时候,若是鲁王继承大统,鲁藩的小朝廷就是成了中央,但鲁藩的小朝廷威望明显比不过我们,衡阳王之前所做,岂不全部白费,反而会使大明局势更加不稳,所以臣断定衡阳王绝对不会支持鲁王。”

  唐王听完,两手一拍,眼前豁然开朗,他有些激动的连连说道:“爱卿分析的有理,自崇祯朝覆灭后,我大明内部一直是一盘散沙。各方合,几家一心时,则有两次楚赣之胜,有封锁长江之役,有光复南都之功。各家分,人心不聚时,则前有浙东之败,后有福京之变,就连皇兄崩殂,也因与衡阳藩失和有关。衡阳藩欲重新主政,绝对不会支持鲁藩。”

  万元吉等人听后,频频点头,心里似乎有底了。

  隆武朝廷毕竟是名义上的中央,这是四年时间打出来的,天下基本认可,特别如今又光复了南京,鲁藩的小朝廷想成为中央,那只能使大明再次分裂,衡阳藩是绝对不允许的。

  “殿下,臣以为,既然已经知道衡阳藩的想法,我们接下来就好办了。”郑成功见众人都接受他的想法,继续说道:“第一,衡阳藩势大,我们尽量不要与之冲突,他要竖立大行皇帝的威望,这对我们也是有好处的,我们可以顺着他的意思,在大行皇帝的谥号上大做文章,大行皇帝的威望越高,殿下的位置就无人能够动摇。”

  万元吉赞叹一声,“国姓说的在理,我们先不争,让鲁王恶了衡阳藩,只要我们给大行皇帝把名份挣下来,法统自然在殿下手中,鲁藩想争也争不了。”

  郑成功等万元吉说完,接着说道:“除此之外,还得注意第二点,那就是衡阳藩的地线是大明不能分裂,我们现在拿鲁藩也没办法,臣认为必要时,殿下可以对鲁藩做些让步,可以许他建一大藩!如此殿下登基,便再也没有阻拦。”

  唐王听了郑成功的话语面漏喜色,一直没说话的金声桓却浇了一盆冷水,“郑国姓这都是往好的方向考虑,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臣以为也要想想最坏的情况。殿下是不是派人去江西告知,苏、堵两位阁老,多做些准备,万一我们输了,还能控制江西、福建。”

  王彦努力多年,在行事和政治上,一直强调妥协,但明朝内部早已习惯一言不合就开干,党争起来便是不死不休,只顾一时之快,只顾眼前之利,完全没有大局观。

  可随着王彦多年努力,当然是首先自己带头,亲身示范多次妥协,终于算是对明朝内部的斗争的风气有了一定的影响。

  “诸位爱卿,说的都有道理,孤要给大行皇帝守灵,行事多有不便,给大行皇帝上谥号的事情,就由万阁老,顾阁老去办。虎臣则派人通知江西做好准备,这次江西兵力损失很大,必须尽快招募新卒训练,成功也要派人回福建,万一有变故,我们要能力自保。”唐王听到这儿点了点头,沉思道。

  说到此处,他忽然郑重的向众多拥护者拱了拱手,真诚道:“诸多事情,孤便委托众卿操办,若孤真得眷顾,登临大宝,今后必不相负!”

  众多拥唐大臣忙行一礼,表示一定把事情办好,拥护唐王登基。

  宫殿内,拥唐派商议的差不时,鲁监国一行也回到了城外的临时大营,开始进行磋商。

  虽是两藩争位,但是无论是哪一边,都绕不开王彦。

  在鲁王的临时营帐内,一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商议分析的重点,也落在了衡阳藩的态度上。

  此时鲁王坐在中间,他并没有正坐,而是有些斜靠在座椅上。

  明代礼法比较严厉,对于不同阶层的人,都有规范和约束的标准,鲁王内心烦躁,便没有心思注意这些细枝末节,“卿等以为衡阳藩是什么意思?”

  帐中文武,相互看了一会儿,督御史沈宸荃出来行礼道:“殿下,听说桂王现在客居于广南,在衡阳藩掌握之中,衡阳藩现在谁也不支持,是否是准备迎接桂藩继位,以便掌控啊?”

  鲁王听后,挥了挥手,“大明江山,祖宗基业坏于神宗一脉,桂藩凭什么继承大统?桂藩若是登基,不仅本藩不服,唐藩也会与衡阳藩决裂。而且看衡阳藩这次对隆武···”

  鲁王说着说着,脸色猛然沉了下来,声音戛然而止。

  帐中文武见他脸色十分难看,心中一震,不少人已经明白。

  郑成功能看到的,鲁王一方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王彦的态度。

  张肯堂作为老官僚,脸色瞬间一阵惨白,但也因为是老官僚,久经政治风波和官场斗争,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殿下,衡阳王也没明确表明支持唐王,就说明衡阳王还有顾忌,那殿下也就还有机会。”张肯堂站出来急声说道。

  鲁王闻声沉默了一阵,他现在意志非同一般,很快也冷静下来,他看着张肯堂,沉声说道:“怎么说?”

  张肯堂也是灵光一闪,他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思绪理清,忽然有些自信起来,“殿下,衡阳藩之所以没有支持殿下,便是担心殿下与隆武朝廷决裂,影响今后抗清之事,重演当初浙东、福京之变。衡阳王有此顾忌。殿下就有了底牌。”

  鲁王听着,眉头皱了起来,“卿家让孤以此来要挟衡阳藩?”



第778章鲁藩应对


  要挟衡阳藩?这让帐中众人的脸色纷纷一变,老张这不是让殿下玩火么?

  鲁藩可以用分裂要挟,唐藩自然也可以,那最后就是比谁狠,谁更不顾大局。

  真要着样弄,恐怕立刻把衡阳藩得罪死了,就算鲁王登基,衡阳藩不点头,恐怕皇位也是如坐针毯。

  这时候,张名振立刻站了出来,伸手制止道:“殿下,此事绝对不可!”

  张肯堂却遥遥头,说道:“张都督与殿下误会我的意思了,先听我讲完。”

  鲁王听了也是。

  这次江南战役,他负责江北牵制多铎,但对于衡阳藩和唐藩一系攻打南京,他还是有些不情愿的。

  他不愿意看到两藩杀入南京,特别是后来又有个高进库从中挑拨,他便在牵制时,有所松懈,没有拼尽全力。

  多铎因此得以从江北抽调大批人马,送到南京城中,而王彦对此自然不满,所以才派夏小隐来他军中,已有监视督促之意。

  值得庆幸的是,幸而南京被破,否则王彦肯定要恨上他。

  现在王彦对他已是不喜,如果真的闹僵,王彦极有可能与唐藩联手打压他,那他还真承受不住,所以要挟肯定不行。

  “那爱卿是什么意思?”鲁王坐直身子,张名振见自己会错了意,便退了回去。

  这时张肯堂便说出了他的想法,“殿下,臣说的是,殿下可以利用衡阳藩的担心,获取底牌,但是却不是以此来要挟衡阳藩,而是让衡阳藩自己权衡之后,来改变态度。”

  鲁王脸上严肃起来,身子朝他倾斜道:“让衡阳藩自己权衡?自己改变态度?这怎么能做到?”

  鲁王连发三问,张肯堂拱了拱手,回道:“殿下虽是与唐王争位,但谁能登临大宝,实际上却是要看衡阳藩的态度。大明社稷到了这一步,殿下与唐王都只能暂时忍耐。衡阳藩的想法,想必大家方才已经想明白,他是想掌控一个统一的朝廷,对他来说,支持谁,大明分裂内斗的危险小一点,他就会支持谁。”

  鲁王有些明白,只要他能压服唐王,让唐王屈从,并且不闹事,那他登基,衡阳藩也并不会反对,可关键他能压住拥唐派么?

  张肯堂似乎明白他的想法,连忙继续说道:“殿下,现在等于是殿下与唐王摆着让衡阳藩选,只要我们这边筹码更重,衡阳藩觉得选择唐藩风险太大,就有可能改变态度。”

  张肯堂说完,张名振立刻插一句问道:“阁老,现在我们哪里还有新的筹码?”

  鲁王的脖子伸长起来,帐内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张肯堂,而张肯堂也斩钉截铁的道:“有,当然有!”

  鲁王眼睛一眯,“是什么?在哪里?” “自然是兵,只要我们兵多,衡阳藩自然顾忌!”张肯堂说道。

  王彦之所以一家独大,除了他的威望之外,一是因为这货有广南海商这个钱袋子,控制了南海贸易,二就是他兵多,而且精锐。

  鲁王主要的支持者是浙江士绅,这点从鲁王政权的内阁人员就可以看出来,早期十三个大学士,七成都是出自浙江,像朱大典、张国维、陈函辉、柯夏卿、章正宸、孙嘉绩、熊汝霖都是浙江人。

  由此可以看出鲁王内阁是以浙江缙绅为主导的政治集团,浙江人在其政权内部掌握了大量的话语权。

  鲁王也有钱袋子,那就是浙东海商。

  他们以前可执天下牛耳,但现在不行了,鲁王也就基本没什么钱了。

  说兵,鲁王现在是有数十万,可能比王彦还要多,但他的兵大多是谢迁他们带来的山东和两淮的流民,十万也比不上王彦一万人。

  他的精锐之兵,恐怕也就四万左右,比唐王一派还要差一些。

  “卿家的意思是?”鲁王听了张肯堂的话语,似乎已经抓到了一丝眉目。

  张肯堂看了众人一眼,向鲁王行礼道:“殿下,南都光复,天下震动,以殿下在浙江的威望,浙江一省可传檄而定。张存仁、谭泰、萧起会现在已是孤立无援,根本无法在浙江立足,殿下若是抢先招之,便可得四五万精兵。如此衡阳藩做决定时,岂能不掂量掂量!”

  明军攻下南京,人马需要进行短暂的休整,王彦只派五千人马,南下支援孙守法。

  其实连五千人马都不用派,只要张存仁知道南京失守,便会肝胆俱裂的退回浙江。

  浙江原本工商业发达,清兵来了之后,产业遭到破坏,棉田、桑田被改成稻田,浙东海商和士绅的利益被侵夺,加上清廷迁海,与日本、朝鲜的贸易也没法子做,浙江反清情绪十分激烈。

  现在南京被打下来,张存仁等人回到浙江,就等于是坐到了火山,除了死,就只剩下投降。

  鲁王政权中浙江人众多,只要条件提的好,想要招降浙江的清兵,应该问题不大。

  如果张存仁等人向鲁王投降,鲁王得了这四万多清兵,那立刻实力飞涨。

  虽说比不过王彦,但比唐王,确实便强了一大节,使得王彦不得不顾忌更深。

  “好!”鲁王听完后,一声赞叹,猛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在帐中来回踱步,走了几个来回后,忽然停下来,对张肯堂道:“这件事必须尽快去办,要抢在衡阳藩和唐王的前面,条件开优惠一点也没有关系,这四万多清兵,孤一定要拿到手里。”

  南京城,总督府衙门,衡阳藩的文武们也聚在一堂。

  众人在两边坐定,王彦也一屁股坐在了正堂,然后开口说道:“方才大殿里的情况,诸位也都看见了,两方可以说是水火不容。唐王这边有大行皇帝遗诏,拥唐派绝对不会让鲁藩登基,而鲁藩那边方才的态度,恐怕也不会作出什么让步。对此,诸位有什么看法。”

  王彦说完,下面众人小声议论,陈邦彦与顾炎武隔着茶几,身子倾斜着交换了几句,最后还是由陈邦彦起身说道:“殿下,我等道是想先听一听殿下的想法。”

  王彦微微一愣,无奈一笑,“本藩问你们,你们道先问我了。”

  说完,王彦思考片刻,然后正了正身子,沉声说道:“那本藩就先说几点,这第一,大统之事,确实需要早日定下。第二,唐鲁两藩相争,相较之下,本藩更希望唐藩即位,第三,本藩不希望,因为继统之事,惹出内讧,坏了现在的大好局面。第四,本藩希望,新帝不要损害本藩的利益,掣肘本藩的改革。”

  陈邦彦听后看了顾炎武一眼,从新坐下,脸上露出沉思之色。

  王彦一下说出四条,显然心中早已思考过了,并非临时起意,而这四条加再一起,有的还自相矛盾,也着实是个大问题。

  堂内瞬时热闹起来,众人交头接耳,顾炎武同陈邦彦交谈一阵,陈邦彦点了点头,顾炎武随即站起来。

  众人见他要说话,堂内立时安静下来,便见顾炎武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殿下,卑职以为大位只能有唐藩一脉继承。”

  王彦抬手,示意他继续,“说说为什么?”

  顾炎武停了下,伸出一根手,环视堂内说道:“其一,殿下借着为皇帝复仇之名攻下南京,大行皇帝威望便被拔高,唐藩一脉,法统已经稳固,鲁王虽有威名,但影响只限东南,不能与唐藩一脉相比。其二,鲁藩一系,七成浙人,地域色彩浓烈,只能算是地方政权,若是鲁藩即位,两广、楚赣、八闽的士绅都不会心服,且东林恐死灰复燃。有此两点,鲁藩不可立!”

  一个地域性的党派掌控全国的政权,那对于国家必然是一场灾难,这点崇祯朝已经应验。

  如果朝堂上一个地方的人太多,那很太容易形成一个一家独大,没有节制的利益集团,“东林党”就真的可能从新出现。

  王彦不禁多看了顾炎武一眼,到不是他说鲁王不可立,王彦从始至终也没想过让鲁王即位,他惊奇的是顾炎武曾也是东林一员,且他为江南人士,东林是江南士绅利益的代表,他显然不是站在江南一隅的角度说话,而是为天下说话。

  不过东林不东林,只要不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有约束,有博弈,那王彦此时并不在乎,而且光复江南后,江南士绅肯定要在朝堂上找人发声,没有东林,还有西林,其他地方上也有代表地方利益的党派,只要他们不要超过底线,相互约束,相互妥协,便也不存在多大问题。

  当然这些事是以后考虑的问题,现在谈的是大统承继。

  王彦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鲁藩不可立,但是立唐藩,鲁藩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啊!”

  顾炎武笑了笑,“那就都不要立!”

  王彦听了嘴角微微笑了一下,但马上就收住了笑容,震惊道:“都不要立?”

  大堂内,也震惊一片,但其中也有不少明白人,泰然自若。

  立皇帝这种事情,做臣子的并不好插手,历史偶然有人为之,也留下恶名,王士衡好名,必须立个牌坊,他心中早有想法,但却不肯自己说。

  不过好在他不像崇祯那样不愿意担责,他对部署颇为维护,不少人听了第四条,便猜到了他的打算。

  (哈哈~六千字写完了。)



第779章拥立皇长子


  都不立时是什么意思?堂上顿时跟炸开了锅一般,诸人中有坦然自若者,有惊讶者,有面露喜色者,也有满是惶恐者。

  毕竟此时的楚党,还是一个有治国理念,以追求大明复兴,实行政治改革,革除朝野弊端的新兴集团。

  大明复兴和实现改革,是众多楚党的共识,可谋逆却并不是,他们支持王彦,是王彦能够承担这份使命,但“都不立”是什么意思?

  王彦见此,有必要要控制一下,他把手压了压,提声道:“肃静,听顾部卿说下去!”

  堂内不少准备发表意见的人,纷纷又多坐下,作为党魁和主藩,他的威望还是足够的。

  顾炎武等安静下来,随即对王彦,对堂内众多楚党大员拱手行礼,“殿下,诸位同僚。唐、鲁两藩,如今相持不下,两藩都不肯让步,这大统之事便确立不下来,甚至有可能生出内讧。这对于天下,没有半点好处。殿下欲从中调解,维持朝廷稳定,那就只能设法让两藩妥协,拿出一个三家都能接受的结果来。”

  立唐,鲁王反对,立鲁,唐王反对,两方都坚持,那就玩不下去,要散摊子。

  如此一来,就只能另选一个,两藩都能接受的人。

  众多官员听了,小声议论,王彦却道:“顾部卿可是有解决眼下困局,三方都能接受的策略。”

  顾炎武听王彦之前的话语,早就明白了王彦的意思,他没有犹豫,“殿下,卑职以为只有拥立皇长子,才能复合各方利益,才能实现妥协。”

  为什么不是桂王,原因很简单,桂王现在完全掌握在王彦手中,王彦要立桂,两藩只会认为他想独揽朝政,王彦自己不妥协,两藩怎么会妥协呢。

  王彦早有立皇长子之意,唐、鲁二藩都正值壮年,有一定的班底,且都是有抱负的人,他们登位后,王彦没有借口不让他们参与到国政中来,而拥护皇室,保守派系的官员,很快就会汇集到新皇身边,王彦难免又要与新皇摩擦,所以两人登基都不符合王彦的利益。

  隆武的意思是不想让皇长子成为权臣,皇叔的玩偶,所以不想让皇长子接位,直接传给唐王,也曾经交代王彦,要看护好皇长子,让皇长子做个普通亲王,但王彦却不能随隆武的意愿。

  “立皇长子?唐王和鲁王能认同吗?”

  堂内众人听了顾炎武的话语,安静了一会儿,严起恒起身问道。

  王彦看着顾炎武,示意他继续说。

  “严部堂,拥立皇长子,首先对殿下有大益,皇长子年幼,殿下的威望足以摄政,我们一派,可掌控朝廷十余年,专心对付清廷,改革弊端。”顾炎武先说了一句,这正是王彦的第四条要求。

  王彦将这条放在第四,做幕僚、心腹的却要体察他的心思,其实四条的顺序,完全是颠倒的。

  这一条,自然也复合楚党众多官员的利益,他们跟着王彦,自然也是希望有机会实行心中抱负,获取高位,立小皇子,确实是最佳选择。

  顾炎武接着说道:“接下来,就是唐、鲁两王能不能够接受小皇子的问题。先说唐王,他是由拥唐大臣,苏、陈、万、顾等阁老,以及郑国姓、金声桓等几大强镇支持。拥唐派之所以支持唐王,第一是因为他们需要唐王来与鲁王抗衡,保证自身利益,第二是因为皇长子年幼,主少国疑,压不住鲁王、甚至桂王,所以才选择支持唐王争位。现在唐王、鲁王争斗不下,谁也无法压服谁,如果殿下支持皇长子继承大统,拥唐派的大臣,极有可能接受这个结果。”

  王彦点点头,如果唐王登位阻力太大,拥唐派退而求其次,选择皇长子的可能还是很大的,只是这样一来,唐王必定十分不满,会记恨上王彦。

  堂上的人并未反驳,王彦见此催促道:“鲁王呢?”

  “鲁王连唐王都压制不住,殿下不支持鲁王,鲁王便肯定争不下皇位,可对鲁王而言,也绝对不会允许唐王登基。唐王春秋正盛,若登临大宝,政事上必然要亲力亲为,再加上朝堂上,已经有了殿下,那大明内部的格局就是,两强一弱,鲁藩便没有地方站,所以鲁藩一系,绝对会力争,不会退让。可要是皇长子登位,皇帝无法理政,朝堂上的格局就是一强两弱,只要殿下稍弱妥协,给鲁藩一系让出一些利益,当可达成妥协。”

  现在的情况是,立唐王,鲁王不满,立鲁王,唐王不满,这两方都不能妥协的话,或许只能学北方的满清挑个年纪小,又没有实力的出来,然后让唐鲁两藩继续保持牵制和平衡,这符合王彦的利益。

  王彦早已决定,但他也要统一楚党内部的意见,于是说道:“诸位以为如何?”

  堂上的大臣们沉默一会儿,严起恒站起身来,拱手道:“只要两藩不打起来,维持朝廷稳定,卑职以为可行。”

  众人听了,纷纷点了点头。

  王彦见此,随即说道:“既然如此,顾部卿便往江西一趟,将曾皇后、皇长子迎接到南京来。”

  顾炎武正要领命,陈邦彦却站起来,伸手叫停,“且慢!”他向王彦拱了拱手,随即说道:“殿下,皇后与皇长子,在拥唐派的护卫下,顾部卿恐怕迎不出来,反而会引起拥唐派的反感,以为殿下蓄谋已久。卑职以为还是等三方达成协议后,再做决断。”

  王彦听了,从谏如流,“那就等三方协商后,再去迎接。不过此事也不能拖太久,明日便举行议事,与两藩把事情定下来。”

  商议既定,王彦挥手让人退去,这些天来他基本没有好好休息。

  虽说他这边已经商议出了应对方略,但唐、鲁两藩此时只怕也在各自盘算,未必会听他的,明日必然有一场耗费精力的大战要打。

  今天是唐、鲁两藩互怼,明天可能是他怒怼两王,所以需要养精蓄锐。

  堂内的官员将领,一一退出大堂,王彦揉了揉脑袋,正欲起身,忽然却见余太初逆着出去的众人,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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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旭日东升


  王彦见余太初进来,眉头一挑,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在他们商量之时,两藩已经生了什么龌龊,或是鲁藩准备离开南京了吧?

  这时王彦脸色一沉,等他进前,不禁开口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要事?”

  余太初走近后抱拳,低声说道:“殿下,方才监视鲁王的人来禀报,沈宸荃离开鲁王军营,秘密南下了。”

  王彦听了微微一愣,忙回头对身边亲卫道:“去,将陈大人,方大人,顾大人请回来。”

  亲卫闻令,急忙追出,片刻后领着几名已经走出大堂的官员,又回到大堂。

  这时王彦问余太初道:“可知道沈宸荃去做什么?”

  “卑职以派人跟随,目前还不清楚。”余太初抱拳说道。

  王彦皱了皱眉头,挥挥手,示意他先站到一边。

  “诸位,鲁王派沈宸荃秘密南下,是什么意图?”

  这个时候,两藩的任何一个举动,王彦都会高度警惕。

  陈邦彦几人从新进堂,还未入座,便听到王彦相问。

  三人都愣了一下,一时不得要领,方逢年听后,想了一会儿,猜测道:“莫不是想去招抚浙江?”

  方逢年原来是鲁监国绍兴监国时的大学士,浙东之变后,鲁监国流落出海,他则迁到了武昌。

  王彦在武昌建藩后,他这一派急需要方逢年,这种经验丰富的老官僚,所以将他吸纳入楚党之中。

  就像隆武朝廷大学士张肯堂现在成了鲁王系的得力干将,方逢年也被王彦折服,而他为官多年,行事老道,如今也是楚党内十分得力的干员。

  方逢年是浙江人,熟悉鲁王派系也熟悉浙江,因而一猜便八九不离十。

  王彦听他之语,与陈邦彦对上一眼,恐怕还真是如此。

  “殿下,估计方老说中了。”顾炎武开口说道:“鲁王一系与浙江有千思万缕的联系,现在南京以下,浙江传檄可定,鲁王必然是去招抚浙东了。”

  王彦微微皱了下眉头,现在大明在名义上是一个朝廷,事实上三个大藩,王彦自己就是最大的一藩,但他想重建中央,便并不希望唐藩、与鲁藩太过强大,否则今后肯还是要打一场内战。

  “殿下,恐怕鲁王不仅是想招抚浙东,而且还想要将浙闽四五万清军,全部收入囊中。”

  陈邦彦不是浙江人,但经过方逢年一提,思路也就打还了,一下点出了要害。

  现在唐、鲁两派都有兵有地,王彦说要限制他们也不太可能,而且这次光复南京后的果实,两藩肯定也要分,这是阻止不了的事情,王彦的兵力占不了那么多地,藩国官员尚且缺额严重,也没那么多官员去接收地方。

  不过,这果实怎么分,却也有说法,这几万清军王彦是绝对不愿看到落入鲁王一家手中,如此唐鲁的平衡就打破了。

  王彦皱了下眉头,沉吟片刻,然后吩咐道:“鲁王在浙江得天独厚,这点我们和唐王比不上,但这几万清兵不能让鲁王一个人全占了。方老是浙江人,本藩让戴之藩领三万人与方老同行,老方辛苦一趟,能招多少是多少。”

  王彦这是准备从鲁王的牙缝里抢人了,方逢年拱了拱手,“下官在浙江还有些人脉,必定全力以赴,不负殿下之托。”

  王彦点点头,可脸上还是有些不放心,在浙江,他这一派人生地不熟,想要招降别人,连门都不知道往哪里走,可鲁王一派却轻车熟路。

  王彦还是担心鲁王一下招抚太多人马,他犹豫了一下,于是补充道:“孙守法还在苦领关,鲁王招抚浙闽清军的事情,可以派人透露给唐王他们。”

  “下官知晓!”

  陈邦彦很快明白王彦的意图,这是让唐王也参与进来,一起和鲁王抢人,当即他也拱了拱手,然后便欲离去。

  可是他们刚转身,王彦却又忽然反悔,“等等!”

  几人闻语又站定下来,王彦思索权衡了半响,才说道:“先不要告诉唐王,等明天事情定下来,再说!”

  陈邦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拱拱手,表示明白了。

  王彦见此点了点头,挥手让他们离开,自己则转身进入后堂。

  南京刚下,还有许多事情未做,像查抄府库,清算旗人家产,审理投清官员,这些事情都因为争位,而被暂时打断。

  除了这些该做的事情没做之外,新光复的地区,整个行政系统也是一片混乱。

  整个江南地区,王彦有兵没官,唐藩有官兵少,双方本质上又各不统属,许多事情都没法子做,事务堆积,让王彦头大如斗。

  次日清晨,朝阳从东方升起,照耀在皇城金黄的琉璃瓦上,黄灿灿的一片,闪闪发亮,显示是宫城的大气磅礴和森森威严。

  旭日东升,东有大明,古老的帝国,似乎也如朝阳一般,重新散发出蓬勃的朝气。

  宫门大开,身穿四爪龙袍的鲁藩先领着一众绯色袍大员,鱼贯而入,从红色的宫墙间穿过,径直前往议事大殿。

  不多时,穿绯色袍,戴着梁冠,胸前补着狮子的金声桓、郑成功也与一众大臣步入宫门。

  王彦休息一宿,振奋精神,换好郡王衣冠,领着绯袍、青袍的官员来到了皇城外。

  三方人马,一一穿过宫墙间的大理石甬道,各个都抖擞精神,全力一战,一举决定,大明朝后二十年的未来。

  议事殿上,三方还是各站一块,但这次却没有一开始便撕起来,两边似乎都颇有准备。

  殿上安静了一会儿,王彦作为和事老,依然先站出来,轻咳一声,然后说道:“南京光复已有二三日时间,但诸事皆因为统继问题而无法展开。本藩为大将军,战时统领诸军,今日厚颜在此主持议事,望各方今日务必相互妥协,商议个结果,尽早确立新君,然后组阁,以便政事能够顺利展开。”

  王彦停了一下,向两边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众位昨日已经商议了一宿,今日便说说看法吧。”



第781章庙号、谥号


  商议皇位继承这种大事,按礼法,就是该遵循先皇遗诏,但如今明朝的情况却太过特殊,形成了这样一个局面。

  这商议由王彦主持也有些不合适,不过老朱家年长且有威望的宗室亲王们,死的也差不多了,剩下的藩王,唐、鲁两藩又不会买账,所以只能由实力最强的王彦来主持。

  议事殿是,原来的奉天殿,唐鲁两藩的人马,虽然没象昨天那样剑拔弩张,但一个个也是杀气腾腾,面无表情的站在议事会场。

  王彦的话说完,殿上安静了一下,唐、鲁两派经过商议后,都有做了准备,今日必定,鼎定乾坤,楚党统一思想后,也随时准备介入。

  两边沉默了一会儿,唐王一边,万元吉出列道:“昨日衡阳王所提三件事,我等回去商议后,觉得十分有理,可是两方却未能达成妥协,为了防止今日议事,像昨天一样混乱,本阁以为这次商谈,我们应该搁置争议,寻求共识。”

  搁置争议,寻求共识,这话说的漂亮,但鲁王这边却有人一声冷哼,“争议怎么搁置?”

  鲁王一边,众多大臣都做好了必争的准备,一定要把鲁王扶上大位,这关系到他们今后的政治前途,必须力争,不达成这一点,谁和你共识。

  王彦见此皱了下眉头,抬手说道:“万阁老继续说!”

  万元吉没有理会鲁王一方,他们要拉拢的是王彦,他拱了拱手,“殿下,既然统继问题争执不下,卑职以为不如先把另两件事情,先行解决。而在这两件事中,大行皇帝的谥号和国葬,便更为急切一些。”

  “殿下,诸位,大行皇帝崩殂以过半月,如今南京以下,当按照大行皇帝遗诏,从速葬于南京,以安大行皇帝在天之灵。”王元吉说完,顾元镜立刻出来附和。

  隆武帝的灵柩,已经停放多日,虽然采取了诸多措施,但毕竟八月时节,拖了那么久,再拖下去,实在就有些不像话了。

  王彦察觉到了拥唐派的用意,但这件事,他不能否定,“大行皇帝,确实需要尽快下葬。”

  万元吉见王彦同意,脸上一喜,忙对殿上众人拱手了拱手,大声说道:“大行皇帝,有力挽狂澜,再造社稷之功,本阁与几名大臣商议后,已经理定谥号,曰,承天续祚开运体仁文章奋武圣达智诚襄皇帝。而庙号可为昭祖皇帝!”

  辟地有德曰襄;甲胄有劳曰襄;因事有功曰襄;执心克刚曰襄;协赞有成曰襄;威德服远曰襄。

  明朝历经十七帝,谥法中美谥的文、武、庄、定、穆、恒、襄、孝等好的谥号基本已经用完,剩下的美谥中,唯有“襄”字适合隆武。

  这个谥号,大多人不会反对,但庙号叫昭祖,鲁王一派顿时就炸开了锅。

  一般来说,庙号的选字并不参照谥法,但是也有褒贬之意。

  太祖、高祖开国立业,太宗,高宗发扬光大,都是美号,仁宗、宣宗、圣宗、孝宗、成宗、睿宗等皆乃明君贤主,中宗、宪宗都是中兴之主。另外,哲宗、兴宗等都是有所作为的好皇帝。神宗、英宗功业不足,德宗、宁宗过于懦弱,玄宗、真宗、理宗、道宗等好玄虚,文宗、武宗名褒实贬,穆宗、敬宗功过相当,光宗、熹宗,哀宗基本就是贬低快要亡国的庙号。

  如果隆武的庙号是昭祖,那他就是太祖、成祖之外的第三人,地位比宋高宗还要高,唐藩自此法统稳固,鲁王便彻底没戏了。

  “不妥,本藩以为高宗的庙号,还有待磋商!”鲁王脸色阴沉,唐藩这哪里是搁置争议,分明是暗度陈仓,他当即亲自站了出来。

  鲁王不站出来不行,如果让手下大臣去辩,根本压不住万元吉,只有他站出来,才能表明,此事没有一丁点商量的余地。

  “东虏南侵,国危如累卵,大行皇帝登基于危难,主国四载,终力王狂澜,始有今日光复南京,延续国祚,重开日月。如此之功,怎么不能号昭祖皇帝!”

  鲁王虽大,但手握重兵的郑成功却不怵他,上前怒声力争。

  “北国尚在东虏之手,只江南半壁,居然称祖,着实可笑,你们这是要让后世耻笑大行皇帝,丢我皇族的脸面。”鲁王并不退让。

  一时间,殿上鲁王与众多鲁藩官员,横眉冷对,坚决反对昭祖的庙号,拥唐派的大臣也面红耳赤的坚持主张,议事殿内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说是搁置争议,寻求共识,但拥唐派想暗度陈仓,鲁王一方也不愚蠢,立刻就争吵起来。

  殿上的楚党官员,面面相觑,看的不禁有些急了起来。

  他们个个屏息沉思,寻找解决办法,而眼前的情景,也几乎验证了顾炎武昨日的分析。

  唐王不是最佳选择,鲁王亦非等闲之辈,现在唐王说服不了桀骜不驯的鲁王,鲁王也没有武力解决的把握,这样争斗下去,唯有两败俱伤。

  在唐王与鲁王都僵持不下的情势中,楚党作为最大的权势集团,必须拿出令另两方都能接受的第三个方案,来结束争端。

  殿上的楚党,惟恐出现动乱,伤及国运,还好,他们昨天已经议过了第三个方案。

  “肃静!”这时王彦突然一声大吼,一个字一个字的怒声说道,“搁置争议,寻求共识,这就是搁置争议?”

  听王彦一声讥讽,两边的人一下安静下来。

  “既然是搁置争议,庙号便暂且不议了。”王彦见安静下来,烦躁的挥了挥手,怒声说道。

  大殿一下沉寂,唐王一方,见没有达到目标,十分恼火,但他们的目标,是要争取王彦,不敢逆他的意思,因而不在说话。

  顾元镜见此,拉了一把万元吉,拥唐派一下退到了一边,让鲁王一方去说,等鲁王相争,恶了王彦,也能达到他们的目的。

  两方争的正凶,因为王彦一句话戛然而止,拥唐派立刻退到大殿一侧,留下中央的鲁王一系,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第782章三王理政


  拥唐派想借着拔高隆武的地位,以此来确定唐王的地位,确实是一步好棋。

  这不仅可以,确定法统,也正合王彦之意。

  鲁王想着,如果他是唐王,必然也会走这一步,继续争下去,这等于是来了个大迂回,避开了正面的阻力。

  这对唐王来说,绝对是个好机会,可是王彦说了一句,拥唐派便真的暂时搁置了,还是让鲁王有些意外。

  此时拥唐派退到一边,鲁王这边一下失去了对手,便有些茫然,不过唐王不争,他却要争。

  鲁王见拥唐派集体哑火,便给张肯堂使了一个眼色,后者见此,清了清嗓子,然后说道:“诸位,既然万阁老的提议,被暂时搁置,那就轮道本阁来提了。”

  唐王那边的大臣冷哼一声,并不理他,这让张肯堂有些尴尬。

  王彦见此,抬了抬手,“张阁老说吧!”

  张肯堂点点头,镇定精神,“衡阳王之前说的有道理,现今局势对我大明有大利,我等必须尽快达成一至,重新组阁,恢复律令,以便政事推行,不能浪费大好时机。”

  他这是先拍王彦一个马屁,缓和下王彦对鲁王一系的印象。

  “可要从新组阁,统继便不能不定!”张肯堂接着说道:“只有确定了新皇,这个阁才组的起来,只有我等在统继问题上,达成一致,然后才能合力对付满清。”

  这话说的有点水平,像是肺腑之言,唐王那边也不好反驳,冷着脸让他接着说。

  张肯堂顿了顿,然后杨声说道:“如今多铎还在江北虎视眈眈,江南还有张存仁,谭泰未灭,抗清依然是我朝的重中之重,因此,卑职以为,新君人选,必须能够承担起今后的抗清大业,而我主,正式最佳人选。”

  “一派胡言,张大人何以说唐王殿下不能承担抗清之业?”万元吉听他这么说,没忍住当即一声反驳。

  一众拥唐派瞬间准备反击,但站在前面的唐王却一挥手,“即是议事,让张大人说完。”

  方才争谥号没有成功,拥唐派虽被王彦压下来,但大臣心中都有些不甘,不过唐王怕再次引起争端,使王彦不快,因而挥手制止。

  这一会儿,唐王已经冷静下来,昨天分析出了衡阳王的想法,鲁藩虽势力不差,但是只要衡阳藩不支持,那他便可以稳座钓鱼台,不用急着争,让王彦不快。

  此时唐王不在乎鲁王一派说什么,他想的是如何让桀骜不驯的鲁王明白,衡阳藩的态度,让鲁王看清情势,无论文斗,还是武斗,鲁王都没胜算,然后迫使鲁王屈服。

  唐王一挥手,准备迈步上前力争的拥唐派,立刻收住步子,拂袖冷哼着退了回来。

  张肯堂见此,心中生出一丝警惕,但既然唐藩都让他说,他没有不说的道理,“诸位,南京光复之后,今后大明与东虏争夺的要害,就是江北,自古守江必守淮,我主有数十万人马布于江北,与清军激战,地处一线,今后必是对清做战的主力,而反观江西、福建已成后方,随着抗清中心北移,两淮、浙直将会成为大明的重心,而我主又熟悉两淮,江南的情况,所以卑职以为,应该由我主继承大统。”

  唐王听了这话,眉头一挑,连王彦也微微一愣。

  当初唐鲁之争,鲁王争不过唐王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当时江南以破,抗清中心往西南移动,鲁王与西南联系不上,所以争统失败。

  现在南京一复,江南必然重新成为明朝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心,鲁王一派能想到这一点,看来是下了一番苦功夫。

  这话让唐王心中一阵波动,觉得钓鱼台似乎坐不稳了,忙给郑成功使了一个颜色。

  郑成功会意,当即出列道:“抗清我们一直都是主力,重心移动到江南,我们就不能派兵了么?张阁部说的毫无道理。”

  张肯堂听了,微微笑道:“郑国姓说的也没错,过去你们是主力,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这次攻伐江南,江西的精兵折了一多半,抗清的担子,你们已经挑不起来。”

  金声桓听了脸上一红,满是恼怒,“我们坐拥两省之地,就算这次损失不小,但很快就能补充回来,而你等不过舟山一孤岛,江北四五小县,想撑起大局,那就是个笑话!”

  “你~”张肯堂脸上大怒,但随即将怒容收住,忽然得意的笑道:“谁说我主只有舟山和江北几县,马上整个浙江,加上浙闽的四五万清军,都将归于我主麾下。”

  “什么?”拥唐派听后,发出一声惊呼。

  现在的鲁王已经够难缠,可以和唐王势均力敌,要是让他得了浙江和四五万清兵,那就更加难制了。

  原本唐王相较于鲁王,优势还是要大一些的,可这样一来,他的优势便被磨平了。

  这让他已经意识到,他登位的阻力大增,只要鲁王不与他妥协,他就没有可能登上大位,而衡阳藩见鲁王控制了浙江,又多出了四万精兵,便更加不敢表态,更加不会允许武力解决了。

  想到此处,唐王脸色一沉,终于亲自开口道:“南京一战,乃是诸方出力,战后江南之地如何分配,也该诸方商议,鲁王这样背着孤与衡阳王,先一步接受浙江,是不是有所不妥?”

  唐王声音很冷,但鲁王却不以为意,沉声回敬道:“浙江本就是孤活动之所,从弘光之后,整个浙江的抗清,都是孤所领导,孤接收浙江有何不妥。而且唐王始终不让步,这个统继定不下来,接下来的作战也无法进行,难道等光复南京的影响力过去,张存仁他们稳定了浙江,再耗费兵力去打吗?”

  “孤乃大行皇帝遗诏,钦定继统的亲王,孤若不退让,不顾全大局,早已在马鞍山登基,真正无理取闹,不知进退的是你鲁王!”唐王心中急了,也彻底恼了,他一手指着鲁王,大声斥道。

  一时间,两王直接对上,殿上的火药味,立刻浓烈起来,稍不小心,就可能擦枪走火,整个明朝近半的疆域,都可能卷入唐王、鲁王争夺皇位的旋涡里去。

  眼看局势又要失去控制,楚党大臣这时候,终于站了出来。

  “两位殿下如此争斗不休,不愿相让,我等以为,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国运,不如各退一步,立皇长子登基为帝!”顾炎武等人忽然大声喝道。

  楚党现在实力比两家合起来都强一些,在唐王与鲁王之间争斗得难解难分、互不相让的紧要关头,楚党提出了由皇长子继承大统的新方案。

  现在大明半数以上的财权、兵权都在楚党之手,这个新方案是兴起的衡阳藩势力集团,在两藩都不愿意妥协的情况下,拿出的最后方案,是各方必须接受的,不接受,那就只有开打了。

  大殿上一下安静下来,唐王脸色一下惨白,鲁王也满脸震惊,“立个孺子,衡阳藩想做曹操?”

  王彦看着两人,这时一步步走到两王面前,一只手拉一个,“两位殿下,争执不下,久之,必伤国运,如此不如各退一步,立皇长子为帝。而皇长子年幼,国政当三家共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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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冰雪消融


  王彦一手拉一个,但两王听了他的话语,却脸色大变。

  无怪,主少国疑,这个时候立个孺子,任谁都会觉得王彦意图不轨,想要独揽大权。

  唐王反应最为激烈,想要一下挣开,但是王彦却死死把他抓住,然后大声说道:“两位殿下,本藩若想独揽朝局,早立桂王矣,但立桂两为殿下必然不会同意,所以本藩妥协,至始至终未提立桂一事。今两位殿下争执不休,互不退让,本藩为国计,才提出此方案。北国犬戎,尚为国妥协,我等中国难道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不可收拾吗?”

  桂王这张牌,是王彦用来和隆武博弈的,现在隆武崩殂,依然可以用来,警告一下两藩。

  王彦的话,让两人稍微冷静下来,王彦确实可以立桂,但立桂的结果,就是唐、鲁联合怒怼他这个活曹操,可王彦预料到这种情况,大明内部不能先干一仗,至少现在不行,所以他首先妥协,只是唐鲁相争,并没有注意这一点。

  可是话说回来,王彦现在这么提醒两王,也是一个警告,本藩已经妥协,两位是否也要退让一步,如果两位不退,硬是要散伙,那他的妥协没有效果,他还是可以拥桂的。

  如此一来,各过各家的,大明朝就碎了。

  唐王听完,打击最大,他原以为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现在却被王彦釜底抽薪,一下从天上跌到地下,整个脑子瞬时空白。

  他一时不愿接受,奋力再次一挣。

  这次王彦没有再拉他,唐王整个人一个踉跄,幸而郑成功一把将他扶住。

  王彦见此,接着说道:“本藩受大行皇帝诸多恩德,且大行皇帝于国有大功,皇位只能大行皇帝一脉继承,眼下的情况,唐王殿下不可能登基,皇长子年幼,唐王殿下必是辅政亲王。”

  这句话是说给唐王听,也是说给鲁王听,更是说给拥唐派大臣听。

  对于拥唐派而言,拥立唐王是为了保证自身利益,保证隆武朝廷依然是中央朝廷,自身不被边缘.化。

  如果王彦只立皇长子为帝,那他们还有些担心,但唐王可做理政亲王,那拥唐派至少现有的局面是保住了,可以说是不输不赢的局面,可以接受。

  王彦见郑成功扶着脸色惨白的唐王,并没有就这么放过去,而是乘热打铁,松开鲁王后,一步逼上来,“为国计,殿下表个态吧!”

  王彦步步紧逼,大殿上,唐王一方瞬时安静下来,唐王知道他是没戏了,众多大臣的想法,也因为王彦的话语,变的混乱起来,不知道还要不要争。

  一旁的金声桓道是似乎不愿意让唐王放弃,脸上满是急色,但面对强势的衡阳藩,他却不敢搅这个局。

  “就依衡阳王之言,由皇侄继统!”唐王颤声说道,整个人一阵颓然,然后推开郑成功,直接离开大殿往大行皇帝灵堂而去。

  见此,金声桓满脸懊悔,不甘,其他拥唐派也或多或少的叹了口气。

  鲁王一边没想到,局面会这样发展,一个个脸上面无表情,衡阳藩要立皇长子,对于鲁藩一系而言,便是失败。

  王彦见唐王屈服,点了点头,看向鲁王,便直接说道:“本藩以另令方逢年会同戴之藩,领三万人马火速南下,逼降张存仁,浙江招降的事情,还要请鲁王殿下,多多配合!”

  鲁王本来还想争一争,听了王彦这话,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又吞了回去。

  没有浙江,没有四五万清兵加入他一方,他哪里有勇气和王彦叫板。

  一时间,鲁藩一派顿时泄气。

  王彦见此,随即说道:“鲁王殿下,抗清四载,威望布于东南,皇长子登基后,也需要殿下,参详国策,处理朝政。”

  鲁王见此,只能哑火,他不发一言,默认了争位失败的事实,也带着人马离开大殿。

  次日,鲁王与属下商议后,本人返回江北,留下张肯堂继续谈判。

  两王先后妥协,剩下的就利益的分配和从新组阁。

  鲁王这边留下张肯堂,拥唐派派出万元吉,顾元镜,楚党一边则是陈邦彦、顾炎武。

  他们经过三天的较量,最后终于确定,两岁的皇长子朱琳源继帝位。

  明朝第九任楚王,在张献忠攻破武昌后被杀,楚藩自此终结。衡阳王以光复南都之功,在新帝继位后进封楚亲王,然后会同唐王、鲁王共同理政。

  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三王理政也要分个高低,由实力最强的王彦出任一任摄政,内阁官员根据实力,楚党占六成,唐鲁两藩各占二成,一个三方联盟的中央政府就此确立。

  朝中三党并立,王彦虽然不能独揽朝政,行事多有不便,但真要是一家独大,从长久来看,今后必然也是个大隐患。

  其实无论是朝中大臣,还是唐、鲁两王,心中也都清楚,南京刚下,此时绝对不是为争夺大位而兵戎相见、骨肉相残的时刻,两藩任何一方都撑不起大局。

  王彦五忠军十六万,这次李过部也基本打残,各部损失至少两万人以上,以他的现在的兵力,加上十万地方镇军,也不足以顾全川蜀、湖北、江北三个大战场。

  清军虽然失去江南,但是河南依然是十万人马未动,威胁襄阳,江北多铎也有十万人,北京还有满蒙精兵,除此之外,西北还有豪格的大金,西南还有孙可望割据云南,仅仅靠王彦,还无法面对这样混乱的局面,所以他必须要把唐、鲁两藩绑在一起,才能进取,才能保住光复南京的成果。

  大明内部一场政治危机,终于冰雪消融,万元吉火速前往江西迎接新帝,而王彦也开始调派武昌的官员过来。

  八月底,南京,洪承畴被押至孝陵,由工部匠人连夜赶工的铁模制成,由锦衣卫将其锁入模中,然后灌入烧红的铁水,铸成跪像,安置于孝陵外。

  行刑之时,多达十万余军民围观,无不拍手称快。

  就在行刑时,江北淮安城外,一名浑身破乱,消瘦不堪的乞丐,倒在了城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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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百里成泽


  南京争位失败,鲁王回到江北,他并没就此放弃,只是此时不得以进行妥协。

  回江北的路上,鲁王也做了反思,这次失败,终究还是自身实力不行,王彦虽然许他理政,但想必在大事的决策上,最后还是要屈服于王彦,他留着也没啥意思。

  因此鲁王决定只派遣张肯堂、张煌言等浙系大臣进入南京朝廷,代表他的利益,为浙江士绅在朝堂上发生,他则返回江北,一面加快招抚浙江之事,一面经略自己的地盘。

  南京失陷后,少了洪承畴的谋划,江北的多铎,方寸大乱,十多万人马,分守合肥、扬州两点,连淮安丢了,也未派兵打通,不过江南一丢,大运河对于清廷,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此时江北,呈现出一股诡异的宁静,似乎是两方都打累了,各自趴在地上喘息。

  江北,盐城,决定卧薪尝胆的鲁王,领着一众官员穿行在田埂之间,两边是绿油油的稻子,随风吹起层层波浪。

  田间无数军民穿行其间,拔除杂草,远处水车,在健硕士卒的踩动下,将沟渠中的水,灌入水田。

  可以看出来,不出什么意外,今年应该是个丰年。

  “多亏了殿下从南洋买来这一批粮食,我们才能抢在夏种之前,把禾苗插下去,盐城、如皋这两个稍微安全的县,才能把苗都种上。”赵束乡跟在鲁王身后,边走边说道。

  鲁王为了控制谢迁的部众,也玩弄了一些权术,首先就是把谢迁的智囊赵束乡,调了出来,委任行朝户部侍郎的职衔。

  “这两个县的粮食,能吃到明年夏收么?”鲁王听了随口问道。

  赵束乡忙拱手,“正要向殿下禀报,臣粗略的估算了一下,若是不出什么灾荒,预计可能还需要四十万石的米粮,若是遇上什么变过顾,怕就更多了。”

  江南打了大半年,今年肯定缺粮,粮价怕是要飞涨。

  鲁王不禁有些气恼,南洋那边气候好,一年三熟,要搁在中国,恐怕粮食吃不完,但据说那边的人比较懒惰,生产的粮食并不多,他现在却很难买到粮食。

  年初去南洋买粮,粮食已经十分紧张,粮价翻了一倍,而且王彦对南洋的粮食也看得很紧,买粮必须通过广南市舶司的关系,才能买到粮。

  东边朝鲜穷的要死,自己不饿死就谢天谢地,日本也不产粮,鲁王有些一筹莫展。

  四十万石,往年要不了多少钱,放在今年恐怕至少要两百万。

  今年这一仗打完,鲁王可以说穷的叮当响了,少不了要找王彦要钱。

  “晒盐今年能收多少钱?”鲁王停下脚步问道。

  “臣在白驹场,苗湾镇开了十多个晒盐场,加上原来的一些盐场,今年可收八十万两左右。”

  鲁王听了,抿了抿嘴,“晒盐的规模还要扩大,今年至少要能达到一百万。”

  赵束乡忙躬身道:“殿下放心,只要江北今年不发生大的战事,臣定然将盐场的规模扩大一倍。”

  鲁王点点头,这个赵束乡是个人才,两淮的盐一直是大明税收的重要来源,若是能掌握更多的盐田,再将浙江恢复过来,他的财政会立刻好转。

  到时候不说超过王彦,至少要把拥唐派比下去。

  鲁王一行,继续前行,准备前往海边视察盐田。

  谢迁等两淮的几支流民武装,在投靠鲁王后,鲁王凭借他手下的文官,迅速将这几支流民正规化,进行了改造,青壮编练成军,老弱妇孺则全部用来进行屯田,晒盐等生产。

  有善于治理经营的文官参与进来,被破坏严重的江北地区,相信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鲁王一行还没到海边,几名疾驰的骑兵,便把他追上,带来了一个天大的消息,“黄河被清军炸开了。”

  江北,淮河南岸,鲁王在一众骑兵的护卫下,沿着河提前行,发下淮河的水量至少减少了一半。

  鲁王一行急忙奔入淮安城中,谢迁等将前来把他迎入府衙大堂。

  不多时,一名消瘦的文士,被带到大堂。

  鲁王进来时,谢迁已经跟他说了一些情况,他先开口问道:“阎先生,具体情况,你给孤说说吧。”

  这文士正是钱谦益等江南复明势力,派往山东侧划事变的南直隶文人阎尔梅。

  “殿下,惨啊~东虏灭绝人性,山东北部,数百里之地,具被东虏给淹了,榆园义军,百万军民,全完了,呜呜~”阎尔梅闻鲁王相问,不禁悲从心来,伏地大哭。

  鲁王见他如此,不好急问,等阎尔梅哭过一阵,才慢慢问清楚。

  早在谢迁纵横山东两淮时,榆园军因为有原来刘泽清部,以及江南文人的参与,所以走了一条比较正规的路线,义军专心经营曹州等地,没有流动作战。

  清廷觉榆园军危害小,也就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几次想要围剿,都因为一些变故而终止,榆园军也因此进一步壮大。

  南方江南之役打响后,榆园义军也接到了牵制北地清军的命令,以此来配合江南之役。

  江南对于清廷至关重要,北京的多尔衮在接到洪承畴、多铎的告急军报后,自然不会在北京坐着干看戏,他很快便着手抽调臣服满清的蒙古八旗,准备南下支援。

  可是大军沿着大运河往南推进时,得到消息的榆园义军却对清军进行了伏击,没想到一战还真将清军前锋击败。

  这时多尔衮,才意识到榆园义军的威胁,有这样一只人马,在北直隶、山东交界之处,又靠近大运河,对于满清的威胁实在太大,不仅阻拦了清兵南下,也威胁到了清军粮道,甚至会使北直隶不稳。

  多尔衮当即调动人马进行围剿,但是榆园军利用榆园和地道与清兵周旋,清骑在树林中发挥不出战力,反而不断被榆园军用地道偷袭,损失巨大。

  鲁王听到此处,才知道江南战役打了这么久,北面的清军一直没南下支援,原来是被榆园军给拖住了。

  现在榆园军一灭,恐泽区一干,或是天冷结冰,北方的清兵必定南下。

  这不为别的,多尔衮现在也没粮,不抢不行,就算明朝这边不好打,他也要凭借骑兵,来抢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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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重建中央


  历史上榆园军先后攻克曹州、濮州、定陶、城武,拥立明忠义王,连克巨野、东明,清朝调集河北、山东两省镇兵围攻曹州未果,四年,榆园义军又西破南乐,北攻大名,有进取北京之势。

  后来,清朝焚烧榆林,又炸毁河提,引黄河之水灌曹州等地,致使直隶、山东、河南多地化为无人区,杀人以百万计,榆园军自此无力再与清军抗衡,剩余部分起义军继续奋力抵抗,直至顺治十二年才彻底失败。

  多儿滚急于南下支援,但不想兵马却被托在了山东,他正焦急之际,多铎八百里急报奏入北京,言“南京已经失陷,江南具变颜色。”

  北京满清朝廷,顿时如同炸锅了一般,朝中江南籍的汉臣,纷纷人心惶惶,就连满族中也有言要退回关外的声音。

  多尔衮虽然将这种声音押了下来,但他也感觉到风雨飘摇,不得不考虑接下来的问题。

  明朝下一步必是进攻两淮,而北直与两淮之间,却有榆园军这么一颗钉子存在,多尔衮必须尽快平定北方,才有可能守住两淮,可是进剿榆园军的清军,却一筹莫展。

  为了尽快平定榆园军,在得知南京失陷后,清军一下炸开了黄河,水淹了曹州、兖州等地,山东之北,数百里地,尽成泽国,百姓死伤无算。

  得大水之助,榆园军主力镇守的曹州、濮州、定陶等地城池垮塌,先后被破,刘泽清部将李化鲸、郑隆芳、姚文昌侄子刘之榦,义军将领张七、范次吾、梁敏、黄镇山、任七等悉数被杀,号称百万的榆园军,只剩下一少部分,还在困守几处高地。

  至于百姓葬身于洪水者,就更加不可计数。

  堂上,众人听了阎尔梅的诉说,心头大震,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因为,榆园军覆灭,清军必然增兵两淮,使得他们压力大增,也是因为满清一下子淹了几个府,让人觉得有些胆寒。

  丢失江南后,没有江南输血,满清想要恢复北方已经很难,而整个清廷的运转又需要钱粮,清廷只能对北方收取重税,而这势必又会导致北方义军蜂起,满清似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而对此鲁王一方却没有丝毫庆幸,反而感觉到了满清的野蛮和恐怖。

  这个只知道破坏的政权,实在是太恐怖了,他的目的只是统治中国,而不是为了中国好,所以即便天下被糟蹋成稀烂,他也在所不惜。

  这几年来,满清也在尝试中原化,但这次江南失利,多尔衮似乎又准备回到原来的到路上了。

  “殿下在想什么?”赵束乡见鲁王脸色不好看,不禁问道。

  鲁王被他打断了沉思,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淮河去年结冰没有?”

  众人听了微微一愣,但很快有淮安本地的人开口禀报道:“通常是不结冰的,但这些年气候反常,冬天特别冷,有些年份也会结冰。”

  一般来说,淮河是南北气候的一个分界线,南稻,北麦,只有特别冷的气候才会结冰,而现在明朝正处于气候反常的小冰河时期。

  赵束乡见鲁王这么问,开口说道:“殿下可是担心冬季,清军跨过淮河来进攻我们?”

  鲁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黄河被清军掘开,河水北冲,淮河的水量大减,今年要是冷一些,怕是会结冰。清军要是来攻打,还是好的,孤可以闭城自守,等朝廷发援兵过来,就怕他不攻城池,劫掠乡野,破坏地方,如此明年不用清兵攻打,孤在江北也坚持不下去啊!”

  建起一份家业要几年,十多年,破坏起来,却只需要一把火,一瞬间。

  清军若是向当年一样,以劫掠为目的南下,对于少马的明朝来说,还真不好对付。

  此时鲁王才有些庆幸,这次争位风波没有扩大,三家没有散伙。

  要是明朝内部乱起来,让满清从新占据优势,那这几年的苦工便白费了。

  “榆园军的事情,还有本王的担忧,你们谁写个折子,本王过目后,立刻送到南京。”

  南京城,这时在议事殿内,一片嘈杂。

  王彦座在正堂,两边是参与谈判的三方大臣。

  “既然已经确定了皇长子登基,三方共同组阁,那朝廷的官制,就必须统一起来,今后官员任命都要收归朝廷。”王彦开口说道。

  要重建中央,首先就得把官员任命的权利收回来,至少是名义上收回来,否则现在明朝的官制太过混乱,也容易引起动乱。

  “殿下,此事恐怕还有待磋商。”鲁王一派有自己的一套班子,收回去,鲁王便不能再任命治下官员,而且那些大学士怎么办。

  王彦见张肯堂反对,赖着性子说道:“不仅是鲁藩,本藩也不再私自任命关员。改革一步步的来,本藩也没想一步到位,先把名义收归朝廷。鲁藩可以用理政亲王的名义,督浙江、江北诸事,浙江巡抚的人选也由你们浙党拟定。”

  王彦说完又看着万元吉等人说道:“唐王一边也是一样。”

  收回官员任命,这是必须要做的,不然鲁王这边封个大学士,朝廷这边要不要认,要是认的话,那鲁王是不是就可以,用官位来挖朝廷的墙角了。

  张肯堂听王彦说完,衡阳藩既然率先妥协,而且也没侵夺鲁王的利益,便点头答应了,毕竟一个中央政权,连官员的任命,都任命不了,那还叫什么中央。

  王彦接着说道:“之前本藩在武昌施行了一套议事堂的制度,虽然只是在内阁的基础上,做了些改变,但在湖广运行的尚算不错,现在正好可以拿来。”

  王彦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各方,按实力,派选官员进入议事堂,地方上或是朝廷有什么提议,比如向朝廷要钱,或者朝廷要加收税负,抽调兵马,各方都在此处协商,得到多数之持,便可通过,然后各方便必须施行。”

  议事殿上,一下热闹起来,张煌言、张肯堂代表浙系势力,万元吉等人代表江西、福建,他们对于议事堂的规则并不清楚,但是他们都是政治老手,老官僚,瞬间就洞察要害。

  “殿下,议事堂人员按实力分配,最后又按票数决定,那不是殿下一家说的算吗?”张煌言出生质疑道。

  王彦点点头,“这项制度,尚在摸索之中,但本藩与幕僚也进行过一些商议,按着内阁票里的惯例,超过半数赞成即可,这点没有什么好争的。现今议事堂中,本藩占据六成,唐鲁共计占四成,这确实有些不公,但如果理政三王各有额外的两成票,两藩合纵,就是八対八,如此可算公道?”

  浙党和拥唐派,听他说完,不禁对视了一眼。

  这时王彦又补充道:“为了防止形成僵局,本藩还打算从各省引入一成的无党官绅进来。诸多制度,都还不完善,我等当共勉,有错就改,好的就加以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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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改元共治


  八月底,九月初,对于明朝来说是历年来,最繁忙的一段时间。

  首先是新的内阁草草组建,而组建后的内阁,商谈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关于隆武的谥号。庙号。

  如今朝中楚党最大,拥唐派考虑到今后想要牵制楚党,必然和鲁王一派有所联合,不宜将关系弄的太僵,放弃了昭祖的庙号,改为高宗皇帝。

  虽然仍然有所拔高,但宋高宗有延续国祚之功,隆武同样也守住了半壁江山,浙党也不愿意和拥唐派把关系弄的太僵,以致将来无法合作,所以无奈的认可了高宗的庙号,让拥唐派欠下一个人情。

  最终,隆武皇帝,谥号承天续祚开运体仁文章奋武圣达智诚襄皇帝,庙号高宗,下葬于孝陵旁。

  一般的皇帝登基就开始修建自己的陵墓,但隆武没有这样的条件,且皇帝遗诏一切从简,陵墓是工部连夜赶工出来,比之南宋临安的诸多皇陵还要简陋一些。

  福祸相依,也正是因为皇帝的墓室简陋,没有任何珍贵的陪葬之物,所以在几百年后,盗墓之风兴起,诸多历史上的大墓一一被盗之时,后世因为知晓明高宗的历史,知其遗诏,所以唯有高宗皇帝之幕能逃过一劫。

  九月初五,未等皇长子,曾皇后赶来南京,高宗皇帝的灵柩便在唐王的主持下,葬于南京东郊,紫金山下。

  安制皇帝驾崩后,守孝三月,民间禁止喜事,禁止酒肉,但是高宗有遗诏,驾崩不之后不宵禁,不守孝,一切从简,以国事抗清为重,所以官府张贴告示宣示民间。

  虽说官府说了不用守孝,但百姓心中也有一杆秤,只一条“兵行所至,不可妄杀。有发为顺民,无发为难民。”就足以使得无数百姓,自发戴孝为皇帝送终。

  下葬之日,南京内外,数以十万计的士绅百姓为皇帝戴孝送终,灵柩所过具是一片白色的海洋,道路两侧,老翁相扶而哭,更有从附近州府赶来的百姓士绅数以万计。

  南京周边,自发戴孝三日,随后官府下令,遵循高宗遗诏,一切恢复正常。

  九月九日,皇长子、曾皇后在锦衣卫的护送下,跋涉千里到达南京。

  次日,先行拜见孝陵,然后拜祭高宗之后,在群臣的拥簇下,不到两岁的皇长子登基为帝,曾皇后进为太后。

  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改元共治,进封有功之臣,王彦进位楚王,而皇帝年幼,国事由楚、唐、鲁三王共掌,确立了大明今后的政治格局。

  南京城内,为组阁,下葬,新皇登基而忙碌时,对浙闽的招抚也进入了尾声。

  鲁王作为浙江的地头蛇,行事起来,确实要比楚党和拥唐派要迅速许多,整个浙江七成落入了鲁藩手中,而福建郑家势力庞大,外人也很难插得进手,郑功成回到泉州后,福州等地传檄而定。

  张存仁、谭泰退回浙江后,原本是打算固守浙中,以观时变,但他小看了南京光复对于江南的影响。

  他与谭泰领两万人马驻守吉安州,防御明军从苦岭关杀入浙中,让浙江巡抚萧起会率领两万多人,分守宁波、绍兴、嘉兴、杭州等地,镇压高涨的反清浪潮,意图稳定浙中,但是宁波、绍兴等地的守军先后向鲁王投降,被清军击败后躲入四明山中的鲁监国大将王翊,领一万人马再次出山,逼近余杭。

  王翊所过,百姓箪食壶浆,一路势如破竹,沿途望旗而降,坐镇余杭的萧起会尚有一万兵,但他已经丧胆,而且南京一失,长江之南的清军已经与江北联系断绝,想守也没有民意基础,只有投降一途。

  九月初,萧起会没有与张存仁、谭泰这两个旗人商量,偷偷与鲁监国派来的督御史沈宸荃达成协议后,忽然将杭州的驻防八旗斩杀一空,领着一万多绿营宣布易帜投降。

  此时张存仁、谭泰正与戴之藩对持,他身后浙中各地已经王旗大变,重归明朝治下,得到消息的两人,简直肝胆俱裂。

  现在不要再提什么守浙中,他们性命都以难保。

  可以说,他们除了投降,已经别无出路,而且还不能晚投,说不定什么时候,余杭等地已经反正的消息转来,他们两人就要被部将杀了,好纳个投名状去投靠明军。

  张存仁的行军帐位于大营中央,虽然夜色已经很深了,但帐内依旧亮着烛火。

  这时张存仁在帐内来回踱步,谭泰闷声坐在一旁,他看着走来走去晃得他头疼的张存仁,不耐烦的说道:“张总督,你能歇歇么,安静的想想对策不行吗?”

  张存仁听了,愤然座到谭泰旁边,“我这不正在想么?你凶我有什么用,有本事是你想个试试!”

  张存仁说完,拿起旁边的茶杯,里面却没了茶水,当即又怒得将茶杯重重的砸在桌上。

  谭泰是满族舒穆禄氏,是女真最古老的姓氏之一,他是地地道的满人,他能不急么?

  这时他扭头瞪着张存仁,“我问你,方才孙守法派人来劝降,你们说了些什么?老张,你是不是想撇下我,私下干什么事情?我可警告你,你可别想打什么歪主意,要是你想卖了我,我两千儿郎可不答应。”

  “我们现在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怎么会撇下你嘛。我的祖宗!”张存仁站起来,谭泰这个时候居然还怀疑他,他简直气疯了。

  谭泰也站起来,“你不要骗我。”

  “你忘记咱们在福建干的事呢?孙守法是隆武一系的人,咱们当初可是攻破了安平,逼死郑成功母亲的人,你去投拥唐派,不是找死吗?”张存仁怒道。

  张存仁做闽浙总督,在福建刮了不少地皮,特别是郑氏的老巢安平,虽说博洛是主谋,但见者有份,他和谭泰也有参与。

  谭泰听完冷汗直流,他同张存仁在福建确实没少干坏事,而相比于张存仁,他更加担心自己的命运,就怕明军以杀他为条件,让张存仁投降,毕竟目前还没有满州大员投降的先例。

  两人坐着,一时间陷入沉默,都十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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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张、谭投明


  大帐内,张存仁与谭泰坐着,沉默了一阵,谭泰转过身子问道:“萧起会投了鲁王,要不我们也却投鲁王?”

  张存仁听谭泰这么说,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是随着博洛从浙江打到福建的,担任浙闽总督期间,对于浙江反清势力自然是用心镇压,得罪了不少浙江士绅,而且鲁王的家眷也是在他的任上,被俘被杀的,他不知道鲁王的胸襟是否能够大度到绕过他。

  谭泰见张存仁不答,脸色一寒,猛然站立起来,“好啊!你果然还是想卖了我去投王彦,是吧?”

  王彦杀的八旗比其他几路抗清势力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在谭泰看来,他落入王彦之手,基本就等于找死。

  张存仁确实想投靠王彦,毕竟两人只是在福建交过手,而且还是他吃败仗,他与王彦一党没有太多的恩怨,而且现在明朝内部王彦势力最大,要投降,要抱大腿,自然要捡腿粗的抱。

  “你能冷静一下么?”张存仁见他这么说,也怒起来,“你不信我,现在可以让你的人把我看起来,然后我们两一起玩完。”

  谭泰听了,又座了回来。

  这时,帐帘却被一员清将挑开,他进得帐来,发现气氛不对,有些怯怯的禀报道:“总督,大将军,戴之藩派人过来了。”

  张存仁、谭泰听了身子一震,戴之藩是王彦心腹大将,可以代表王彦,张存仁忙道:“快,去请进来!”

  说完,张存仁见谭泰盯着他,无奈的道:“这次当着你的面儿,我们两人也合作多年,一起谈,行吧?”

  不多时,一名半百的道服老者被士卒带进营帐,微微拱手道:“鄙人方逢年。”

  方逢年做过崇祯、鲁王的大学士,也算是名人一枚,张存仁在浙闽总督任上,虽没见过方逢年,但名字还是知道的。

  “原来是方阁老,快请座!”这时的张存仁已经完全没有了清廷大员的威严,他连忙伸手,让人看座。

  待方逢年坐定,他与谭泰两人都将目光看向他,但方逢年却是不急,过了半响,才正了正身子说道:“那就开门建山吧。鄙人这次前来,是奉衡阳王之命,特意前来招降两位为大明出力。”

  张存仁听了,脸上露出喜色,“罪人作孽多端,蒙衡阳王不弃,罪人愿意归降,为国朝出力。”

  一旁谭泰见他这么快就答应,心中一急,忙踢了他一脚,自己说道:“不知道衡阳王,给我们什么条件,能否保证我们的安全?”

  王彦出了名的杀人如麻,虽还算有些信誉,但谭泰还是不放心,而且条件都没谈,怎么就能答应,只少要知道他可以如何保命,王彦又能有什么承诺。

  方逢年没有急着回答,看了两人一眼,才笑道:“我知两位忧虑,无非是担心归正后的安全。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殿下已有交代,必定保证你们的安全。”

  谭泰听了,却还是一脸犹豫,空口无凭,他自知罪劣深重,王彦凭什么放过他呢?

  方逢年看了他一眼,猜到他的想法,幽幽说道:“如今南京以被我朝光复,长江之南尽归我朝,但衡阳王的志向并非只此,下一步必定是要北伐两淮,鼎定中原,而想要北进,一只精锐马军必不可少,你等还怕反正之后,没有用处吗?”

  张存仁与谭泰听了这一句,眼中顿时升起一线希望,南方强于舟师和步军,马军确实是明军的弱项。

  这个理由,似乎说的过去。

  别看现在明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好像很威风,但那是因为南方的地形,不适合北兵作战,而且王彦老谋深算,每次大战几乎都选择酷暑难耐的夏秋之间,还制定了所谓夏攻冬守之策,可谓机关算尽。

  虽然这些策略在南方有用,明军也表现出了非凡的站力,但一旦过了淮河,出了秦岭,在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南方的步兵,还是很难与骑兵争雄,因此王彦想要北伐,必定需要一只庞大的骑兵作为后盾,而这又必然使得,他对于满清降将的态度发生变化。

  之前,明朝处于劣势,自然要用死磕来显示决心,但现在局势好转,政策上便也要灵活起来。

  谭泰想了一阵,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王彦确实会保他一命,至少是保他一段时间。

  “怎么样?”方逢年见两人脸色变化,笑问道。

  张存仁、谭泰对视一眼,忽然两人齐齐单膝跪下,“我等愿意归顺衡阳王。”

  方逢年见此,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们纳个投名状吧!”

  在南京被明军攻占一个月后,浙闽总督张存仁,征南将军谭泰,浙江巡抚萧起会,领着四万多清兵,投降明朝各派,长江之南尽数被明军光复的消息传到北京。

  满清朝野立时动荡,与这些消息一同传来的还有一份明朝邸报,上面有张、谭二人揭帖各一封,其中尽是大骂多尔衮以及满清朝廷之语,历数满清各种暴行。

  多尔衮观之暴跳如雷,有下属便建议杀张存仁、谭泰全家泄愤,但多尔衮对此还是有些犹豫,他理智上知道两人也是迫不得已,留下家眷或许今后还能再反过来,杀了家眷,两人便彻底归明。

  多儿滚对此有些犹豫,这时大学士詹霸却故意说道:“如今局势逆转,人心动荡,不杀二人家眷震慑,恐还有人效仿。摄政王是想挽回这两人心意,还是想整个大清内部不稳呢?”

  清廷内部剧烈震荡,不杀两人家眷,今后确实容易使人效仿,对多尔衮来说,现在稳定大于一切。

  这么大规模的投降明朝,历史罕有,必须要杀住这股风气。

  多尔衮随即下命兴投明大案,将张存仁、谭泰、萧起会,已及投降将官滞留北京的家眷共计四百余口,悉数斩杀,清廷内部对此噤若寒蝉。

  不久多尔衮斩杀张存仁、谭泰以及部分降将家眷的消息,便通过明军情报,传到南京。

  这时被王彦软禁已有多日的张、谭两人得知家眷亲属悉数被杀,痛哭啼血,发誓必然向多尔衮复仇。

  几日后,王彦抽出时间,面见二人,一番勉励后,让二人领降军,发往湖广马场,帮助王彦训练骑兵。

  对张、谭而言,他们自然知道,家眷被杀与王彦和明朝的运作,脱不了干系,但多儿滚的做法,也确实寒了两人的心,他们现在没有第三条选择,只能发挥自身能力为明朝效命。

  浙江的事,张、谭两人的事,只是九月间明朝诸多事务中的一个小插曲,随着秋收临近,一个更大的挑战,已经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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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江南赈灾


  满清入关五年,江南沦陷四年,战争使得原本繁华的江南满目疮痍,百废待兴。

  内阁处理完高宗皇帝国葬,新帝登基大典后,恢复中央朝廷的权威,恢复江南的经济民生也就提上了日程。

  九月初,继官职任命权收归中央后,楚党再次提出各省财政,地方节流三成后,七成上缴中央,准备集中财权,但遭到唐、鲁激烈反对。

  九月中旬,楚党提出打击海上走私,提高赋税的议案,在内阁以微弱优势通过。

  次日,浙党请开东海,增设宁波、杭州两个口岸对朝鲜、日本贸易,被楚党否决。

  九月下旬,各方私下商议妥协之后,楚党再次提交议案,将地方节流提高到四成,并许以全面开海,增加泉州、杭州、上海三个市舶司进行贸易,被内阁全数通过。

  在王彦以光复南京的威望,将朝政逐渐拉回正轨之时,整个江南却不得不面临一个残酷的事情。

  秋收之际,本来应该是繁忙的时节,但从二三月间一直打到八月的江南战役,使得江南之地,不少州府,夏秋两季全部歉收,而清廷之前有搜刮甚狠,到九月间,不少百姓家的存粮已经吃完,南直隶开始涌现出大量的饥民。

  这次战事波及整个南直,南京东西的州府,都因为战事的影响,爆发出了饥荒,不少饥民已经开始往南京涌来。

  饥民聚集,绝对是件恐怖的事情,王彦为了控制灾情,控制饥民,一边行文地方,要求各县拿稳住饥民,不要让饥民涌向南京,一面调拨粮食到各县赈灾。

  太平府,当涂县,这里是南京西面数个赈灾县中,最靠近南京的一个县,也是池州等地饥民涌向南京的重要通道。

  这时在当涂县通往南京的官道上,布满了一望无际的帐篷,绵延十余里,生活着二十多万灾民。

  这还只是,整个江南灾民的一小部分,大明朝廷面临严峻的挑战。

  王彦在近百骑兵的护卫下,来到营地外,太平府知州,当涂知县等一干人员前来迎接。

  知州是反正过来的老官僚名唤孙中益,约五十多岁,比较精明能干,但也很油滑。知县则是楚堂提拔起来,是衡阳府的举人,名唤陈延文只有二十七八,身上满是朝气,但菱角分明。

  王彦翻身下马,与他们一起进入帐篷区,陈延文便一边走一边给王彦介绍道:“殿下,这些大多不是当涂的饥民,而是从池州方向过来,目前已经聚集了近二十万,且这些饥民,大多是无田的佃户。”

  这本来是该知州禀报,陈延文却把孙中益的活儿给做了,但后者似乎也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他是反正的官员,而且属下又血气方刚的楚党新锐,他自然靠边站。

  王彦嘴上没说,但心里上对于此种情况却存在忧郁。

  “粮食还够么?”王彦开口问道。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这么多人,每天粮食消耗必定惊人。

  “户部虽有调拨,但当涂的粮食,怕是只能坚持半个月了。”陈延文回道。

  “南京那边粮食什么情况?”王彦微微皱眉,扭头过来,问起王夫之,他是九月中赶到南京,担任户部左侍郎。

  “回禀殿下,也不是很多。”王夫之思索道:“洪承畴在南京是屯了一些粮食,但这次江南灾情太大,饥民人数太多,全部赈济,恐怕也坚持不到十一底。”

  “户部账上还有多少钱?”王彦抿了抿嘴。

  “打下南京,从府库,以及满城和投清官员家中,共计抄货白银折算下来,约一千一百万两,此外还有数十万顷的田产,还有几十个棉纺作坊。”

  李自成打下北京,捞了近七千万两,明军这才一千多万两,主要还是南京并非八旗老巢,他们在江南搜刮的大部分财富,都送到了北京。

  不过这一千一百万两,再加上田产,作坊,也相当于大明一年的赋税了,而他欠下的债,便也有了着落。

  王彦听到有这么多钱,微微一惊,想想当年北京城破的时候有多惨,国库只剩下不到十万两,而现在却有一千一百万。

  不过这些钱看似很多,但细算下来,也并没有多少。

  首先年底王彦要偿还的债务就接近五百万,而后还奖赏三家军队,大概要个一百万,之后还要发饷,剩下的大概也就三百万左右。

  “拿出两百万两,立刻去南洋买粮!”王彦叹了口气。

  王夫之做过市舶司提举,对贸易方面的事,现在比王彦还清楚一些。

  “殿下,现在恐怖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粮啊!

  王彦微微一愣,有些疑惑了,“怎么说?”

  王夫之沉声说道:“南洋每年也就产那么多粮,这几年来,我们年年下南洋买粮,南洋的粮食也不多,再加上南海现在和荷夷打仗,航路不安全,能买到的粮食实在有限。”

  王彦道是没想到这个情况,有钱居然还买不到粮,不过他仔细一想,也能理解,拿钱去买,首先要有东西,才能买。

  “能买多少算多少吧!”王彦脸色也沉了下来,无奈道。

  陈延文见此,这时不禁上前说道:“殿下,粮食短缺,卑职道是有一个想法。”

  王彦看向他,有点惊讶,不禁停下脚步,“说说看。”

  陈延文心头一喜,忙说道:“殿下,百姓手中虽然没粮,但是一些士绅大户还是有粮的,可以让这些士绅拿出粮食,出来赈灾。”

  乱世民间最喜囤积粮食,百姓面对清廷的搜刮或许无能为力,但大士绅却有他们的办法,多少能囤积一些粮食。

  王彦皱了皱眉,“士绅虽有粮,但他们不会平白无故的拿出来,你是让孤派人找他们买粮么?”

  陈延文行礼道:“殿下,这次饥荒,面积太多,人数众多,光靠朝廷肯定不行。灾民中有些是无田的佃户,有些是有田的富农,无田的佃户,朝廷需要赈济,有田的则可以让富户出面买田,如此朝廷的压力必然大减。”

  “你这是让大户乘机兼并土地吗?”王彦听了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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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土地兼并


  土地兼并,对于历朝历代,都是个严重的问题,甚至成为了不少朝代灭亡的诱因之一。

  历朝历代在无力解决之后,通常最后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便是暴乱,便是起义,使得人口减少大半,新兴势力击败旧势力,然后重新划分利益,但这其实只是进入又一个循环,并没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一两百年间,便又要再从新上演一遍利益的重新分配。

  王彦听了陈延文的话语,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陈延文见此,却忙道:“殿下,每每灾荒之年,各地大族豪贾,必然乘势而起,给百姓借贷,获取高额利息,或是直接低价买田,而百姓为了渡过荒年,只能接受豪族的条件。这是民间自发的行为,就算殿下不鼓励,民间也在进行。既然不能阻止,那何不由官府出面,进行规范,反而会对百姓有利!”

  这到是实情,土地兼并以大灾之年最甚,普通百姓抗击风险、灾荒的能力太小,想要渡过荒年,就只能依靠豪族。

  豪族在古代社会,其实也承担了稳定地方的作用,相当于现在的银行,百姓灾年借贷,丰年偿还,如果一地没有豪族,那遭灾了便连个借贷的地方都没有。

  土地兼并是经济发展的必然,西方也是羊吃人,只是区别在于西方失地的农民可以往外面跑,而中国失地之后,往往聚集在一起爆发大乱。

  王彦沉思一阵,“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今年大户买了田,给了灾民一些粮食,能把今年过完,可明年这些失地的百姓怎么办?”

  陈延文淹了一口唾沫,然后说道:“殿下,这些大户买了田,无论是种稻,种桑,还是种棉花,都需要人啊。百姓只要做事,便会有饭吃,毕竟大户也需要人来给他们干活的。”

  王彦微微一愣,居然被他给说动了。

  历朝历代,防止土地兼并的做法,就是尽量限制土地交易,但这其实也只是缓兵之计,只能起到拖延的作用,并不解决问题。

  朝廷一般是出于好意,来限制兼并,但有时候好的政策也会变成恶政。

  比如说,百姓遇上变故,至少还有块地可以买,能度过一关,但若是限制不许买卖,大户也不会借你一大笔钱,因为一般情况下,一年的收成也就够自己吃喝,借多了根本没能力偿还,即是借不到钱,便也就过不了难关。

  “殿下,湖广那边土地兼并也很厉害,兴起成片的棉田,但湖广因为战乱,人口锐减,许多豪族都在招募人手种田,广南甚至有人花高价买来黑藩,从事劳作。”王夫之忽然说道。

  这两年,王彦专注于战事,对这些变化并不是很了解,但这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剧说宋代时就有豪强购买黑藩,号昆仑奴了。

  王彦沉吟一阵,兼并土地是大事,历朝历代都很忌讳,王彦虽被陈延文说动,但一时也不敢下什么决定,“这次赈灾如果由朝廷进行的话,共计要花多少万两。”

  “若是往年,两百万两足以,但今年粮价飞涨,没有四五百万两,恐怕赈不下来。”王夫之说道:“殿下,就算殿下想赈济,恐怕银子也批不下来。江南士绅这几年损失惨重,灾年对于他们来说正是掘取财富的好机会,我听说不少士绅,已经准备开始买田了。”

  王彦听王夫之这么说,就知道想要完全靠朝廷赈济,肯定是不成了。

  一是四五百万两,数目太过巨大,户部的钱,现在并不充裕,除了要还款,朝廷用度外,鲁王前段时间也发折子,说清军冬季可能劫掠江北,他要进行备战,而且江北缺粮,须要朝廷这边调拨,这也需要银钱。

  二者,既然江浙士绅,已经准备好乘着灾年捞一笔,浙党中必然有人反对全部由朝廷赈济。

  王彦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与其让大户将田价压低贱买,不如由官府来主导。”

  王彦看了陈延文一眼,抿嘴道:“此事是由赵知县提起,便由你写个折子上来,孤再与内阁去商议。”

  “诺,卑职今日便写出来交给殿下。”陈延文忙行一礼。

  王彦挥了挥手,与众人继续在帐篷区穿行。

  他心中还是十分忧虑,百姓耕种自家的田,只要交朝廷的税,但耕大户的地,却要交两份,这个区别还是很大的,但他这次却不能避免土地兼并,必然会有许多百姓失地。

  民以食为天,农为国之本,他这些年重商,有些忽视农业,随着贸易的发展和利益的驱使,原来的天下粮仓湖广出现大规模的改稻种桑,改稻种棉的情况,这虽然使得朝廷赋税大幅度增长,但粮食却紧缺起来。

  这平常年份,看不出什么问题,但一旦遇到大灾,问题就立马严重了。

  若是朝廷手中有粮,百姓从官府借,便可抑制兼并的速度。

  王彦看着帐篷区,不敬叹了口气,对身旁的王夫之道:“明年朝廷政策要有所调控,对桑田和棉田的赋税要收重一些,稻田的赋税要减轻一些,抑制一下改稻为桑,改稻为棉的势头,朝廷在各地都要建仓储粮,不能再这么被动了。”

  “殿下,此策恐怕不妥,广南海商、湖广的士绅恐怕会对殿下颇有微词!”王夫之沉声说道。

  屁股决定脑袋,王家现在可以说是湖广开明士绅的代表,王夫之自然要顾及士绅的利益。

  王彦明白这必然会有损士绅利益,但士绅商贾逐利也不能太盲目,太短视,如果那样,楚党会变成另外一个东林。

  “他们有微词,这件事也要去办,无粮心中不稳,无粮国家不安啊!”王彦冷声说道:“除非,你们有其他的办法,来解决粮食的问题,决绝土地兼并的问题。”

  王夫之沉吟一下,“殿下,解决的办法不是没有。南洋那边比湖广更适合种粮,琼州岛经过四年开发,今年稻米产量已经接近广南的三成。历代土地兼并,都是在内部解决,但始终只是解决一个表面,下官看来,是不是可以尝试,向外寻求解决之法。”

  (总算写完,收藏再涨,再加)



第790章土豪劣绅


  中国百姓重土安迁,不到万不得以不会离开家乡,想要向外发展,首先是内部有个推力,把人往外面推,其次是要外部有个拉力,将人往外面拉。

  这两股力,一股是在内部难以生存的压力,迫使人寻找新的出路,一股是在外面可以过活,甚至过的更好,产生利益的驱使。

  如此,在这两股力的拉扯下,才能形成一个持续,长久的作用力,将国家从内向性,转为外向性。

  靠着朝廷强制迁徒,虽有一时之效,但如果没这两股力在,便后续乏力。

  时间到了九月底,南直的灾情进一步扩大,王彦领着一队骑兵,从原野间疾驰而过。

  道路两旁,有的是齐腰的野草,有的则是收割后整齐的稻桩,但大体而言,绝大多说田地里都堆着一堆堆的稻草。

  忽然王彦猛然勒住战马,身后整个骑兵队伍也紧随着停下,一时间道路上人声马嘶一片。

  王彦的战马原地转了一圈,才安静下来,他望向周遭的田野,脸色已经阴沉下来。

  “殿下息怒啊!”王夫之见此,催马到王彦身边。

  王彦腮帮直鼓,但没有说话,半响后一挥马鞭,继续打马飞驰,身后骑兵见此,只得连忙跟上。

  一行人沿着一条小河渠疾驰,大约奔驰二十多里,来到一个镇外。

  这时在镇子外的牌坊下,聚集了不少人,各种声音混杂,王彦原本打算疾驰而过,现在却将马速放慢下来。

  牌坊下的人,明显分为两波,一方是穿着灰色短打的乡民,一方则统一穿着黑色布衣,似乎是哪个大户的家丁。

  这时,一阵吵嚷声从牌坊下传来,是一个壮汉凶狠的喊声,“一亩三石,多一粒米也没有。我家老爷也是奉楚王的旨意,下来帮着朝廷赈灾,一亩就这么多,不卖,饿死你们这群刁民。”

  在牌坊前,一个老者伏在地上,一手抱着哭泣的小孙女,一手拿着泛黄的地契不放,另一边,则是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家奴,正指着老者大骂。

  “往年就是遭大灾,这田也得换二十石稻米,现在我只要十五石,已经便宜很多,你们怎么能压到三石呢?这让我们明年怎么活啊!”老者哭诉道。

  一旁的乡民也纷纷叫苦,那凶神恶煞的汉子,却不退让,瞪着眼骂道:“你们这群刁民,今年能和往年一样么?朝廷打了大半年的仗,夏、秋两季都给耽搁了,整个南直都缺粮,往年一两银子二石米,现在都涨到一石二两了,我家老爷出三石,已经是大恩大德。”

  “你们这群刁民,怎么不知道感恩呢?”恶汉扫视了众人一眼,恶狠狠的道:“今天粮食已经运来了,你们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说的恶汉一挥手,“去把他们的地契都给收了。”

  一众家丁,立刻准备上前,乡民这边顿时也怒了起来,“你们这不是明抢吗?我等要去报官!”

  “哼!”恶奴冷哼一声,“报官,我们是奉了楚王的命令,前来赈灾,你看哪个官府敢管!给老子抢,不服的直接打!”

  一众恶奴立刻挥舞着短棍,上前殴打,乡民们惨叫连连,场面瞬时混乱。

  那恶汉站在后面,抱着胳膊,看着手下逞威风,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而正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一阵疾风吹来,他头顶的网巾被一下抽飞,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从后脑勺船来。

  恶汉光秃秃的头顶上,被马鞭抽出一条鲜红的痕迹,他正要大怒,便见一队骑兵冲过来,跃过他,挥起马鞭,开始抽打那些挥舞短棍的家丁。

  这些刚才威风凌厉的家丁,立时被抽的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王彦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嚷嚷声,明朝中期,江南一亩好田能卖到二三十两,换稻米四十石,灾年也能换个三十石。

  此时情况差了许多,但怎么也得换二十石。这群劣绅居然压到三石一亩,还说是以他的名义,王彦顿时火帽三丈。

  那恶汉被抽了一鞭子,脑袋生疼,他见眼前忽然出现的丘八,顿时大怒,“你们是谁的部署,敢打老子,你知道我们是谁家的人吗?”

  王彦阴沉着脸不说话,旁边王夫之打马上前喝问道:“本官到想知道,你们是谁家的人?”

  恶汉微微一愣,看对方似乎很硬气,再看周围的精锐骑兵,心里有些发虚,眼珠一转,忽然陪笑道:“这位大人,或许有什么误会,我们这也是响应朝廷,来赈灾的。”

  王夫之眼睛一瞪,“本官问你,你是谁的人?”

  王彦与王夫之都穿的便服,恶汉不知道两人身份,他陪了个笑,但没想到王夫之不接,反而继续吼他,恶汉便也有些怒了。

  “我们是宁波谢家的人,怎么样?”恶汉顶嘴道。

  “谢三宾?”王夫之眉头一皱。

  恶汉见此,颇为自得。

  谢三宾是钱谦益的学生,不过他与钱谦益早已闹翻,他做过鲁监国行朝的大学士,后来又降清,还帮者清廷害了华夏等人,鲁监国招抚浙东的时候,他又归正过来,是宁波有名的劣绅。

  王彦听到此处,打马上前,用马鞭指着那恶汉道:“你们是奉楚王之命,三石一亩,来赈灾的?”

  这次三方招抚浙直,为了抢夺果实,都有点饥不择食,许多劣迹斑斑的清廷官员,都被吸纳到明朝官僚队伍中来。

  谢三宾就是其中之一,居然还混了个浙江按察使的职衔。

  恶汉见王彦等人,听了自己老爷的名讳后,似乎态度缓和,当即冷笑道:“楚王下令,士绅买田赈灾,我们正式响应朝廷之命。”

  王彦心中一阵火起,这次江南粮荒,确实是存在的,毕竟战事绵延了大半年,但却没有到整个南直都闹饥荒的地步。

  除了池州、宁国、太平、苏松打的久一点,再加上洪承畴抽调壮丁,对生产的影响外,其他地方应该还是过的去的,可是这次粮荒,却迅速扩大,市面上的粮食也全都没了,连没有打仗的州县也开始缺粮,南京城粮价飞涨,这才引起了王彦的怀疑。

  王彦视察一圈,见大多数田地,都收割过,便明白显然是有人要囤积居奇,抬高粮价,然后兼并受灾县的土地。

  王彦已经默认了豪绅大户对土地的兼并,但是这些人实在太过得寸进尺,不仅将价格压到每亩三石,居然还打这他和朝廷的旗号,这已经超过王彦的底线了。

  “把他们都给本藩绑了,全部丢到应天府衙门,治他们乱用朝廷名义,污蔑本藩之罪!”

  那恶汉本来以为,对方知道自家老爷的名号,便会自觉服软,正自得间,听到王彦恨声之语,两腿顿时筛糠起来。



第791章粮价飞涨


  南京城,临时楚王府,王彦匆匆走进大堂,将马鞭一丢,愤然的一屁股坐下。

  王夫之等人也急急忙忙的跟进来,然后站着等王彦把气生完。

  好一会儿后,王彦才平复一些,他这次算是见到东南士绅的德行了。

  这清兵一被打走,立刻便争权夺利起来,而且不安规则来办,贪得无厌。

  “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次他们动用的银钱十分巨大,浙直的粮食,几乎被他们收购一空,昨天南京的粮价已经涨到三两。”王夫之见王彦平静一些,开口说道。

  “殿下,依我看,直接抄了他们,把这些劣绅统统下狱。”刘顺按着战刀,大声说道。

  陈邦彦却摇了摇头,“这次参与其中的还有不少浙党官员,我们又不是满清,无凭无据抄家,这是大忌。况且,你今天无凭无据抄了别人,下次别人就能无凭无据的抄了你,这个头不能开。”

  “他们囤积居奇,坑害百姓,还污蔑殿下名声,怎么不能抄?”刘顺搞不懂这些读书人的想法。

  “除了方才下狱的那个王贵,能扯出个谢三宾,你还有什么证据?”陈邦彦沉声说道:“这群人把粮食藏在浙东海岛上,锦衣卫都没摸清他们囤积粮食之地,你怎么抓?”

  “娘的,依我的火气~”刘顺气得跳脚,但他毕竟也是刚封了公爵的人,多少也知道,行事不能鲁莽,只能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无奈的问道:“难到就看那些人这么作恶,让饥民饭都吃不上?”

  这时王彦却道:“自然不能让他们得逞!”

  众人听王彦说话,都把目光向他看来。

  王彦站起身来,身上怒气未减,“江浙的士绅,这是还没从当年东林执政的时期中清醒过来,还是惯用之前的思维,不知道大明已经换了主人!现在是我楚党执政,本藩这次便要教他们怎么做人,让他们知道我楚党的规矩!”

  王彦顿了顿,然后看向王夫之,“南京的粮食,还能支持多久?”

  王夫之愣了一下,有些仓促的回道:“几个赈灾县运去了一些,城中除了官仓再向城百姓出售平价米外,其他几个粮号,都已经涨到三两!现在官仓外已经排了长队,怕是坚持不了十天了。”

  王彦脸色一沉,“城中百姓必须要限购,以免那些劣绅派人抢购官仓的平价粮,另外城中的粮号,全部由官府监管。”

  “这点应天府以有准备,每户都发了粮票,凭借粮票才能买到平价粮,城中的粮号也早由官府监控!”

  “夏小隐这个办法不错。”王彦点点头,然后吩咐道:“本藩再说三点,你们立刻去办,第一是让锦衣卫将参与囤积的劣绅和官员查清楚,摸清他们将粮食藏在哪个岛上。第二是,湖广那边的秋收应该也结束了,你们立刻派人去催促黎遂球,让他挤出一批粮食,送到南京来。第三也是粮食,派人去广南,告诉陈子龙,陈永华,让他们在广南也想想办法,十月底,务必送一批粮食过来。”

  堂内众人忙躬身领命,但陈邦彦却道:“殿下,无论是湖广,还是广南,粮食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到的,南京现在的存粮,恐怕坚持不到两地的粮来。”

  王彦沉默了一下,“东林崩塌已经四年,现在江浙的士绅也并非铁板一块,本藩和你们一起去向那些大户借,你们借多少,都由本藩和朝廷来还!”

  说完王彦便往外走,一众亲卫连忙跟上,堂内几人商议了几句,各自划分了几个大户,便也拿起乌纱帽,跟着往外走去。

  一众人出了楚王府,便各奔东西,一时间,他们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王夫之那样先谈谈儒家,再谈谈王门心学,最后在说下楚党一派的政治抱负,问你要不要加入楚党一派,入的话,那借点粮吧!像方逢年这样在江浙人脉比较深厚的,自然就是杀熟了,但他们这些人中借的最多的还是刘顺,他的方法也最简单,领着数百亲兵,照着南京最富的一条街,挨家挨户的一一锤门,也不用多说,几乎每户都能借到一些米粮。

  王彦出了门,也选了一家,正式江南士绅魁首,钱谦益的住处。

  在南京攻防战时,清兵从南城撤退的时候,洪承畴下令将软禁在府学内,有复明倾向的官绅、勋贵全部砍杀,幸亏被的关勋贵还有两把刷子,顶着门同清军一番搏斗,居然坚持到了明军进城,但老哥运气不好,被清兵砍成了重伤,一直修养,不能理事,所以暂时未被启用。

  钱谦益夫妇,对于王彦是有恩的,当然这个恩情主要还是柳如是。

  王彦本来早欲上门来道个谢,但是钱谦益重伤在床,王彦和柳如是又有些暧昧,就算钱谦益心大,王彦也是要避嫌的。

  在王彦和楚党官员在城中奔走借粮之时,南京城南雨花台西天寺内,一人急匆匆爬上山顶,来到寺庙的东厢房外。

  他向里面通报了自己姓名,们才打开,然后闪身进入房间。

  里面座这几人,除了谢三宾外,还有宋之普,等等七八人,看衣冠都是上好的苏织,绝对的豪富之人。

  这些人大多都是东南的豪族大贾,这次粮价飞涨,便是由这些大族操纵。

  谢三宾见来人一进来,便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呢?”

  来人乃是隆平候张拱日,他同赵之龙一起降清,但他运气好一些,因为当初图赖在南京抓捕王彦时,清兵闯入他家中,奸污了他女儿,所以后来清军便始终对他不放心,攻城期间还把他划分到有复明倾向的勋贵之中软禁起来,让他逃过了入城后的清算。

  “城中楚王正在四处借粮。”张拱日开口道:“城中的粮食估计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咱们的是不是准备着买田和高价抛售粮食呢?”

  谢三宾听了脸上一笑,“不忙,王彦在南京抄了一千一百万两,数十万顷良田。这些都是我们的血汗,我看粮价可以再抄高一些,至少要每石六两银子,我们这些年的损失,才能补回来。”

  宋之普觉得谢三宾玩的有些大了,担心道:“湖广的两也收了,要是王彦从湖广调粮过来,我们可别把粮食砸在手里!我看还是抛了吧!也别让楚王下不来台!”

  谢三宾摇摇头,“南直有多少饥民,王彦能调多少粮。你放心,我已经联系了十多家大户,去湖广买粮,把湖广的粮价也炒房起来。”

  他顿了顿,接着语众心长的说道:“这次是打击王彦威望的机会,等王彦一倒,倒是后鲁王摄政,天下不就是我们浙江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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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钱谦益


  “当当当···”一阵敲门声响起。

  “什么人?”钱府大门打开一条缝隙,门子露出头来问道。

  “楚王殿下造访牧斋公。”亲兵开口说道。

  楚王?那门子听了身子一震,他从门缝往外一看,见外面众多军汉簇拥着一英武男子,正是王彦。

  他不敢阻拦,连忙让人将门打开,自己则一溜烟的跑进内院。

  一个月的疗养,钱谦益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些,能够下床走动。

  今日他正穿着一套白色的内衣,在内院中活动,柳如是在一边抚琴,声色深沉,余音悠远,空明的琴声在院内回荡。

  柳如是好英雄,有侠气,当初一句“水太凉”,寒了佳人的心,夫妻两人险些感情破裂,但如今老钱也算是为国负伤,光复南都,有他一份功绩,算是能从新抬头做人,两人感情又好了起来。

  “老爷,楚王殿下来了!”

  钱谦益趟在藤椅上,听着琴声,秋日间稀疏的蝉鸣,长廊上挂着鸟笼里,杜鹃的叫声,混合在一起,整个人进入空寂之态,可忽然被门子一声禀报打断。

  王彦过来呢?钱谦益微微一愣,从藤椅上坐了起来。

  柳如是放下瑶琴,起身走过来,脸上露出喜色,“楚王殿下亲来,妾身这就去迎接。”

  钱谦益皱了下眉头,忙道:“不急,夫人替我换身衣服,我们一起去迎。”

  柳如是已经迈开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也不回屋,忙让婢子拿来衣物,就在院子里给钱谦益套上。

  王彦站在门外,等了片刻,不一会儿,钱谦益在柳如是的搀扶下,迎到门外。

  隔着老远,钱谦益的笑声便传了出来,“楚王殿下光临,钱某有失远迎了。”

  “拜见楚王殿下!”待到了门口,夫妇两人微微给王彦行了一礼。

  王彦见此,脸上笑着看了看钱谦益,然后目光落在柳如是身上,“牧斋公,河东君,别来无恙。”

  柳如是脸上欣喜,有些激动,“一别多年,殿下果然不负离别之言,未负江南百姓期望,成中国英雄,出民于水火。”

  王彦也是感叹,当初他年少轻狂,感情用事,陷于险死之地,多亏了柳如是相助,才得以保下一命。

  时至今日,他回想柳如是送他南下,赠送盘缠,对着他背影的那声呼喊,“侯爷此去,莫忘南京百姓翘首以盼王师早归。”心中也是一番感叹。

  “幸,不负河东君期许!”王彦向柳如是拱手一礼。

  一旁钱谦益见此,心中有些不高兴了,你们两人这是干什么呢?

  “咳咳”一阵轻咳声响起,将王彦与柳如是的目光拉了过去,钱谦益感受到两人目光,反而有些尴尬,有些心虚,忙道:“这里不是交谈之地,夫人还不请楚王殿下入内到厅堂详谈!”

  柳如是身正不怕影子斜,道是没注意到钱谦益的异样,她听了话语,确实不能一直让楚王站在门外,当即微微一福,“妾身失礼了,殿下快请入内。”

  王彦回头吩咐亲兵留在府门外,只带着陆士逵等十多名亲卫进府。

  一行人来到厅堂,王彦爵高权重,钱谦益让他座正堂,王彦礼貌性的谦让一下,便也就直接坐下。堂中没有别人,他留陆士逵入座,随即让剩下的亲兵站到厅外。

  “牧斋公身体好多了么?”待婢子上好茶水、糕点,王彦开口说道。

  钱谦益笑了笑,“殿下也看见了,已经可以活动,再过一月,怕是便全好了。”

  两人寒暄,一旁柳如是却开口说道:“殿下,可是为了南京粮价飞涨一事而来?”

  王彦微微一愣,心道,柳如是还是像几年前一样,热衷于国事,只可惜是女儿之身。

  王彦点了点头,目光看向钱谦益,沉声说道:“孤确实为了此事而来,江浙的士绅这次做的事情,已经超出朝廷的底线了。”

  柳如是见钱谦益没有说话,不禁开口问王彦道:“殿下准备怎么对付这些囤积居奇的劣绅?”

  王彦看了柳如是一眼,沉声说道:“视情节,是要杀一些人的!”

  钱谦益听了这话,心头一颤,知道这次那群士绅玩大了,恐怕没有好下场。

  钱谦益是江浙士绅的魁首,王彦不信这件事情他不知道,他这句话,也是说给他听的。

  钱谦益见王彦盯着他,明白王彦的意思,先撇清道:“这件事我听说了一些,他们也派人来找过我,但见我重伤在床,来人便走了,不过就算我身体康复,也不会参与到其中去,东林之亡,国朝今日之难,便是江南士绅太重私利,不顾天下的后果,是该引起反思的。”

  王彦听他这么说,便开口道:“牧斋公能这么想,江南士绅中便还是有明白之人。朝廷刚接手江南,如果度不过这次难关,对于孤和朝廷,民心士气都是一个打击。孤这次来,是想请牧斋公出面,用牧斋公的人脉,替朝廷向大户借粮,使得南京的粮食能够支撑到湖广的粮食运来。”

  钱谦益是江南士绅魁首,身后利益也是盘根错节,某种程度上说,江南士绅要重新登上政治舞台,王彦的楚党也是他的潜在政敌之一。

  王彦让他帮着筹集粮草,这就等于让他得罪浙江一伙人,他本来是不愿意参与其中,但王彦要向谢三宾一伙下重手,那得罪也就无妨了。

  这次浙江士绅不找他,其实还有一点私人的原因,谢三宾虽然是他学生,但却打柳如是的主意,所以钱谦益早已与这个学生反目成仇了。

  “这件事情,钱某愿意效劳,只是钱某之前为抗清花费了不少资产,如今家业已经不多。找人借贷,须要个担保,而已钱某的资产,恐怕借不到多少米粮。”钱谦益沉吟道。

  王彦方才问他身体可好,他说一个月内就能够康复,现在这么说,钱谦益显然还是想为朝廷服务几年。

  王彦明白他的意思,开口说道:“这点牧斋公不用担心,从之前三家会师长江,到后来攻伐江南,牧斋公都出力颇多,朝廷早该进行封赏。适逢如今内阁新建,官员尚不齐全,牧斋公可以用都察院右都御史的官衔,以朝廷的名义来借贷,由朝廷来还。”

  江南士绅势力庞大,王彦只能拉一派,打一派,就算士绅表现的再恶劣,整个朝廷的运转,还是须要士绅,没有士绅,农夫是没能力治理国家的。

  “如此钱某便有些把握了。”钱谦益笑道。

  “那就拜托牧斋公了。”王彦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一句,“牧斋公是江南士绅领袖,孤希望牧斋公能与众多士绅沟通,希望他们不要参与此种事件,有什么诉求,朝廷上安规矩来,大家形成一套规则,谁要是不讲规矩,那孤也绝对不会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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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湖广粮来


  南京城中,楚党官员奔走于各个大户之间,一天下来借了三万多石粮食。

  这个数字看起来是很大,但是对于整个南直隶来说,就明显不够,只能是杯水车薪了。

  事实上,中国始终是个关系社会,江南士绅和楚党没有多少交情,他们之中,就算大多数人并不赞成谢三宾等人的做法,也不好和他们撕破脸皮,毕竟他们是熟人,是乡党。

  面对屈屈三万多石粮食,楚党官员还是有些气馁的,陈邦彦等人一碰头,看着粮食入库,不禁抱怨道:“我这堂堂尚书,求爷爷告奶奶,才这么多。”

  方逢年也道:“我是豁出脸面,找了些故旧来借,他们不好不给我面子,多多少少的都借了一些。”

  其他人也是窝火的很,心中都有一股怒气在滋长。

  好在王彦给了钱谦益一个正二品右都御使的官衔,请他这个江南魁首出面,借粮的局面才好转一些。

  有了部分江南士绅的支持,南京的粮价虽然还在飞涨,但是官府手中依然有些余粮,平价粮始终有售,尚可稳定民心。

  只是锦衣卫追查始终没有结果,还损失了一员密探,使得王彦始终没有有效的反制手段,只能被动的等湖广粮来,这让王彦十分懊恼。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第二十天,王彦给黎遂球的日期,马上就要过去,官仓的米粮用完,借来米粮也用的差不多的时候,整个南京朝廷便显得有些急躁起来,躁动不安的气氛在南京内外蔓延。

  次日一众楚党官员,清早便在南京城北向江面眺望,依然没有见到粮船的踪影,心中便更加焦躁起来。

  现在南京城内粮食虽然勉强支撑,但几个赈灾县却快要断炊,有的地方已经有饥民开始闹事,官差和饥民都出现的伤亡,若是还拖几天,恐怕事态就不容易控制了。

  下午,王彦得到禀报也到了南京北城,刘顺气得旧事重提,愤然对王彦道:“殿下,实在不行,我看还是抄了那群狗娘养的,他们死,总比饥民暴乱强。”

  王彦这次没有一口否定,只是说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么做!”

  众人一阵沉默,眼见日头西斜,正在这时,王彦向西一看,只见一支船队,浩浩荡荡的从西面驶来。

  陈邦彦等人见王彦表情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时也看见一艘艘大船遮蔽江面而来。

  刘顺见船上挂着湖广布政使司的灯笼,挂着五德商号的旗帜,兴奋的一拳捶在墙朵上,大笑道:“殿下,我们的船,粮食来了。”

  王彦见此也松了口气,他今后所能依仗的东西,一个是传播忠天下与忠皇帝的区别,一个就是法,所以他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破坏明朝的律法,抄了杀了虽一时之快,但不按流程走,坏了规矩,法就立不起来,更限制不住皇帝。

  粮食一到,王彦对众人说道:“走,去码头看看!”

  当下一行人下了城墙,便往码头而去,一个个都想快点亲眼看看船上的米粮。

  江面上这么大动静,南京城的百姓,自然也知道粮到了,心顿时安定下来。

  船队到了码头边,无数码头苦力已经围了上来,准备卸货,但船队却并没靠岸,半响才有一艘大船过来。

  这让王彦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一旁的众多官员,也有些疑惑。

  这时船上搭下船板,走下来一人,正是黎遂球。

  王彦等他行了一礼,便急闻道:“怎么现在才来?”

  “卑职从湖广南下,沿途经过池州府、太平府时,见两府存粮已经耗尽,因而停泊卸了一批粮食下来,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还请殿下恕罪!”黎遂球连忙请罪。

  王彦忙一手托起他,“这样也好,免得运道南京后,再往回运,节省了不少人力。”

  王彦顿了顿,问道:“现在还有多少粮食?”

  黎遂球看了看左右,小声说道:“殿下,船大都空了,只有八万石。”

  八万石?众人脸色一变,王彦不禁温怒起来,“八万石?你在池州、太平放下了多少粮食?”

  黎遂球没有解释,而是靠上来小声说道:“殿下,到船上去卑职再作解释。”

  王彦见此有些疑惑,不知道他要弄什么名堂,但黎遂球跟了他四年,一直掌管后勤,从未出什么过错,王彦还是很信任他的。

  当下他吩咐众人留下,只让陈邦彦等四五名楚党干员,随着黎遂球上船。

  众人从船板上去,进了船仓,王彦忽然一愣,只见里面聚集了不下二十多人,除了陈永华外,剩下的人王彦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却也都面熟,大多是广南的商人。

  “这是?”王彦与陈邦彦等人都是一愣。

  “我等是来跟着殿下发财来了!”船仓中二十多个人齐齐给王彦行了一礼。

  在王彦上船之时,码头上的苦力之中,却有人悄悄离去。

  那人回到城中,在坊间小道七弯八拐的走了许久,最后来到一家大户的后门,他警惕看了看四周,然后才敲了敲门。

  半响后门被打开一条缝隙,伸出一个脑袋,同他交谈了几句,他便闪身进入。

  他被人领着在后院穿行,只见小桥流水,雕梁画栋,曲径通幽。他顺着甬道行走,又走过一个长廊,经过一个穿堂,最后被领到一个小厅内。

  不多时,一人走出来,正是一身锦袍的隆平候张拱日,他疾走如风的进入小厅,边走边急问道:“码头那边什么情况?”

  那人忙回道:“回禀侯爷,粮船是到了,就二十多艘,但是不知道为何,并没有靠岸卸粮!”

  张拱日皱了下眉头,说道:“你继续打探,务必要弄清楚,运来了多少粮食。”

  “是,小的领命!”

  “给他十两银子。”张拱日随即挥了挥手,让他回去,然后吩咐管家道:“你快去给本候被马,本候要立刻出城。”

  不多时,那苦力便又从隆平候府的后门出来,手里拿着一枚银锭,边走边用手掂呀掂,脸上满是喜色。

  他走过一段小道,正要将银子收入怀中,转入一处巷子,却正好和人撞了一个满怀。他正欲大骂,可抬头一看,入眼正是飞鱼服、绣春刀,冷脸瞪着他的锦衣卫,他立时便脸色煞白,险些吓出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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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上屋抽梯


  王彦发迹这么快,离不开广南海商,以及湖广乡绅的支持,他们为楚党掌权,提供了大量的政治献金和资源。

  整个江南之役,五忠军从武昌东下,争取光复南京的功绩,军饷、粮草、器械这些物资,大都是楚党背后的士绅大贾所贡献。

  现在楚党掌权了,作为背后的士绅商贾集团,自然要收取回报。

  王彦进入船仓后,听众人之语,微微皱了下眉头,想发财,也得等他站稳脚跟后再说,他现在满头是包,刚一摄政便受到这样的挑战,你们这个时候,跟着添什么乱?

  黎遂球先让王彦坐下,然后说道:“殿下莫急,粮食还有,但是现在却不能运来。”

  粮食还有?王彦更糊涂了,他看着陈永华和一众广南商人沉声道:“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陈永华见王彦有些温怒,忙出来解释道:“殿下,我们在广南那边听说殿下打下了南京,想着江南百废待兴,便从广南到了湖广,而正好又闻江南爆发饥荒,所以便来替殿下赈灾来了。”

  “娘的又是替孤赈灾?”王彦微微一愣,被气得哭笑不得,他们这是组团到江南捞好处来了。

  江南以前是江南士绅,苏松纺织大户的天下,各种产业被江浙士绅把持,每年获利不知多少。后来,清军南下,支持清廷的晋商,也随着清廷势力的扩张,迅速在南方获取利益,两淮的盐商,江浙的士绅,统统败给了晋商,江南的产业便被山西商人掌握。

  现在明军打回江南,晋商便早早退回了北方,江南许多行业百废待兴,谁能这个时候杀进来,那今后收益,必然不敢想象。

  王彦眉头一皱,他还欠人钱来着,楚党掌握了朝政,他们要政治红利,这也无可厚非,但是有一点他却必须提醒,“你们想买田?想干别的事情,不是不可以,但是有句话,孤必须先说在前头,都得守规矩,不准乱来。”

  “殿下的规矩,我们都懂,我们都是守法的商人和江浙劣绅不一样。”众人齐笑道。

  四年的接触,他们与王彦之间,已经行成默契。

  王彦听了脸色好一些,广南的商人要进入江南,势必会引起江南士绅的不满,会给王彦带来一些麻烦,但是谁让江浙的士绅这么不懂规矩呢?让广南士绅进来,也是给江浙士绅一个警告,并且今后他在遇见什么事,有他们在,他便不会那么被动。

  “都坐吧!”王彦想唱戏,还得这群人给搭个台子哩。

  一众商贾闻语,立时笑着坐下。遥想几年前,他们见了王彦,不敢坐又推辞不了,于是像签一样斜靠着椅子,并未敢实坐,但现在一个个却屁股踏实得很。

  王彦见他们不见外,也无奈的笑了笑,“说吧!粮食在哪儿,什么时候到?”

  陈永华忙笑道:“殿下,八月底,广南水师会同安南阮氏、真腊国,三方攻打占城大半年,终于灭了占城,缴获物资无算,其中一项,就是四十万石占城稻。这些粮食,再加上广南诸多商号从南洋、两广采购之粮,都在经灵渠运往湖广调运,现在藏在衡阳。”

  王彦听后脸上一喜,占城小国,他到不是特别在意,关键是他听到了有粮,但是他又有些不解,“为什么走灵渠,不走海运,这样运送成本岂不提高?为什么要藏在衡阳?”

  “因为走海运,江浙士绅势必会发现粮船,我们现在是以运送军械的名义,打着军器监的旗号,暗中调运。”陈永华道:“殿下,这么好的机会,难道不该教训一下江浙的劣绅么?粮食藏在衡阳自然是为了大赚一笔,放一放江浙士绅的血。”

  术业有专攻,王彦对于这些问题并不是太精通,但是陈永华却是五德商号的大掌柜,管理着五忠军的钱袋子,精于商业运作。

  王彦能想到的反制手段,就是摸清江浙士绅屯粮之所,拿到他们囤积居奇的证据,然后走官方的渠道,直接抄掉抓人,但总觉得反制手段,有些不够。

  “哦?”王彦听陈永华这么说,能让江浙士绅放血又能赚一笔钱,他立时来了兴趣,“复甫有什么计策?”

  陈永华并未回答,而是看像黎遂球,后者立刻上前说道:“殿下的告急文书发到武昌,正好复甫也与众多商贾到了湖广,我们本来是想按着殿下的命令,收购粮食,然后火速运到南京来,但是卑职令人下去买粮时,却发现湖广的粮价,在几日之间,居然翻了一倍,涨到一两五钱银子一石,卑职连忙让人下去调查,便发现有江浙的商人,在湖广大肆卖粮。吴总督忙下令禁止,但百姓追逐利益,暗中依然存在交易。”

  王彦认真听着,没想到江浙的劣绅居然跑去湖广卖粮,这不仅仅是他们想贱价兼并土地的问题了,更是在针对王彦,“说,你们打算怎么对付他们。”

  陈永华这时说道:“这些人恶意囤积,抬高粮价,实在可恶。如果我们手中没有粮食,便只能高价从他们手中买回来,让他们赚个盆满钵满,但他们没有想到,水师在占城那边会有收获,现在手中米粮充足。我们便可以一面帮他们继续炒高粮价,将粮价炒到三两、四两,甚至更高,一面让商号从各地调粮,官府从安南、真腊借粮,让他们收,甚至借钱让他们收,等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没粮,必须要高价从他们手中购买时,我们再将粮食运到南京,散播广南水师打下占城的消息,民心一定,这群劣绅的粮食,便只能低价抛掉。如此我们不是从中大赚了一笔吗?”

  王彦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也算是重商的官员,这些并不难理解,用三十六计中的一个词来解释,就是“上屋抽梯”。

  这一下,王彦的思路也被打开,“此计不错,不过你们要保证咱们手中粮食足以赈灾,不要玩脱了。”

  “殿下放心,再过一段时间,南洋那边第三季就熟了。咱们灭了占城,现在商人们在南洋的贸易已经好做许多,连安南黎氏也听话许多。”陈永华说道。

  王彦点点头,中国两熟,南洋三熟,他们手中的粮食,只要能坚持到南洋那边第三季稻米成熟就可以了,而不是坚持到明年夏收,“好,这件事就按你们的想法去办,不过似乎还是太便宜这帮劣绅了,不如这样,你们把粮价炒起来,耗光他们的银钱,孤让锦衣卫加紧侦破他们存粮之处,然后一锅端,孤要让这群不守规矩的劣绅,钱粮两空。”

  抛售,还让他们抛售个娘啊!一众座着的广南商贾听了王彦的决断,心中不禁为这些江浙士绅默哀一会儿,可同时内心也有些警惕,跟着楚王殿下,钱是有的赚的,但是乱来会死的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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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胡孙入袋


  南京城南,雨花台,西山寺内,张拱日匆匆来到东厢,进了房间,屋里谢三宾等人正在说笑,气氛很是愉悦。

  张拱日冷着脸进来,他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但这群人却还有心情发笑,他当即怒道:“粮船都到南京了,你们还有心情谈笑,我让你们早点出手,别砸手里,现在好了吧,大家毛没捞到,反而把棺材本给搭进去了。”

  说完,张拱日一拂衣袖,懊恼的一屁股坐下。

  谢三宾见此却笑了笑,起身给他沏了一杯茶,放在他旁边的小桌上,“喝杯茶降降火,湖广是王彦的老巢,他能调来粮食,这在我们的意料之中。”

  张拱日哪里有心情喝茶,他眉头一挑,怒道:“意料之中,你不趁早抛?”

  谢三宾笑了笑,“我问你,来了多少粮食?”

  张拱日一愣,“这个到不是很清楚,船停在江心,没有靠岸。”

  “没靠岸就对了。”谢三宾卖了个关子,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今年江南大战,湖广支持十多万五忠军进军江南,官府早就穷的叮当响,我们的人在湖广把粮食价格炒得翻了一倍多,湖广府库,哪里有那么多钱来买粮。”

  谢三宾把那茶杯拿起来,笑着递给张拱日,然后说道:“隆平侯大可放心,我的人已经传回消息。这次湖广本来要买三十万石米粮送来南京,可粮价一涨,却只买到十五万石,他们沿途还在池州、太平放了一批,现在江上的船,大部分都是空船,剩下的粮食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候,朝廷就只能高价向我们买粮,大家都能大赚一笔。”

  张拱日将信将疑,接过茶杯,但又放回桌上,“王彦要是拨银去湖广买粮呢?”

  “王彦不敢将船靠岸,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其实没多少粮食,想让我们自己吓自己,将手中粮食抛掉,好解决他眼下的危机,但可惜王彦打仗还行,做买卖还是嫩了一点。”谢三宾悠悠道:“湖广的粮就那么多,咱们现在又占了先机,只要咱们加把劲,将湖广市面上的粮食,全部扫入囊中,到时候,他就是有钱也买不到!现在才十月,要等到来年夏收,才有新粮上市,我不信王彦能挺那么久。”

  张拱日听他说的似乎没啥漏洞,心中安定一些,“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谢三宾奸笑道:“现在南京粮价已经涨到六两,咱们自然是去湖广扫粮啊,就算三两收,你也有的赚,不是么?”

  谢三宾自信满满,似乎天下都在他股掌之间。

  张拱日听他说完,嘴角向两腮裂开,也如屋内的其他人一般大笑起来。

  粮船到了南京,每天只有一艘船靠近码头,卸下粮食就走,剩下的船只却始终不靠岸。

  南京城的居民,听说粮食到了,从四面八方涌向官仓。

  当他们到了之后,官仓并未放开粮食限购,反而将原来的份额,很户减少了两成,这便引起了居民的极度不满。

  粮食不是到了吗?为何反而能买到的粮食,越来越少呢?

  一时间城中遥言四起,王彦一面下令将部分粮食,悄悄转移到军营中,并让水师严守江防,务必不能让江北的清军有可乘之机,一面让应天府加强城中巡视,严防骚乱。

  官府的举动,显得朝廷很心虚,并没有多少粮食。

  这便坚定了谢三宾一伙的信心,他派遣心腹,继续往湖广扫粮,而随着他们不停的将市场上的粮食扫走,南京粮价已经涨到七两,湖广也涨到了三两。

  南京城中,一时惶恐不安,但是毕竟官仓平价粮没有断,居民虽吃不饱,但还是有粮吃,加上官府严密巡视,所以还没出什么骚乱。

  这样时间过去了十天,还是在西山寺的东厢,张拱日给众人带来一个好消息,“诸位,我的内线已经摸清楚了,确实如同谢大人所料,大部分都是空船,今天这艘一完,明天朝廷就该找我们买粮,求着我们去买田赈灾了。”

  “哈哈,七两一石啊!”宋之普脸上开了花,“那群刁民,之前出三石一亩,死活不卖,现在我最多出一石一亩,看他们是愿意饿死还是卖田。”

  谢三宾见此颇为自得,“这次赈灾失利,那些刁民还是很现实的,楚党的威望必定一落千丈,今后朝廷还是要靠我们才行啊!”

  “谢大人屈居一省按察使,实在是屈才了,我觉得以谢大人的才能,应该入阁才说的过去。”屋内士绅马屁拍的飞起。

  众人正说话之间,忽然一人敲响了屋门,放进来却是隆平候的儿子张奉杰。

  张拱日见他气喘吁吁的,不禁问道:“我儿来此做什么?”

  “父亲,不好了,方才码头上的内线来报,又有粮船开到南京了。”张奉杰慌张道。

  屋内众人脸色的嬉笑之色,因为这一句话,瞬时僵住了。

  “不说都是空船吗?”宋之普有些急了,“怎么又粮船过来呢?”

  事发突然,但还是谢三宾稳一些,他看向张奉杰道:“来了多少艘?”

  “内线说是十三艘大船。”张奉杰回道。

  谢三宾沉吟了一下,“看来王彦拨银去湖广购粮了,但大家也不用急,眼下关键是咱们必须追加银钱,把湖广的粮食买干净。朝廷出三两,咱们就出四两,不能让朝廷再买到粮食。”

  “平常一石也就七钱多银子,灾年涨到三两已经很罕见了,现在南京的粮价已经到了七两,湖广也炒到三四两,会不会玩的太大呢?”宋之普胆子小一些。

  谢三宾冷哼一声,“这个时候,谁退谁输,你现在抛粮,朝廷的危机就解了,王彦便绝对不会允许我们低价买田,只有逼得他没办法,朝廷才能按着我们的意思来。你们想想当年朝廷到江南争税,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现在是上了贼船,宋之普拍了拍大腿,他明白谢三宾说的有道理,但他还是有些焦躁,因为粮价实在是太高,高得让他肝颤,“就算接着炒,也没那么多银子啊!”

  谢三宾脸上一寒,“在座的哪个不是田产千顷,店铺无数,历经几代的大族,想弄点银子还不容易。都听我的,只要咱们赢了,众位的资产,至少要翻两翻!”

  屋内众人一阵沉吟,半响后,宋之普才一拍桌案,“拼了,就听谢大人的。”

  谢三宾脸上一笑,“这就对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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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各派反应


  南京码头,成为明朝政权内部,各方势力密切关注之地,一有风吹草动,便立时通过眼线,传入各个派别魁首的耳中。

  唐王府邸,一众拥唐派,齐聚一堂,听着内线传递的消息,分析眼下的局势。

  金声桓听后有些不解道:“这次江浙那帮人做的实在过分了些,楚王手里有兵,为何不直接将他们下狱,反而让他们这样一直闹下去,弄得南京乌烟瘴气。”

  堵胤锡听了他的话语,却开口说道:“要是东虏,这帮人审都不用审,肯定直接杀了,但楚王是摄政,代表朝廷的法度,自然不能乱来。这些人虽然该下狱,但也不能没有凭据就抓了。楚王今天要是随便抓了他们,是不是也可以随便抓了我们,那三家便没有合作的基础,所以这个规矩还是要讲的。这也是我们和东虏的区别,他们是混乱、破坏,我们是文明和秩序,我们之所以抗击,也是要守护这些东西。”

  唐王未能登基,金声桓封王梦碎,对于王彦是很有意见的,“那就看着南京这么乱下去,他们楚党不行,我看可以由殿下出面平定南京的局面!”

  “怎么平定?眼下这个情况,没粮食,你平,我平,还是让殿下平?”苏观生没好气道。

  唐王听他们说着,没有出声,他现在心情比较尴尬,一不愿意看到浙江士绅得利,二也不太愿意看见王彦好过,总之整个人纠结得不行。

  “那要不要帮楚王出点力,毕竟南直隶不能一直这么乱下去啊!”万元吉开口说道。

  “楚王要是撑不住了,自然会来拿东西和我们交换,但他现在还没有,便说明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你门不了解楚王身后的势力,江浙那帮人恐怕是要吃亏的。”苏观生冷笑道。

  拥唐派大多在广州待过,知道如今的广南,富裕不下江南,也明白苏观生说的是实情。

  唐王见此终于开口说道:“告诉我们的人,不要跟着江浙的人掺和,他们斗他们的,我们不管,另外如果众位对楚王获胜有把握的话,可以准备银钱进来抄底,江浙士绅欠了朝廷不少钱,是该吐些出来。”

  “江浙那帮人屯了那么多粮食,已经超过了南直的需要,一旦粮价跌下来,恐怕会降到五钱银子以下,我们杀进来,确实可以小赚一笔,下官这就写信回江西,好处不能楚党独占。”万元吉开口道。

  唐王点点头,然后说道:“楚党浙党的事,我们先放一边,我们现在关键是要恢复江西和福建,而且南海的贸易,不能让广南的商贾独占。泉州既然也要设市舶司,那我们就要好好经营,有了钱,才能成大事。我大明之所以走到今天,毅宗之所以走投无路,不就是因为没钱吗?这个教训,我们要吸取。”

  看如今的局面,唐王心中也有所得,如果换做是他,说不定就被这群江浙的劣绅给玩死了,最后不得不妥协,搞不好朝廷又要回到崇祯朝的局面。他现在看得清楚,想要坐稳上面的位子,还得自身有实力,能够镇得住场面。

  唐王现在的策略,是在大事上附和楚党,以换取楚党不要打击拥唐派,小事上则给王彦松松土,让他的位置坐得不要太牢固,而最关键的是让楚党和浙党斗,他则闷声发大财。

  堵胤锡听了,这时站起来给唐王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殿下,关于泉州设市舶司,开海贸易之事,郑国姓今日有奏本刚到,说是楚党在南海与荷夷开战后,荷夷盘踞于澎湖大员的船只,时常对南海上的商船进行骚扰,广南海商损失很大,福建的商人也受到了侵扰。楚党的两广总督陈子龙,欲与国姓联合拔掉荷夷在澎湖和大员的据点,保证海路通畅,国姓问殿下能不能与楚党合作?”

  唐王沉思一阵,没有回答,而是问众人道:“诸位以为呢?”

  “自然是合作!拔掉荷兰人在澎湖、大员的钉子,对于泉州开海也大有益处。大家不要忘了,楚王能有今日之势,始于粤地开海。”苏观生起身说道。

  当初苏观生是王彦经营粤地的亲密伙伴,对于王彦怎么发家,怎么经营,十分了解。

  唐王心道,王彦能以一省之地,成今日之势,他今有两省没道理不行,“好,按着苏阁老的意思,让郑国姓与陈子龙合作,一起拔了荷兰人在澎湖、大员的钉子,让国姓好好经营海上贸易,他郑家做这个比楚王要久,没道理比不过楚王。”

  “那下官今晚就给郑国姓去信。”堵胤锡拱了拱手,然后坐下。

  城中唐王一派,并不参与,鲁王一派的张肯堂也在密切的观察事态的发展,他给鲁王写信,禀报此事,鲁王给他的回信,只有四个字,“静观其变。”

  在各派眼线中,最关心码头情况的自然还是以谢三宾为首的一伙江浙劣绅。

  他们之中不少人,原本只是想捞一把,但没想到现在玩这么大,投入的银两已经达到千万以上,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的粮价实在太过恐怖,就像一个木桩上砌起万丈高楼,完全没有根基,肯定是要一跌到底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跌,谁又能逃出来。

  对他们来说,粮价就是中天悬剑,他们投入已经太多,内心无比焦躁,只能频繁的派人往码头打探消息。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的心情随着码头上粮船情况,可谓起伏不定。

  第二批粮船的粮食用完之后,他们正欲庆祝,以为得了大胜,但就在这时,几乎是上一次的翻版,第三批粮船又开到了南京,他们的心肝再一次接受了考验。

  一时间,他们为了阻止王彦买粮,只得继续以高出市价的银子在湖广暗中买粮,而奇怪的是湖广的粮食,却像是买不完一样,他们调多少银子,很快就被花光。

  江浙劣绅是骑虎难下,只能继续筹措银子,而这时江浙一代却忽然出现了一批打着福建身份的商人,表示愿意借贷。

  谢三宾一伙判断,这是拥唐派也有倒楚之意,但是惧于王彦的势力,害怕报复,所以不敢直接参与,便想借他们的手来倒楚,于是才会忽然出现福建商人给他们借贷。

  在谢三宾的窜动下,骑虎难下的江浙士绅只能硬着头皮,用田产,用店铺,屋宅进行抵押借贷。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挺过这一阵,就能将手中的粮食高价卖给朝廷,但就在他们期待第三批粮船用完之时,第四批又运了过来。

  这些人紧绷的神经,一个个几乎快要崩溃,终于在第五批粮船来南京之时,他们彻底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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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收网


  还是在西山寺的东厢,众人坐在厢房内,一个个脸色铁青,连谢三宾双眼也有些赤红,“说吧!这次来了多少艘?”

  “两艘,刚到码头。”张拱日整个人都有些颓了。

  第一批二十艘,第二批十三艘,第三批八艘,第四批五艘,第五批两艘,他们一次次的看到希望,但又一次次的破灭。

  谢三宾强打起精神,他最近压力很大,嘴里长了脓疮,刚要说话,便扯动的疮口,疼得龇牙了嘴,等缓过劲来,他说道:“大伙儿要镇定,送来南京的粮船越来越少,这次只来两艘,便说明咱们马上就要赢了。”

  “这万一是王彦的减灶之计呢?”张拱日也是口舌生疮。

  在座的都是文化人,知道减灶计乃战国时期,孙膑采用减灶计来麻痹魏军,庞涓狂妄自大,轻敌追击,进入齐军的包围圈被逼自杀。

  “不可能!你都能看出来,王彦会用这样的计谋!”谢三宾立刻怒声否定,“湖广能产多少粮?鲁王派往南洋买粮的人已经空手回来了。这不是什么减灶计,是王彦已经没粮了。只要在坚持坚持,最多半个月,南京必然断粮!”

  “谢大人,我家中数千亩良田,二十家绸缎庄,四个织机作坊,全部抵押给别人了。咱们经不起这个风险啊!赶紧抛了吧!”一名士绅哭丧着脸,他一开始只是想兼并一些土地,占点便宜,没想到现在搞这么大,上了贼船下不来。

  “抛呢?你抛还我抛?还是他抛?”谢三宾怒道:“现在咱们手中的粮食,已经超过整个南直的需求!我警告你们,在此等关键的时刻,谁要是敢甩下大家先抛,谁要是敢临阵脱逃,就是我谢三宾的敌人,也是整个江浙士绅的敌人!”

  谢三宾凄厉的目光扫视众人,这个时候,一旦开始抛粮,拿着粮食的士绅们,必然形成恐慌,粮价必然一跌到底,那他们从湖广三两、四两收来的粮食,恐怕卖不出一两的价钱。

  那时不要说资产翻翻,恐怕得赔的吐血。

  众人畏惧谢三宾的话语,一个个都沉默了,谢三宾只得缓和些语气,说道:“这次就来两艘船,横竖也就十多天,南京必然断粮,大家伙儿咬牙撑一撑,过去了,大家这些年的损失都能补回来,而且通过此事,打击了楚党的威信,楚党在西南推行的商税改革,就推不到我们浙江来。这次不仅是眼下的利益,更关乎到我们今后的收益,诸位明白吗?”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抛了,陪得吐血,咬牙挺过去,收益无算。

  虽说存在很大的风险,但众人还是呆呆的点头,心中无不叫苦,无不祈祷,“还得硬挺十多天,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另一边,在楚王府的议事大堂内,王彦与众多心腹端坐着,一个个都没出声。

  大堂外,拼接了两条长桌,两边各站十多名珠算高手,手飞快的拨动算盘,只闻得算珠拨弄的声响如同倾盆大雨落在地上一样,“噼噼啪啪”的响成一片。

  珠算高手算出结果,旁边便有书吏拿着纸笔和账簿,迅速记录下来,将一张张借据,一份份账单进行汇总、清算。

  王彦安静的坐在中堂,旁边的茶水,糕点都没有动,干坐着苦等账房、书吏们算出结果。

  半个时辰后,堂外密集的珠算声忽然稀疏起来,堂内一众闭目养神的官员,立时睁开了眼,目光投向门口。

  几息后,珠算声戛然而止,陈永华手捧着一份汇总后的结果,走进堂来。

  王彦见此,眼中露出精光,“算出来了吗?”

  陈永华点点头,便要上前将记录结果的纸张呈给王彦,王彦却伸手制止,“还是你来念,让大家一起听听。”

  “是!”陈永华微微躬身,然后拿着纸张,便清了清嗓子道:“殿下,诸位大人,初步估算,这次江浙士绅共计动用现银一千一百多万两,抵押田产五十万亩,店铺三百余家,织机作坊三十余处,折算下来,江浙士绅动用的资产已经接近一千四百万两。”

  众人听了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露出喜色,狗日的,比大明朝一年岁入还多,这下得赚翻了。

  堂内众人不禁一阵振奋,平定了这次危机,楚党执政的地位,便算稳固了,商税改革,官员俸禄改革,等等都可以得以推行,而且最关键的是朝廷要富了,有钱了。

  王彦眼中精光四射,忙问道:“复甫,你们估算谢三宾一伙总共有多少银子?”

  “回禀殿下,江浙士绅这几年受到的打击很大,卑职估计参与抄粮的士绅能拿出来的银子也就一千五百万两左右。昨天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抵押屋宅,向我们借贷了。”陈永华说着,向王彦抱拳道:“殿下,卑职以为可以收网了!”

  王彦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陈永华面前将账簿拿过来,边看边踱步,过了好一会儿,王彦才站住脚跟,出了口气,将账簿递给陈邦彦等人,说道:“你们以为如何?”

  “殿下,南京已经缺粮将近两月,城中多有怨言,拖下去,恐怕有损殿下威望。”陈邦彦没有看账簿,把它放在一边,对王彦道:“我赞成复甫的意见,该收网了。”

  王彦沉思一下,陈邦彦说的有道理,几个月的粮荒对明朝内部已经造成了不少伤害,而且万一谢三宾一伙坚持不下去,忽然抛了,那他的计划便乱了。

  “好!那就提前收网!”王彦握拳决断,心中有些快意,憋了两个月的一口恶气,吐了出来,“锦衣卫那边准备好了吗?”

  余太初闻王彦问起,忙出来说道:“殿下放心,已经在卑职的掌控之中了。”

  做事做人,都得讲究分寸,得守规矩,为官更是如此,居然谢三宾一伙不守,那也就怨不得人。

  王彦沉声说道:“那便按照计划去办,粮船可以开过来,平价粮可以放开供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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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开始抓捕


  南京城凤仪门附近,一家酒楼高出城墙,可以观看江景,原是南京城内,最好的几家酒楼之一,可是因为粮荒的关系,如今生意无比惨淡。

  掌柜的无心经营,在柜台内低头拨动着算盘,里面冷冷清清,没有生意,店小二也枯黄着脸,坐在门口晒太阳。

  这时,隆平候张拱日骑着一匹大青马匆匆而来,他将战马拴住酒楼前的木桩上,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进去。

  等张拱日进了门,那小儿才反应过来,忙喊道:“贵客一位!”

  张拱日走近了酒楼,直接穿过大堂,走上三楼,推开门进了最好的一间包间。

  房间里门窗都关着,似乎有什么见不得的事一样,里面座着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正不慌不忙的喝茶,桌上只有一碟糕点。

  男子见张拱日进来,眉毛一挑,满脸笑意的道:“侯爷来晚了啊!”

  张拱日并不喜欢眼前的男子,他一言不发地在他对面坐下来,冷冷的说道:“钱带来没有?”

  男子是锦衣卫的干员,叫胡天长,从天地会补充进来,是胡为宗的远亲,现在是北镇抚新设内卫司的百户,但他在张拱日面前的身份,却是从福建过来腰缠万贯的茶商。

  胡天长笑了笑道:“钱当然有,只要侯爷有东西抵押,要借多少都有!”

  现在江浙士绅就怕还有第六批粮,他们必须再筹措一些银子,来解决危机。

  张拱日依然面无表情,从怀中取出几张地契,房契放在桌上,然后冷声道:“钱呢?”

  胡天长微微一笑,从腰间拿出钱袋,抽出几张庄票,“五德号的银票,信誉有保证,一共十万两。”

  张拱日微微皱眉,“怎么是五德号的银票?”

  胡天长笑道:“五德号的银票,有楚王和五忠军的背景,还有广南十三家大商号的份子,是目前信誉最好的庄票。如果你不要,我可以给你换别家的。”

  张拱日忙夺过银票,“要,怎么不要!”

  胡天长嘴角一笑,随即将地契、房契拿过来,仔细看了看,都是真货,然后拿出两张文书,让张拱日给签了,又按了手印,各自一份。

  弄完,张拱日出了一口气,狗日的福建奸商,收四分利,他发誓只要粮食一抛,立刻就将田产和屋宅赎回来,然后在也不通这个狗日的往来。

  他将银票收入怀中,将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就起身要走,这时胡天长却忙道:“侯爷稍等片刻!”

  张拱日停下脚步,不耐烦道:“还有什么事?”

  “侯爷既然来了,何不看看今日江景!”胡天长忽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把窗子撑起,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你妈的江景,张拱日想破口骂死这个撮鸟,但是毕竟借了他的银子,地契、房契都在对方手中,不好弄得太僵。

  他冷着脸,不晓得对方搞什么名堂,可还是走到窗边。

  他随意的往外看了一眼,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江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浩浩荡荡的往南京而来。一时间,他微微一愣,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痴了,魔障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张拱日怀疑自己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不禁揉了下眼睛,但睁开来,那船队反而近了一些,船上桅杆,广东布政使司的旗帜,写着“粮”字的旗幡,迎风飘扬,张顿时吓的一屁股瘫在地上。

  张拱日脸上满是惊恐,他已经意识到上了套子,一时间语无伦次,“你们···”

  胡天长看着瘫坐的张拱日,微微一笑,“我们啊!鄙人锦衣卫内卫司百户胡天长。”说完他拍了拍手,三下之后,房间门被打开,拥进来一群身穿飞鱼服,腰跨绣春刀,头戴碟盔的锦衣卫。

  “奉楚王令,经大理寺、刑部堂官核准,查隆平候张拱日世受国恩,不思回报,反勾结江浙劣绅,囤积居奇,扰乱国政,置百姓于水火,罪不可恕,酌锦衣卫内卫司,查抄家产,立时锁拿!”胡天长取出手令,展开读道。

  张拱日虽是勋臣,但这个侯爷却不是他自己搏来,乃是从祖辈处继承而来,最早是背叛建文,暗通成祖的张信,而传承到他这一代,早就不舞枪弄棒,已经没什么胆色,听到胡天长之语,他便知道自己完了,瞬时面无人色。

  胡天长走上前来,一下扯开他胸前的袍子,将银票又拿了出来,嘲讽道:“楚王殿下,谢过候爷的银子了。”

  两百多年的大家族,几时代人的传承,估计全完了,张拱日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他忽然“哇”的一下,居然大哭起来。

  胡天长见此,没有一丝怜悯,挥手道:“带回去,立刻拷问!”

  船队到了南京,这次没玩虚的,直接全部靠岸,一袋袋的稻米,被苦力卸下来,不只是有意还是故意,一名苦力还特意跌倒,将麻袋里白花花的米粮撒了出来,引起围观乡民一阵惊呼。

  一时间,“粮来了,粮来了”的呼声,响彻全城,城中居民纷纷涌向官仓,而官仓也果然开始放开销售,甚至还搬来桌椅,新增了几个临时售粮处。

  虽然城中居民已经知道江面上来了粮船,但是缺粮两个月,都被饿怕了,还是纷纷抢购粮食,南京城中的粮价从七两、八两、一下便被腰斩到四两,而且还在继续往下跌。

  城中居民反正一直吃官府的平价粮,没有什么感觉,但这对于幕后投机倒把的人来说,却无异于晴天霹雳,不亚于一场大地震。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西山寺,东厢房内,谢三宾疯狂的嘶吼道:“为什么还有粮?为什么?一千四百万两啊!湖广的口粮都要被买完了,他们从哪里来的粮食?”

  宋之普等人如丧妣考,一个个跟死了爹娘一样,众人等他发泄完,哭腔道:“七八十艘大船,全部都靠在岸边,我们的人亲眼看见米粮从船上卸下来,不会有假。谢大人,现在关键是我们怎么办啊!我们的家产可全都搭进去了!”

  “怎么办?本官问谁去?”谢三宾怒候的扫视堂内一眼,忽然诧异道:“张拱日呢?他怎么不在!”

  众人闻语,脸色一变,宋之普忽然大吼一声,“狗日的,那厮不会背着咱们,率先抛粮去了吧!”

  这个时候,谁后抛谁死,先抛还能留条底裤,后抛恐怕底裤都要输掉。

  谢三宾立时一声怒吼,“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抛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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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好处独占


  房间里谢三宾吼完,众人反应过来,立刻仓皇的推门而出,得赶紧回去把粮调出来。

  谢三宾见众人呼啦一下全都出屋,才猛然清醒。

  这个时候就该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却一怒之下,提醒众人都去抛粮。

  一时间,谢三宾气得很不得抽死自己,他一跺脚,也忙冲出厢房,要抢先回去抛粮。若是他动作快,比这些人先抛,或许还能逃出来。

  “你们等等我!”

  出了门,谢三宾看着众人的背景,边追边喊,可是宋之普等人也不傻,一个个健步如飞,都想着先抛,谁也不愿意落后。

  一行人你追我赶的,出了西山寺,刚走到门口,迎面石阶上一队锦衣卫气喘嘘嘘的爬上来。两方正好在寺门前相遇,谢三宾等吓的声都不敢出,仿佛以为不出声,不呼吸,锦衣卫便看不到他们一般。

  谢三宾是正三品的大员,锦衣卫由余太初亲自带队,他爬上山来,看着谢三宾一行,咧嘴一笑,“谢大人选的好地方,可累死兄弟们了。怎么,这是要走?恐怕不行喽。”

  一众士绅见了锦衣卫早已腿软,宋之普已经扶着墙跌坐在地上,谢三宾也脸色煞白,但他毕竟是带头大哥,还是要稳一些,“本官是浙江按察使,你们想拿我,可有朝廷的文书?”

  余太初脸上保持着邪气的笑容,“不拿,不拿,眼下确实没有海捕文书,谢大人有些误会了。”

  谢三宾听到不拿,没有朝廷命令,丢掉的胆气又提了起来,毕竟锦衣卫已经不比当年,特别是现在皇帝年幼,锦衣卫的许多功能基本都费了。

  “那请你让开,本官现在要回浙江,处理公务。”谢三宾整了整衣袍,让自己能够更体面,更有威严。

  谢三宾想要过去,但余太初却双手抱在胸前,与一众锦衣卫将道路全部堵死。

  “你们什么意思?”

  余太初笑道:“谢大人不要急,楚王殿下已经派遣水师赶往大洋山、小洋山两个储粮岛,等确定粮食在岛上,拿到了谢大人囤积居奇的证据,刑部发下批文,便立刻请大人去天牢坐一坐。”

  听到大洋山、小洋山,宋之普等人已经颤抖起来,谢三宾只觉得像被人打了一棒槌,头昏目眩,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南京城内,除了官仓之外,还有一百多家受官府监控的粮号,这时也开始降价抛售,粮号门口,伙计命拼命的叫卖起来,“三两一石,快来买啊!”

  叫的虽欢,但是应者寥寥,官仓平价粮只要一两五钱,干嘛去买三两的粮食。原来是城中没粮,卖个七八两,普通居民吃不起,不要紧,但大户不能饿肚子,所以他们得粮还是有销路。

  现在粮船到了,不缺粮,官仓敞开供应,不设限额,大户也不傻,干嘛还吃那么贵的粮。

  看到这个情形,谁都知道粮价要跨了,这间粮号还在吆喝三两,那边的粮号已经降到二两,相比于四两的进价,这已经是吐血大甩卖了,可还是无人问津,直到粮价掉到平价粮的一两五钱银子,在官仓买粮的百姓,才哄得一下,往粮号涌来。

  在几家粮号的对面的一栋酒楼的二层,一间房间临街的窗户,被人用木棍撑开,几名穿着便服的老者站在窗边,看着下面拥挤的人群。

  他们都是受万元吉邀请,准备来江浙抄底的江西士绅。

  万元吉站在窗边,看着下面,对旁边的苏观生有些佩服,“果真如苏阁老预料,这下浙江那帮人可算是血本无归了。”

  苏观生冷笑一声,“民不与官斗,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都不懂,江浙的士绅,是在崇祯朝被宠坏了,以为现在还是他们一家独大。”

  万元吉又看了下面一眼,问道:“我们是不是该出手呢?”

  “等跌到五钱银子以下,在出手,买了粮,便直接去池州、太平等地换田。”苏观生笑道:“南京城中的粮食,只是少数,江浙那帮人藏匿的粮食,才是大头,他们现在不出手,等到夏收,江南粮足,手里的粮食,便全得烂在手里。等着吧,等他们将藏匿的粮食运来抛售,到时粮价必然掉到谷底,那时我们在出手。”

  “苏阁老说的有道理,我们这次是黄雀在后,平白无故捡个大便宜!哈哈···”一众江西的乡绅,都笑着附和道。

  而就在这时,喧闹的街道上,却忽然出现一阵骚乱,一队兵丁衙役在军官的带领下,直接往粮号而来。

  “让开,统统让开!”带队将领大声呼喊,驱散人群,站在一家粮号门口,然后举起一份文书,大声喊道:“应天府令,查恒仁高、佳瑞庆、义鑫升、东越德四家粮号,囤积居奇,制造粮荒,现有粮食封存,一干人等立刻锁拿,等后发落。”

  将领念完,士卒维持秩序,应天府的衙役立刻上前,将四家点名的粮号,统统关闭,贴上封条。

  这条街道上,粮油商号足有一百多家,其中不少人其实也跟着囤积了一些,但是他们只是看有利于可图,被裹挟进来,现在粮价跌下来,陪得吐血,也算得了个终身难忘的教训,这些人只能算是胁从,王彦并不打算追究,因为追究起来牵涉太广,便真的将整个江南士绅给得罪了。

  江南之所以是江南,之所以富甲天下,是因为有这些大户,有这些士绅,如果这些大户都没了,那江南也就不是江南。

  朝廷要富国,要治理地方还得靠士绅,凡是得有分寸,过了分寸,便不招人喜欢了。

  四家粮号被封,没有影响到其他粮号继续抛售,他们心里怕啊!不抛出去,万一被告个囤积居奇怎么办。

  酒楼里,苏观生看见这一幕,脸却沉了下来。

  “阁老?”一旁万元吉见此,不禁轻呼一声。

  苏观生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有些懊悔,“楚王这是要下狠手,看来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不然不会由应天府的渠道来查封,他这是要按规矩将这此囤积居奇的浙江士绅严办。这次江浙士绅输惨了,我们虽没参与,但其实也输了。”

  “这是为何?”万元吉有些不懂他的意思。

  苏观生转过身来,看了众人一眼,“本阁原本以为可以渔翁得利,但楚王可能已经探查到了江浙士绅藏粮之处,所以我们这次可能要空手而回。”

  “这最多也就是个不输不赢啊!”万元吉疑惑道。

  苏观生惨淡一笑,“可是好处全让楚党占了,而且凭借这一次赈灾,楚党显示了执政的能力,楚王摄政的位子便稳固下来,不会再有人质疑。现在楚党又强了一分,而我们却没有变化,你说我们是不是输呢?”

  万元吉听后,心中一阵唏嘘。

  苏观生接着说道:“本阁现在担心的是,楚党只会越来越强!”他说完转过身来,看着一群茫然的江西士绅,“抄底可能抄不到了,你们现在就可以回江西,不过现在江南百废待兴,此时你们要是舍得投入,无论是买地,还是买作坊、店铺,今后的收获必然是投入的几倍。这次江浙士绅损失颇大,不少人肯定会变卖一些资产,以便周转。这虽然无法与湖广、广南的士绅大赚相比,但也会有不少收益。本阁言尽于此,要不要进入江南喝碗汤,你们自己考虑吧!”

  喝汤?不是来吃肉吗?这些江西士绅,收到万元吉的邀请,原本是准备撸起袖子大赚一笔,可现在却变成了捡别人的面汤,心中难免有些落差,房间里立时便议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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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粮集如山


  大洋山、小洋山位于舟山群岛之北,金山卫之东,属于嵊泗列岛,附近海域共计有四百多个岛屿,不熟悉情况,外人很难找得到。

  湖广水师一部人马,由副将徐俊胜统领,共计大船五十艘,下午接到密令,从镇江要塞起航,顺着江流东下,一路上顺风顺水,旁晚时进入常州府,天黑时抵达靖江,终于遇见了关卡。

  靖江在明朝时,还是江心沙洲,与崇明岛一样,都是鲁王军的地盘。

  在两广、湖广,王彦为了促进贸易和货物流通,地方州府是无权设卡收税的,但现在楚党刚刚执政,又经历了粮荒,所以许多改革都被拖延下来,鲁王控制之地,还是再搞老的一套。

  关卡的官员是靖江巡检,姓萧名礼,上面有人暗示,让他严查江面,不让可疑之人出海。

  江浙闹得那么大,萧礼自然晓得,不让可疑之人出海是什么意思,无疑便是让他不要放楚王一方的人跟踪江浙的粮船出海。

  这个差事,极有可能得罪楚王的人,甚至惹上天地会和锦衣卫,存在风险,但谁让他吃的是江浙士绅的饭,就算惹上事情,他也得干,不过好在风险虽有,收获也不错,干了两个多月,得到的好处,比他兢兢业业,风吹日晒,老老实实做两年还多。

  正因为得了好处,所以萧礼做事十分上心,被他挡回去的锦衣卫便衣就有几波。

  天将黑时,他正同几名属下,点着油灯,摆满了酒肉,在船上吃好,谋划着等着件差事办完,便使点钱,看能不能把他调回浙江,他也怕被报复,免得被楚王的人盯上。

  他正拿着一只鸡腿啃着,一名巡丁钻进船来,“巡检,有船队过来了。”

  萧礼满嘴是油,他听了这话,将鸡腿往盘里一搁,手在身上擦了擦,招呼还在吃的手下,“还吃个毛啊,干活了。”

  一众人出了船仓,江风一吹,冻得直发抖,他张望江面,黑暗中模糊的可以看见一只船队慢慢过来,他心中也是欢喜,那群人让他冒了那么大的风险,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这可是大买卖,必须很捞一笔。

  “快快,船开出去,把灯挂起来,让他们接受检查。”萧礼忙吆喝着船夫和巡丁,准备拦船。

  萧礼站在船头,想着收多少合适,船队已经到了跟前,他仔细一看,不禁脖子一缩,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忙命人把船往回划。

  没奈何,对手太硬,硬是要拦,好处捞不到,指不定自己弄个满头包。

  大明军旗插在船头,是湖广水师的战船,两舷站满了水师官兵,借他一个胆,他也不敢拦。

  巡检坐船回到岸边,想着不对头,立刻匆匆跑回靖江县向知县禀报,知县又忙派人往江北报信。

  徐俊胜趁着天黑,船队驶出了长江口,由张拱日之子,张奉杰引航,次日中午就将船队带到了嵊泗列岛附近海域。张奉杰领着自家船到大洋山、小洋山存过粮,所以知道岛的位置,避免了水师一座座的去找。

  船队在海上乘风破浪,这与洞庭湖不是一个量级,幸而海浪不大,否则水师官兵还真有点吃不消。

  经过两天的航行,船队终于抵达了一座,两峰相连的大岛。

  船队出现在海面时,岛上忽然射出一只响箭,在空中炸开,几条小船从岛内的一个海湾内划了出来,一群手持弓箭火铳的汉子,站在船头,大声呼喊:“你们是哪部人马,这里是浙江所辖岛屿,不要在这里停船!”

  徐俊胜看见有人出来,便知道张奉杰没有带错路,他忙挥手,身后千户立刻上前附耳听命。

  “开两炮,叫他们让开,不然丢到海里喂鱼。”

  “诺!”千户满脸兴奋,在海上漂了一天,终于能够上岸了。

  那几艘小船上的人,挥舞着兵器大喊,忽然两声“轰隆”巨响,水师战船上腾起两朵硝烟,两枚铁弹,一前一后的落在小船两边,溅起两道三丈高的水柱,水花落下来,战在船头呐喊的几名壮汉,瞬间就被浇成落汤鸡,喊声戛然而止。

  水师这边速度不减,小船上的人见此,吓得忙往后划动,逃回港湾。

  徐俊胜领着船队,杀进去,只见湾内停泊着不少海船。在两座山峰之下,一座座石仓林立,足有数百座,都有三丈高,上面盖着茅草、油布,远看宛如一群群笔直站岗的精兵。

  东海是鲁王水师的地盘,而江浙士绅的这次行动,明显与鲁王保持默契,所以并没有多少守卫,只有两百多号人。

  面对五十艘水师战船,他们明智的选择了弃械投降,徐俊胜领着一千人上岸,让人看押主守岛的两百多号人,然后急步走到一座石仓边,他将泄粮口的板子一抽,稻米立刻流了出来,吓得他赶紧插上。

  “刘国公已经到金山卫,你先行回去禀告,可以让人来运粮了。”徐俊胜挥手招来一员百户,吩咐道。

  待那百户领命离去,他又扭头对身边千户道:“本将给你留二十艘船,两千人,你务必守好此处。”

  “将军怕有人来夺岛?”千户脸上有些震惊。

  徐俊胜冷笑一声,“那可说不准,他们敢在江浙弄起这么大的粮荒,还有什么不敢的。你记住了,除了我们的人,谁也不许靠近海岛,必要时可以开炮!”

  “诺,将军放心,卑职必定守住此岛!”千户脸上肃然。

  徐俊胜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对身边的士卒说道:“走,咱们去大洋山!”

  船队分成两部,一部留在港湾内,一部随着徐俊胜,航向大洋山。

  江北,淮安,时间已经到了十月底,马上就要进入十一月,前些天两淮下了一场雪,天气日渐寒冷,鲁王沿着淮河巡视一遍,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他回到淮安听到属下禀报,湖广水师过了靖江,杀入东海的消息时,整件事已经过去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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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剑拔弩张


  江浙士绅玩这么大,鲁王自然是知情的。

  在同一盘棋局中,一方一旦占据优势,那么只要不出大的差错,下什么昏招,那么优势只会越来越大,天下亦如一盘棋,对鲁王而言,整个大明的政局也是一盘大棋,但占了先手,占了优势的却并不是他,也不是唐王,而是楚藩王彦。

  唐王选择闷声发大才,想要埋头发展,自以为神功练成后,便可以找王彦练练,但殊不知王彦已经占据了优势,他也在发展,再壮大,而且速度必然要比唐王要快,所以在鲁王看来,唐王的决定并不可取。

  江浙士绅这次的行动,其实让鲁王也十分反感,这让他看见了东林的影子,看到了崇祯年间,那批只重私利,不顾朝廷的江南士绅的影子。

  他若是掌权,对于这批人肯定要下重手打击,但此时却不行,甚至还要暗中支持他们,这一是因为他们正在帮他打击王彦的威信,可以动摇他的执政基础,二是,他未掌握大权之前,需要他们的支持,三是,浙江士绅许诺要献给他四十万石粮食。

  淮安府,鲁王临时下榻之所,堂内聚集着不少浙系大臣,随着靖江传来消息,南京张肯堂的密信也到了淮安,他们虽然还不知道南京那边的后续情况,但是看楚藩已经派出水师,便知道情况不妙了,一旦粮食被楚藩弄到手,不仅案子可以结了,也肥了楚藩的腰包。

  鲁王一方,七成以上的都是江浙人士,搞事的江浙士绅与他们关系盘根错节,现在大臣们一个个都江目光投向鲁王。

  鲁王负手站在一副大明地图前,内心难以决断,“救?还是不救?救的话,必然和楚藩正面冲突,而江浙士绅炒粮,孤出手并有道义,且唐藩也不好为一群炒粮的劣绅与孤联合坏了自己的名声,那孤就的单独和楚藩硬刚。”

  鲁王皱了皱眉头,“不救的话,必然寒了江浙士绅的心,以后可能就不再支持孤了。”

  “殿下,现在到底怎么办啊?再拖下去,就铁板钉钉了。”一名浙党官员站起身来,显然他的故旧,或是亲属参与到了炒粮当中。

  鲁王思绪被他打断,心里有些恼怒,“你们就逼孤吧!”他转过身来,看了堂上官员们一眼,清一水的浙江人。

  鲁王心中一叹,王彦对内一直比较怂,希望这次他依然退让吧。

  “发令给水师和浙江,让他们把湖广的水师给困住,将案子抢到浙江来审。不过切记不可发生冲突。”

  堂上不少官员听了鲁王的话,欲言又止,但更多则是面漏欢喜。

  鲁王的命令,首先传到,崇明、靖江等地,附近的鲁王军立刻封锁江面,禁止船只航行,不让楚党从长江运粮,但是王彦似乎早有预料,船队直接将粮运到了松江府,从金山卫上岸。

  从淮安传到浙江,又过去了三天,投降过来的萧起会奉命带着水师,来到金山海外,阻止粮船靠岸,另一路则由将领阮美率领,去夺大洋山、小洋山两个处粮岛。

  海面上,萧起会领着由绿营投降过来的清军浙江水师,将湖广水师护卫的一批五德商号的运粮船拦在了金山海外,两方剑拔弩张,船上炮口都对准了对方,但却没人敢率先开火,船上士卒都在粗重的喘息着。

  “萧大人,朝廷的船你也敢拦么?”两方靠的极近,陈永华大声喊道。

  萧起会确实没底气,但谁让他投靠的是鲁王呢?

  “误会了,浙江发生此种大案,理该由浙江官府来先行审理,然后呈报朝廷,本官是来接受此案的。”

  “在南直犯案,自然是应天府先审,此事刑部已经下令,萧大人要对抗中央吗?”

  “大洋山、小洋山乃浙江所辖岛屿,朝廷也该遵循法度,不能妄为!”

  金山卫海外,僵持不下,萧起会作为降官,胆子小一些,并不敢开打,但也不愿退让,这是他融入浙江士绅的一个绝佳时机,他必须珍惜。

  大洋山、小洋山,湖广水师守在港湾内,士卒已经点燃火把,火炮对准入口,随时准备放炮,而浙江的水师则在岛外徘徊。

  于此同时,陆地上,在金山卫接应粮船的刘顺得到浙兵阻拦的消息,一面派人通知王彦,事态升级,一面按王彦的交代,留下五千人驻守金山卫,亲自领一万五千人,急转南下,进入浙将,控制嘉兴,进逼余杭。

  此次王彦赈灾成功,稳定了粮价,威望进一步提高,关键是他占了道义,这是要打击不法,与两王争位时的情况完全不同,那时他是个外人,且没有名义压服两王,但现在他的身份比两王都高,代表的是朝廷中央,并且只是面对鲁王一方,所以他并不打算退缩,他也吃定了鲁王不敢同他一搏。

  这一次,王彦的目标只是谢三宾一伙,鲁王如果不参与进来,他也就睁一眼闭一眼,让这件事先过去,等今后再同鲁王算帐,毕竟根据情报,清军极有可能在冬季南下抢掠一波,他还需要与鲁王进行合作。

  可是鲁王现在的行为等于是对抗中央,王彦要是怂了,那他刚建立起来的权威,岂不立刻威信扫地。

  南京王彦得到消息,立刻下令让驻守广德州的刘体纯,以捉拿不法商人的名义,领一万人出苦岭关,从北面威胁余杭,然后以朝廷的名义下旨,限期让鲁王入朝。

  浙江余杭,坐镇的是鲁王手下大将王翊,得知五忠军分两路而来,顿时大惊失色,江浙立时战云密布,他只能一面紧守余杭,一面派人急往江北告知鲁王。

  鲁王下令水师拦截粮船,想要把案子拿到浙江来审理,然后浙江的官绅,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参与的士绅保下来,鲁王对支持他的浙江士绅便有一个交代,可是命令下答之后,他却又有些后悔,心中十分焦虑。

  他这种焦虑,自然是他与王彦之间实力的差距,若是争位时,王彦虽强,他到不怕王彦,因为他是皇位继承人之一,而王彦不过是一个臣子,他站着名义,但现在天下已经有了皇帝,他与王彦都成了臣子,而王彦还代表了中央,情况就大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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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鲁王入朝


  鲁王的势力范围是浙江和江北几县,正好被长江各隔开,浙江现处腹地,比较安全,是鲁王的钱袋,江北处于清军兵锋之下,直面威胁,但也是鲁王进取的堡垒,两地互补之下,还是极有可能成就一番事业。

  可这有个前提,必须是在大明内部稳定的情况下,一旦发生内战,那两地的短板也就暴露出来。

  鲁王在下令水师和浙江方面对王彦进行阻挠后,心中十分担心,人立刻从淮安赶到崇明,以便掌控局面。

  可是从海上传来的消息,却有些不妙,怂了多年的王彦,这次似乎硬了,而王彦一硬,鲁王便下不来台了。

  此时,海面上两方坚持不下,这让鲁王焦躁起来。

  崇明城内,鲁王在县衙内来回踱步,一旁会稽籍的官员严我公见此说道:“殿下,历次来,楚藩对内事都多有退让,这次想必也不例外,卑职以为只要我们强硬一些,楚藩必定会妥协。”

  鲁王现在是被这些浙江官员给架起来,心中十分郁闷,“安惯例,就是按着惯例,孤现在才这么焦虑,且天下实时变化莫测,哪有始终不变的道理,王彦这个怂货,受气的媳妇,这次必然是心中多年来受的气,一下爆发出来,要怒怼孤王。”

  鲁王没有听严我公的话,反而问道:“派去联络唐王的人有消息传来没有?”

  一员官员站起身来,说道:“回禀殿下,目前还没有消息。”

  鲁王脸色寒了下来,都过去这么多天,还没消息,那便是摆明了唐王没有见他派去的人,不愿意参与进来。

  “殿下,清军最近以有异动,这个时候不能和楚王翻脸啊!”谢迁独成一系,因为出身的关系一直受浙系的排挤,他并不愿意为了浙江的士绅而和楚王的军队干上一仗。

  “谢侯爷是什么意思?难道让殿下这个时候退缩吗?”一人立刻起身质问道。

  谢迁却不退让,他没读什么书,自从投了鲁王后,被这群浙系官员玩的团团转,原本十多万人马,现在真正听他命令的已经只剩七八千,他也很是窝火。

  鲁王见他们快要吵起来,不禁大喝道:“够了,现在还要自己人先乱嘛?”

  “殿下,在坚持三天,我看楚藩必然退让。”严我公继续说道。

  鲁王眼中冒火,“此次事件过去后,孤定然整肃内部,不能在由这帮人绑架。”

  鲁王虽恼,但又没有办法,他现在还需要浙江士绅的支持。

  这时,堂外一员将领忽然来到,他站在门口,向里面行礼禀报道:“启禀殿下,楚王派人过来了。”

  堂内众人听了微微一愣,转而纷纷一喜,严我公脸上露出自得之色,当即拱手贺道:“殿下,卑职说的没错吧!楚王终究还是退缩,派人来与殿下协商。”

  鲁王心中亦是一动,忙转身座回正堂,正了正身子,抬手道:“人到哪呢?快请进来!”

  将领闻命,抱拳退去,不多时,一身四品官袍的夏完淳单手托着一卷黄绢,昂首进来。

  鲁王见是夏小隐,老熟人,有一份交情在,便以为王彦想让夏完淳凭借与他的交情,进行协商,心中立时暗喜,可是夏小隐举一黄绢,趾高气昂是怎么回事。

  “楚王摄政,谕令,酌鲁王三日之内赴京,接受内阁询问!”夏完淳走到大堂中央,忽然展开黄绢,朗声颂道。

  堂内众人见他举着黄绢,跟个螃蟹似的拽得不行,已经微微皱眉,待听他说完,一个个脸色顿时一沉。

  鲁王的脸色立时沉了下来,要是听了王彦的命令,他进了南京,恐怕今后想出来,就不容易了。

  严我公判断失误,楚王根本不是妥协,而是强硬施压,这让他有些老羞成怒,立时拍案而起,大声呵斥道:“殿下亦为理政王,楚王凭什么命令殿下?”

  “凭的是楚王是摄政,凭的是楚王代表朝廷,凭的是谕令经过内阁审议。”夏完淳浑然不惧,大声回道:“此令,一合情,二合法,三合道义,鲁王殿下要对抗朝廷吗?”

  鲁王座在正堂上,内心极度阴沉,严我公却立时反驳道:“殿下为朝廷亲藩,太祖之后,岂会对抗大明。我看是楚藩想要以朝廷的名义,对付殿下,我等自然要维护太祖血脉。”

  严我公也算急智,明白楚藩占了朝廷的名义,他立刻剑走偏锋,来谈血统,鲁藩就算血统再远也是朱家人,而楚藩却是彻彻底底的外人。

  “亲藩对抗朝廷的例子多的是,前有宁王,后有靖江。”夏完淳一把将挡在他身前的严我公扒拉开,没好气的说道:“你给我让开,本官朝廷使者,你们输了就老实点,夹着尾巴别露出来,本官是代表朝廷来问鲁王殿下,你能做主么?”

  严我公一时无语,被气得脸色煞白,身子直抖。

  “夏小隐,这才是你本来面貌,年少得志,骄纵轻狂。”鲁王看着夏完淳,怒声道:“这就是你对待亲王的态度吗?”

  夏完淳年少多才,内心自然有傲气,但历次与鲁王会面都表现的相当得体,鲁王也十分欣赏他的才干,几次露出招揽之意。

  “不敢!”夏完淳向鲁王拱了拱手,“下官对于一心为国,抗击东虏,亲临前线的鲁王殿下,敬仰倍至,但对于目无王法,为一几私利,置百姓于水火的鲁王殿下,深感不耻,心中自然难有敬意!”

  鲁王听了脸上一红,面子上过不去,随即大怒,“孤王一心为大明江山,祖宗基业,何时为一己之私?你这是污蔑亲王。”

  “那殿下为何令浙兵阻拦朝廷查抄不法商贾?内阁现在就要以此事来询问殿下。”因为炒粮之事,夏完淳作为应天知府,压力也很大,被这群人搞的两个多月没有休息,他内心自然有的是火气,因而沉声说道:“殿下,事到如今,不是讲面子的时候,还是随下官走一趟南京吧!”

  本来这事鲁王不插手,也就那么过去了,王彦并没有理由来治他,但他动用浙兵来维护不法,便给王彦治他的理由。而鲁王虽然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不能不出手,小弟出了事,大哥不出头,今后他还怎么混。

  去南京?去向王彦请罪么?求得他的原谅?鲁王还真拉不下这个脸,“这件事,有浙江人参与,孤只是按制接受此案,先在浙江审理,以免有人借机排除异己。让本王去南京,恐怕这个理由不行。”

  夏完淳微微一笑,“如果殿下不配合,那朝廷便只有按着朝廷的法度来办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在威胁本藩?”鲁王眉头一挑,脸色一寒。

  夏完淳笑而不答,而正在这时,一名官员仓皇的从外面跑来,他在门口摔了一跤,匆匆拿起一封信件,连官帽都未捡,便跑进大堂,“殿下,大事不好了,两路五忠军开进浙江,逼近余杭矣!”

  鲁王听了这话,惊得整个人,一下颓坐下来,堂内众多浙党,也一个个面如土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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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路还很长


  某位伟人说过,所谓政治,就是把我们的人搞得多多的,把别人的人搞得少少的。

  南京凤仪门,城门楼子上,一身常服披着斗篷的王彦立在城头,与几人正目视不远处的江边码头。

  一艘大船缓缓靠岸,鲁王朱以海有些寂落的站在船头,冰冷的江风吹得他衣袍鼓动,刺骨的寒冷侵蚀身体,但他却浑然不觉。

  这时他满面伤怀,妥协原来是此等滋味。

  面对两路五忠军开进浙江,内讧一触即发,鲁王不得不进行妥协,单练,王彦还占着大义,他确实不是王彦的对手。

  鲁王的精兵大多在江北,浙江只有王翊和原来的绿营降兵共计三万多人,虽说真的打起来,王彦一时间也未必能奈何他,可这一仗对他来说完全无利可图,因为没有打赢这个选项,区别只是打多久,让谁渔利的问题。

  江浙的士绅,也不敢打,打起来他们与谢三宾一起完蛋,而他们和谢三宾一伙的情谊,显然没有浓烈到这个地步。

  面对强硬的楚王,他们便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保住自己的利益要紧。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鲁王嘴中喃喃念叨,这诗说的与他根本不是一回事儿,但是他却体会到了韩愈的心情,他也是有感而发。

  韩愈有一颗为国之心,忧国忧民,鲁王虽然想做皇帝,有一定私欲,但内心何尝没有重现祖宗荣光,中兴大明的想法呢?韩愈有被贬官的沉重,他则有政治斗争失败的凄凉。

  “殿下,南京到了,该下船了!”夏完淳没有打扰他,等他吟完,作为宗室子弟,前几十年更猪一样的被养着,这几年国破家亡,才猛然奋发,鲁王能吟出韩愈的诗,已经相当不错了。

  鲁王微微一愣,收回情绪,他不能让王彦和南京官绅看到他这一面,“孤王只是暂时输了而已,今后如何,尚未可知,四年来孤王历经多少失败,浙东覆灭,十多万人马烟消云散,家眷具被清兵杀害,也没能把孤王击倒。”

  鲁王看了一眼巍峨的南京城,眼神中有些失落,这不比上一次,进去了,他便是被困在的蛟龙,不能像在外面一样,乾坤独断。

  城头,王彦注视着鲁王下船,心中也出了一口气,明朝内部的朝局,可以说是三国鼎立,王彦是强魏,唐鲁是吴蜀,王彦也不能把鲁王打的太狠,因为这会引起拥唐派态度的转变,那就内斗个没完了。

  看见鲁王到了南京,王彦内心还是颇为振奋,经历此事,内部至少要消停几年。

  “鲁王入朝后,江浙士绅得了这次教训,殿下执政便再无人敢有意义。”陈邦彦笑道。

  顾炎武点点头,“殿下富国强兵,革除朝野积弊,教化四夷,威布四海,重振中国的目标,算是又进了一步。”

  “这一次不比一场战事轻松,不过想必大家也收获良多,看见了银子的威力,不亚于十万雄兵。对于此种事件,朝廷今后要在律法上规范。”王彦转过身来,看着众人沉声说道:“这次江浙士绅估计原本只是想兼并土地,没想到孤与朝廷不准,便开始炒粮想要吓退孤,挑战孤与朝廷的威严,让孤妥协,好从他们手中高价买粮,但没想到把自己全部搭进来了。不过这样也好,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今后必然麻烦不段,现在一下将他们摆平,今后朝廷的政策,便容易推广了。”

  “殿下英明,三王理政后,内阁时常吵成一团,这下应该安静一些了。”陈邦彦赞叹道。

  王彦遥遥头,“完全安静是不可能的,有些不一样的声音,对于我们自身也是有好处的。”王彦顿了顿,又转过身去,伸手划了半圈,“你们看这长江,这秦淮河,多好的地方啊,人待着太舒服了。”

  陈邦彦、顾炎武微微一愣,知道王彦要说的意思,一舒服,便不愿意进取,便要腐化了,两人不禁沉思起来。

  这时王彦见鲁王已经下船,便收了感概,说道:“前些日子,何督师发来急件,孙可望在云南推行新法,田赋分成,减少士绅盘剥,不少云南士绅逃入贵州,有云南士子作诗,“履亩科租法最奇,畜肥兵饱士民饥。”单从这句诗还看不出什么东西,但云南威胁贵州、川南,要是出了什么变故,忠义镇和何督师就是面临豪格和孙可望两个方向的威胁,我们必须要提起警惕。”

  王彦顿了顿,接着说道:“关于云南,兵部写个命令让何督师派人探察清楚,要时刻保持警惕。”

  陈邦彦听了,拱手道:“下官回去之后,便立刻发令。”

  王彦点点头,继续说道:“除此之外,鲁王曾派人禀报说,今年冬季清军可能会有大动作,昨天襄阳郝摇旗,也有军报传来,想必你们也看了,看来清军必然是要南下抢粮,否则无法坚持到来年夏收。现在马上就要进入十一月,要下令各地严防死守,另外让礼部派遣一名官员前往西安,一是对豪格建号表示下祝贺,二是报丧并说明新帝登基,三是要稳住豪格,在拿下两淮之前,孤不想他与我们为敌。”

  几员官员听命,忙拱手应下。

  “重振中国,路虽很长,但孤与诸位却也又向前迈了一大步。”王彦感叹一声,“这次的案子,孤的意思是尽快结了,谢三宾必须杀,其他的主谋试情节而定,让刑部酌情处理,至于胁从和被裹挟进来的人,可以适当从轻,以免激怒整个江浙士绅。”

  “这次确实牵连太广,江浙士绅之间的关系又错综复杂,这些天已经有不少站在我们这边的士绅,也来找下官说情。”陈邦彦说道:“反正钱和粮都弄到手了,这样处理虽有隐患,但也有利于迅速安定下来。”

  这时鲁王已经从码头过来,王彦见此,随即挥手道:“走,去迎迎鲁王。”



第804章胡马南来


  十月底,鲁王入京后,江浙士绅炒粮案,迅速结案,谢三宾、宋之普等五人被杀,家产冲公,张拱日被削去爵位,贬为庶人,其他被裹挟牵连之人,有的被剥夺功名,有的则被处以罚金。

  总之倒了谢三宾,肥了共治朝,一千四百余万两的资产到手,足够朝廷挥霍几年时间,而随着大案了结,政权交替后带来的不稳,也逐渐安定下来。

  明军八月间光复南京,到十月底正式完成权力的分配,内部的动荡初步安定,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可以说基本没干正事,全是内部自己的问题,可是其实想做点事,也做不好,从年初打到年中,诸军都以是疲军,也需要休整。

  一场持续大半年的战事,足以消耗掉明军的所有储备,火器、衣甲、兵器,这些都需要补充,修理,而在这期间,楚党稳定了执政的地位,其实也算一件可喜的事情。

  进入十一月,天气越发寒冷起来,南京城东玄武湖上都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大人们撑不起,小童却可以在上面玩耍。

  老人们说几十年前,天气不这样,这些年不知这怎么就反常起来,皇帝下了罪己诏也不管用,有时候还行,有时候却贼冷,连二十四节气也都不准了,弄得他们老是耽搁农时,影响收成。

  这天,南京城内外裹上了素妆,覆盖一层皑皑白雪,天空中还有雪花飘着。

  王彦穿着四爪龙袍,披着红色斗篷,两手插在衣袖中,领着一众官员在街道内穿行,鞋子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一行人来到位于北城的大营,营门处,几员士卒穿着有些臃肿的战袄,把手缩在衣袖中,双脚踩着脚下的积雪,不停的踱步。

  王彦见此问道:“各军的冬装都发了么?”

  “都发完了,五德号下的单子,湖广和广南的作坊生产,比工部的速度还快一些。当然这些是今年湖广大面积改稻种棉,有足够棉花,不然数十万大军的冬装也赶不出来。”黎遂球说道。

  王彦点了点头,光靠朝廷的作坊,肯定是赶制不出来,“军需可也交给他们生产,银子可以让他们赚,但是质量必须要有保证,谁敢在军需上下黑手,孤绝对饶不了他,明白吗?”

  陈永华知道,这是说给他听的,当即上前一步,走到王彦旁边,躬身道:“殿下放心,卑职交代过他们,而且商号验货非常严格,必然不会出现差错。”

  说着王彦走到营门前,当值的士卒看见王彦一行人,立刻单膝跪地行礼。

  一名士卒身子刚矮下去,便见一双靴子走到身边,一件红色的斗篷便批在了他的身上。

  士卒脑中顿时一片空白,正要言谢,王彦已经与众人走开,他听到远去的声音传来,“军中炭火够不够,贵州那边不是开矿修路吗?可以将砍伐的树木烧成炭,储备起来,运到军中。”

  声音远去,营门处的十多名士卒,站起身来,纷纷像那得了斗篷的士卒投去羡慕的目光。

  十一月间,由于气候反常,江南冷,北方更冷。

  北京摄政王府邸,多尔衮正在暖阁内批阅奏折,他眉头紧皱,可以看出折子里大多都是闹心的事儿。

  这是暖阁的门被推开,英亲王阿济格带着几片雪花进屋,一阵冷风灌入屋内,多尔衮被吹得一个激灵,他抬起头来,见是阿济格,也没理会,继续低头握笔批阅奏折。

  阿济格忙转身,将门关好,然后拍了拍身上雪花,解下斗篷和碗帽,放在一旁,然后托着后脑勺上的一根小辫儿,一摇一摆的走到火盆前。

  他烘了烘手,哈出一口白气,对着多尔衮说道:“十四弟,粮价又涨了,二十两一石,有钱还没得买,我旗下旗奴已经冻死饿死两千多人,要是在这么下去,就算挺过冬天,也挨不过春天啊!”

  多尔衮原本与阿济格的关系并不太好,但是经历了豪格之变,代善出走关外后,他现在能依靠的也就是阿济格和多铎这两个兄弟,所以有意的与阿济格修复了关系,私下基本不以摄政王的身份来对待阿济格。

  多儿滚听了他的话语,一脸阴晦,不只是旗奴冻死饿死的问题,整个北方都陷入了严重的灾荒之中。就在他面前的一堆奏折中,蒙古那边遭了雪灾,牲畜冻死无数,来年没粮必然要饿死人,整个北方的州府,也急报不断,都是告灾的奏报。

  江南一失,不仅是粮食短缺,棉布等物资也没了,对清廷的打击可以说是致命的。

  多尔衮放下笔,沉声说道:“我已经派人去西安找豪格借粮,他占了成都,又同南朝停战,应该还是有些粮的。”

  豪格已经在西安建号,国号为金,年号永章,登基为大皇帝,多尔衮同他可以说势不两立。

  阿济格呆了一下,“这不是向豪格服软吗?再者,豪格也不大可能帮我们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败了对豪格也没多大好处,他应该能够看清这一点。服软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借到粮食,等度过了眼下的难关,才能再谈其他的事情。”

  阿济格虽然大条,但现在也能体会到多尔衮的苦衷,叹了口气,“以前只知道抢银子杀人,现在才知道,光有银子也是没卵用,还不如多弄些粮食。”

  多尔衮听他这么说,一时间不晓得怎么接话,满清前几年太顺,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得到容易,自然不会珍惜,不过就算他们想珍惜,想治理,也没那个本事。

  多尔衮沉默一阵,抬头看向阿济格,“豪格那边也不能完全指望,那小子有时候也愣的狠,他对我是恨之入骨,万一不借,我们自己也得有些准备。之前已经有人提议南下抢掠,我想让十一哥走一趟,这次不要带步军,遇见大城就绕,遇见小城就抢,应该能弄一批粮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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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抢南朝


  入关后,八旗贵族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战斗欲望,他们已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又不用劳作,那还不享受享受,还打什么仗。

  可今岁的失败,加上寒冷的冬天,让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关外。

  各旗的固山、甲喇、牛录还好说,他们家大业大,一时半会儿还能继续享福,但旗丁们就惨了,二十两一石粮食,并且还在往上涨,他们抢来的银子,全便宜了那些粮商了。

  这时在北京城外永定的八旗营地里,众多旗丁怨声载道,要是一直在关外吃苦,那也没什么,因为他们不只道什么叫好,自然也没什么怨言,可偏偏入关后他们过了几年的好生活,那即便现在的情况比关外时要好,他们也不满了。

  之前清廷征调人马去南边打仗,旗丁虽说不厌恶,但也并不是特别希望能够抽到自己,但这一次,他们却十分踊跃,一个个都盼着南下抢掠一波,否则家里真的撑不住了。

  即将南下的消息,已经在旗丁内部传开,但具体出多少人,由谁去,还是没个说法。

  一时间,营帐内吵吵闹闹的,而正在此时,一串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骑兵从雪地中疾驰而来,直接进入大营,前面一员甲喇勒住战马,营帐中的旗丁立刻涌了出来,围成一个大圈。

  那甲喇额真见此,随即大声说道:“摄政王下令,去抢南朝,咱们正白旗去一半留一半,我运气好,为你们多争取了一个名额,咱们去三留二,你们几个牛录到我帐中抽检,中了的立刻收拾随我南下,没中的也不要有怨言,且旗里抢了东西,也会分你们一些。”

  说完那甲喇额真便翻身下马,进入大帐,几名牛录互看了一眼,立时一拥而入。

  片刻后五名牛录便从帐中出来,各自便被自己的旗丁围上,有的则垂头丧气,有的在周围响起一阵欢呼声,“抢南朝!”“抢南朝!”

  粮食和匮乏,又唤起了这群畜生的兽性,被选中牛录的吩咐声,在四处响起,“快点回去准备,都备好弓箭和马匹,带上自家包衣,马上准备出发。”

  能够南下的旗丁一脸兴奋,南朝是廷凶,但是他这次不是去打仗,不是去攻城决战,我抢了东西就跑,你两条小短腿还能追上我不成。

  旗丁们顿时纷纷返回帐内,抄起家伙,牵着两匹战马便往营门出汇集,“抢南朝,抢南朝”的声音,伴随人声马嘶,在营内回荡。

  很快各个营地内被抽中的满洲八旗,开始汇集,不少包衣奴才,也牵马随行,人马离开了北京,南下至保定,蒙古扎萨克旗、喀喇沁三个旗已经在此等候。

  臣服于满清的蒙古,人丁也不多,天聪九年皇太极清查人口,按照满洲例子立规建旗,原喀喇沁部和东土默特部的残余壮丁仅剩一万六千九百五十三名,南朝现在又难抢,不到万不得已,蒙古也不愿意为清廷作战,但不抢又不行,不抢过不了冬。

  两淮,淮安城外,大雪纷飞,大队的士卒在江面上活动,用钉凿冰面,张名振领着一众将士站在江北,大雪在他身上覆盖了厚厚一层。

  鲁王被招入南京后,张名振被任命为江北巡抚,督江北军事,负责大明在江北的防务。

  小冰河时期,天气太冷,加上黄河北冲,淮河的水量减少,淮河今岁居然结冰了,这代表着整个长江之北,对于清军骑兵来说,以是一马平川。

  鲁王的水师,已经退出淮河,前往崇明驻扎,以免被冻在河中,再者需要配合洞庭水师保住江防,

  淮河结冰,原本以水师为依托的防线,已经如同虚设。

  张名振一脸沉重的望着江面,上面的士卒忙了好一会儿,忽然全部起身,有些笨拙的跑回岸边。

  原来山东、两淮的士卒还好一些,天气反常已经不是一两年的时间,有的从出生开始就是这个鸟气候,所以并不觉得什么,而南方的浙兵,就有些吃不消了,一个个冻得脸颊通红,手脚也不利索,不少人还生了冻疮。

  这他娘的还只是在两淮,要是再往北点,不是卵子都要冻掉。

  士卒们跑回江边,一员千户,哈着白气过来向张名振禀报道:“都督,都埋好了。”

  “那就试试!”张名振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千户抱了抱拳,然后转身离去走到江边,命人点燃引线,用布条裹着的引药,腾着白烟闪烁着火光,兹兹的窜到淮河中央。

  “轰隆隆”的一串爆炸响起,河面上,碎冰飞溅,如腾起漫天的白雾,整个冰面都在一阵颤动,震出道道裂痕。

  “都督,这不管什么用啊!淮河千里,根本防不住,而且这冰今天炸了,明早又会结成整块。”一旁将领阮进说道。

  “尽人事而已,眼下也没别的对策,只能希望别在下雪了。”张名振抬起头来,团团雪花从天空飘下,落在他的脸上,胡须上。

  十一月下旬,天气越来越冷,淮河沿岸巡防的明军士卒,大都躲在墩台里。

  二十五日夜,淮安之东的涟水县附近,马逻镇以北的明军墩台内,一堆柴火噼里啪啦的烧着,里面一个小旗的明军和两个马逻镇的民勇,围座在一起,靠着墩台内壁打盹,外面的世界则是一片雪白,虽是三更,但和白天几乎没啥两样。

  这时对面河边一队三百人骑兵忽然出现,西面是张名振重兵防守的淮安,清兵没打算去碰,而是选择中间的涟水一带作为突破点。

  十月上旬,清兵开始在保定集结,然后兵分两路,一支由阿济格率领,入河南与两顺王汇合,一只由尼堪率领,经过已经结冰的黄泛区,杀入两淮。

  此时墩台内火光闪闪,外面几只野狗不停的叫唤,墩台内的这支浙兵,听见声响动了一下,大多继续打盹。

  小旗反应过来,踹了旁边一名士卒一脚,“爬上去看看。”

  士卒一脸不情愿,对于浙江人来说,真他娘的太冷了,他实在不愿意离开火堆,不愿意掀起毯子。

  “娘的,这么冷的天,你说鞑子是人不是人,他们就不怕冷?”士卒骂骂咧咧的起身。

  “人家在北方苦寒之地生息,哪能跟我等比?你他娘的少废话,看看什么情况!”小旗拿着木棍拨动火堆,抬头看着往上爬的士卒骂道。

  “晓得,晓得。”士卒边爬边说,刚一露头,一阵冷风吹得他直哆嗦,“哎哟,不行,这天气,我连刀都握不住啊,要是碰上~~~”

  小旗低头拨动火苗,等他下文,却忽然听见“噗呲”一声响,一支羽箭直接射穿那士卒的喉咙,士卒脸部扭曲,双手捂住脖子,从梯子上倒下来,重重摔在火堆上。



第806章血战墩台


  士卒的尸体掉下,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砸起来的木柴和火星四溅开来,落在毯子上,把围坐在火堆周围的明军全部惊醒。

  “敌袭!”小旗掀开腿上的毛毯,大吼一声,从墙上取下佩刀,站在门口。墩台内剩下八名士卒,也纷纷拿起长枪,战刀,只有两名壮勇有些不知所措,惊恐的退到了一角。

  小旗从墩台的门缝往外看,大群的黑影正从河对岸踩着冰面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墩台外,十多名穿着臃肿棉甲,外罩锁子甲,脸上蒙着动物毛皮,只露出两个眼睛的清军前锋,已经摸到了墩台下来。

  “苦也!”小旗名唤赵文哲,浙江绍兴人,他从门缝看见清军抱着木头过来,脸色一白,心中叫了声苦,忙用后背顶住门,然后大身喊道:“孙老四,愣着干什么,快去点火啊!”

  名唤孙老四的士卒,听了小旗大喊,反应过来,忙从地上抄起一截燃烧着得木柴,便用嘴含着苗刀,一手扶着梯蹭蹭蹭的往上爬。

  墩台上面没有墙,是个平顶,没有遮挡,孙老四爬上去,躬着身子去点火,不远处一员骑在马上的清将却张弓搭箭,一下把就他放倒,手中燃着的木柴从墩台上掉下来,划出一道红线,在地上弹了几下,溅起一片火星,然后随之暗淡。

  这时三四十名穿着臃肿,像是一群野熊的清兵已经到了墩台下,七八人抱着半截木头对着门一阵猛撞。

  本来就是今岁临时搭建的东西,也没指望能抵挡千军万马,就图给后面报个信,怎么可能经得起撞击。

  赵文哲这一队也都是老卒,他知道顶不住,忙示意两名枪兵站到门的两边,两名刀牌手站在门对面,剩下的人全站在,刀牌手后面,准备博杀。

  清兵把门撞击得一震一震的,上面的泥灰,全都掉到了赵文哲碟盔上,他见属下已经站好了位置,立时一个转身,闪到一旁。

  外面清兵抱着这撞木,奋力一撞,连门带门樯一下撞开,整个倒向墩台内部,腾起一片灰尘。

  门口几名旗丁,不待尘土散去,便要蜂拥而入,埋伏在两侧的两名明军枪兵,立刻长枪突刺,旗丁猝不及防,被捅入腰间,锋利的枪头破开锁子甲,又遇见棉价的阻挡,刺得并不深,那旗丁反手一刀,砍在明军身上将明军胸前的棉价拉开一条口子。

  赵文哲见此,立刻一步抢上前去,一把抓住那被刺旗丁的胸前,用那旗丁的身体,将后面的清军挡在门外,手中苗刀,对着那旗丁的腹部连捅数刀,终于将甲刺穿,半截刀身没入腹中,猩红的热血流了出来。

  那旗丁被桶的身子躬起,然后被赵文哲一脚踹出,苗刀借着一脚之力,从他身子拔出,刀身擦着铁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火星点点。

  后面的旗丁没想到先折一人,几人接着被揣出的身体,立时往旁边一丢,大吼一声,操的站到,来砍赵文哲。

  赵文哲知道不敌,忙又闪身后退,几名清军立刻抢到门口,刚一入内,从三个方向同时刺出一杆长枪,又把他们逼退。

  外面一员牛录见此,勃然大怒,唧唧歪歪的吼出一通满语。

  几名拿着盾的旗丁,立时拥了进来,两名明军刀牌手见此,立刻大吼一声,用盾牌护住身体,猛然撞向拥进来的旗丁,盾牌与盾牌相撞,发出“碰”的一声响。

  明军想要把他们顶在门外,但是旗丁毕竟是野人,吃肉吃得多谢,身体也壮实一些,两名明军根本敌不过他们,被清军用盾牌推着后退。

  墩台内部不大,要是让清兵进来,那他们就完了。

  刘文哲等人见此,立时一拥而上,一边用身体抵住清兵盾牌手,往里推进,一边挥动兵器,劈头盖脸的乱砍,瞬间就响起一片惨叫,腾起团团血雾。

  两方在门口,几乎是脸贴着脸,明军和旗丁的刀牌手,都一手顶着盾牌,一手从缝隙中挥刀乱戳,不需要什么技巧,片刻间明军这边就倒了四人,而清军那边却只倒了两个。

  这主要原因是旗丁的甲比明军好,多套了一件,明军好多刀都没能刺穿。

  旗丁凭借这人数优势,一边互砍,一边将明军往墩台内推,敌不过的明军,很快散开,不然就要被旗丁逼到墙边砍杀。

  随着旗丁盾牌手推进来,明军立刻被分成了几个部分,而旗丁也获得了活动的空间。

  “赵老四!”赵文哲见上去的士卒没了音信,忽然大吼一声,并没有回应。

  这时外面的旗丁迅速拥入,一名反应快些的明军,明白赵文哲的意思,他离梯子近些,不用吩咐,便立刻一刀逼退身前对手,然后一脚踢飞之前散落的木柴,砸在旗丁身上,转身就要去取插在墙上照明的火炬,但还未拔下来,一名旗丁头目便几步赶上,一刀从后劈来,将明军砍伤,然后不待明军反击,从后一脚将明军踢倒,随即一步赶上再补了一刀。

  片刻之间,墩台内十名明军已经折了六个,赵文哲离梯子比较远,又被旗丁给缠上,他见此大急,分心之下还被坎了一刀,不过大冬天穿得厚实,并没造成多大伤害。

  这时他的目光忽然发现角落里,两个已经软脚的壮勇,顿时一声大喊:“王富贵,想想你媳妇!还不去点火报信!”

  墩台之南二十里就是马逻镇,里面有一百多户人家,墩台的供应都是镇上提供,两个壮勇也都是镇上派来,若是报信及时,说不定镇上的人还能跑,不报信,那铁定全部死翘翘。

  两个壮勇,既不壮,也一点不勇,不过第一次战斗,当着面卸胳膊,砍脑袋,肠子流个满地,鲜血飞溅,不尿就不错了。

  那叫王富贵的听了赵文哲的话,从浑浑噩噩中有些清醒过来,“是啊!我得报信,我老爹,我老娘,还有媳妇不能让鞑子糟蹋啊!”他虽这么想,但腿脚却抖的厉害。

  “快啊!你个怂货!几千号人等你救啊!”赵文哲又被坎中一刀,他一面往梯子杀,一面大喊。

  王富贵哆哆嗦嗦的从墙上拔下火炬,往梯子上爬,许是太紧张,爬了一段,还一脚踩了空,险些掉下来,还好后面那名壮勇给他撑住了。

  一员旗丁早注意他们,本来两人合战一名明军,他见两名壮勇要爬上梯子,立刻将对手交给同伴,几步抢到梯下,将刚上梯子的另一壮勇,一下拖下来,提手就是一刀,然后就要上梯子去追王富贵。

  王福贵已经爬上顶部,刚一露头,就看见死在上面的赵老四,险些被吓死,他往下一看,一名鞑子正要追杀上来,瞬间面无人色。

  而正在这是,那攀爬的鞑子,忽然又被赵文哲拖下,一刀直接插进他的后背。

  这时墩台内的明军已经被杀光,墩台内到处都是血迹斑斑,赵文哲猛然抬头一声怒吼,“撮鸟,你要让老子死的不值,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墩台内的旗丁全都向赵文哲围过来,片刻间,他便被砍死在梯子上。



第807章声东击西


  墩台内的明军被旗丁杀光,鲜血流出来,向中间未灭的火堆处汇集,伴随着作呕的异味,不时的发出滋滋声响。

  旗丁们在战死的明军尸体上摸索着,但找到的只是一些铜钱,连一点碎银子也没有。

  这些铜子,又重有不值钱,带着绝对是个负担,要是以前旗丁们对此多会不屑一顾,但今天却都在往怀里揣。

  芝麻再小也是粮食,明军这几年越发不好对付,向这个墩台,也就十二个人,但却死了四个清兵,这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所以他们先将铜钱收着,等抢到了银子、金子再丢不迟,要是万一没抢到,也不算没有收获。

  旗丁们搜索着,他们不仅搜明军,自己人也搜个干净,可见北京的粮荒,让他们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旗丁摸尸时,旗丁的头领却提着滴血的战刀,给明军的尸体又一一补了一刀,以确保他们全都死透。

  这时墩台外面,旗军主力,已经开始过兵,一员甲喇额真经过,用满语大声骂了几句,便打马离去。

  墩台内的旗丁头领,提着刀,低着头,等甲喇额真过去后,满脸怒容的看了自己的属下一眼,然后也是一阵鸟语,大骂了一通。

  众旗丁等他骂完,立刻拥出墩台,尸体也没收拾,便汇入大军之中,一起向南急行。

  烽火一起,南面的乡民若是得到消息跑了,那他们还抢什么?只有抢大户,才有钱、有粮、有女人。

  马逻镇北边的墩台,只是淮河防线上的一小幕而已。

  此次清军入寇,同入关后,清军的历次战役不同。

  清军入关后,打的历次战役,都是以要占领为目标,以要消灭明朝为目标,但此次却完全不一样。

  这次清军的目标是纯粹的劫掠,不要求站领什么城池,也不要求击败明军,只要抢到东西,便达到了目的。

  清军分成几路,越过淮河后,以牛录为单位在江北散开,避开大城,扫荡乡野,不进丘陵,遇见明军主力,就凭借马力逃跑,遇见小股明军,就直接吃掉,遇见势均力敌的就召集附近打粮的其他清军,汇集在一起后,再行攻打。

  十一月底,江北处处烽火,鲁王军强于水师,弱于陆师,骑兵基本没有,张名振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困守淮安,南通、如皋、泰州等几座县城,放弃了全部的乡野。

  长江,崇明至镇江一线的江面上,北面无数告急的烽火,冲天而起,一道道黑烟直冲天际,从北到南,一座座墩台依次点火,将消息传到南京。

  似乎是与烽烟赛跑一样,江北靠近长江的丘陵地带,满山遍野的难民,扶老携幼的往江边走来,他们的身后,是道道告急的狼烟,以及燃烧的村庄。

  不少人一边哭泣,一边前行,小孩老人的脸上,目光中,满了惊恐,满了无助和绝望。

  长江上已经有兵船再接第一批逃难的人过江,张煌言也被朝廷派到苏州府安抚难民。

  这时,他正站在江边,身后已经搭好了成片的帐篷,并且筑好了灶台,准备熬粥。

  南京,五军都督府的大堂内,中间摆着一个巨型的沙盘,上面是中国的山川地理,城池河流,都一一进行了标示,除此之外,明清双方,甚至豪格的兵力布置,都有一定的标注。

  这些军事上的布置,都是来自天地会的密探探查,收买清庭和豪格所属官员的结果。

  此时,在沙盘周围,站满了一群明军将领,以及兵部的大员。

  王彦站在一旁,听兵部的一个郎官指着沙盘上江北的位置说道:“结合江北的烽烟,以及张都督的军报,跨过淮河的清军应该有两万人,而且全都是骑兵,已知的就有正白、镶白、

  还有部分蒙古八旗等人马,他们再江北分为数股,时具时散,兴化、盐城、皋宁等浙兵防守薄弱的县城,都已经被攻破,让清军洗劫一空。”

  现在天寒地冻,江北许多河流,小溪都结了冰,明军难以利用密集交错的河网,打击清军骑兵,鲁王的人马,陆战能力又不是很强,现在清军在江北大肆抢劫,数万鲁王军只能躲在城中当缩头乌龟,而清军也一般不攻打鲁王军重兵防守的城池,只是以抢劫为第一目标。

  从天下的态势来看,王彦可以判断,这次进攻,基本是清军的回光返照,只要他不出什么差错,走错什么棋子,挺过清军的这波攻击,今后就该换他主动揍多尔衮,找清廷的麻烦了。

  王彦看了看江北,现在已经糜烂,心头有些沉重,他忽然转头看向湖广,问道:“河南方面的情况怎么样?”

  陈邦彦从属下郎官手中,把棒子接过来,给王彦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根据天地会的情报,阿济格并没有出现在江北,而是去了河南。”

  广南位置太偏,湖广乃古荆州,号称天下之腹,是楚党的大本营,可谓至关重要。

  众人目光都向陈邦彦看来,听他继续说道:“殿下,兵部分析,这次清军的主要目标应该是湖广,而不是江北。江北从谢迁杀入两淮开始,就战乱不断,并不富裕,还需要浙江输钱,输粮,清军兴师众众而来,不会只为了江北几县的三瓜两枣。湖广就不同了,天下粮仓,而且一年多没有经历战事,民间粮足,钱多,这才是清军的目标。”

  王彦点点头,这也是他担心的问题,“孤也怀疑,清军在江北搞着么大的动作,是为了吸引朝廷的注意。江北离南京太近,他们这是想让江南感受到压力,迫使我们加强江南的防御,薄弱湖广的兵力。”

  “殿下的分析与兵部不谋而合。”陈邦彦说道:“北方传来消息,北京粮价已经涨到二十两,而且还在飞涨,他们不抢湖广,挨不到明年夏收。”

  王彦一阵沉吟,“现在已经初步分析出了清军的目的,诸位可有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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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各打各的


  问起有什么策略,一时间众多人却拿不出什么办法。

  这次清军南下,与以往不同,要是以往以攻一地为目标,那还可寻其主力一战,现在从清兵在江北的战法来看,这次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与明军主力决战,纯粹就是来抢劫,来恶心人。

  当初在北方,有关墙阻拦,有长城阻挡,一旦清兵突入关内,也是融入无人之境。

  那时,明朝还有关宁铁骑,有大同精骑,也依然阻挡不住清军在关内平原上驰骋,将山东、北直搅成一锅粥。

  现在明军能够凭借的就是一条长江,但长江之北的地方该怎么防守呢?

  王彦见没人回答他,不禁走到沙盘前,指着襄阳说道:“汉水上游的情况现在怎么样?结冰没有?”

  侯方域立刻上前,躬身道:“郝摇旗的奏报上说目前还没有结冰的迹象。汉水从秦岭、大巴山之间而下,水流要比淮河湍急一些,结冰的可能性不大。”

  汉江之北的乡民,在之前的几次战事中,被湖广官府迁到汉江之南进行安置,汉江之北的数百里土地,早已荒芜人烟,变成了明军的马场,若是能守住汉江一线,便可保证湖广不受劫掠。

  王彦听到汉江尚未结冰,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可这时陈邦彦却说道:“殿下,据《竹书纪年》载,周孝王七年,江汉冰,牛马冻死。可见汉江是结过冰的,甚至长江也是冻过的。若是雪继续下,天气继续冷,不排除汉江结冰的可能啊。”

  听了陈邦彦的话语,周围的将领和兵部官员都嗡嗡的低声议论起来。

  汉江结冰,那就表示清军可以跃过襄阳,直接南下,这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王彦听他们议论,都没讲出什么头绪,于是开口问陈邦彦道:“兵部既然判断清军是声东击西,可有什么草案?说出来,我们群策群力,参详一下,或许能有好的御敌之策。”

  “殿下,若是汉水结冰,兵部其实也并没有多少可行的办法,毕竟汉江之南,长江之北,要防御的地方实在太广,若是流寇,倒是可以实行四面围堵之策,分军几路将之包围歼灭,可这次对手确实清军骑兵,大军若是分散围堵,恐重演萨尔浒之战,若是合兵一处,又追不上,所以十分被动。”

  王彦点点头,骑兵是明军的软肋,陈邦彦说的是实情。

  “兵部判断,清军这次从新野南下后,若是汉水结冰,他们很有可能在襄阳附近留下一只足够的人马,监视郝摇旗,保证后路之后,便轻骑南下,直接杀入汉江之南。”陈邦彦顿了顿,拿着木杆指着杀盘,沉声说道:“兵部给湖广的建议,便是尽快将四野的百姓撤入城中,重点保襄阳、荆州、武昌三处,其次保各州府城,最后保小县。只要坚持天气回暖,冰雪消融,清兵不想被困在汉江之南,自然便回撤了。”

  这个方略实在太被动,简直就是让人揍,等清兵揍累了,让他自己走。

  王彦明白了方才他问有没有策略,陈邦彦为何不说了,这样的策略说了等于没说。

  “分守这么多地方,这个策略,恐怕除了几处大城,其他的县城都要失守,结果和江北一样吧。”王彦沉声说道。

  “大城由镇军驻守,小县就只能靠着小部分镇军和各县府兵,自己防守了。”陈邦彦叹道。

  王彦摇了摇头,把手一伸,陈邦彦会意,立时将木杆递了过来。

  “这个方略太被动,要是让清军劫掠成功,不仅会让清廷度过眼下的难关,而且还会打击孤王的威信,影响士气。”王彦接过后,一指沙盘,“汉江若是不可守,那我们就得想办法迫使清军不敢进入汉南劫掠,或者迫使清军提前撤回河南。”

  王彦将木杆顺着汉江划了一边,然后指着南阳盆地说道:“汉江如果结冰,那我们就主动攻击南阳,拿下新野、邓州,威胁清军退回河南的通道,若是清军识相,放弃劫掠退回河南也就罢了。”

  说到这,王彦冷哼一声,“若是清军不识相,还敢继续劫掠,一旦拿下南阳,孤便将入寇的清军尽数困在湖广,将他们全数歼灭。”

  南阳三山环抱,地势险要,是从洛阳开封南下湖广的必经之地,也就是三国时期的宛城一带,原是荆州的屏障,乃南北争锋,兵家必争之地,曹军便多次从此南下。

  “可是,襄阳兵力只有三万,而且还要守城,清军必然派重兵把守后路。若是让郝摇旗分兵,去少了容易被清军吃掉,去多了又恐怕清军改变策略谋取襄阳。”陈邦彦立时说道。

  王彦点点头,“让李过分兵驻守安庆,调安庆的忠勇镇去湖广,河南清兵还要防备潼关方向的金兵,未必敢全部南下,有忠勇镇过去,再加上在湖广训练的横冲马军,八旗降兵,威胁南阳应该没有问题。”

  王彦想了想,“除此之外,湖南的府兵要征调一部分到汉南守城,后勇镇要调到荆州,以防意外。还有兵部必须想办法,再调一批棉甲送到湖广。”

  “殿下,恐怕时间上来不急啊!”侯方域出来行礼道。

  他的身份已经暴露,没必要继续呆在天地会,现在被调入兵部,按着多年的功绩,提拔为兵部右侍郎。

  “来不急就想想办法,能运多少是多少。”王彦沉声说道。

  “是,卑职回去便想办法,立刻从临省调配。”侯方域连忙躬身。

  王彦微微颔首,然后看着众人,“你们还有什么补充的没有?”

  众人互相看了一下,都没有异议,得益于抄了江浙士绅囤积的粮食,只要粮食没有问题,其他问题,都是可以克服的。

  “殿下,那江北呢?”陈邦彦忽然问道。

  江北虽说是浙党的地盘,但楚党毕竟掌控朝廷,不能不管。

  方才说了这么多,都是在为湖广谋划,资源和兵力都投入到了湖广。

  虽说这是对应清廷战略而作出的决策,可也不能完全不理江北吧。

  “调金声桓、郑成功还有浙兵,一起打扬州!”王彦听了,木杆一指,直接说道:“江北现在要救也没什么可救了。能守住的,自然守的下去,守不住的,现在估计已经破了。我们不能被清军牵制鼻子走,直接打扬州,拔掉这个钉子,江南的威胁就少了一半,而且扬州背靠长江,丘陵众多,江面上有我们的水师,也不用担心,被清军骑兵困住。”

  众人微微一愣,扬州城还有四五万清兵哩,要是攻打,怎么也得凑个七八万吧。

  虽说从八月份占领南京后,诸部人马已经休整了三个多月,可同时在湖广和江北两个方向进行战事,玩的有些大吧。

  王彦了解众人的想法,他也不愿意在冬天打仗,但是现在不打却不行,况且他现在一有钱,二有粮,喉咙粗的很,穷兵黩武一回,也并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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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劫掠汉南


  明军攻占南京后,内部的政治斗争,耽搁了明朝对于清廷的战事准备。

  王彦欲化被动为主动,不愿意被动防守,但情况却有些不允许,虽然兵部和地方极尽全力的准备,但时间太短,加上之前兵甲、器械消耗太大,一时间还真的难以筹措,况且人马调动,也需要时间。

  南京城内快马四出,调拨着全国的人力,物力,兵源来应对战事,而王彦判断的确实也并没有错。

  就在王彦作出决定后的几日之后,郝摇旗的军报,以八百里加急送入南京,鄂北的襄阳府、郧阳府、德安府以及承天府北,日降暴雪三尺,出现大雪灾,已有人员冻死,而雪花落入汉水,水流一时冲不走,越积越多,以有结冰的迹象,他虽以派船在江上破冰,但若是天气继续恶化,恐怕清军铁骑就可以直接跨过汉江,因而请朝廷急派人马支援湖广。

  湖广总督由楚党干员吴晋锡担任,朝廷的命令传来,他坐镇武昌,便开始进行调配。

  府兵制在湖广推行已经有一年半,比不上广南,已经四年,现在可以每年为镇军提供万余操练了三年的府兵,使得军队能快速恢复战力。

  湖广的府兵,明显火候不够,但这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毕竟也练了一年半,总归是比没拿过刀枪,没使用过火铳的民壮强。

  一时间,湖广大地上的官道上,呈现两个方向完全相反的人流,大群的百姓,顺着官道南下,而各地的府兵,以及湖南的镇军,湘西土司的苗兵,则在将领的带领下往北急行,迅速向长江一线集结,防止清军突过长江。

  在湖广人马调动时,河南休整了一年多的近十万清兵,终于有了动作。

  豪格在青海大破和硕特蒙古后,又西征土鲁番,进而与盘踞西域的叶尔羌汗国交手,三战连接,大涨了豪格的志气,与清军在同明朝的战斗中处处碰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德胜而归后,豪格便趁着他威势正盛,而明军攻打江南,多尔衮和明朝都没精力关注他时,正式建号称帝。

  豪格此举便是与清廷一边彻底决裂,多尔衮自然不能容忍,但他忍不忍,对豪格都没影响,因为多尔衮此时满身虱子,根本没有能力拿他怎么样,反而要担心他会不会攻打大清。

  因而河南的局势还是十分紧张,阿济格到了洛阳后,一面等待江北的清军,将明军的注意吸引过去,一面开始在河南拣选人马,抽调精兵,准备杀湖广一个搓手不急。

  清军在明朝各地,也有许多密探,可传回来的消息却是湖广明军正在备战,转移长江之北的军民。

  阿济格得到消息,随知道声东击西的计划失败,正好这时河南和湖广北部,继续降温,连日暴雪,派出去的探子禀报,汉江以有结冰迹象,阿济格便不在等待,决定立刻南下,以免明军将粮食、财务全部转移,让他空手而归。

  为了防备豪格,阿济格让孔有德领四万人,继续镇守洛阳一带,他则领着全部的骑兵,加上三万步军,总兵力超过五万五千余人,迅速经南阳,过新野,大军沿着结冰后的白河,直驱襄阳城下。

  年初为了攻打江南,王彦从地方镇军中,抽调大批精兵补充进入五忠军,郝摇旗的人马也被抽调了数千人,然后又补充进了数千新军。

  神策中军的战力,与上次湖广大战时,独抗两顺王数月进攻相比,已经大大下降了。

  郝摇旗不敢接战,直接缩在襄阳、樊城两座坚城之中。

  阿济格的行动则完全如同明朝的预料,留下尚可喜领三万步军驻守在新野、襄樊一带,保证后路的安全,可以将抢劫的粮食、物资源源不断的经过新野运到河南,他则亲领骑兵,滚滚南下。

  由于汉水冻住了,襄樊扼守要道的地位便大打折扣,阿济格没有理会缩在襄樊的郝摇旗,直接分成三路,南下抢劫。

  十二月初,进入郧阳的右路清军攻破房县、保康,左路清军攻破宜城,阿济格率领的中路军席卷了宜阳所、仙居口、荆门州,逼近荆州府。

  各县府兵虽然拼死做战,但是毕竟训练欠缺,只是预备役,无法与凶悍的八旗做战,但是虽然不少县城被清兵功破,可清兵也付出了代价,每攻一地几乎都会有百人左右的伤亡,这让清军将领极度震惊,而且有的县,几乎没有镇军,全是些府兵和民壮,居然也顶了四五天时间,弄得清骑不得不放弃攻打,转而去抢劫城外的小镇。

  十二月八日,阿济格领大军进逼江陵城下,后勇镇副将王光泰领万余士卒出城列阵,阿济格没有接战,骚扰一阵,又领大军沿江扑向武昌,似乎如入无人之境,使得江汉震动。

  此时,长江南岸,湖南的明军,已经到了澧州、石门一线,准备过江。

  安庆的忠勇镇,在得到一批从南京,从江西调运的棉甲、兵器,补充了不少新铳后,开始向湖广运动,但大军没奔向清军骑兵肆掠的汉水之南,而是走慌无三年,草有人高的汉水之北,士卒一边用战刀砍掉树枝,清理杂草,一边往襄樊方向而去。

  于此同时,王彦作为摄政,以朝廷的名义调动的浙江兵马,江西的兵马,先后到了扬州对面的镇江进行集结,刘顺的忠武镇也早已准备就绪,就差福建的郑成功远一点,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同今岁攻打南京时,数十万精兵云集不同,这次集结的人马,档次就明显低了一些,近半人马都是今年新投的降兵,这主要是江南一战,明军诸部损失的太大,像李过的忠至,金声桓基本都惨了。

  王彦凑足八万人马,虽然并不十分精锐,但他对于扬州依然势在必得。

  扬州对于王彦,以及五忠军中扬州系,有着极为特殊的含义,打下扬州,他们才算回家了。

  匆匆集结的八万明军,并不全都是精锐,但扬州城中丧气的清军也并不怎么能打,更主要的是,博洛、洪承畴守南京时,多铎因为担心城中八旗不足,所以将江北的八旗兵大多送进了南京,江北清军人数虽众,但少了足够的八旗压制,王彦便有充足的信心。

  十二月十五日,明军开始运载着第一批五千多人,横渡长江,多铎站在扬州城南,拿着千里镜眺望,只见千帆争渡而来,心中居然有丝感概,扬州真是他命运纠缠的地方。



第809章千里潜行


  当年阿济格、吴三桂进攻襄樊,大军将鄂西北抢劫、杀戮一空,还形成了一次浩大的难民潮。

  之后王彦南下江西,何腾蛟向他问计,他便建议将汉江之北的居民全数迁到汉江之南,以免刚刚恢复,清军又来劫掠。

  去年两顺王再次南下,汉江之北,已经是一片荒芜,成了明军牧马之所。清军便没有从此得到一粒粮食,因此这次阿济格南下劫掠,脑子里就根被没有考虑过荒芜的汉江之北。

  此时在汉江之北,大洪山与大别山的山麓谷地之间,一片白雪茫茫中,三万五千余明军,穿着两件棉甲,将官外面还会多穿一件铁甲,身上具披着白色的斗篷,骡马拉动的橇车上,也盖着白布,整支队伍都融入到江北的雪白世界之中,不走近,很难发现这一支人马。

  连日的大雪,加上官道已经被杂草和树木掩盖,使得士卒行走起来十分艰难。

  戴之藩牵着战马,在淹到膝盖的雪地中跋涉,身后不时有士卒不慎一脚踩空,跌入官道两旁的沟渠中,不过好在积雪太厚,并未伤着,也没碰到水,立刻又被同袍拉了起来。

  “到哪呢?”行走了许久,戴之藩抬起头来,看了看天色,雪已经停下,一轮冬日挂在当空,反而比下雪时更冷了。

  身边一名亲兵,忙取出行军地图,然后又拿出罗盘,看了一阵收起来,急忙追上来,说道:“督镇,前面那座山是应山,在走二十里应该就可以看见废弃的随州城了。”

  为了防止清军发现他们的踪迹,大军没有走汉江平原,清军想要探查,不仅仅需要跨过汉江,还要翻越大洪山,才能发现明军的踪迹,而清兵如此做的可能,是微乎其微的。

  戴之藩听了,皱了下眉头,“才到随州?那不是刚走一半。”他停下步子,直起身来,眺望远方,“传令!大军加快行进,三日之内必须赶到枣阳。”

  枣阳位于襄樊之东,新野之南,同样也已经荒废,明军到了此处便可与襄阳一左一右,夹击新野一线,切断清军的退路。

  亲兵闻令,立时向后吆喝几句,听到声音的士卒,将命令后传,绵延数里的三万多人马,便真的快了一些。

  清军,阿济格在汉江之南纵横近一个月,席卷向荆州时,本想凭借兵威迫使荆州开城投降,如此清军便能大赚一笔,但未想到,从湖南疾驰来援的王光泰,居然敢出城列阵,寻他浪战。

  这让阿济格十分恼火,此次入寇与当年破关墙抢掠北直时,区别实在大了一些。

  当年,他随皇太极破边墙而入,关宁避战,各地明军糜烂,城都守不住,更加不要说什么出城浪战,而这次他的骑兵虽然依然能够野外纵横,但破城已经不像当初那般容易,城上不仅乡民凭城自守,城破也力战而亡,各处明军也没了溃逃、投降的迹象。

  这种情况,让阿济格内心感到一丝焦虑,王光泰背城列阵,城上有火炮掩护,两侧摆上拒马,只等清军冲他正面,可阿济格也不傻,骑兵试探了一下,见无机可乘,便大军转而扑向武昌。

  武昌城在长江之南,江面上有明军战船,清军威胁不到。阿济格之所以还要扑向武昌,却是因为湖广作为楚党的大本营,武昌又是湖广的省城,王彦下大力气在此经营,威胁武昌有一定政治上的意义,能为清兵的连续失败挽回一点面子。

  原来的武昌城格局太小,去年王彦又在长江之北,汉江之南,两江交互之处,筑汉阳新城,为楚党培养官员的书院、武学以及各个衙门,还有众多商号的库房、仓库都在此地。

  王彦虽然入主南京,但却并没有放弃对湖广等地的经营,他明白他的权力,便是靠着湖广、广南的支持,若是没有这些地方的支持,他在南京也是座不稳的。

  阿济格的目标,便是汉阳新城,要是能抢最好,不能抢,便希望能讹上一笔,最次也可以威慑湖广,打击明军士气。

  这与逼近北京,或是兵临南京,没法子比,但是武昌毕竟是省城,清骑杀过来,总归是能打击一下南明朝廷的威信,也稍微为清廷丢失江南之后,挽回一点面子。

  汉阳新城外,阿济格亲领骑兵来到城下,城上湖广总督吴晋锡与守将马进忠战在城头观阵,城外清军在猎猎寒风中,旌旗鼓荡,密密层层的骑兵如同乌云一般摆在城外。。

  两人放眼望去,入目的都是攒动的马头,不得不说,骑兵的声势,还真就比步军要强上一些,万把人,就能营造出十万步军的声势。

  城上的明军见零散的清军哨骑,直接冲到城下,口中怪叫着,用满语大骂城头,挑衅着他们,士卒们不禁愤慨的握紧了手中的鸟铳。

  这些年来,年年征战,士卒损失的速度非常快,明军各部补充新卒之后,大多会补充为铳手。

  虽说这时,火铳还有许多不足,很多时候,甚至还没弓箭顶用,但一个弓箭手训练起来,太耗费时间,好费资源,鸟铳就不一样了,发把铳,练上三个月,就能使用的十分熟练。

  随着明军财政的好转,以及工坊的恢复,明军手持火器的比例,现在又慢慢回到了六七成,并且还在往上攀升。

  马进忠的部署,年初也大规模的补充进了五忠军,然后被补充进来的也是清一色的鸟铳手。

  这些士卒,要是出城搏杀,或许还欠缺一点火候,但在城上放铳,那便完全没有压力。

  几名清骑在城下挑衅,城上士卒气不过,十多名铳守在将领的指挥下,点燃火绳,来到墙边,抬铳打了一阵排抢,城下一名清骑立刻应声落马,剩下的清骑见此,不敢再叫嚣,当即呼啸着一拔缰绳,一溜烟的奔回本阵。

  城上明军正要欢呼,可是那落马的清兵居然又爬了起来,原来是距离太远,这厮又穿了双甲,所以弹丸未能击穿。

  他爬起来,朝城上比划了个侮辱性的手势,城上一员士卒气不过,想要再射一铳,但却被旁边的千户阻止,要是再打不死,那就有些丢脸,要伤士气了。

  那清骑重新上了马,也不敢继续在城下逗留,紧随着其他清骑,奔了回去。

  城上吴晋锡与游友伦、马进忠等人看见清军的阵势,不禁皱了下眉头。

  吴晋锡低声对一旁的游友伦道“+今岁朝廷夺取金陵,大败东虏,朝野上下皆以为东虏自此势弱,但今东虏与我等却只有一墙之隔,我等还是要提起警惕知心,不能轻视骄纵啊!”

  “东虏成势已有十多载,观城下骑兵,当知实力尚存。”游友伦也说道。

  一旁马进忠听两个文官说着清骑,心中有些不高兴,“实力尚存?那这次便彻底把他们打残,打断他四条腿,看他今后还敢南下浪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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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抄敌后路


  阿济格一身白甲,骑马立于大军之前,用千里镜眺望汉阳新城,见城高三丈,甚是伟岸,心中有些震惊。

  他是听了密探奏报,王彦去岁在江汉交汇处筑新城,以为城池尚未筑完,所以杀过来捞一笔,但现在看来,虽然城墙上高高低低,有的地方女墙和墙垛都未修好,但整个城墙的轮廓,却已经建了出来。

  阿济格轻骑急进,南下劫掠,并未带什么攻城器械,他看了看新城上的明军已经严阵以待,便知道攻城是没戏了。

  “去!告诉城上的人,送三十万石粮食,五十万两银子,本王立刻退兵!”阿济格放下千里镜,只能抱着试试的心态,讹上一笔,万一守城的腿软,被他的王霸之气下倒,那也算是赚大发了。

  一旁一员汉旗将,听了吩咐,心中有些质疑,就明朝那死脑筋,被算按在地上爆锤,也不服软的倔脾气,能给你粮食。

  他要么一见你就降,要么就跟你死磕,想讹东西,英王爷是穷疯了吧。

  汉将心中虽这么想,但是行动上还是得听从阿济格的命令,催动战马出阵,往城下而来。

  城上士卒的鸟铳对准了他,让他有些肝颤,色厉内荏的吼出阿济格的条件,结果换来的自然是一排铳响。

  天.朝大国,自有气度,也没打他的人,主要是这货站的有些远,怕打不死,又闹一个笑话,所以一排铳打在他的战马之前,溅起一片白雪,战马亦是一惊,那将脸色一白,拔马便走,身后传来城上士卒的一阵哄笑。

  “城中钱粮甚多,奴酋敢来取乎?”马进忠在城上大喊一声,他在武昌武学进修过,偶尔也能整几句文的,城上士卒立刻重复着将军的话,一连发出三声大喊。

  阿济格听到城上的哄笑,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过他知道讹不上,到也没有恼怒到发兵攻城,他本来也就是试试运气,万一成了呢?

  这时,阿济格前面两个目标都没达到,他便只能追求最后一个,兵临武昌的政治影响。

  当然这个影响对于南明可能没那么大,但对清廷却比较重要。

  人心散了,队伍便不好带,连续的失利,让大清很没面儿,下面人心惶惶,特别是不少汉员已经打起了小算盘,原来听话的绿营将领,也有些保存实力的意思,似乎是准备情况不对,便换个大老板。

  清廷是一个靠着武力威慑建立起来的政权,要是没了强大的武力支撑,那离灭亡就不远了。

  清军这次南下劫掠,不仅是解决粮食的问题,也是要解决政治和人心上的问题,秀秀肌肉,表示我大清还行,也是多尔衮交给阿济格的任务之一。

  不管城中是什么反应,阿济格临行前多尔衮对他多有交代,要他搞出动静来。

  这次南下的,都是清军的精华,死一个都可惜,阿济格见汉阳城已经筑好,便没有攻打,但也没走,他一边分兵烧了明军在江北的大营,抢劫武昌附近的新滩、沙镇、蔡店等处,一边让骑兵在城下奔驰,制造声势,唱起了独角戏。

  几日后,汉阳附近,没有撤离,比较好打的地方,被清兵扫荡一空。

  虽说这次南下,因为明军有了准备,抢的比预期差了很大一节,但毕竟三瓜两枣还是有的,清军多少抢到了一些东西。

  此时,长江南岸,湖南来的明军援兵越来越多,已经在荆州、岳州等地分批过江。

  阿济格见时间已经到十二月十八日,怕汉江解冻,又怕明军援兵太多,把他困住,因而携带兵马,押着抢来的物资,开始北撤。

  南面赶来的湖南明军自然不许他走,后勇镇的王光泰出了荆州,领一万人马追击,结果追是追上了,但却不是清骑对手,被冲垮一阵后,只能结成圆阵,被两千多清骑困住雪地里一天一夜,险些崩溃,只到马进忠与其他几路明军赶来,清骑才舍了他退走。

  有了这一次,明军便不敢追的太紧,也不敢分兵,抱团远远的跟在清军后面。

  阿济格知道各地赶来的明军援兵越来越多,但是这些明军在旷野上,却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并没有太在意,依然不紧不慢的押着战利品往北走,准备结束这次旅行。

  分往各地抢劫的清骑小队,也开始纷纷向北撤退。

  总体而言,诸多清军对此处行动,都还是比较满意,毕竟抢到东西,又没死什么人,怎么说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明军面对清军骑兵的无力,也让八旗将士们,似乎摆脱了连续失败的阴影。

  一路上,各地劫掠而归的清兵,不断的汇集,包衣赶着大小车辆,牛马骡子,形成了一道长达数里的旁大车队。

  十二月二十二日,阿济格领着人马到了宜城。

  这里是清军的物资集结之地,因为襄阳有郝摇旗在,所以清兵将抢来的东西放在宜城县,等到凑足一部分后,便让千把骑兵护卫着包衣将粮食和银钱,经过危险的襄樊,运到新野,再转往河南。

  阿济格到了宜城外,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了。

  这个时候的宜城,城门居然紧闭起来,城上似乎还有兵马晃动,阿济格忙一举手,身后的大队,顿时静止下来。

  阿济格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头,伸手向前一挥,一队骑兵立刻奔出,片刻后便到了城下,过了许久,宜城的城门才缓缓打开,一员清将,领着一队步军跑了出来。

  阿济格视之,乃是尚可喜麾下的许尔显,脸色不禁一变,有些阴沉起来。

  等许尔显到了他跟前,阿济格不等他下马,便喝问道:“你不是在白河口扎营,监视襄樊吗?谁让你跑到宜城来的?”

  许尔显脸上有些尴尬,又有些恐惧,他翻身下马,然后跪在雪地上,回道:“王爷,奴才是领一万人马,在白河口驻扎,监视郝摇旗,可是谁想,前日从枣阳方向西突然杀出三万多明军,其中还有五六千马军。”说道着,许尔显声音有些颤抖起来,带着哭腔接着说道:“末将淬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营盘就被明军马军给冲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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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惊慌失措


  许尔显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让阿济格毫无准备,他方才一路上,还蔑视明军,为清军在汉江之南,如入无人之境,纵横近一个月,而洋洋自得,可转眼之间,他就跌进了深渊。

  真是吃着火锅唱着歌,忽然就被告知后路被人断了,他简直不敢相信。

  一时间,阿济格坐在马上的身子一晃,险些被惊的摔下马来。

  阿济格的脾气,在清朝内部是出了名的暴躁,在汉阳城下,他的暴脾气并未发作,可这时却忍不了。

  他刚稳住身子,却又忽然跳下站马,一双大手猛然将许尔显提起,怒吼道:“你说什么,三万多明军,怎么可能,他们是飞过来的吗?”

  许尔显也是一员八旗战将,但却被阿济格一提就起,可见阿济格的力量。

  他被阿济格的唾沫糊了一脸,偏偏在山林里生养的满人,并不像汉人那么讲究,喜欢吃肉,但是却从不用青盐漱漱口,口臭至极,不过许尔显也没功夫在意这些细节,他被阿济格提起,已经吓得有些腿软。

  “王爷,奴才怎敢在这样的大事上欺骗您呢?”许尔显有些惶恐。

  阿济格听后,也冷静了一些,这种事确实不能开玩笑,他进城后稍加了解,就可以全都知晓。

  “哼!”阿济格猛然一推,将许尔显丢在雪地上,怒声道:“没用的奴才,你坏了本王的大事,也坏了大清的江山!”

  阿济格这不是开玩笑,说的一点也不严重,反而还轻了一些,多尔衮正等着他劫掠回去的粮食,来解决眼下的危机,要是粮食运不出去,那清廷明年就难过了。

  而且这次作战,是清军用来振奋士气的一战,目的是出来揍一顿南明,让人看看,大清的拳头依然厉害,别看明军夺了江南,可大清依然揍的明军满地找牙。

  这不仅可以稳定清廷内部的人心,提高清军的士气,说不定还能让南明知难而退,达成南北分治。

  南北分治本来是豪格的主张,多尔衮如果同意,就表示他之前的策略完成错误,可局势变换,形势比人强,好在豪格已经分裂出去,大清内部都是他的人,他就算改变策略,也不会有人以此来攻击他。

  多尔衮虽然不情愿,但如果能够暂时停战,他还是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可是这一切,都得这次南下劫掠打的漂亮,可现在说好的出来揍人,现在却要被人关在家门里打死,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清军本来已经完成南下的任务,正一路开开心心的回家,可走到宜城,后路却断了。

  回不去,反而可能被弄死,这对清军和阿济格无疑是当头棒喝。

  “阿玛,明军从枣阳方相出现,应该是走的汉江之北的荒芜地带,所以我们没有察觉,否则不可能突然出现三万多明军!”阿济格的次子傅勒赫开口说道。

  “本王不知道么!”次子的分析,却引来了阿济格一声怒喝。

  三万人不可能真得飞到他们后面,阿济格冷静一想,早就反应过来了。

  顺三年的时,阿济格的长子和度病死,次子傅勒赫便被封为镇国公。

  傅勒赫刚好二十岁,基本没有参与父辈的创业,本来是要养成个纨绔,但是这些年清廷内部动荡,加上老一辈慢慢凋敝,多尔衮深感缺少人才,所以才培养了勒克德浑、博洛、满达海等人,但这三都争气,一个接一个都死掉,为大清尽忠,满人政权就显得有些青黄不接了,多尔衮便只能矮个里面拔高个,重新挑选人才培养,傅勒赫就是其中之一。

  这次阿济格把他带在身边,也是为了进行培养,而且对他十分严厉、苛刻,就像之前多尔衮对他一样。

  傅勒赫被吼一句,忙底下头去,阿济格则踱步起来。

  由不得他不急,前面忽然出现三万多明军拦路,后面的明军也在慢慢撵过来,他面临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忽然阿济格停住脚步,回头瞪着许尔显,“营盘被破,你怎么不逃向新野,反而跑到宜城?”

  阿济格性格有时候很粗暴,在满清几个王爷中,也是以有勇无谋而著称,但他能打那么多胜仗,显然光靠勇是不行的。

  “因为明军突然袭击时,已经派兵在北面阻挡,防止奴才和溃兵往北面逃窜,所以奴才只能南逃到宜城。”许尔显磕头道。

  “完了!明军显然还要谋取新野!”阿济格心头一颤,“明军打的谁的旗号?”

  “忠勇戴之藩,横冲秦尚行、赵慎宽。”许尔显顿了一下,又补充说道:“奴才好像还看见了谭泰。”

  “谭泰?”阿济格瞬时眼睛一瞪,再次将许尔显提起,“你说什么?你看见了谭泰?”

  许尔显是跟着尚可喜一起投降清朝的人,跟着清朝一起发家,大清江山怎么说,他也是有那么一丝功劳的,而作为最早投降清朝的一批汉人,他与满清上层人物一起窝在沈阳那么个巴掌大的地方,自然基本都认识。

  许尔显惊慌道:“王爷,奴才怎么可能看错人呢?奴才差点死在谭泰手上!”

  “岂有此理,谭泰那厮还带着兵,帮明军作战怎地?”阿济格听大怒,“等本王抓住他,绝对饶不了他。大清将浙闽交给他,他辜负信任不说,现在还给明军卖命,居然还冲杀在前,真是天生反骨,要是逮着了,本王一定把他挫骨扬灰。”

  满人崇敬强者,现在居然出现了这么个败类,阿济格感到深深的耻辱,且谭泰投降的影响,就算比不上洪承畴投清,但对清廷来说,估计也差不了多少了。

  “王爷,明军拦着奴才不让奴才北逃,用意就是不想让新野方向知道他们突然出现。”许尔显吞了口唾沫,“现在谭泰又在为明军打仗,奴才看他们还留着辫子,不会是想诈城吧!”

  阿济格松开了许尔显胸前的衣襟,这次没把他推倒在地上,而是反问道:“你说前天明军突袭你的大营,具体是什么时候?”

  “前天下午,大概申时一刻左右。”许尔显回道。

  阿济格脸色一沉,“那你派人绕道去向平南王禀报没有?”

  “奴才昨天到宜城后,便派遣两路人马绕道前往新野,但目前都没消息传来。”

  阿济格沉吟一下,“现在只能期望平南王能有所警惕,希望新野还没有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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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硬闯


  “王爷!王爷!”

  这时,一队骑兵疾驰着从后面赶来,飞速的跃过道路上的车辆,停下的清军纷纷扭头向他张望,只见为首一员清将,边挥动马鞭,边大声呼喊,声音有些急切。

  阿济格闻声,回头望了一眼,却是他安排在后面监视明军之人。

  那群撮鸟,上又不敢上,退又不退,就像一张粘人的狗皮膏药,十分烦人。

  他们越聚越多,恐怕已经有好几万人,而这么多人跟在屁股后面,阿济格自然要派人盯着,不然阴沟里翻船,岂不让人笑话。

  清将奔驰到队伍前面,立时翻身下马,跪地急声道:“王爷,后面跟着的明军,提速追上来了。”

  这他娘的前面刚得到被阻截的消息,后面的撮鸟们胆子也一下肥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本王怕是一早就着了他们的道了。

  “王爷,现在怎么办?咱们继续走新野,还是学豫王爷走汉北,翻山入两淮。”众多清将都围了过来。

  阿济格脸上阴沉,没有回答,反而沉声问那报信之人,“后面的明军,离我们还有多远?”

  “前锋离我们只有二十多里。”

  众多清将听了,一阵惊呼,都露出慌乱之色。

  对于后面的明军,阿济格原本并不在意,他就当是遛遛狗,让明军跟着也没什么所谓,但现在后面的狗却变成了狼,要来要他的姓命。

  “传令,所有人,除了粮食,一两银子都不许携带,全都给本王上马,立刻奔向新野!”阿济格毕竟是征战多年之人,经营丰富,这样危机的时刻,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他只能希望尚可喜能多撑一段时间了。

  他一声令下,便翻身上马,正要拔马而行,马头的缰绳却被次子傅勒赫拉住,急声说道:“阿玛,新野情况不明,不如丢弃全部物资,走江北逃出去。”

  阿济格瞪了他一眼,一鞭子抽来,喝道:“松开!”

  历史上,北兵南下,之所以走南阳过新野,便是因为这个地方好走,因为两边都是山,只有这里是河谷平原,大军走起来方便,所以才是兵家必争之地。

  可是现在,新野方向的情况,已经不明确,那走汉北的荒芜之地,也算是一条出路,毕竟多铎曾经走过一回,而这次明军也是从此避开清军的视线,潜行到他们后面。

  “阿玛,粮食虽然重要,但比不上大清的数万健儿啊!”傅勒赫挨了一鞭子,脸上留下一道血痕,但却任然不放手,“阿玛,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阿济格闻语大怒,他这个儿子,水平还是次了一些,“自以为是!老十五是怎么撤出湖广的?”

  傅勒赫确实有些水,毕竟二十岁,又刚被培养,许多事情只知道结果,不知内情细节,便想当然了,他觉得十五叔能走汉北进入两淮,他们自然也能,但对于具体情况却并不知晓。

  阿济格见傅勒赫答不上来,有些懵,冷哼一声,“老十五能够撤出来,是傅上瑞在武昌拖住明军二三天时间,而且那时汉江之北荒芜不过一年,道路可辨,骑兵还能驰骋,况且他是从南向北,走的是石潼河谷。可是现在追兵离我们不过二十里,江北荒芜三年,荆棘遍布,道路不通,骑兵的速度发挥不出来。走江北,我们是从西向东,你在前面披荆斩棘,为后明军开路,翻过大洪山,还要翻大别山,你想让明军一路掩杀到大别山下,让大清勇士都葬送在江北吗?”

  湖广的气候,不像北方草原,除了长草,风一吹,小树,特别荆棘飞涨,淹没道路,不清理一下,战马跑一阵,必定被划的血渍呼啦。

  戴之藩这次便是一路从武昌附近,砍到枣阳一带,不然也不会让阿济格在汉南纵横近一个月的时间。

  众多清将听了阿济格的话语,也明白了,汉北估计走不通,小股人马或许还行,大队过去,恐怕还没砍到大洪山下,就被明军杀的差不多了。

  傅勒赫面色通红,不自觉的松开了阿济格垮下战马的缰绳。阿济格本欲直接拔马便走,但见他与诸多清将,神情中都带着一丝惶恐和绝望,显然对走新野也没多少信心。

  “都愣着干什么?本王纵横多年,可有败绩?你们是大清的八旗,难道还怕一群跳梁小丑阻拦!”阿济格拉动缰绳,大声呵斥道:“都给本王上马,我八旗要走,谁能拦的住!看本王带你们杀出去!”

  众清军俱是一愣,是啊,我们可是八旗,现在怎么一听说明军拦路,就直接认怂呢?

  阿济格作为亲王,战功赫赫,除了有王爷的威严外,以勇猛著称的他,身上还有一股野蛮劲儿。

  “干!”众多清将被他的气势感染,八旗要走,谁他娘的敢拦。

  当初他们入寇北直时,哪一次不是跟自助游,逛自家花园一样,怎么现在反而担心被捆在湖广。

  一众清将立刻上马,让士卒们将抢来的银子、丝绸、女人,全部丢掉,然后从车上将一袋袋的粮食,挂在辅马上,一边挂一袋,然后纷纷上马。

  满地的银子,丝绸,货物,让清军士卒有些肉疼,但是眼下保命作战,才是重中之重,清军就算舍不得,也只能狠心丢弃。

  阿济格见骑兵们都已经上马,包衣们每人都看着几匹战马,马匹大都驮着粮食,但也有例外,那是供主子们换乘的战马。

  道路上,带不走的粮食、丝绸等物,连着车辆一起被清军点燃。

  阿济格希望尚可喜还在新野,他见道路上升起滚滚浓烟,心中一阵决然,一阵肃杀,顿时一夹马腹,率先奔出,“走,跟着本王创闯关,谁敢阻拦,就冲垮他们!”

  道路上的骑兵听了,纷纷崔马前行,滚滚铁蹄,似乎带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清军丢弃车辆后,清骑的速度立刻成倍提高,如同滚滚乌云,望北而去。

  宜城县的城内,也燃起冲天大火,一队清兵夺门而出,跟在主子后面狂奔。



第814章河口阻击


  襄阳之北,新野之南,白河河谷的入口处。

  这里东边是桐柏山脉,西面是马窟山、析隈山,清军想要北返,必走白河河谷。

  时间到十二月下旬,已经快要立春,持续了大半个月的暴雪,停息下来,气候渐渐转暖,地上的积雪,在冬日阳光的照耀下,将要开始融化。

  此时,将近一万五千人的明军队伍,正在河谷入口处摆阵。

  五忠军破了清军在白河口的大营后,继续向北去摸新野县,为了防止被两面夹击,所以通知襄樊,由郝摇旗出兵万五,在河谷入口进行阻击,势必将入寇湖广的清兵,歼灭在鄂北。

  虽说太阳高挂,但是有句俗语“化雪总比下雪冷”,襄樊的守军出城,在此处列阵,又正好是谷口,风吹得脸颊生疼,耳朵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士卒一个个都冻得难以忍受。

  清军在湖广劫掠了一个月,杀人、作孽无数,而明军只能躲在城中,早以憋了一肚子火气。

  寒风虽冷,但压不住郝摇旗心中熊熊的火焰,在鄂北,灭掉入寇湖广的两万五千多清骑,将预示着什么,他内心十分清楚。

  此战关系重大,郝摇旗不敢怠慢,令士卒都打起精神,敢疏忽,敢懈怠,一律处死。

  谷口风大,士卒们也得咬牙坚持,不过幸好湖广是楚党大本营,各种物资优先供应,襄阳又是重中之重,朝廷早拨了过冬的棉衣,棉甲,否则不用清兵来打,弟兄们就冻成棍了。

  一万五千名军,横阵摆在河谷入口,士卒门正在阵前安放拒马桩,设置障碍,一员明军千户,内穿棉甲,外罩铁甲,头部裹着毛皮,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这时他鼻中不断的呼出白气,按着战刀,在穿着臃肿战袄的士卒身前走过。

  对手是八旗,他们必须做好战前的每一个细节,才有取胜的把握,千户依次检查手下士卒的器械和精神状态。

  千户从众多士卒身前走过,他们是整个大阵的第一排,手中都是特制的长枪,每杆都有两丈长,是整个步军大阵,能否扛住骑兵冲击的关键。

  千户走来,士卒们用棉布包裹的手,都紧紧的握住了长枪,站直了身子,这让千户十分满意,可忽然千户的步子,却在一名士卒面前停了下来。

  “站好!”千户把身子转过来,正面对着那名士卒,盯着他,大声喝道:“直娘贼,你他娘的抖什么?”

  千户这一声大喝,士卒却抖得更凶了一些,不只他抖,旁边的士卒也有些抖了起来,像形成了连锁反应一样。

  见此,千户立时大怒,正要打人训斥,旁边一名士卒却颤声道:“千户,清兵来了!”

  神策中军不是没和清军交过手,但那时主要是守城,并不是野战,况且今年补充进来不少新卒,看见清骑有点肝颤也在情理之中。

  千户听了,转身回过头来,急向南面望去,心中立时一震,只见南面的开扩地带上,人马攒动,旌旗翻飞,无数骑兵漫山遍野,层层叠叠,滚滚而来。

  明军阵前一阵骚动,千户观之,喉结一动,咽下去一口唾沫,然后努力镇定的对手下们说道:“弟兄们别怕,看看自己手中长枪,清军要是敢冲阵,你们往地上一蹲,枪杆插在地上,枪头对准清骑,保准连人带马,一起给他串上。”

  千户鼓舞一句,也不看看效果,说完便立刻转身,去见郝摇旗。

  不多时,郝摇旗身跨战马,在几名部将的护卫下,飞驰出阵,拿起千里镜,观看清骑。

  他一万三千人把守住了河谷入口,两侧山头还各派了一千弓手、铳手,虽说骑兵忌讳正面硬冲,但郝摇旗选的地形好,两边都是山,骑兵不能迂回攻击他的两腰,连骑射袭扰也十分困难,阿济格想要过去,除了正面把他冲破,还真没别的法子。

  这时,郝摇旗的千里镜很快锁定了清军王旗大纛下的一员白甲将,他从圆形的视界中,只见那白甲将勒住战马,奔驰的清军便一起慢慢减速,战马从奔驰到转为漫步,最后见那白甲将,将手往后一挥,清军骑兵立时戛然而止。

  郝摇旗移动千里镜,圆形的视界在清军阵前很扫一遍,都是甲兵,秘密麻麻的一片,恐怕有两万人以上。

  清军骑兵静静的立在明军大阵两里外,没有发出声响,并不像以前一样先嚎叫一番。

  也是,后路被断,抢劫的东西丢了大半,谁他娘的还有心情和你嚎呢?不过这不嚎,大阵鸦雀无声,反而给了明军极大压力,一股巨大的肃杀之气,在清军中蔓延,向明军铺天盖地的压来。

  清军阵中,阿济格也再打量明阵,他看了一会儿,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清将说道:“襄阳郝摇旗的旗号,是神策中军的兵马,不是忠勇戴之藩。这说明,新野至少目前还没落入明军手中,否则他多来几万人,把这里堵死,本王就插翅难飞了。”

  “阿玛,接下来怎么打,让我带人去骚扰乱阵么?”傅勒赫催马上前一步,他一直得不到阿济格的认可,这让他十分希望能在阿济格面前表现。

  “没了个时间!”阿济格这次同样没有考虑次子的心思,他本来也不是个情感细腻的人,直接摇头否决,傅勒赫只得低下头去。

  阿济格接着说道:“新野情况不明,我们必须尽快击破郝摇旗,如果平南王败了,我们杀进白河,明军两头一堵,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这个地形也没办法攻他两腰,让汉军正红旗准备硬冲,一个回合就要给本王击穿明阵,然后一拥而过。”

  满清原是关外小族,人少兵少,这是缺点,但正是因为人少,所以更加害怕死人,为了能少死人,旗丁就特别注重装备,这时明军动不动就十多万人,无法比的。

  汉军正红旗是孔有德的人,在几个汉旗中算是精锐了,清将徐得功听到命令,立刻让属下准备。

  这时郝摇旗拔马回到明军大阵,片刻后军官们的喊声在阵中响起,“长枪具前,坐地不起,鸟铳、弓手次之,敌进五百步,佛郎机先放,近一百五十步,鸟铳轮射,百步弓手重箭抛射。”

  阵中明军士卒闻命,立刻按照吩咐,前排长枪手一就位就蹲在地上,将枪尾拄地,枪尖朝前,密集排列在一起,敌骑若冲阵,每前进一步,都有一排锋利的铁枪等着他们。

  郝摇旗这次在最前面,布置了十五排抢兵,长枪斜刺,枪如林,寒光闪闪的枪头,令人不寒而栗。

  前排枪兵就绪,后面的鸟铳手,弓手也在准备。

  明军中使用弓箭的多是老卒,因为弓箭用起来比鸟铳更加需要经验。

  这时一名小旗从背后取下步弓,手顺着弓弦刷了一把,又轻拉几下,检查了一下弓弦,可别冻坏,他一边弄他的弓箭,一边安慰旁边的人,“别怕,去年守襄阳,我一个人就射死四个清兵,等会儿靠近你只管按着训练时教的,发铳就行,你这一铳过去,比我弓箭破甲能力还强一些哩!”

  “赵小旗,我哪里怕了?”旁边士卒涨红着脸,不高兴道。

  “那你抖啥?”小旗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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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针尖对麦芒


  整个明军大阵已经成型,士卒们检查完各自的器械,中军三声鼓响,整个大阵便安静下来,再敢噪舌者,东张西望者,都要被就地正法。

  两军对战,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除了平时的训练外,还需要军法如山,令行禁止,鼓声一响,哪怕是箭矢铺天盖地的射来,也不能随意乱动。

  步军对抗骑兵,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严密的阵型,所以不能出一点疏忽。

  两里之外,得了军令的红甲汉军开始前出,但他们却并没有立刻冲锋。

  七千五百红甲兵,脱离清军主阵后,忽然全部翻身下马。这时主阵中也有近万清骑,从战马上下来。

  明军中军,郝摇旗已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他见前出的清骑忽然停了下来,不禁伸手向亲卫要来千里镜,站在望车上,再次远眺观阵。

  圆形的视界里,只见清军大阵中,近万士卒,一起脱衣,然后齐齐拿着脱掉的一件棉甲,跑出大阵,将衣甲丢到红甲兵后面。

  冬季旗丁一般都穿两层甲,有的还会外罩一层锁子甲或者铁甲,明军中只有千户以上能够这样,当然夏季炎热,旗丁的装备,就和普通明军差不多了。

  片刻之间,红甲汉兵后面,就出现十多堆衣甲,红甲兵立时便从战马间穿过往回跑,然后各拿起一件棉甲,跑回战马身前,用刀将棉甲割开,套在马头,马的前身上。

  冬季,旗丁们都穿得厚实,但战马的防御却有些薄弱,阿济格自然不会这么直接冲,而是让不担任冲锋的旗丁,匀出一件棉甲,给冲锋的旗丁,提高红甲汉军的防御力。

  这虽然比不上重骑兵,但是却比轻骑要强。

  郝摇旗见清军熟练的割开衣甲,给战马套上,脸色一沉,旁边郝摇旗的副将董存明也意识到清军在做什么,一念至此,立时对郝摇旗说道:“督镇,要不让卑职带领一队人马压上去?”

  大阵已经列好,各部都有自己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不便轻动。

  郝摇旗皱眉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对董存明道:“让他们整,咱们这个大阵重在防御,不易变动。”

  “存明,你去前阵!”郝摇旗顿了一下,吩咐道:“只要咱们挺到马进忠、王光泰他们赶过来,歼灭了阿济格,你我二人就是大功一件,当可更进一步。”

  当初两路顺军入楚,郝摇旗、马进忠、王进才等人投靠何腾蛟,李过、高一功投了王彦,没想到这一个抉择,之后差距便拉开了。

  虽说现在王、何一家,但作为何腾蛟一系的人,想要融入五忠军系统中,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总觉比五忠军矮了一头,就跟个陪嫁的丫鬟一样。

  不过武昌楚王妃前些日子,诞下一子,王世子的诞生,还是给了他们一剂强心针,可是要等王世子成人,未免太久了一些,所以郝摇旗等人还是希望,能打赢这一仗,拉进与李过、高一功等人的差距。

  “督镇放心!”董存明听了吩咐,肃然抱拳,这是他们神策军出人头地的机会,他心中热血上涌。

  说完,董存明便转身下了望车,往前军而去。

  此时清军一方,已经准备就绪,红甲汉兵从新上马,天地一片肃杀,一片宁静。

  一方是一万三千明军,一动不动的呆在各自的位置上,如同始皇陵中走出的兵马俑一般,势必要阻敌北逃,要借着两万五千多清骑的性命,要借阿济格项上人头,成就天下强军的威名。

  一方是抱着不胜即死,必须要冲破阻拦,返回北方的八旗。

  针尖对麦芒,整个战场弥漫着厚重的杀气,压得人无法喘息。

  “呜呜~”一声凄厉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七千五百红甲汉兵,一声低啸,形似野兽,马蹄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骑兵如墙,如钱塘江潮一样,缓缓提速,马蹄由慢到快,逐渐飞驰起来,巨大的声势,令人色变。

  “督镇,敌近八百步!”望车上,负责观察的军官,急声大喊。

  因为五忠军参与江南之战,所以武昌武学,先行轮训的一批军官,反而是湖广的神策军、湖南的后勇镇。

  这观察的百户便在武学训练了三个月,只是通过千里镜和简单的参照,就可以测距。

  郝摇旗也在注视清骑,见他们速度越来越快,离明军大阵越来越近,他甚至可以看清清骑的样子,一个个身上都是十分臃肿,显然是大多穿了几层甲,头上裹着毛皮,只露出两个眼窝,不像是正规军,反而像是从北方草原,从蛮荒涌现出的恶魔。

  “传令,敌骑进入射程,佛朗机先发,火铳次放,其余诸军不得妄动!”郝摇旗一声令下,军中战鼓擂起,令旗舞动,各营主将亦举起应旗,表示听命。

  “佛朗机!”炮车上,炮队军官接到军令,立时拔出战刀,斜指天空,大声喝道。

  前面枪兵蹲座在地上,长枪此时平放,所以炮车上的火炮并不会被前面的枪兵挡住。

  炮队士卒见令旗挥动,立时调准炮位,寻找目标,然后点燃火炬,将火炬靠近引线。

  这时,奔驰中的清旗,似乎也意识到了进入明军火炮的射程,清将徐得功忽然将身子往马背上一伏,身后清骑的身子也都矮了下来,这是为了减少,中弹的几率。

  徐得功奋力夹动战马,飞驰的清军骑兵,瞬时间将马速提到极致,轰隆隆的蹄声在河谷入口回荡,如同滚滚闷雷。

  明军视之,犹如夏日空中夹杂着电闪雷鸣的滚滚乌云,这就是骑兵的威势。

  “放!”炮队指挥,面目狰狞,发出一声怒吼,直吼的脖颈间青筋跳动。

  他话音刚落,军官三角小旗向下一挥,百架炮车上士卒立刻将火炬靠近引线,立时一阵白烟腾起,火花咻咻的钻入药室。

  并没有像红衣大炮一样,发出整天动地的声响,佛朗机的声音有些哑,有些沉闷,这可能是药量和气密性比不上红衣大炮的原因。

  “嘭嘭嘭”的一串炮响,炮口和子铳的缝隙间,腾起大片的白烟,遮蔽整条阵线。炮队士卒没来的及去查看炮击的效果,士卒立刻挥手驱散烟尘,一名士卒拔去铁栓,一名提走子铳,一名从新装上事先填好弹药的子铳,然后插上铁栓,火炬靠近,再发一炮。

  清军骑兵虽然穿着多层衣甲,这使得他们刀剑难伤,但面对佛朗机炮,还是如同纸糊的一般。

  一声战马嘶鸣,一枚铁弹砸中马头,奔驰中的战马立时被砸翻在地,马上的骑兵被抛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老远,未及翻身,便被后面的骑兵直接踩中腰间,只闻一声脆响,那旗丁两头一翘,身子绷得僵直,面上一阵痛苦的扭曲,没发出一声惨叫,便没于骑兵的洪流之中。

  同一幕,在骑兵前锋处不断上眼,跑在最前的清军骑兵,一时间人声马嘶,处处悲鸣,战马不断栽倒,有的旗丁被炮弹砸中,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身子拖离战马,倒飞出去,又将后面的骑兵直接砸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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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冲阵


  奔驰中清将徐得功冷汗直流,但是他知道,这只是占时的,作为善于使用火器的汉军旗,对于明军火器自然心中有数,佛朗机的射速虽快,但是只配备四个子铳,等打完四轮,立刻就会慢下来。

  果然,几乎片刻间,明军便打完四轮,冲阵的清骑阵形,经过炮击后散乱了一些,但明军的火炮也一下稀疏起来。

  这让伏在马背上冲锋的骑兵,松了一口气,而蹲坐在地上的明军枪兵也轻松了一些,毕竟数百枚铁弹不停的从他们的头顶掠过,刮起阵阵劲风,也不是一种特别好的体验。

  不过,若是能够选择,他们还是希望火炮不要停歇,最好能将冲来的清骑全部干翻,这样就能避免带着地动山摇声势的清骑撞上阵来。

  “两百步!点火!”清骑在稀疏的炮火中继续奔驰,前锋已经冲到两百内,指挥火铳手的将领立时大声喝令。

  数千火铳手拿起火石,敲打着,阵中“叮叮碰碰”的声音响成一片,等士卒将火绳点燃,然后固定在火绳夹上,清骑已经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势杀到一百五十步。

  要指挥数千火铳手,有次序的轮射,靠吼,靠令旗都不行,士卒也不能时刻扭着脑袋看着将领挥旗,而军中战鼓又承担着调令诸军的责任,明军的火铳队便形成了一套独立的指挥。

  “哒哒”的两声唢呐声响,点燃火绳的第一排铳手立刻将铳平举,而后队伍中的唢呐手,继续吹出一声高亢的长音,第一排火铳手立时扣动扳机,引药锅盖打开,燃烧的火绳落下,顿时响起一连串的“砰砰砰”声响。

  明军阵中,弥漫的硝烟更加浓厚了一些,远远看去,明军仿佛腾云驾雾一样。

  此时,清军骑兵,已经冲到一百五十步内,他们正为明军火炮稀疏下来,而庆幸之际,密集的铅弹却扑面而来,不少清兵被打的身子抖动,但却并未落马,显然是距离太远,清军又穿得厚实,所以火铳未能破甲。

  明军阵前,士卒们见此,微微有些骚动,将官脸上带着战场上特有的狰狞,发出猛虎一样的怒吼:“再放!”

  唢呐手的吹奏不曾停歇,火铳手根据节奏和声音来辨别指令,使得数千人能够做到整齐划一,做到三列铳手轮流射击,一点也不显得混乱。

  阵前腾起的硝烟,模糊了火铳手的视线,但他并不管这些,鸟铳的准头,比弓箭还不如,打不打的中,全凭运气,士卒们不用瞄准,因为他们是靠着集体的力量,靠整排铳手同时开火,向撒豆子一样,泼出一片弹雨,来造成杀伤。

  士卒们没功夫观察战场,他们放完一铳,必须按照唢呐、喇叭的声响,立刻退下。

  这些铳手,身上都斜挂着一条带子,上面挂满了各种物件,两个铁质小壶,一个装引火药,一个装弹丸,十多个白色小陶罐,里面则装着每次发射的弹药,这是为了防止士卒作战时紧张,多放或者少放火药,造成威力不足,或者引发炸膛。

  退下来的士卒,首先清理引火孔和引药锅,以免残渣阻塞引火孔,然后将引药倒入引药锅.并合上引药锅盖,接着拧开装发射药的小瓶,将发射药从枪口倒入,再将预先含在嘴中的弹丸从枪口装入。

  明朝的火器巨匠,并不赞成士卒将弹丸含在嘴中,怕士卒因为战时紧张,将弹丸误吞入腹中,但诸部明军发现士卒只要经过三个月以上的训练,便基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喊入口中确实可以将鸟铳繁杂的装弹步骤,简化一点,提高射速。

  士卒装好火药和弹丸,又从枪管下抽出通条,捣实弹丸和发射药?,最后检查火绳是否熄灭,固定好火绳,等候号令再射。

  密集的弹雨一波波的泼来,随着清军骑兵越来越近,火铳的威力便越来越大,当近到一百步时,前面的骑兵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扑倒,战马接连失蹄,将上面的士卒甩了出去。

  清军虽用棉甲给战马临时做了一件马甲,但毕竟不是专门的马甲,随着距离拉近,火器的威力也显现出来,就算是重甲也可能破开,何况棉甲。

  看着清军骑兵一个接一个的倒地,明军士卒并没有轻松下来,反而神情凝重起来,因为马上撞击就要开始了。

  中军郝摇旗目光一直盯着奔驰而来的清军骑兵,注视着清军骑兵的损耗情况,而现在明军对于清骑造成的伤害,明显低了一些,这让他眉头紧皱起来。

  “敌近五十步!”望楼上,观测距离的百户一声急呼。

  明军前阵,随着骑兵将要冲到跟前,大地的震动更加剧烈起来,而这一点,蹲座在地面上的长枪手,感受尤为强烈。

  这个景象,万蹄践踏大地的声响,就跟地震了一样,不少士卒见到这副可怕的景象,都手心冒汗,有点更是直接抖动起来。

  “举枪!举枪!”来到前阵的董存明,一声嘶喊。

  中军战鼓急擂,长枪手们猛然惊醒,一个个将枪尾杵在地面,枪头斜刺向前。

  “山、山、山,不动如山!”如林的长枪斜刺,枪头寒光闪闪,宛如钢铁森林,士卒们纷纷呐喊一句,给自己和同袍打气,期许整个大阵,像巍峨的泰山一样,无法撼动。

  枪林已经做好了迎击清骑的准备,但是他们先面对的却不是清军骑兵,而是天空中忽然落下的一片黑色箭雨。

  清军使用的是菱形的破甲重箭,他们向空中抛射之后,箭头飞速落下,一般能撕破明军的棉甲,但是大冬天的,明军这次也都穿着双层棉甲,箭矢飞落下来,插在地上,箭尾羽翼不断震动,发出嗡嗡声响,但射在明军身上,却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只有一部分士卒中箭哀嚎扑倒。

  离阵五十步,清军骑兵分成前后两部,前面两千多骑,纷纷握着骑枪,直接撞向大阵,而后面四千多骑在弯弓抛射箭雨为冲阵的骑兵开路后,立刻分成两部,向左右迂回转弯,准备形成第二波和第三波持续的冲击。

  “轰”的一声巨响,穿着臃肿衣甲,马匹正面只漏两条小前腿的清骑猛然撞上了明军枪阵,一杆长枪,直接刺穿了马匹前面的棉甲,从胸部贯穿出来,又将上面的清骑刺死,而巨大的冲撞力,则推着蹲坐的明军枪手,在地上搓动三尺的距离,杵着地面的枪尾,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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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血战


  清军骑兵撞上枪林的一瞬间,原本整整齐齐的大阵,立刻随着骑兵的冲撞,迅速变形向里凹陷。

  战马虽然批着一件棉甲,但是还是被刺穿无数,长枪桶穿马身,沸腾热血如同泉涌一样,顺着枪杆流下,士卒包裹棉布的双手,顿时被染成腥红。

  一名长枪手,脸上惊恐的看着被他刺死的战马和清骑,眼睛直直的盯着战马创口涌出的鲜血,目光有些呆泄,他脑中一片空白,而正在这时一股巨力却从枪杆上传来,使他猛然惊醒,随即脸色狰狞起来,他想紧紧握着长枪,但是马血和人血混合沿着抢杆流下,却使得枪杆有些湿滑。

  士卒惊恐的看着枪杆从他手中向后滑动,被刺死的马尸和串着的清兵尸体,被巨力推着向前,狠狠撞在他身上,把他撞得向后坐倒于地,长枪失去掌控,马尸连着人尸轰然倒地,一下重重的压在他的身上。

  在尸体倒地的瞬间,士卒也看见了推力的来源,那是后面的清骑撞了上来,而他还没来及为马尸压在他的腿上,发出一声惊叫,后面清骑瞬时一枪插来,将他钉在了地上,不过这清骑马上也遭了报应,立刻又被后一排的长枪连人带马直接捅穿,场面血腥无比。

  整个冲撞过程极为惨烈,郝摇旗站在望车上,双手扣着木栏,几乎要将木栏抓碎,指甲抠出几道深深的印痕。

  他只见前排布置的十五列长枪手,被不断撞飞,清骑不断被捅死,而巨大的冲撞力使得清骑,连破五排长枪手,整个大阵向里凹陷。

  “弓箭、火铳,不要停!”郝摇旗放声怒吼。

  一名清骑撞上大阵,前面的清骑用性命为他破开一条道路,整个明军枪林已经被撞的有些散乱,他骑在高高的战马上,一手拉着马缰,一手持枪,正高高举起,想要刺杀身前一名明军枪手,明军阵中却一片铳响传来,鸟铳腾起一团团的硝烟。

  明军前排的长枪兵都是蹲坐在地上,即使清骑撞到身前,姿势也不能变,若是站起身来,就算不被清骑刺死、撞飞,也会被明军自己的铳手打死。

  那举枪刺杀的清骑,在铳响后,身子微微一滞,手中长枪无力的从手中滑落,掉在他要刺杀的明军士卒身前,明军士卒脸上一惨白,就差一点点,他就命丧枪下,但后面的火铳手,却救了他。

  明军士卒,看着那清骑一脸不敢相信的看向自己胸前忽然出现的血洞,鲜血涌出,瞬间湿了大片衣甲,整个人无力的栽倒下来,不禁攥紧了长枪,口中发泄似的一声怒吼,“山、山、山···”

  “放!”后排的铳手,抬铳继续轮射,明军弓手齐齐弯弓,箭头斜指着天空,一声弦响后,近千支重箭腾空而起,如黑色的飞蝗一样,吊射冲阵的清骑。

  一瞬间见,清骑被长枪阻拦,又被火铳近距离轰杀,立时便有些受不了。

  郝摇旗在望台上看的最为真切,当清骑突破第六排长枪手时,已经后续乏力。

  清将徐得功手臂夹着一杆长枪,一刀将抢杆砍断,这厮开始冲在前面,鼓励士气,可冲着冲着便故意放慢马速,落在了后面,否则不管你是不是大将,都早已被长枪捅死。

  此时,徐得功明显也发现,冲阵的骑兵已经丧失了冲击力,他见明军铳手不断抬铳,将骑兵撂倒,让失去速度的骑兵继续冲击,等于让铳兵屠戮,他立时一咬牙,恨声喊道:“撤!”

  说完,他便一拔马缰,调转马头后撤,剩下的一千多冲阵骑兵,死伤惨重,闻命立时拔马便走,仓皇撤退。

  明军自然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在铳声中,清骑背后中弹者,向打枣子一样坠马者不计其数。

  清骑退走,并不代表着战事就这么结束,反而是刚刚开始。

  这时火铳队中,唢呐手一声长音吹响,阵中铳响立刻停止,弓箭手也停下射箭。

  “快!快!恢复阵型!”前阵指挥的副将董存明,挥舞手臂,急声呼喊,显得十分急切。

  蹲坐着得长枪手们,立时起身,想要重整被骑兵撞乱的枪阵,而就在这时,天空中如同飞蝗的箭雨落下来,瞬间射死不少长枪手,让长枪兵更加混乱。

  在徐得功领着一千多残余骑兵撤退时,之前迂回的四千多骑,已经转了一个圈后,再次向明军大阵冲来,将要形成第二波冲击,不给明军喘息和重整大阵的机会。

  这四千多骑兵,一样分成两部,前面两千人,手中提着一丈长的骑枪,本来竖拿着的骑枪,枪身已经放平,寒光闪闪的枪头,直接对准了明军大阵,而后面两千多骑,则像第一次一样,抛射一波箭雨后,向左右迂回,准备第三波冲锋。

  此时,溃退的骑兵,见第二波骑兵冲来,立刻拔马往左右分成两股,为冲阵骑兵让道。

  明军阵前的长枪手,视线本被溃逃骑兵的背影挡住,可现在溃逃的骑兵向两翼让开,就像打开一扇大门一样,第二波骑兵忽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还来?经受了第一波冲击的明军,脸上露出一丝惊恐,不免东张西望,面面相觑,士卒们从同袍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慌张之色。

  骑兵再次排山倒海而来,有的士卒不由自主的便往后一缩,身边同袍也纷纷效仿,使得原本要恢复阵型的长枪兵,并没有从新列好阵型。

  这时清骑眨眼便至,董存明见此双目赤红,连声怒吼:“坐!坐!”

  郝摇旗在中军也发出号鼓,士卒们听到鼓声,军令,有些慌乱的再次蹲坐,将长枪斜刺,准备迎接冲击。

  而就在长枪兵全部蹲坐下去的一瞬间,明军铳手立时在唢呐声中,再次开火,迎面向清骑泼出去一片弹雨,瞬间打得清军连连落马,人声马嘶响成一片。

  无数弹丸从头顶呼啸而过,万一哪个持铳的弟兄手一抖,铳口下压了一寸,指不定就打在了自个身上,这并不是特别好的体验,但看着清骑被迎面撂倒,长枪手们的胆气却恢复了一些。

  步阵对抗骑兵,靠的就是严密的阵形和各部的配合,长枪手不让清骑撞穿大阵,是保证后面的铳手、弓手不被骑兵屠杀,而铳手和弓手此时奋力击发,射出弹丸和箭雨,则是为长枪手减轻压力,不让清骑撞在枪阵上。

  “轰”的一声巨响,明军虽然配合密切,但第二波清骑依然撞上,先前的一幕再次上眼,长枪捅入,或者长枪折断,整个大阵再次被撞得凹陷,而这一次撞击对大阵的打击,明显比第一次更加强烈。。

  长枪兵原本就未完全恢复阵形,这一下,清骑像是犁地一样,将明军枪阵撞开,数百名正面硬抗的长枪手被撞飞出去,十五排枪手组成的枪林,只剩下最后三排。

  “顶住啊!”董存明急声大喊,眼珠都要崩裂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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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突破


  清骑的冲击,就像是一把重锤,反复不停得重击着墙面,他们认准了一点,猛烈的撞击,将整个墙面都锤得向内凹陷,并且马上就要将墙面锤穿。

  明军最后三排枪手,被撞的连连后退,原本笔直的阵线,居然凹到了火铳队里面,引起了明阵的慌乱。

  清骑就像是手指戳在薄膜上,整个薄膜已经严重变形,马上就要兜不住手指,眼看就要被捅破,一队甲兵拨开铳手,急速奔跑过来,在清骑即将突破之处,组成了一道人墙,手中兵器劈头盖脸的乱砸乱砍,却是郝摇旗见情况危急,下了望车,亲自带着亲兵过来支援。

  排成密集阵型的明军对撞上来的清骑,刀斧乱砍,虽然又被硬生生的撞退几步,但终于还是将清骑的冲击遏制下来。

  失去冲击力的清骑,毫不犹豫,立时便再次拔马后退,而这时,第三波骑兵与第一波退却的骑兵,稍微重整阵形后,立刻又向明阵扑来。

  这就是骑兵,这就是清骑野战的能力,也是阿济格叫嚣无人能够阻拦他的底气。

  郝摇旗部毕竟不是明军中最强的部队,水平只能算中等偏上,虽然清骑奔驰一阵,人马俱有乏意,但是经历两次撞击后,明军也成了强弩之末,快到了崩溃的边缘。

  有了前一次冲击的经验,徐得功这一次对时机把握的更加准确,几乎是第二波骑兵退却的瞬间,他已经领着第三波骑兵冲撞而来。

  山崩地裂,地动山摇,明军根本没有再次准备的时间,清骑连续冲击,已经让明军有些胆寒。

  情急之下,郝摇旗抄起一杆长枪,呼啸着,“快,重整阵形!”

  现在枪阵已经凌乱,一旦让清骑撞开枪阵,不仅后面的铳手、弓手要损失惨重,他们阻击的任务,也便失败。

  明军也有哨骑,并且早有回报,阿济格从宜城开始加速北逃,后面追击的马进忠等人没有什么骑兵,本来距离只相差二十余里,现在却越拉越大,离战场至少还有三四十里。

  如果大阵现在就被突破,显然便坚持不到追兵赶来,反而会使得偷袭新野的明军,存在被两面夹击的危险。

  可是现在要重整阵形,却也不容易,枪阵受到两次猛烈的撞击后,已经七零八落,乱成一团,而清骑第三波冲击,眨眼便至,想要在片刻之间从新列阵,那只能是痴人说梦。

  郝摇目光射向冲来的清骑,来不及了,万蹄践踏大地的轰鸣越来越近,第三波清骑已经杀到百步之内,一旦撞上凌乱的枪阵,后果将不堪设想。

  “结阵!”郝摇旗立时一声大吼,手中大枪一挺,便要令亲兵与他一起列成人墙,“本镇也没什么好说的,战局至此,儿郎们与我同生共死吧!”

  众多亲兵闻语,内心激荡,相顾色变,连忙用盾将郝摇旗护住,形成一道盾墙,要与敌死战,同在前阵的董存明见此,惊出一身冷汗,不顾一切的飞扑过来,对着郝摇旗的亲卫便一声怒吼,“你们干什么吃的,快将督镇带走!”

  亲卫们正列阵,忽然被副将吼得一愣,不少亲卫立时惊醒,前阵硬抗骑兵撞击,死伤率高的吓人,要是郝摇旗死了,那明军就崩溃了,但郝摇旗毕竟是主将,亲卫们却不敢对他动手。

  “少废话!你敢管我?”郝摇旗一声虎啸,他姓郝,名永忠,之所以被人称为郝摇旗,便是他作战争先,喜欢举旗冲锋,勇猛异常,所以才有郝摇旗这个名号。

  “这里是主将待的地方吗?督镇为统军大将,如何能以身犯险?末将请督镇在后指挥,这里由卑职亲临一线!”董存明却不惧他,当即怒顶,然后呵斥周围士卒道:“还愣着干什么?”

  这下亲卫们没有再犹豫,当即一拥而上,把郝摇旗架起就往后拖。

  此时,前面刚重新站队的明军长枪手,还未来得及蹲下,清骑已经撞了上来,一名明军士卒,顿时被撞的倒飞出去,将后面的同袍也给砸倒,明军枪阵陷入大乱。

  “结阵!”董存明见此,立时大怒,一把抽起一杆倒插着得清军骑枪,耍了个枪花,马步一扎,虎啸一声,“山、山、山!”

  “不动如山!”周围有些稀疏的喊声随之响起。

  这时,未重新列好阵形的枪阵,这次被清骑轻易撞开,士卒开始左右溃散,清骑眨眼就到眼前。

  董存明听见声后稀疏的回应,愤然的再次抖枪,怒声嘶喊,“山、山、山”

  士卒们见将军如此,心中动容,数百名明军聚在他的身后,带着悲壮,带着决然,发泄着怒吼回应,“不动如山!”

  十五排枪兵,被清军向犁地一样,被撞飞,被踩死,一员清骑,举着长枪,面孔狰狞的冲到董存明身前,身子在马上侧倾,骑枪冲着他胸口而来。

  “杀!”董存明长枪一抖,口中歇斯底里的一声呼喊,直吼的青筋直跳,整个人不退反进,他枪头忽然往地上一插,然后奋力一挑,枪杆瞬时弯曲,但又猛然绷直,一团冰雪被枪头挑起,直接砸中奔驰的马头。

  战马受惊,一声嘶鸣,董存明长枪一挺,趁着清骑惊惶之际,用还在抖动的枪头,刺中清骑腰间,瞬间将清骑条落下马。

  此时更多的清骑接连从枪林中贯阵而出,董存明身子一矮,长枪横扫,又扫翻一骑,但也难以挽回大局。

  郝摇旗被亲卫架着,拼命往后拖,他就在这倒退的目光中,眼睁睁的看着无数清骑撞穿前阵,董存明连杀几骑后,一员清将忽然奔驰而至,骑枪捅入他的胸口,推着他的尸体,在地上搓行两丈之地。

  清军大阵,阿济格注视战事良久,他见明军枪阵以被贯穿,顿时抽出战刀,心中露出一股豪情,他往前斜指,怒声吼道:“走,冲过去,本王带你们回家!”

  语毕,他一夹马腹,率先冲出,身后清骑立刻紧随于后,呼啸着,奔驰着,冲向缺口。



第819章突袭新野


  白河河谷,空中虽然挂着冬日,但是从北面刮来的冷风,灌入河谷,吹得旌旗猎猎作响,让行走在谷地的士卒,都缩起了脖子。

  河谷两边山头,雪还未融化,白茫茫的一片,远方的山峰和旷野上都覆盖着厚雪,树木结着长长的冰柱,都诉说着冬季未完。

  这时,一队长达数里的队伍,正在蜿蜒的河谷中前行,山间不时传来,野狼饥饿的嚎叫,大雪封山之下,大地显得格外的凄冷和荒凉。

  这里离南面的白河入口已经七八十里,到了河南的地界,三万余人的明军步军,列队前行,每个士卒身上都披着白色的斗篷,抵御寒风的侵袭,而白色也上他们与周围的雪景融为一体。

  除了步军之外,还有一支五千多人的骑兵,在前奔驰,正疾速向北面的新野县前进。

  这支军队,正是在河口击溃清将许尔显一万人马的忠勇镇、横冲马军和八旗降兵,他们在扫清河口处的清兵营寨后,便一面通知襄阳郝摇旗,一面立刻北进,准备趁着清军不备,夺取新野。

  新野是位于南阳之南,地处河南和湖广间的战略要道,是南北间的重要通道。

  汉末,宛城也就是现在的南阳,张绣投降曹操,荆州的刘表为了抵抗曹操,便将刘备安排在新野,而曹操南下攻取荆州,也是先拿下新野这个要害之地。

  对明军来说,拿下了新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不仅可以将明军的防线,从襄樊前推至河南新野一线,江北被迫放弃的数百里土地能够重新得以利用,而且可以就此将河南的南大门打开,明军就可以进而攻取南阳盆地,并以此为北伐中原的重要基地。

  这次清军从河南进入湖广劫掠,之所以带三万步兵进入南阳、新野,就是保证这条要害,控制在自己手中,以免入寇湖广的清骑被困在湖广出不来。

  时间以到十二月底,马上就要过年,就要立春,天气必然回暖,汉江上游最近便要解冻,深入湖广劫掠的清骑必然会在化冰之前,撤回河南,戴之藩虽然已经通知郝摇旗,让他派兵在河谷入口阻挡,但是能不能难住两万五千多清骑,戴之藩并不肯定,所以他必须尽快拿下新野。

  大军疾行两日,早已经从湖广地界进入河南,这也是自弘光朝覆灭后,时隔四载,明军第一次踏足中原。

  此时明军探马告知,大军已经抵达新野之南三十里,戴之藩见众军连续奔走两日,士卒已经疲惫不堪,便让士卒就地休息。

  三万五千马步人马都疲惫之极,士卒们又不能生火,以免新野放向的清兵发现他们,他们只能抓一把雪,吃一点干粮,便扎下一个简易的帐篷,十多人挤在一起抱团取暖,呼呼大睡,戴之藩则找来十多员将领,包括清军降将过来商议,看怎么攻打新野城。

  几名亲卫,在地上钉了几根木棍,用布一围,挡住北面刮来的冷风,推一辆大车进来,上面将地图一铺,便是临时指挥之所。

  众多将领在车边围成半个圈,条件有限,只能躬着身子去看。

  “从俘虏口中的情报来看,新野城中还有一万五千绿营兵,此外南阳方向还有五千人。南阳我们现在不去考虑,关键是怎么拿下新野?虽说我们在兵力上有优势,但是这次行军并未携带攻城器械,连佛朗机都没带,硬攻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来,况且也不知道郝摇旗能不能挡住阿济格,因此这一战只能速决,只能智取。”

  众人听后都点了点头,其实这一点之前就达成了共识,戴之藩见此便接着说道:“这次我们千里潜行,图的就是个出其不意,既然河谷入口的清军对我们毫无防备,被突袭击破,想必新野城的清军,防御也松弛的很,不会料到我们忽然杀至。大家觉得,我们应该怎么智取,都说说吧。”

  智取无非就是用计,用诈,这个其实已经很明显,众人目光都看向了几员清军降将。

  戴之藩见此,便也看向一旁的张存仁、谭泰,“张将军说说吧!”

  张存仁是汉人,他为何背叛民族,挨着骂名投降满清,无非两条,一是当时怕死,二是有足够的利益,而信奉这两条的人,也能因为这两条而再次背叛清廷。

  他们之前为清廷效命,明朝许下多少好处,也不曾反叛清廷,原因也很好解释,便是条件还不符合其中的第一条。

  明朝表现太颓,大清要得天下,明朝就算许下公爵、王爵之赏,他们也不会上车,也挖不动他们,因为他们不愿意为眼前之利,而随着明朝一起灭亡,但此时,局势就不一样了,南京一下,国势逆转,跟着明朝混不一定会完蛋,只要保证他们安全,又有一定利益,那他们这种不为天下,不为民生,只为自己的人,换个老板,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再说谭泰和部分满八旗,其实也可以用上面的两条,满人也是人,任何一个民族中都有败类,况且八旗这个东西,这个制度,也并非民族,不是由文化、思想结合而成,而是老奴用利益捆绑,打造的一个凌驾于民族之上的利益怪物。

  这些旗人,也是人,也是怕死的,而且一个刚刚从绒毛饮血走出来的民族,还保持着许多原始部落的习性,伦理观念还很混乱,十多年前,父辈、长兄的妻妾,儿子、兄弟都可以继承,女人和孩子被视为财产,部落时常兼并,少有家国情怀,他们叛投起来,反而不会像汉人内心多少会有些道德、家国方面的煎熬,而是更加干脆一些。

  张、谭两人家眷被杀,要说有多伤心,也不简单,历史上投降,家眷被杀的不在少数,也没见多少人因此而自杀。

  他两人,以及众多旗丁之所以现在为明朝效命,第一是就像洪承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活一样,他们也没了回头之路。在东亚文化,或者是受中华文化影响的这片区域内,即便是战败被俘,为国出了力,都有人问你为什么不死,都不被大多数人理解,何况是投敌。

  在目前这个情况下,多尔衮是必杀谭泰,以此来震慑人心,当然随着局势变化,满清硬要完蛋时,清廷对谭泰的态度,肯定又会改变,就像历史上永历朝不断给吴三桂写信一样,多尔衮或者是清廷也会不断的来拉拢谭泰,但就像前面说的,也像吴三桂一样,清廷既然要完,那谭泰就更不可能再为清廷效力了。

  此时,明朝一方,王彦虽然对博洛等人,用了一点上不得台面儿的小聪明,但对于真正选择投降的清将,却十分优待。

  他这是为了树立典型,给清廷的将领看,佟家在清朝号称佟半朝,王彦依然对选择留下的佟图赖给予重用,而谭、张等八旗降兵也都受到了优待,为的便是分化清廷。

  对于八旗降兵而言,不管王彦的目的是什么,对他们来说,一是不用死,二是立功了照样有封赏,那便足够了。

  张存仁听了戴之藩的话,连忙躬身道:“回国公,清军每隔几天,都会将湖广劫掠的物资,运送到新野,卑职以为可以扮作清骑,趁机诈城。”

  戴之藩也是这个意思,当即欣然的点点头道:“那本镇就将此事交给你了!”

  (编辑方才联系我,不出意外的话的,最近会有推荐,所以等星期天加更,容我存点稿啊!)



第820章诈城


  新野县,位于豫楚交界地带,南襄盆地中心,北依宛、洛,南接荆、襄,自古为南北交汇、承东启西的水陆交通要冲。

  千余年来,每逢南北争锋,此地必然是要冲之地,几毁几修,所以虽是小县,但城池却颇为坚固,可以与下等州府的府城并肩。

  因为楚豫之间的这条南北通道,掌握在清军手中,河南的清军能够随时从此南下,突袭湖广,便使得湖广的明军在战略上很被动,必须再湖广屯住重兵,十多万明军不敢妄动,被牵制于此,无法支援其他战场。

  夺取新野,乃至整个南阳盆地,明军就能切断清军南下湖广的道路,进而威胁河洛,这不仅将湖广的明军解放出来,而且还能使得明军变被动为主动,从此就该河南的清军提心吊胆的担心,明军什么时候突袭洛阳、开封。

  这是明朝北伐的关键一步,与光复两淮同样重要,因此在明军光复南京后,已经被兵部提上议程,本来是要等明年在试行,但计划不及变化,清军这次入寇,坚定了王彦夺取新野和南阳之心,因而写信交代戴之藩谋夺此地。

  按着兵部的方案,便是趁着清军主力在湖广劫掠时,由明军从荒芜的汉江之北,避开清军耳目,向新野方向穿插,迅速夺取新野、南阳,这不仅能将入寇的清军锁死在湖广,而且能够迫使河南清军受到威胁,不敢轻动,以便明军之后攻打两淮,动摇满清的统治。

  虽说这些年明清交战不断,但是自从清军占据河南之后,河南却也安定了四年。

  相比与义军蜂起的山东等地,河南因为当年经历流寇数次祸害,百姓损失惨重,代表河南地方豪强的李岩被杀后,河南的豪强也退出历史舞台,河南人多地少的矛盾解决,反而逐渐安定下来。

  四年多不经战事,地方上甚至还恢复了一点,清军和地方上便都有些懈怠。

  谭泰等八旗降兵,要扮作清军,这个完全没有压力,清军的衣甲,明军缴获了不少,而且王彦也并未要求旗兵剪发,他们要变回清军,之是换一层皮的问题。

  这时八旗降兵开始更换衣甲,戴之藩却将张、谭二人叫到身边,让两人附耳过来,低声说道:“朝中有不少御史对殿下善待你二人比较不满,但你二人却不可以多心,殿下信中于我有交代,让我转告你二人,兵部已经理定了一个归义营的军号,只等你二人建功,堵住那些御史的嘴,便正式将八旗降兵编成一军,让你二人统领。”

  张存仁、谭泰两人在清廷一边,那都是位高权重之人,这时却向个小罗罗一样,躬身听着戴之藩的话语,心中多少有些落差,但脸上却又必须要表现出一阵欣喜。

  这一点,张存仁做的好一些,而谭泰脸上笑的就有些僵硬,不太自然。

  戴之藩注意两人得脸色,其实也就是不太放心,又补充说道:“这次你们要是立了功,朝廷对于封赏,也是绝对不会吝啬。”

  张、谭两人身份起伏非常大,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不会为一个营号,就感激涕零,但戴之藩的话,却透露了许多信息,第一是他们想在明朝过的好,就得立功,不然自有御史要弄死他们,第二只要他们立功,今后还是有上升的机会。

  现在他两人再回清廷已经不可能,那就只有学学洪承畴,好好为大明效力。

  “国公放心,我等定当用命!”当下两人便抱拳行了一礼,别说,这就比清廷好一些,不用每回都跪,他们更像是个人。

  戴之藩见此点了点头,看降兵们已经换完衣甲,随即说道:“你二人也去准备,等拿下新野,本镇给你们庆功!”

  不多时,一支千余人的队伍,带着近百辆大车,脱离了大队往新野而去。

  戴之藩见他们走远,吩咐哨骑探查两头,便让刘芳亮领数千人马,稍事休息后,便紧随着出发。

  清军十一月下旬,开始在湖广劫掠,清骑在汉江之南融入无人之境,不时便有人马押送物资回来,新野的守军,便也日渐习惯。

  清军的骑兵,几乎全被阿济格带入湖广劫掠,留下的三万绿营兵,由平南王尚可喜统领。他将三万人马,分成三部,一万人放在襄樊附近的白河河口,监视襄樊明军,又扼守要道,保证新野的安全,另外五千人则放在南阳,他则率领一万五千人镇守新野。

  清军南下一个月,明军躲在城中不敢出战,他命许尔显为前哨,把守住了明军进攻新野的要道,新野在他看来便十分安全。

  起初,尚可喜的警惕之心还很强,但是随着时间一久,一直相安无事,清军劫掠的物资,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运过来,便说明阿济格在南面也十分顺利,而阿济格都顺利,那他这里就更加安全,他也就逐渐懈怠起来。

  新野小县,大军住在于此,终日无所事事,尚可喜便不免耽于床笫之欢,将军务都交给属下打理。

  这日下午,新野县南城,几名士卒倚靠在城门处,城墙上的士卒,也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打盹,一名千总从城上巡视而过,见士卒们如此,也并没训斥,他们只是绿营,待遇比较差,混口饭吃而已,可打仗还得先上,要是平时还不能偷懒耍滑,那还得了。

  千总从城上走下来,来到门洞处,城上的士卒他不管,但城门是要地,他还是要管一管的。千总一下来,就踢了一名打盹的士卒一脚,“娘的,昨晚干啥去呢?”

  门洞内站着十多号人,闻声都勉强打起精神,但心里却大不以为然,因为大军入住,绿营军纪又差,商贾和百姓都不敢来,城门从早到晚冷冷清清,一个进出的人都没有,有必要打起精神么。

  城门外,靠在城墙上,晒太阳的一名把总,正眯眼打盹,听见门洞内千总的训斥,忙睁开眼甩甩头,忽然发现远处官道上来了一队人马,他心中顿时一喜。

  这应该是前面又有抢劫的物资运过来了,等这些物资到了新野,他们多少也能从中偷偷摸一点好处。

  有油水,把总立刻来了精神,急忙按着战刀,走进门洞,对训斥士卒的千总说道:“千总,又有东西运回来,卑职是不是带些人去帮忙推推车啊?”



第821章夺门


  运送物资这种粗活儿,自然是绿营兵这种低于旗人,甚至比包衣还不如的人来做。

  这事虽然辛苦,也要写体力,但绿营兵却乐此不疲,因为运送的过程之中,自然会有损耗,而损耗多少,就看他们胆子大不大了。

  千总听了话语,眉头一挑,不再理会被训斥的士卒,转过身来对着把总,喜道:“走,去看看!”

  当下他走出门洞,远眺城外,果然见极远处,一支由近百辆大车组成的车队,在骑兵的护卫下,顺着官道,望着新野而来。

  这比之前的车队,运送的物资都要多,每辆车都有四五名包衣,还有数百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骑兵护卫。

  千总见了一愣,难道是在湖广劫掠的清军回来呢?

  “千总,要不要让卑职去迎迎。”把总还惦记着好处,笑脸望着千总,满是期待。

  千总点了点头,那把总脸上露出欣喜,立刻便招呼属下准备前去迎接车队,但千总却开口嘱咐道:“看看他们运的什么,再问清楚怎么回事,骑兵怎么回来呢?”

  把总随意的应付一声,便招呼着手下们欢喜的过去。

  北方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再加上今年清军又丢掉了江南,本来河南经过四年恢复,已经可以自足,但清廷屡屡大战,军队耗费粮草太多,加上冬季开始出现雪灾,北直、山东、两淮都闹起粮荒,清廷只能从河南、山西大规模征调粮食,弄得河南也是粮价飞涨。

  清廷治下,整个北方的经济已经快要崩溃,靠赋税,清廷已经难以运转,连八旗都很难保障,更不要说绿营,不过就算清廷现在给绿营发足饷,绿营兵面对疯涨的粮价,也不足以养家,只能想方设法的捞点油水。

  千总看着把总领着一百多号人,迎接上去,城门处人手不足,便伸手招来亲兵,让他再叫些人,而他则站在城门处等候。

  不多时,车队来到城门前,把总先一步回来,走到千总身旁低声说道:“千总,要发财了,前面是粮食,后面全是木箱,押送的牛录不让我们靠近,估计里面装的全是金银财宝。”

  千总听他这么说,心中也来了兴趣,“见者有份,你进城去安排一块地方,让车辆停放,再找些民宅,让旗兵们休息。”

  把总听了,立时便往城内而去。

  这时,城门处的绿营兵将车队拦住,千总走上前来,打量了车队一眼,骑兵都是精壮的汉子,吃稻米的一般长不了这么壮实,而除了骑兵外,推车的包衣也都是青壮男子,比绿营兵还要精神一些。

  眼下的年景,还面漏油光的,全他娘的都是特权阶级。入关之前,包衣是旗人压迫的对象,但入关之后,包衣却成了辅助旗人压迫汉人的工具,待遇已经是天壤之别。

  千总看了并未生出疑惑,因为这确实就是旗兵,只不过是投降明朝的旗兵,他走上前来,正要例行检查,忽然却见随行居然没有绿营人马,不禁疑惑道:“许将军的人没一同回来么?”

  谭泰扮作牛录,骑在战马上,态度倨傲,他听了千总的话,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目光投向身边一名包衣,却是张存仁。

  两人都进行了乔装,不是特别熟悉之人,很难看出端倪。

  张存仁反应过来,忙离开大车,点头哈腰的来到谭泰旁边,很狗腿的笑道:“主子,这位将军问许将军的人为什么没来?”

  谭泰听后显得很不赖烦,立刻飚出一口鬼都听不懂的满语,唬得那千总一愣一愣的,他说完便立马一旁,不再说话,似乎是让这个包衣来处理。

  “汉水快要解冻,英亲王已经回到河口大营,稍后就会和许将军一起拔营回来,我家主子是奉了英亲王次子镇国公傅勒赫之命,先行押解一批物资回来,这位千总快放行吧!”张存仁直起身子微微拱手说道。

  千总听后,还真是如他所料,进入湖广劫掠的骑兵已经撤回来了,不过这队人马为何不同大队一起回来呢?

  “本将命人检查之后,立刻便放行.”

  张存仁微微一笑,“这是镇国公的物资,检查就不必了吧!”

  千总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也明白这队人马为何要先行回来,而且还没有绿营兵护送了。

  就像是绿营要想方设法捞好处一样,旗兵也要捞好处,英亲王在湖广劫掠一个多月,抢夺不知道有多少物资,自然不能全都交给朝廷,好处英亲王自然也要留一些,所以才这对人马以次子的名义,偷偷运走一批物资,先行藏匿起来。

  想明白此处,千总脸色一变,自然更加要查了,“这不合规矩,上面要是怪罪下来,兄弟我交不了差啊!”

  说着,千总便招呼人手要检查,见此,骑在马上的谭泰又是一阵鸟语。

  张存仁听后忙一把拉住那千总,“将军,这是英亲王府的东西,你不会不给英亲王面子吧!”说着,张存仁往后一伸手,另一员包衣立刻上前,递上来一个钱袋。

  张存仁接过后,立刻塞给那千总,千总接到手中,掂量一下,最多二十多两,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这他娘的打发叫花子呢?你们吃肉,弟兄们怎么也要喝完汤吧,绿营就不是人么,养条狗也得丢块骨头啊!

  千总心中来气,不过他用手一捏,手感却不太一样,并不是碎银,于是忙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枚枚金叶子,他顿时约有深意的一笑,呵呵道:“大家一起发财!”

  他随即将钱袋揣入怀中,挥手让绿营兵放行,然后说道:“本将早以让人准备好了地方,快进去歇息吧!”

  张存仁随即拱了拱手,谭泰一夹马腹,一挥手,招呼车队进城。那千总站在一旁,摸了摸胸前,沉甸甸的钱袋,心中很是舒服,但看着那一辆辆大车,心里又有些不平衡,低头一声叹息。

  在新野城南,三里左右的一片树林内,近万人马蓄势待发,刘芳亮的五千多步军,会同横冲马军都隐藏于此,他们不敢太靠近新野,所以只能离的远一些。

  此时他们并不清楚,车队的情况,一个个只能翘首盼着谭泰的信号,然后一举破城。

  城门处,绿营兵将拒马搬开,放车队入内,千总在一边注视着,前面的车上,都放着一包包的米粮,由骡马拉拽,后面的应该就是把总所说的金银财宝。

  人都爱财,虽然不是自己之物,但看看总不为过,特别是一箱箱的财宝,千总的目光投向,放着大木箱的车辆,心中有些羡慕,可忽然千总的脸色却是一变,目光落向车辙,心中顿时生起怀疑。

  这箱子里若是金银财宝,怎么车轮留下的印子,反而没有前面的粮车深呢?

  千户当即上前,挡住车辆进城,一手按着战刀,厉声喝道:“把箱子打开!”

  这时整个车队已经进去了一小半,留在外面照应的张存仁见此,给那属下使了个眼色,一名包衣立时将一口大箱子打开,千总走上前去,一下跳上车去,正要弯腰去看,只见一道刀光一闪,一把战刀从后捅入千总腰间。

  “啊!”一声惨叫,战刀抽出,热血飞溅,撒在地面上,顿时融化白雪,千总尸体一软,从车上倒下来,滚落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一众傻呵呵的看着车队的绿营兵,张存仁立时一声大吼,“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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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埋伏


  一声大吼,就是动手的信号,先一步入城的谭泰,立时催马冲散城门内的清兵,包衣们立时将已经进城的车辆围成一个圈,阻止反应过来的清兵接近城门。

  车上的大箱子被掀开,里面是无数刀剑盾牌,明军伪装的包衣们拿起兵器,便和门洞内的清兵厮杀起来。

  他们本来都是清军中的精锐,现在打起绿营兵来,自然也是得心应手,片刻间就将门洞附近的清兵斩杀干净,谭泰领人控制直接连通城门的街道,防止清兵增援,张存仁则领人冲上城楼,直接一把火点了城门楼子。

  三里外猫着的明军看见新野方向的火光和浓烟,知道谭泰已经得手,刘芳亮立时拔刀一声怒吼,“杀!”

  闻命,最先杀出的却是横冲马军的骑兵,四千多骑,踩着雪地,如同离弦之箭,猛然射出,后面数千步卒,跟在骑兵之后,也是发足狂奔,扑向新野城。

  在南城突变之时,新野县西,一条山间小道上,两名狼狈不堪的清兵,看着新野南城升起的火光,以及隐约间传出来的喊杀声,互相对视一眼,便改变方向,绕过新野往南阳而去。

  这两人,正是许尔显被明军偷袭之后,派往新野报信的士卒,只是河谷入口被明军占据,他们不敢走大道,只能走山间小路,虽是脚上磨出了泡,一路没有歇息,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新野城中,此时一片混乱,清军从上到下,都没想到会受到明军突袭,一万五千多绿营兵突遭变故后,根本反应不过来,城中街道上,红顶斗笠拥挤城一团,不少绿营兵开始趁乱抢夺一些财物,**妇女,不待尚可喜的命令,便开始往北城逃窜。

  新野城东,一家大户的宅子,清军来了之后被尚可喜直接霸占,连带着大户的女儿也被他强行占有。

  古代可进行的娱乐活动极少,要是文人士子,还可寄情于山水之间,吟诗作画,听曲唱词下棋,都可以打发时间,但土老财就不一样了,除了糟蹋人,除了干那事,他也没别的可干。

  尚可喜就是这幅模样,新野无事,他正沉迷于造人,忽然门被推开,亲兵们一拥而入,急声道:“王爷,明军偷城,南城以破,新野要丢了。”

  尚可喜吓得浑身打了一个冷颤,赶紧提起裤子,匆匆问明原由,亲兵们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毕竟谁也没有想到明军会偷袭新野,他们不是在赌钱,就是淫乐,都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明军进城,已经确信无疑。

  这时,尚可喜后悔也来不急,忙问道:“南城还能夺回来么?”

  “王爷,城中兵马全乱了,不要说夺回南城,稍微迟疑,恐怕我们都走不掉。”亲卫们头摇的更拨浪鼓一样。

  此时城内喊杀声已经蔓延到东城,一众亲兵拼命催促尚可喜,而尚可喜这时有些绝望,他明白新野一丢的后果,英亲王和几万骑兵可能都要玩完,他担不起这个罪过。

  可是若是兵马以乱的话,他留下也并不起什么作用,他除了逃走之外,也没别的选择,好再明军偷袭南门,目的只是占据新野,他还可以从北门逃走。

  这时,尚可喜匆匆穿了衣服,小妾也不管了,被亲卫拥簇这出了宅子,街道上到处都是慌乱的清军,他忙吩咐亲兵,组织乱兵从城北突围。

  阿济格是多尔衮的哥哥,要是死了,要是被明军俘虏了,满清饶不了他,他要自保,就必须多带些兵回去,如此才有一点底气。

  要是以前,借尚可喜一个胆子,他也不敢,但如今满清的威严大不如前,对于汉将的控制力度,随着清军战事连连失败,便越发减弱起来。

  尚可喜逃到北城,城内杀声震天,一片混乱,大队的红顶斗笠拥挤着出城,他回望一眼城中街道,在数十名亲兵的护卫下,向北面的南阳仓皇的奔逃。

  此时,在新野之南,三十里外的白河谷地,两边是绵延低矮的山丘,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柏树林,而树木上挂着的积雪,正随着大地的震动,而不断的从树上滑落。

  轰鸣的马蹄声在河谷两侧回荡,发出阵阵回响,两万多铁骑在河谷急速飞驰,拼命的赶往新野方向。

  在白河河谷入口,明军大阵在清骑的连续撞击下,被一下凿穿,明军步军向两边退却,清骑大肆砍杀,明军直退到两侧山角,山顶上的弓手、铳手向下开火,才制止了清骑的屠杀。

  阻拦的明军被清骑破开,阿济格并没有继续纠缠,一是后面还有追兵,二是从汉江之北包抄的明军,已经杀向新野,他没有时间来与郝摇旗纠缠。

  清骑主力,在红甲汉兵破开明阵后,立时从缺口呼啸而过。

  郝摇旗的阻拦,只是清骑北返所突破的第一关,他们想要回到北方,还得过新野这一关。若是尚可喜还在,自然阿弥陀佛,说不定还能来一场大胜,但要是尚可喜以败,那就得再硬闯一关。

  战马飞驰,阿济格知道他可能遭受明军伏击,但是他却不能不一头往新野撞,因为要是迟疑太久,郝摇旗以及更后面的马进忠等人,都会追杀上来,那他就成了陕西小吃肉夹馍。

  阿济格想一口气奔驰到新野城下,但是骑兵们却有些吃不宵,特别是汉军正红旗,他们冲破明阵后,只是换了战马,但人却一直没有歇息。

  一路飞驰,骑兵们大腿内侧的皮都磨破了,卵子也快颠炸,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阿玛!让大家歇息一下吧!”傅勒赫卵子一阵绞痛,他这是第一次随着阿济格征战,清军从宜城一路飞驰到白河河谷与郝摇旗大战一场,然后立刻又奔向新野,一般人真的吃不消。

  阿济格不做理会,离新野不到三十里,还没看见明军的踪迹,这让他心中十分焦急。

  傅勒赫见此,打马紧跟着,继续苦劝道:“阿玛,大军这样过去,万一明军已经控制新野,大军也不是明军的对手啊!让大家喘口气吧!”

  阿济格听了,回头看了一眼,见身后奔驰的骑兵,一个个跑的盔斜甲歪,有的已经摇摇晃晃,脸上犹豫一下,又奔驰了十多步,才猛然拉住马缰。

  战马一声嘶鸣,整个奔驰的骑兵队伍,慢慢在河谷里停了下来。

  傅勒赫停住战马,立刻翻身下来,两腿张开着向阿济格走来,要扶他下马,阿济格却挥了挥马鞭,吩咐道:“大军休息半个时辰,你立刻派探子往新野方向探查。”

  傅勒赫正要领命,远处两里外的一片树林中,忽然冲出一队明军哨骑,急速往北逃去。

  阿济格正要下马,看见这一幕,立时又坐正了身子,一夹马腹,大声喝道:“快!都上马,不能让明军有所准备!”



第823章莫走了夷王


  刚刚停下的清骑,不少人已经下马,阿济格这一声令下,又只得连忙翻身上马。

  这不停还好,一停腹中的真气一泄,原本还能咬牙坚持的,现在都龇牙咧嘴起来,只有那些常年骑马,大腿都磨出茧子的才能勉强打起精神。

  阿济格原本已经接受了次子的建议,打算休息,但突然出现的明军哨骑,让他改变了决策。

  兵贵神速,要是让明军知道他到了新野之南三十里,明军必然做好准备,那他休息半个时辰,明军就能多准备半个时辰,他休息一天,明军就能多准备一天,怎么算都对他不利。

  从林中,钻出的明军骑兵,足有五十骑,正好一个总旗的人马,他们出了树林就望北急奔,后面阿济格率领清骑急速追赶,但却没想到这支明军哨骑,不仅骑术了得,而且坐下战马也是膘肥体健,清骑人困马乏,不仅没追上,反而逐渐拉开了距离。

  哨骑一口气奔出二十余里,到了明军主力休息的一片柏树林,二万五千多步军埋伏在谷地两侧的树林中,已有半日时间。

  刘芳亮一万人去取新野,戴之藩大队后行,他担心河口处郝摇旗顶不住阿济格的冲击,所以十分警惕后方,派了不少哨骑,以免被清骑突袭。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有国运这么一会事儿,国运昌盛时,万事皆顺,国运不振时,一个微小的错误,也能酿成一次众大的灾祸。

  弘光年间,明朝便是典型的诸事不顺,左良玉东叛,四镇俱降,可谓坏事一件连接着一件,现在风水轮流转,合该满清倒霉起来。

  阿济格要是能早一天撤回,早一天击破郝摇旗,明军也就偷不成新野,说不定不仅无法拦截他,反而要吃一场大败,但此时,明军前锋已经拿下新野,尚可喜北逃南阳,明军便可掉过头来,专心对付阿济格了。

  哨骑一下冲入树林,马未停稳,便飞身而下,落地后便急步跑到戴之藩面前,单膝行礼道:“启禀督镇,大约两万多骑清军,追着卑职而来,离此大概只有五里!”

  坐在林中的明军将领闻声,纷纷站了起,围了过来。

  戴之藩听说只离五里,连连抬手,示意将官让士卒准备作战,同时又接着问道:“清骑的状况怎么样?怎么行军,队伍有多长?”

  戴之藩本来是要入新野的,但是他留在后面的哨骑,先一步发现了阿济格大军已经望新野而来的消息,所以他便一面派人去通知刘方亮,一面就地射伏等着阿济格。

  他现在需要的是阿济格大军的详细消息,以及军队的状态,这关系到伏击是否能够顺利进行。

  “回禀督镇,根据卑职观察,清骑显然没有休整,便一路飞驰过来,已经是人困马乏,队伍散乱,卑职见他们准备歇息,故意暴露出来,清骑一路追击,却被卑职甩在了后面。至于,清军的队伍,拉的实在太长,卑职无法判断。”哨骑抱拳回道。

  “全部都是骑兵么?”清骑居然没追上明军哨骑,反而被拉开了距离,戴之藩又问道。

  “是的,全部都是骑兵,没有辎重,不过辅马上都驮着粮食,毛毯,还有些箭矢!”

  戴之藩点点头,没有辎重还被斥候拉开了距离,看来清骑确实疲乏了,“辛苦了,你们下去休息吧!”

  哨骑行礼,忙退了下去,戴之藩回过身来,便见林中休息许久的士卒,在将领的招呼下,都拿起兵器,向树林边缘靠近。

  “来人,立刻通知对面树林里的人马做好准备,清骑片刻便至,再派人去通知新野,让刘方亮务必拦住溃兵。”戴之藩目光犀利,一手按着战刀,大声吩咐。

  树林里立时奔出两队骑兵,一队直接钻入了对面的树林,一队疾驰着往北而去。

  阿济格的做法并没错,但奈何失了先手,被明军包抄后便处处被动。

  河谷里蹄声隆隆,两万清骑又咬牙奔驰了二十里,却还是把明军哨骑给追丢了,这让阿济格心中沉甸甸的,他一边挥动马鞭,一边向两边树林张望。

  这一带,河谷两边,山势低缓,森林密布,由于处于南北交锋之地,人口早已迁至北面的南阳盆地,或是南逃入楚,因而渺无人烟,树林中没有一点声响,寂静一片,让他莫名的心慌,不自觉就想到了三国演义中曹孟德赤壁大败,仓皇北逃的桥段。

  前面的明军哨骑,已经跑的没影儿,奔驰的清骑在此慢慢停了下来,阿济格拉动马缰,马鼻子里打着响鼻,不停的吐出白气,他的身子随着战马原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视四周,真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多年的战阵,让他内心升起一股警觉。

  “全军立刻换马,这里不能久留!”阿济格一声大喝。

  清骑连续驰骋,人困马更乏,人可以咬牙停一停,马却不行,阿济格一声令下,两万多骑,陆陆续续的翻身下马,包衣立刻给主子们,拉来备马,本来就有些混乱的队伍,因为换马变得更没了秩序。

  阿济格正要爬上一匹火炭马,脚才踩上马蹬,身子还没上去,旁边的树林里“嗖”的一支响箭射上天空,“嘭”的清脆的一声炸响,两侧的树林里顿时万铳齐发,绞杀这中间的清军。

  淬不及防之间,清军被成片放倒,成片的弹丸泼来,漫天的箭矢射来,顷刻间,河谷上的清军一片混乱。

  一名清兵刚要上马,战马屁股正中一箭,立时发狂,甩了清兵,向前疾奔,连连撞飞几人,惊得清兵惊恐的闪避。

  阿济格见此,不禁肝胆俱裂,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还真成活曹操了。

  “快!不要混乱,速度上马冲出去!”阿济格急忙上马,拼命拉拽缰绳,企图稳住受惊的战马。

  “杀!活捉阿济格,通侯之赏至矣!”

  埋伏在对面树林里的步斗营指挥使秦锋一声大喝,年轻的将领,率领五千儿郎,如同猛虎一般,从树林中冲出,趁着清军混乱,丧失机动能力时,直扑清军,同清军绞在一起,士卒长枪突刺,上刺骑兵,下捅战马,疲惫的清军被杀得惨叫连连,毫无招架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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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猛虎拦路


  在步斗营杀出之后,另一侧的明军也忽然从茫茫雪林中起身,呼啸着从树林中杀出。

  明军身上都披着白色的斗篷,伏在积着厚雪的树林中,清兵根本没有发现端倪,现在百步外的树林中,忽然杀出近万人马,清军如何不惊。

  河谷蜿蜒,两边都是树林,并不像河谷入口外那样宽阔,有供骑兵迂回的空间,不少骑兵还未上马,明军已经冲到身前,谷底内瞬时乱成了一个锅州,不仅是清兵乱,杀出来的明军也十分混乱。

  不过,两军的乱却有区别,清兵是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每个人都乱,明军虽乱,但仔细观察,却发现明军建制还在,只是都是小建制,他们以百户为一队,四处穿插,正将清军分割包围。

  清军骤然被袭,加上长途奔驰未曾歇息,一时间组织不了防御,无数清军在河谷中奔逃,场面极为混乱。

  阿济格看着树林中杀出漫山遍野,披着白色斗篷的明军。看见明军火铳手敲锣打鼓的,放铳而进,正在换马的清兵一下成了活靶子,暴雨般的弹丸射出,扑向没有准备的清军,只听得一片凄厉的惨叫响起,清兵捂住喉咙,捂住眼睛倒地翻滚者,数不胜数。

  阿济格一声招呼,很多如梦方醒的士卒,在惊恐之下,反倒激发出了精神,忘了疲乏,纷纷慌乱的爬上战马,向阿济格身边汇集。

  此时,明军力求一个乱字,绝对不允许清骑恢复建制,“咚咚咚”的锣鼓敲响,一排铳就将聚集的清兵打散,聚在阿济格身边的清骑,立时倒下去一片。

  站着的骑兵就是活靶子,阿济格见明军齐齐怒吼,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横扫失魂落魄的清军,树林两边的明军,如潮水般涌向河谷中心,绞杀着清军乱兵,顿时心乱如麻。

  一方是刚突破郝摇旗,未来得及休整,人困马乏,遭受突然袭击的清军,一方是枕戈待旦,养锐半日,明朝最为精锐的五忠军,战争还没开始,其实结局已经注定。

  在新野被夺,尚可喜北逃后,甚至是在明军跋涉千里,突袭清军河口营寨之后,无论阿济格怎么做,其实都已经不能扭转失败的命运。

  清军已经军心大乱,无力抵抗,被明军追杀的逐渐四散奔逃。

  “快快!向北突围!”阿济格见此,发现清军已经无法再组织抵抗,只得一夹马腹,抽打战马,大声呼喊着,招呼清军向北突围。

  战场上,一片混杂,靠吼自然指挥不了多少人,这也是清军突然遭受袭击,便混乱的原因,因为指挥系统已经崩溃。

  阿济格吼了几声,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清军们的哀嚎和恐惧的狂叫声淹没。

  幸而他的王旗大纛未倒,还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混乱中的清军,见大纛旗向北移动,知道主帅要逃,害怕被丢下的清军,立时开始朝着大纛旗的方向突进。

  慌乱中的旗丁,一旦有了目标,居然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力量,哪怕身体已经十分疲乏,却依然展现出了旗丁的悍勇之气,对明军行成了不小的威胁。

  几个明军百户队,想要封堵出口,居然都被发狠的清骑突破,紧随着阿济格的大纛旗向北逃去。

  直到大纛旗走远,脱离了战场,明军才将口子堵住,而看不到大纛旗的清军,立刻便陷入崩溃之中。

  阿济格一路奔驰,身后的喊杀声,逐渐消失,这时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心中真是无比凄凉。

  这时他身后的队伍拖得老长,短时间内无法清点损失,也不知道两万五千人,能有多少逃出来,只能希望大萨满保佑了。

  傅勒赫追赶上来,脸上满是惶恐,“阿玛,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济格战马不停,约为放慢了些速度,好叫后面的溃兵跟上来,“明军在这里伏击,本王现在只能希望前面已经没有明军了。”

  “要是还有呢?”傅勒赫担心道。

  阿济格脸色一沉,他得给属下们信心,“还有,本王就带你们连闯三关,将你们带出去!”

  连闯三关,这话豪气干云,可是话虽这么说,但阿济格却知道清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万万经不起再一次阻击,阿济格心中只能祈祷,千万不要再遇见明军。

  战马疾驰,阿济格奔驰在前,这时白河忽然在他眼前拐了一个弯,盔斜甲歪的清骑,紧随着阿济格转过弯去,却突然听得一声战马嘶鸣,阿济格坐下火炭马被勒住缰绳,前蹄悬空,猛然停了下来。

  转过弯来的清骑,亦是纷纷勒住了战马,顿时一阵战马嘶鸣,清骑脸上恐惧的望着河谷拐弯处,在水流冲击形成的河滩上,一支兵马已经严阵以待。

  寒风呼号,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清军面前是一片人潮,一面日月明旗在寒风中鼓荡,表面着他们的身份。

  还真有第三关,清军一个个不禁面如死灰。

  这支明军明显已经恭候多时,前面是犬牙交错的枪林,后面是正在填装弹药的鸟铳手,两侧各有两千多名明军骑兵,明军将士们各执兵器,正用冷峻的目光注视迤逦而来清军。

  清军队伍拖得很长,稀稀拉拉的转过弯后,抬头就看见拦住去路的明军大阵,一个个都脸色发白,千余人马,一片死寂。

  这真是才从狼群中走脱,又遇猛虎拦路,让不少清兵心生绝望。

  “王爷···”

  “阿玛···”

  一众清将围在了主心骨的身边,阿济格没有多说,慢慢抽出腰间宝刀,他已经多年未曾亲自冲阵,但今天英雄末路,谁也救不了他,想要活命,他便只有亲自去搏。

  “八旗的勇士,我等东征朝鲜,西服蒙古,南灭李闯,二十余年间未逢敌手,天下任凭我铁骑纵横。”阿济格抽出刀来,大声吼道:“本王不信天下间有谁能抵挡你们,今日长白山神庇佑,大清勇士随着本王再冲一关,让南蛮子,看看八旗兵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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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一斩亲王


  按着明军的作战计划,郝摇旗堵在河口,马进忠、王光泰等人追上来从后面一包,入寇湖广的阿济格就是瓮中之鳖,立时便完蛋了。

  不过阿济格这头老鳖也忒是了得,硬是冲破了郝摇旗的阻拦,紧接着又从明军伏击中逃脱,一直冲到了新野城附近,现在居然还想再破一关,顺利逃回北方。

  他这真是把大明的地盘当做自己后花园,将自己当成过五关斩六将的关云长,将明军视为土鸡瓦狗了。

  看着清骑慢慢集结,在阿济格的呼吁下,勉强打起了精神,整队准备冲锋。

  明军阵中,将领们却露出了蔑视之色,要是真让阿济格连破三关,逃回河南,那明军的面子往哪儿搁,五忠军不成泥捏的了。

  作为大明最精锐的军队,上到楚王殿下,下到普通士卒,都是体面人,好面子的很,这次无论如何也得将阿济格留下。

  虽说现在满清的王爷已经不太值钱,但五忠军还是很愿意收下这颗狗头,来铸就五忠的赫赫威名的。

  “还有一千多号人!”秦尚行站在刘方亮旁边说道。

  刘芳亮极目远眺,虽然还有清兵涌入河滩,但已经十分稀疏,顶了天也就两千人,而且是两千残兵,他七八千人列阵于此,要是还解决不了,那便找块砖头磕死算了。

  “清军等下肯定会选择一翼,直接冲击,你现在就回右翼去,不要给他们机会,立刻冲跨清骑。”刘芳亮看着清军,眯着眼睛说道。

  清军一边,阿济格给残兵了打了打气,想要生存,想要回家,就只能突破阻拦的明军,但如何冲破,却要经过观察。

  此时明军步军有四千人,骑兵也有四千人,他几乎没有什么胜算,而他也不会去想什么胜算,他想的只是,如何逃脱。

  现在去冲击明军步阵,那无疑是找死的行为,阿济格看了看严阵以待的明军,心道不能再等了,再等后面的明军又该追上来了。

  一念至此,阿济格一刀拍在战马的马臀上,战马吃疼,嘶鸣一声,疾驰而出。

  身后的清兵也抖擞精神,跟在阿济格的后面,不到两千骑,呼啸而出,他们身上虽然盔歪甲斜,但也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势出来。

  英亲王入关之后,以靖远大将军的身份,自边外入陕西,屡败李自成,杀死刘宗敏,俘获宋献策,后又逼降左梦庚,灭潞王监国,还未有过败绩。

  阿济格才智不及多尔衮,但是武力却首屈一指,而在眼下的局面,头脑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清兵们需要的是一个绝世的猛将,能带他们杀出重围。

  阿济格虽不是绝世猛将,但确系勇冠诸王,清兵们还是很相信阿济格,相信他能把他们带出去,因而愿意与他一搏。

  明军阵中,刘芳亮见清骑,果然突袭侧翼,想与骑兵对冲后,直接从侧翼贴着明军步阵冲出去,他哪能随了他的心意,立时便发令道:“两翼骑兵,全部出击!”

  战鼓、号角,催人奋进,左右两翼,秦尚行和赵慎宽听到命令后,立时高举三眼铳,或是持着骑枪,催马而出。

  两只骑兵离开了大阵便提起全速,如两条出水的蛟龙,死死盯着清军骑兵,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阿济格脸上阴鸷,一手举起大刀,一手注意着明军的举动,他见明军两翼骑兵都冲了出来,脸色更沉了一些。

  避无可避,只有硬拼,撞开明军骑兵,破开骑兵的阻拦,他才有机会返回河南。

  “杀!”一声路吼,阿济格挥舞战刀,发挥着他的勇猛,身后近两千骑,也挥舞兵器,趋之若鹜。

  右翼的明军骑兵,引燃了药线,明军骑兵中腾起一片硝烟,数百杆三眼铳引火待发,后面千余骑兵各操兵器,准备接战。

  两方都没有避让,也没有地方可避让,都毫不犹豫的笔直冲向对方。

  蹄声轰鸣,明清两军最精锐的骑兵,在河滩上展开对决,气势令人热血澎湃。

  “砰砰砰”一片密集的铳声响起,明军骑兵中腾起一片白烟,迎面撞来的清军成片栽倒,人嚎马嘶一片。

  明军没来得及欣喜,两军骑兵已经撞在一起,一名明军轮起三眼铳砸下来,阿济格身子一侧,一刀划过,反将明军砍落下马。

  他一连与几名抡铳乱砸的明军交错而过,忽然前面一员明军停枪向他刺来,他反应迅捷,一把抓住枪杆,整个人却微微一愣,忽然脸上爆怒,“岂有此理,谭泰你还有脸见我?”

  刺他的正是谭泰,他被阿济格一声吼,心神一晃,阿济格狠极了他,面孔狰狞的使劲一拉,将他身子拉得倾斜,一刀便向他桶来,而就在这时,秦尚行却忽然杀至,于战马上大枪做棍,直接横扫,阿济格只能连忙松手,拿刀竖档,同时凭借马术,身子后仰。

  秦尚行大枪先是击中战刀,被战刀格挡的失去原来的方向,枪身抬高一些,贴着阿济格向后弯曲的身子,横扫而过。

  这一下,让阿济格惊出一身冷汗,他从新坐正了身子,还没来得及呼出一口气,一枚破甲重箭,正中其胸,幸得他穿了三层甲,加一件丝绸,重箭并没有把他射穿,只是造成了一点皮外伤。

  战马疾驰,那射箭的明将与他交错而过时,阿济格肺都要气炸了,射他的又是一员投明的满将,而正在他愤怒之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次子傅勒赫的哀嚎,阿济格顿时双目赤红。

  长枪突刺,钝器挥打,两支骑兵对撞,发出金戈铁马的声响,血雾团团,惨叫和喊声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令人发狂。

  在右翼骑兵与清军对撞之时,左翼两千骑也到了战场,此时清骑正与右翼对冲,赵慎宽只得指挥左翼骑兵在外机动转圈,以此来保证骑兵的速度。

  当他转了大半圈后,清骑终于与右翼骑兵交错而出,而也就在这时,赵慎宽顿时一声怒吼,“杀!”他立时率领两千骑兵急扑向刚刚出阵的清骑。

  阿济格来不及为次子战死而悲伤,他想着与明军对冲过后,立刻从明军步阵,与山林的缝隙间冲出,从而逃出升天,但他方一出阵,便见明军左翼骑兵迎面扑来,便知道完了。

  “嘭”的一声巨响,两军猛然撞击在一起,清骑本来就疲乏,刚才又冲一阵,现在又被明军骑兵再冲一阵,立时向竹子一样被利剑破开。

  阿济格再出阵时,两千骑兵已经只剩一千人,他自己头盔以掉,衣甲也破损,身上中箭七八处,要不是穿得厚实,早已玩完。

  在清兵出阵的瞬间,毫无悬念,右翼骑兵一个迂回后,再次扑来。

  阿济格举刀夹马,欲意再战,迎面而来的右翼骑兵,再次点燃了三眼铳,引线闪着白烟,兹兹的窜入药室,四五把三眼铳同时选择了阿济格,“砰砰砰”的一片铳响,火炭马在硝烟中狂奔,上面的阿济格却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



第826章五雷轰顶


  三更天,以是半夜十分,但大雪覆盖下的北京城,已然如同白昼。

  这个时候,北京早已实行宵禁,比不得南方有活力,整个城池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会从街道上传出一快两慢的打更声,城池要恢复活力,还得等到四更天,官员准备上朝,才会热闹一些。

  这时,在北京城永定门外,远处的官道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几名插着加急旗帜的清兵,身后背着一个圆竹筒,狂奔到城下。

  加急有很多种类,不同的,插不同的旗,而像这群清兵一样,用竹筒背着加急信件,懂些门道的一看就知道,必然是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骑兵奔驰到永定门下,为首的骑兵,立时抬头向城上大喊;“快开成门,八百里加急军报,要揍禀摄政王。”

  “快开城门···”

  骑兵喊了两三声,城头才有士卒,哆哆嗦嗦的伸出头来。他向下一看,只有七八名打着加急的旗号的清军骑兵,立刻便通报当值的清将,下面的骑兵则将通行的令箭文书放入吊篮,片刻后城门缓慢的打开,报信的骑兵立刻打马涌入城中,疾驰着往摄政王府邸而去。

  看着骑兵走远,清兵从新关好城门,边推边嘀咕道:“这么急,不会是南面又吃败仗了吧?”

  几名清兵听了都有些哀声叹气,去年丢了江南,北京家家户户年都没过好,不少人家连素馅饺子都没吃上,这才正月初三,就有加急军报过来,莫不是今年比去年还要惨。

  急促的马蹄声,在街道上奔驰,很快又从正阳门进入内城,最后在摄政王府前急停下来。

  正月初三,满清还未开朝,虽然兵部还有当值的官员,但事态严重,必须要先告知摄政王知晓。

  为首的骑兵立时翻身下马,踩着积着厚雪的台阶,急步跑到王府门前,拍打着铜环,大声喊道:“八百里加急军报,必须立刻呈报摄政王!”

  门敲了没几下,吱呀的打开,但却只露出一个头,那头张望一下,微微皱了皱眉,这半夜三更的,扰人清修,是谁都有火气,何况宰相门前三品官,他这个摄政王的门子,怎么也算是个二品大员了。

  “加急军报,必须立刻禀报摄政王!”为首的骑兵,见头伸出来,急忙再次说道。

  门子听后,看了几名骑兵一眼,一个个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脸上满是疲惫,嘴唇干列,要是别人,他自然要耍一下威风,但加急军情他却不敢。

  虽说正月假期,但国事不顺,多尔衮却不得休息,直忙到三更天才刚刚回屋,同蒙古王妃博尔济吉特氏休息,而正当他快要入睡时,却被博尔济吉特氏轻轻推醒,“王爷!王爷!”

  多尔衮十分疲乏,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他半睁开眼,一手撑起身子,疑惑道:“五更天了么?”

  说完,他便准备起身,还有大堆的公务等他处理。

  “王爷,才三更天,好像是有紧急军情送来,必须立刻禀报。”

  才三更天,多尔衮身上立刻涌现一股乏意,但是听是紧急军情,心头却又一惊,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再来什么不顺心的事,因而一下便睡意全无。

  多尔衮掀开被子,坐在床沿上,穿着肚兜的博尔济吉特氏,跪坐在床上,将纱幔挂起。多尔衮静坐一会儿,抬起头来,便见床前跪伏着一名太监。

  博尔济吉特氏挂起纱幔后,又下床给多尔衮端来一杯浓茶,然后又钻到床上,多尔衮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头脑清醒了一些,将茶杯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开口问道:“是豫王从扬州送来的军报吗?”

  十一月间,明军为了缓和清军对于江北的破坏,王彦纠集八万人马,凭借水师的优势,从镇江渡过长江,攻打扬州,多铎八百里加急报入北京,多尔滚得知后,正考虑要不要放弃扬州,将兵马撤退到合肥、徐州两地,收拾兵力,以便转入防守,但多铎第二份奏报,随即又传到北京,明军抵达扬州城下后,却并不攻城,反而专心修起自己的营寨,仿佛等着清军去攻一样。

  清廷因此判断,明军的目的只是威胁扬州,迫使江北劫掠的清军增援扬州,从而结束对江北的破坏。

  事态并不紧急,加上扬州乃江北重镇,直接威胁江南,就这么放弃,着实有些可惜,满洲内部有人建议以扬州为条件换取与明朝停战,谋取好处,因而放弃扬州的计划,就被暂时搁置下来。

  现在莫不是明军忽然开始攻城,多铎因而急报入京么?

  多尔衮以为是南面扬州传来的消息,但伏在地上的太监却回道:“启禀主子,不是豫王爷,是河南平南王送来的紧急军情,说是十万火急。”

  河南?年前河南还有奏报传入北京,称阿济格劫掠湖广十分顺利,明军闭城自守,不敢野战,八旗铁骑所向披靡,已经有劫掠的物资被转运回洛阳,怎么还有十万火急的军报送来?

  多尔衮愣了一下,难道河南出了什么变故,他急忙起身,走下大床,“急报在哪儿?拿来予本王看!”

  伏地的太监,立时将那竹筒打开,倒出一卷军报,高高举起。

  多尔衮走过来,拿起军报,展开一看,脸上瞬时煞白,整个人如遭雷击,军报直接掉在地上,他腿脚一软,只觉得头昏目眩,踉跄着后退几步,眼看摇摇欲坠,跪地的太监大惊失色,慌忙起身,一把将多儿滚扶住。

  床上的博尔济吉特氏见了,也大惊失色,批了一件外衣,便急忙下床,接过多尔衮,骂道:“狗奴才,你给主子爷看了什么?”

  多尔衮被扶着坐回床边,太监听了博尔济吉特氏的训斥,下得赶紧磕头,多尔衮这时却忽然大叫一声,“十二哥啊!痛杀我也!”

  博尔济吉特氏听了多尔衮的痛呼,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十二爷怎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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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政权不稳


  多尔衮没有回答博尔济吉特氏,他与阿济格感情算不上多深,但当豪格叛出北京,代善出走关外之后,多尔衮身边的人已经不多,阿济格这个亲大哥,就变得格外重要起来,与多铎共同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现在阿济格连同两万多大清精锐骑兵,全部玩完,对多尔衮来说,何止是断一臂膀那么简单,简直是要了他半条老命。

  这时,在他心中不仅是死了个兄弟那么简单,死的还是他重振大清的希望。

  “啊!啊!”被博尔济吉特氏扶座床沿的多尔衮,心情并没缓和,反而面部扭曲的,再站起来一阵怒吼,他牙齿都要咬碎,憎恨无比的说道:“王逆该死啊!本王声东击西,主力劫掠湖广,他却将计就计,用扬州来吸引本王注意,暗中增兵湖广,杀我十二哥,杀我两万铁骑,本王恨啊!”

  多尔衮与王彦从未蒙面,但这时他似乎看见了一身王服,面对着他奸笑的王彦,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浊气无处宣泄。

  跪在地上的太监,站在一旁的博尔济吉特氏听了多尔衮的话,立时便呆住了,也不晓得该怎么安慰,也不可能安慰的了。

  难道说节哀顺变,那不是找死么?

  阿济格是谁,大清国英亲王,博尔济吉特氏已经感觉到,一股汹涌的狂潮,必然会像多尔滚席卷而来,作为摄政王的大福晋,她博尔济吉特氏也不能幸免。

  卧室内一下安静下来,气氛压抑的让人觉得可怕。

  多尔衮跌跌撞撞的走下床,双手撑在桌子上,咬牙切齿道:“尚可喜怠慢军机,致使英亲王殉难,该杀!王逆为何对大清的一举一动都能算计到,粘杆处办事不利,暗通王逆之人,都要严惩!”

  这是要兴大狱么?太监听了多尔衮的憎恨之声,诚惶诚恐,生怕摄政王一个不高兴,把他也给宰了。

  博尔济吉特氏是太后布木布泰的姐妹,跟了多尔衮十多年,见惯了满清内部的权利争斗,听了多尔衮的话,心中大急,忙上来,为多尔衮批上一件外套,“王爷,越是大事面前,越要冷静啊!”

  多尔衮听了这话,终于缓过劲来,这个时候要是追究谁的责任,等于将阿济格之死,公诸于天下,大清内部必然剧烈动荡,他要是还兴大狱的话,恐怕将会造成地方上的叛乱,而他现在根本没有实力镇压。

  此时,多尔衮不禁痛苦的摇摇头,对伏地的太监说道:“去,让人先将送信的人看管起来,这件事,暂时不能传播出去。”

  太监听了,如蒙大赦,仓皇的爬起身来,便往外飞奔而去。

  等太监走了,博尔济吉特氏又将多尔衮扶着坐下,多尔衮这才对她说道:“经过此事,原本支持本王的人,态度或许会有一个转变,你最近回科尔沁一趟,带些礼物,与你父兄多亲近一下。”

  这次南下劫掠,在京的满八旗,以及蒙古的蒙古八旗,都抽调了近半人手南下。

  跟随阿济格劫掠湖广的主要是孔有德、尚可喜的两个汉旗,但满蒙八旗也去了不少,现在一下损失两万多骑,而多尔衮的另一大依靠,豫王多铎又陷在扬州,多尔衮已经没有什么兵马调配,博尔济吉特氏知道多尔衮的意思,可问题依附满清的蒙古也没有多少人,现在的情况,恐怕蒙古也会对满清离心。

  博尔济吉特氏心里这么想,却没有拒绝,给多尔衮做了个福,表示应下。

  有这么一件事,多尔衮不可能再睡的着,阿济格身死,两万多铁骑覆灭的消息,瞒不了多久。

  因为江南战败,清廷威严大损,不少汉将已经有拥兵自重的嫌疑,最典型的就是大同的姜襄,这次清廷下达的征粮令,他完成的指标居然不到两成,而且还找各种借口拖延,明摆着不把他的命令放在眼里。

  如果等阿济格身死的消息在传开,大清内部的汉人势力必然难以节制,指不定他要想豪格哪个叛徒一样,依靠汉族士绅,被破向汉族势力妥协,才能稳定政权,而这一点,是多尔衮绝对不能容忍的,也是他的支持者不能容忍的。

  权利就那么多,利益就那么大,向汉族士绅妥协,那旗人的利益必然受损,而且这个时候妥协,那原本支持多尔衮的人,还不如一开始就跟着豪格。

  多尔衮心中一团乱麻,站起身走了几步,“立刻把本王衣物拿来,本王要去见八旗大臣。”

  这件事,眼下不能让汉臣知道,连蒙古人他都不请,只召集满族大臣,前来商议。

  四更天,正是人睡得正熟之时,议政殿内却烛火通明,十多个满族大臣匆匆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赶来议政殿。

  原来议事,殿内必然占满了人,但这次大殿上,空空荡荡却只有十多人。

  此时还是新年休朝期间,被叫来的人都猜到必然发生了大事,但具体是什么事情,却都一头雾水,因而纷纷窃窃私语。

  满清搓饵寡族,人才本就不多,如今几乎分成三块,议事殿上的人就更加稀少,再加上这些年战死的,以及内部倾轧,几乎要凋谢殆尽,几乎没什么有名之人,能叫上名来的也就多罗平比郡王罗科铎,八旗大臣遏必隆了。

  这时众人正议论纷纷,一名侍卫却高声唱道:“太后驾到!”

  连布木布泰都来了,众大臣心中惊讶更甚,忙纷纷行礼。

  阿济格这一战,对于明朝来说,只是众多胜仗的一仗,意义可能还不及漳、泉之战,只不过是为北伐做了一步准备而已,但对于清廷来说,影响却不下于明朝当年打的大凌河,甚至是松山之战。

  布木布泰代表的是小皇帝,他在珠帘后面坐下,让众人不必多礼,然后问道:“摄政王这么急招哀家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多是一头雾水,正逢休朝期间,他们一个个都在家中,自然都答不上来。



第828章多尔衮的困局


  布木布泰问起,半响没有人答话,遏必隆来的时候,打听到了一点小道消息,他看了看众人,出来说道:“太后,可能与三更时分送进城来的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有关,不过这只是奴才的猜测,具体情况奴才并不知晓。”

  现在休朝,但兵部留有当值的官员,一般的军情急报都是先送兵部,但如果走兵部,他们大多会知晓一些消息,可是现在谁都不知道,显然军报必然是直接送到了摄政王府邸。

  这时,明白一点的人,再看看与会之人,便心头纷纷一颤。

  满清作为小族,凭什么统治中原,下面的汉人也都不是傻子,要想坐稳江山,满人便只能在汉人面前,展示他们不可战胜和强大的一面,如此才能继续统治,如果他们表现的很弱小,那汉人有什么理由继续让他们骑在头上拉屎撒尿呢?

  这时,不少人已经想起了两年前清军在湖广受挫后,面临八旗战力下降,旗丁人口不足等问题时,多尔衮召集众人商议,也是八旗关起门来自己想办法,生怕让汉人知晓他们的弱点。

  殿内众人立时响起一片议论,都在担心是哪里吃败仗,哪里爆发了激战,居然没有人往好的方面想。

  “摄政王到!”

  门口,侍卫朗声大喊。

  多尔衮在府邸询问了几名报信的清军一遍,详细的了解河南、湖广的情况之后,才往皇城赶来,因而比所有人都要慢一些。

  “拜见摄政王!”众人忙跪下行礼,只见穿着王服的多尔衮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下,直接从大殿正门进来。

  多尔衮神情有些焦躁,摆摆手让他们起来,而他自己向珠帘后面的布木布泰弯腰一礼后,便转身过来。

  最近一年时间,豪格建制、江南失手、北方粮荒、雪灾,不利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多尔衮的脸色就没有好过,但像今天这样,脸色嘴唇有些病态的发白,还是第一次见,众人心中不禁都暗暗吃惊,到底是什么事情,难道是扬州丢呢?

  “摄政王,这么晚将哀家和众多八旗大臣叫来,不知道是因为何事?”

  下面的人没敢问,布木布泰的声音却从珠帘后面传了出来。

  多尔衮之所以叫布木布泰来,除了她代表小皇帝之外,主要还是他发现布木布泰现在也有不小的势力。

  多尔衮虽然禁止全面汉化,但满清作为一个落后的部落,当接触汉族的文明后,还是免不了受汉族文化影响,满清内部的帝党便也孕育而生。

  这主要也是多尔衮没有生下儿子,一些不得多尔衮重用的旗人,进行政治投机,便投靠了布木布泰,想等福临亲政后,攫取政治利益。

  多尔衮起初并未在意,加上他满头是包无法顾及,等他反应过来时,布木布泰已经搜罗了不小的势力,而且似乎与代善还有勾结,所以多尔衮不得不将他当做一方势力来看待。

  多尔衮脸色很难看,但事情总归要让他们知道,“一个时辰前,本王收到平南王从南阳发来的八百里加急,他丢了新野县,让明军断了英亲王的退路。我大清两万五千铁骑和英亲王,尽数覆没于新野之南的白河谷地。”

  什么?多尔衮的话让众人面面相觑,殿内顿时一阵哗然,他们开始能想到的是江北,或者是扬州出了什么问题,毕竟多铎之前有军报传来,八万明军已经渡过长江,可谁想出问题的却是入寇湖广的阿济格。

  大清朝还要靠阿济格的劫掠,来坚持到夏收,现在不仅期盼的粮没有了,还搭进去两万多铁骑,大清朝今年还怎么过。

  殿上,每个人都开始慌乱起来,大清现在的兵马越打越少,要是明军在今年发起进攻,那大清该怎么抵挡。

  这时,布木布泰也有些坐不住了,大清的江山可是他儿子福临的,“睿亲王,你是摄政王,有些事哀家不便多说,但现在哀家必须要说一句,明朝咱们大清是灭不了。”

  多尔衮的所有为政的方略,都是以灭明与为目标,布木布泰没有明说,但话语已经表明的意思,不希望多尔衮再打下去,这等于推翻了多尔衮的执政方略。

  此时,多尔衮心中不禁升起一份庆幸,豪格若是能忍一点,到此时再对他发乱,他必定被满洲贵族赶下台,不过豪格提前反了出去,将清朝内部反对他的力量都带到了陕西,这样反而让多尔衮暂时安全。

  “太后,这一点本王最近也想过,我大清是需要休整了。”多尔衮沉着脸并没反驳,这是前所未有的,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放弃了灭明,“不过,眼下是就算大清不想打,南朝那边王彦也不可能收手!”

  众人心头都一阵狂震,豪格带走了清廷内部意图分治的大多数官员,议和的声音本该越来越小,但随着战事接连失利,清廷内部南北议和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原先的“伪明”许多官员早已不用,改而称呼为南朝或者南明。

  可是多尔衮的话,却提醒了他们,想议和,王彦那厮肯吗?现在那厮掌握南明,正是要借我等头颅,来铸就他的功勋和威望,那厮不把我们赶回老家,他会罢手?

  “摄政王,英亲王与两万多铁骑,丢在了新野,这个消息传出去,恐怕我们在北方也坐不稳啊!”遏必隆出来问道。

  一众八旗大臣对于多尔衮,也一下没了以前的敬畏,纷纷急语相问。

  豪格建号之后,多尔衮对于布木布泰来说,还有大用处。

  虽说她对多尔衮已经越来越不满,这不仅是身体上,也是因为在他的统治下,大清已经到了举步维艰之地,他儿子的基业快要丧失大半,但是为了对抗豪格,多尔衮目前还不能倒,布木布泰必须帮他一把。

  “都安静,听摄政王怎么说!”

  布木布泰的声音从珠帘后面传出来,外面安静下来,她又接着说道:“睿亲王,如今我大清三面皆敌,你是摄政王,你说说吧!”

  多尔衮有些恼火,布木布泰这个女人的野心也是不小。

  “英亲王这次失利,对我大清的打击确实不小。”多尔衮沉声说道:“我大清眼下困局重重,本王把你们叫来,就是咱们自己首先要团结一心,现在谁在给本王添乱子,只会给汉人机会,大清的船翻了,那些汉人不会救我们,能救大清的,也只有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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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关外和解


  满清从入关之初,所向披靡,待到此时,诸事不顺。

  要问满洲贵族有没有意见,自然是有意见的,而且对执政的多尔衮有非常大的意见,特别是现在北方还持续的粮荒,让多尔衮手下的两白旗都有些不满了。

  可是多尔衮说的也有道理,这个时候,满人自己绝对不能乱,要是让汉人看见他们的混乱和外厉内荏,大清就真的没得救了,可话说过来,就算他们自个不闹矛盾,多尔衮就能救大清么?

  “摄政王,现在的关键是我们一没粮,二没人,旗丁得不到补充,英亲王和二万多铁骑覆灭的消息,迟早会让汉人知道,我们要兜也兜不住啊!”多罗平比郡王罗科铎忧郁道。

  “没错!是兜不住!”多尔衮沉声说道:“所以才要在事发之前,增强我们满人的实力,让汉人不敢反叛,不敢轻举妄动!”

  大殿内,众人互看了一眼,想要压服汉人,只有满人自己有一定实力才行,那么问题就只剩下,如何在近期恢复实力了。

  “摄政王要怎么做,只要能保爱新觉罗家的江山,哀家和皇帝一定站在摄政王一边。”珠帘后面,布木布泰的声又传了出来。

  多尔衮扫视众人一眼,想找回摄政王的威严,他沉声说道:“眼下,第一是我们自己要抱成一团,第二是要尝试与南明议和,就算达不成,也当拖延一些时间,第三是解决粮食的问题,平定北方的粮荒,让北地先安定下来,那些耕夫不会在意谁座天下,只要能吃饱,大清大明对他们来说,没什么两样。只要这些汉民不起来闹事,那些士绅也是无根之萍,成不了大事。第四就是要恢复满八旗的实力,这也是我们统治稳固的关键。”

  “摄政王,粮食如何解决?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南明议和,这次决定权不在清廷一边,全看明朝的态度,这没什么好谈的,其他的问题,殿上的人大都能看出来,他们要的是解决方案。

  “粮食,本王之前已经派遣范文程去西安与豪格接洽,缓和两方的关系,应该能借到一批粮食回来。”多尔衮说道。

  珠帘后的布木布泰听到要与豪格缓和关系,心中有些不快,以她的智慧自然知道,多尔衮的动作是明智之举,但豪格已经称帝,对于他母子的威胁远高于多尔衮,甚至是明朝,所以她绝不愿意大清和豪格之间出现缓和,必须要制造对立,福临的江山才能座得稳。

  “摄政王,豪格与大清势同水火,他会好心来帮我们么?”珠帘后,布木布泰冷声说道。

  多尔衮自然了解她的想法,就像布木布泰想用他来对抗豪格一样,多尔衮其实也是用豪格来保证他在大清内部的稳定。

  “太后放心,如今局势不同,我大清败亡,对于豪格也没多大好处,想必他也不想南明重新崛起,就算他看不到这一点,济尔哈朗不会也这么糊涂。”多尔衮面朝着珠帘接着说道:“当然,我们不能将希望全部放在豪格身上,除了向豪格借粮之外,我们也要拿出银子,去南面卖粮,现在京师粮价,已经涨到三十两一石,就算南朝封锁,但十几倍的利润,总归能买到一些。要是万一还是不足,那就只能征讨西蒙古,抢些牛羊和人丁回来。”

  布木布泰不想同豪格缓和关系,可她也明白大清这次想要渡过难关,必须要同豪格妥协,但是她不想提这些,因而开口说道:“征讨西蒙古可以消除大清西面的威胁,又可以壮大大清,可现在朝廷既要防备南明,又要警惕豪格,还有实力征讨西蒙古么?”

  草原上诸多部落,可不管坐中原的是谁,只管你强不强大,要是中原强大,他们或许能老实的互市交易,安静几年,可一旦觉得有机可乘,必然又会年年南下劫掠。

  大清入主中原五载,仅在山西,就同西蒙古诸部,干了四五仗。

  草原上,总是一个部落衰落,一个部落兴起,林丹汗被大清所灭之后,清廷虽然控制了东蒙古,但西蒙古却并未臣服,反而有日渐做大的趋势,以清廷目前的实力,想要征讨西蒙古恐怕也不太容易。

  多尔衮沉吟一阵,对着珠帘说道:“这就要请太后写一封信给礼亲王,请他回北京来与本王一同处理朝局了。”

  珠帘内,布木布泰心头一惊,礼王代善,一心为了大清,所以是她拉拢之人,但也正是这个人一心为了大清,所以只要谁能使得大清强盛,他就可能支持谁,若是没有豪格,布木布泰估计会支持代善来取代多尔衮,但现在却不行。

  当初豪格之乱时,正是布木布泰从中周旋,才没有打起来,代善出走关外之后,并没有向豪格一样同大清决裂,只是在关外割据,不听多尔衮之令而已,他同布木布泰之间还保持着密切的书信往来。

  “摄政王,愿意和礼王和解?”

  多尔衮想杀了豪格和代善的心思始终未变,如果不是他们与他作对,将大清的实力分裂,他现在不可能这么被动,但现在他心中虽恨,却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朝廷要补充旗丁,只能从关外补充,要征讨西蒙古,也只能借助礼王的两红旗,所以太后当知本王已经没有选择,只能与礼王和解。”

  多尔衮顿了顿,眯眼看着珠帘,“本王知道太后与礼王多有联系,就请太后务必说动礼王来京吧!”

  布木布泰脸上一红,幸而珠帘挡住了外面的人,“为了大清,哀家会说服礼王的。”

  多尔衮回过身来。“这些年,蒙古八旗也死伤惨重,壮丁减少的厉害,急需补充人丁。有了两红旗坐镇,朝廷就可以驱使东蒙古诸部为前驱,征讨西蒙古,抢夺的人丁可以分给他们一些,而牛羊可以助我大清渡过难关!”

  在大清,汉人是被统治的对象,蒙古是被拉拢的对象,为什么要拉拢,一是满人自身实力不够,二是蒙古人其实也是个墙头草,不拉拢,他拼什么和大清一起玩。

  崇祯朝年间,蒙古诸部,除了少数为明朝藩屏,大多数其实都在明朝和满清之间摇摆不定,真正决定跟着满清,还是己巳之变,随着皇太极在大明京畿劫掠一圈以后,见识了满清的厉害和明朝的虚弱,才投靠满清。

  这时满清也呈现出虚弱之态,蒙古未必理会多尔衮,但有代善两红旗监视,蒙古也未必敢不尊号令,那多尔衮用蒙古人打蒙古人的策略,或许可以实现。

  殿上众人一阵私语,但大都认可多尔衮的策略,满人本来就是一个整体,应该团结才能对抗外部的敌人,走同礼王和解这一步棋,整个大清面临的困局,至少就活了一半,对内朝廷多了两红旗,可以正压汉族叛乱,威慑汉人,各部损失的旗丁,也能从关外得到一些补充,对外可以威慑藩属,驱使藩兵作战。

  多尔衮见众人对他的提议,并没提出异议,心中稍安,但他却接着说道:“这些,只是我们稳定内部的举措,而要恢复内部,必然要有一个相对安定的环境,若是南明不同意议和,不同意停战,不给我们喘息之机,大清也不能坐以待毙,当连横合纵,有反制自保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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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代善入京


  满人对于阿济格与两万多铁骑的覆灭,很快达成了共识,对于怎么应对,也初步接受了多尔衮的方略。

  正月间,满人对这次失败闭口不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暗中却迅速整合势力,四处求援,以求稳定局面。

  有布木布泰出面调解,代善得知阿济格身死,大清两万多铁骑全部覆灭之后,忧心满人命运,况也唇亡齿寒,表示愿意接受和解。

  他接到布木布泰的书信,便立刻率领两红旗入关,并且还携带了一点从朝鲜讹来的粮食,来解多尔衮的燃眉之急。

  朝鲜本来就是个穷地方,除了窝在岛上,整天地震,比他还穷的日本能看上这块地,中原王朝对此基本不屑一顾,全他娘的都是山,统治连成本都收不回来,要来何用。

  关外这次也遭了雪灾,代善不能让满人饿死,就只能让朝鲜人挨饿,他骑兵直驱朝鲜京畿道,将朝鲜过冬的粮食讹走大半。

  代善带来的粮食,对于多尔衮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却释放了他的善意,多尔衮随即也做出让步。

  从豪格之乱后,开进北京的两白旗,撤出北京退到永定大营,允许代善领两红旗进京,但双方兵马都不能独占北京,各个城门由两方人马一起看守,使得代善对于自身安全,没有了担忧,两方和解有了必要的前提,代善随即从山海关出发,前往北京。

  河南与陕西只隔了一个潼关,豪格西征之策虽然成功,但受汉文化的影响,不逐鹿中原,他就是在西域玩出花来,心中也是不快活,所以他并未因为向西发展便放弃了对中原的关注。

  尚可喜败回南阳后不久,从湖广追来的马进忠、郝摇旗、王光泰等部也都到了新野一线,明军近十万人马齐聚于此,自然不可能空手而回。

  虽说明军诸部并未准备攻城器械,但还是毅然压向南阳,尚可喜不敢一战,直接逃回了洛阳。

  河南的战事,被豪格的探子探知后报到西安,这使得豪格特别是济尔哈朗对于多尔衮的态度迅速转变,被冷淡多日的范文程,先后得到了两人的接见。

  一月底,满清议事殿,刚到不久的代善与多儿滚会面。

  虽说有布木布泰从中周旋,两人已经谈成了条件,多尔衮作出重大让步,让顺治也封代善为叔王摄政与他并肩而立,但两人之间毕竟因为之前的事,弄得不愉快,生出了裂痕,隔阂与猜忌并非短时间内能够消除。

  两人见面,自是有些尴尬,多尔衮屏退左右,只留下他们两人,多尔衮伸手请代善对座,然后打破沉闷,“二哥即是到京,前事谁事谁非,你我兄弟都不要再提,今后我们两人当同心协力,共同扶保咱们满人的江山。”

  多尔衮这声二哥,叫的代善心中一动,两人都是政治斗争的老手,就算心中有什么芥蒂,这时也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既然多尔衮给了个台阶,代善立时坐下,尴尬的一笑,“过去的就随风而去,眼下大清江山最为要紧。”

  “二哥都知道了吧?”多尔衮见此,直入主题。

  “知道了一些,但不全面,有些事情还需要十四弟与我说说。”代善忧郁的说道。

  多尔衮见此,恨声说道:“兵部最新的消息,尚可喜逃到了洛阳,邓州、南阳等地拱手让给南明。”

  南阳一丢,明军就直接威胁河洛了。

  代善眉头一挑,问道:“你准备怎么处理尚可喜?”

  “河南一直是交给孔有德和尚可喜镇守,那厮现在还有两万绿营兵握在手中,本王未敢轻动。”多尔衮沉声说道。

  代善皱了皱眉头,“老十四,做的对,暂时不要动他,以免生出祸事来,等稳定了朝局,再收拾他不迟。”

  多尔衮接着又道:“范文程,那边传回消息,庄王答应给我们借粮,但是豪格不同意借,让我买,要朝廷拿银子和生铁去换,并且只同意给我们四十万石。”

  “这么说,粮食还是不够!”代善手敲着桌面。

  “二哥最近就得准备前往科尔沁,然后迅速出击,也不要求一次就灭掉漠西蒙古,只要能掠夺一些牛羊和人丁即可。”

  “我去没有问题!”代善犹豫了一下,“朝廷现在这么艰难,河洛门户以开,两淮战事未熄,要是明朝忽然打过来,你能应付么?”

  多尔衮叹息一声道:“老十五还在扬州硬撑,我准备派遣使者南下,以扬州为条件,换取王彦停战。”

  “有把握么?”代善看着他。

  “没有!”

  多尔衮回的很干脆,代善听了脸上不禁有些温怒,他这次回来是为了大清,可不是来开玩笑的,多尔衮见此,叹了口气,“现在决定权在王彦,而不在大清,我们只能将能做得做好,万一他要打,我们也只能奉陪。豪格、还有西贼余孽,甚至去年来京师朝贡的红毛藩,都可以联络一下,然后与南明打上一仗,也未尝不可!”

  “老十四,你还是想打?”代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之色。

  多尔衮说道:“如果南明不愿意讲和,那我们就得再打一仗,一是要让南明知道我大清实力还在,让南面知难而退,二是不打一场胜仗,汉人汉将不会老实!”

  “朝廷还能支持一场大战吗?”多尔衮说的有些道理,代善迟疑一下问道。

  “如果开打的话,这次不一定要我们大清冲在最前,豪格在陕西看了两年戏,加上西征吐鲁番、和硕特蒙古得手,实力增强,野心也必然膨胀。现在南明还占着川东、川南,我相信他不可能一直容忍南明威胁成都平原,若是能教唆他与明朝出手,我们再帮衬帮衬,南明必然将精力转向西北,如此我大清就可以喘息一段时间。”

  代善沉默了,多尔衮的意思很清楚,就是祸水西引,但代善却并不太喜欢多尔衮与豪格这样勾心斗角,这最终只会损害满人的利益。

  他沉思良久,缓缓说道:“老十四,若是南明不肯讲和,你唆使豪格攻打南明时,我大清还是应该全力与豪格配合,若是豪格也败了,对我们满人将没有一点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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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王续的焦虑


  尽管满人对于阿济格战死,两万五千铁骑全军覆没,南阳盆地被明军占据的消息进行了封锁,但终究是纸包不住火,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息还是从河南传到了山东,再传到北直隶,紧接着像长了翅膀一样,传便了整个北京城。

  阿济格是摄政王多尔衮之兄,对于清廷的震动,可以用剧烈来形容,满清朝廷的威信,一下扫地,若不是多尔衮有先见之明与代善和解,增强了满部的实力,让代善的两红旗开进京畿,恐怕各地又要义军蜂起。

  虽说有八旗威慑,地方上还没有出现什么变故,但一种大厦将倾的不安之感,却在北京城中蔓延,被代善带来的粮食,压下去的北京粮价,立时又飞涨回了三十两,并且还在飙升,引得城中之人争先抢购粮食,其他物资也随之疯涨。

  粮食就是人心,北京充斥着惶恐不安得气氛,就连范文程从豪格那里买一批粮食,也没能将粮价压回二十两以下,代善征讨漠西蒙古的计划只能提前。

  北京城南市,天地会黑水堂堂主王续化名赵士杰,在这里经营一间纸品铺已经有四年时间,因为有天地会持续的资金注入,所以生意越做越大,不仅多开了几家店铺,而起还涉及了酒楼、典当等行业。

  江南失陷后,北京各种物资都十分缺乏,宣纸、砚台等物也受到了影响,但这间店铺的货源却很少断缺。

  随着北京城内粮价飞涨,不少人家已经无银购买,最近纸品铺又多了一样任务,便是回收上等字画,玉器,砚台等雅物,价格也十分公道,因而每日都十分热闹。

  中午十分,店铺里生意兴隆,伙计正在招呼几名客人,有的是抱着字画来换钱的,也有进来买纸的。

  这时,一名穿着长衫的老者,抱着一卷字画进门,他张望了两下,与掌柜的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掌柜立时给一名伙计使了个颜色,伙计连忙笑着迎上来,“刘先生怎么您也要拿字画出售?”

  老者姓刘,名道奇,明面上是詹霸俯上的西席,给詹霸的幼子启蒙,但实际上是詹霸与王续间的联络人,清廷内部许多消息,都是由他来传递。

  文人用纸、买纸,这是很平常的事,也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粮价涨的厉害,老夫只能割爱了。”刘道奇进来后无赖道:“这副画,是北宋范宽,范中正的真迹,你们东家是个雅人,应该能够入眼。”

  店里的几位客人听了老者的话,都一阵叹气,显然对于飞涨的粮价深有体会。

  “先生您稍等,小的这就给你去叫东家!”伙计给他行了下礼,便急忙转身上了二楼,不多时,便又跑下来,说道:“先生,东家请你上楼谈!”

  刘道奇见此,便抱着字画跟着伙计上楼,等到了二楼,老者低声道:“别让人上来。”伙计点了点头,便又跑了下去。

  二楼布局非常典雅,一个黄花梨木屏风,放在楼口,老者转过屏风,便见王续负手站在窗前,老者立时上前,将画放在桌上,然后行礼,“参见堂主!”

  王续听了声音,转过身来,脸上有些焦虑,他直接问道:“从新年休朝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詹学士为何一点消息都没传过来。”

  这一个月间,代善入京,陕西的粮食运到北京,天地会既然事先都不知晓,这让王续很是震惊,要不是几条线都没消息,他甚至怀疑他已经暴露,都开始准备撤离了。

  “堂主,满人现在根本不信汉人,詹学士原本为多尔衮料理军务,多尔衮时常会与詹学士商量,但最近一个月,詹学士都没有进过勤政殿。”老者忧郁道:“我这次过来,就是要告诉堂主,最近粘杆处活动十分频繁,多尔衮给许多汉臣赏赐了一批家奴,明显存着监视之意,学士府也没能例外,属下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过来了。”

  王续听了,皱了皱眉头,“安全确系第一,不能过来就不过来,但有一事还要转告詹学士!”

  “堂主吩咐!”老者抱拳道。

  “自从豪格在西安建号后,他与清廷便是水火不容,但这次满清粮荒,多尔衮居然从豪格那里购来了米粮,还请詹学士务必弄清楚,满清和金之间是否达成什么妥协,是否有针对大明的计划!”

  明朝这两年如有天助,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满清自己裂开了,使得明朝西面的压力大减,才能在东面怒怼多尔衮,要是多尔衮现在与豪格出现勾结,那对明朝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属下会立刻转告给詹学士。”

  王续点点头,随即挥手道:“这里你不宜久留,将画留下,然后在柜台支取三百两银子,便立刻回去!”

  刘道奇拱手一礼,转身下楼,片刻后拿了银子便直接出门。

  王续在二楼稍座了片刻,然后叫上来一人将字画收了,吩咐属下最近小心一点,便起身进了房间。

  离开了店铺,刘道奇背着三百两银子先行回家,为了避人耳目,他给自己买了个媳妇,到家后将银子交给媳妇,让她保管,并吩咐她拿二十两去买米,把戏做全,但傻媳妇却说,“屋里还有米,买啥米。”刘道奇训斥一藩,说乱世要多屯米,米价还会再涨之后,那女人才连忙出去。

  没一会儿,刘道奇按例在下午未时出门,到詹霸府上,给他的小儿子教授《三字经》。

  他进了学士府,一路畅行无阻的来到书房,詹霸四岁的幼子有模有样的给他行了一礼,他便拿起书本,慢慢教了起来。

  等到过了半个时辰,詹霸忽然来到窗外,刘道奇便忙迎接上去,“詹大人!”

  “见到人了么?”詹霸面带微笑,目光看着幼子,声音却对着刘道奇小声说道。

  “见了!”刘道奇左右看了看,点点头,“堂主让我转告学士一个任务。”

  詹霸脸上露出苦色,“什么,你说!”

  刘道奇神情凝重,“堂主请学士务必要摸清满清和金的关系,探知两方是否会有争对大明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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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满清求和


  满清的使者,依然是大学士冯铨,副使还是那位满清的状元吕宫,只是再次出使,两人的使命已经出现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上一次,他们将隆武君臣玩了一把,立求拖延时间,这一次,他们真心求和,却不晓得会不会被老羞成怒,急于雪耻的明朝大臣羞辱一顿后,也被明朝玩弄一翻。

  两人在正月初十满清开朝后,事先没有一点征兆的情况下,便接到了多尔衮的命令,让他们立刻南下,用扬州换取明朝停战。

  由于对汉臣进行消息封锁,冯铨接到这份命令时,还不知道河南的事情,因而他有些不太理解,虽然以他的政治眼光来看,清廷今后必然与明朝求和,但他没想到这个转变来的那么快。

  年前还两路人马南下劫掠,年后便要用扬州换取停战,冯铨只以为两路劫掠都非常成功,因而多尔衮想以胜促和,那他这次出使倒也还有些底气,不至于完全要看明朝的脸色,可就怕这次是吃了败仗,再去求和。

  冯铨并不想出使,吕宫上次出使被夏完淳羞辱的没了脾气,回来后,成了同僚间的笑柄,他的官职也没一点进步,反而被打发到翰林院,去删除古籍中“胡”“虏”“狄”“夷”等字样,并大规模修改明朝史料,等于被打入了冷宫,让他心中憋了一肚子火气,他对于再次出使,道是摩拳擦掌,准备找回场子。

  冯铨虽然有些担心明朝同他们算帐,但是满清这边只有他轻车熟路,多尔衮直接下命,根本没有同他商量的意思,他只得稍微收拾一下,便匆匆南下。

  吕宫上次出使后,几次挑衅都被夏完淳化解,南明那边还特意编了一出戏,名叫《状元见状元》专门来羞辱他,弄得他回到北京后很没面子,他便索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的在翰林院修改明朝史料,顺便攻读圣贤之数,想着有照一日能找回场子,因而对于外部的事情,了解的并不太多。

  两人从北京出发,一喜一忧,沿着大运河往南走,北直是满清的心脏,一路上还好,等进入山东,特别是去岁清兵掘开黄河,引河水北冲,水灌榆园军活动的曹州等地,杀人百万计,现在整个山东北部,可谓千里无鸡鸣。

  虽然以是立春时节,大地已经开始复苏,慢慢恢复生气,但是使团所过之处,居然不见一人,到处都是破败无人的村庄,坍塌无人的县城,俨然如同画本小说中的丰都鬼域。

  这就是大清统治下的齐鲁大地,面对这一幅景象,身为大清的官员,自然面上无光,冯铨看见大地上一片衰败残破之后,脸上哀叹,内心充满挫败。

  吕宫见沿途情景,气得对人说道:“榆园匪乱之后,地方居然如此破乱,乱匪都该处以急刑!”

  旁边的人听了都是一愣,这位状元的脑子就是与常人不一样,纷纷摇了摇头,并不愿意向他解释。

  掘开黄河淹死几百万人,这样的事情满清自然不能承认,所以得找人背锅,找不到人,就将山东破败的责任推给榆园乱匪,官方邸报上对于清军掘堤,是绝口不提。

  冯铨这老小子,还记得上次出使时,山东之地人烟还很稠密,虽也闹匪,但饭时运河两岸,还可以看见炊烟四处升起,有些人气,但这才一年不到,居然慌凉成了这幅模样。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终究是犬戎之族,又不肯融于中国,迟早是要败亡。

  使团前行几日,过了黄泛区,情况稍微好了些,人烟多了起来,但时常又有扶老携幼,向南面迁途的百姓出现,让冯铨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大清要是再不恢复地方,恐怕民众都要逃向明军控制的江南,那大清江山还剩下些什么?

  站在船头,东南刮来的暖风,吹拂着冯铨的官袍,让他心中十分感叹,“长音啊~你我这次可是身兼重任,干系大清江山啊!”

  一旁的吕宫看着不时出现的难民队伍,脸上有些难看,“这帮刁民,以为逃到南方,就有人白养他们么?”

  冯铨摇了摇头,回到了船仓中去,留下吕宫独自在船头吹风。

  船队一路南下,不几日就到了淮安,这里是大运河、淮河、黄河交汇之处,是整个两淮的交通要冲,也是难民集结的第一站。

  几日前,淮河已经解冻,明朝开始大力赈济被清军劫掠后的江北几县,还有救济从北面逃荒而来的难民。

  这时在淮河南岸,河堤上布满了一望无际的帐篷,绵延十余里,十多万难民在此生活,女人们站在河边洗衣晾晒,孩童们在帐篷间跑动玩耍,几百道炊烟在营地内渺渺升起。

  几名穿着官袍的官员,正在士卒的护卫下,在营地中穿梭,料想应该是视察难民的情况,询问赈灾有没有落实。

  “明朝哪有那么多粮食,来管这么多难民?”吕宫站在船头,明清两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很怀疑,这是南明故意收买人心。

  “吕大人,今后还是要多出来走走,才能知民间疾苦,知道天下实情啊!”冯铨手指淮河南岸停靠的近百艘大船,码头上的苦力,正踩着晃动的船板,将一包包米粮从上面卸下来。

  使团到了淮安,便被明军拦住,冯铨向守军表明身份,守军报给江北巡抚张名振,张名振脑火去岁年末,清军对江北的劫掠,因而推脱要先报给朝廷,将清使团拒之门外。

  冯铨等人,也没有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船上,等候明军上报南京后,看明朝如何决定。

  在清使团到了淮安之时,因为明朝重夺南京,加上新皇登基,许多断了往来的藩属,这次竟然派遣使团过来,另外几只使团到了南京,与清使团的待遇完全不同,他们得到礼部,乃至楚王摄政的亲自接待。

  这对南京朝廷来说,是一件振奋人心之事,整个城池都鼎沸起来。



第833章诸国来朝


  从去岁年末开始,南京城便陆陆续续的迎来了几波藩国的使者,最先到的自然是琉球。

  当穿着汉服的琉球使者,从南京码头上岸时,礼部理藩院钱秉镫,亲自迎接,引起了上万百姓的围观,等进了城就更加热闹,街道两旁的酒楼上,窗户都朝着街道打开着,无数人从上面看着琉球的使者从街道经过。

  要说琉球也就是个小藩,夹在明朝与日本之间,两面朝贡,并不值得百姓这么热情的接待,但藩属朝贡,却是大明重振自身天下正统,国力恢复的体现。

  清军入关后,几年间,灭李闯,陷南京,明朝一度危如累卵,而民心士气,汉族的自尊心也被连连的失败打残,形成自卑之感,而这次藩属来朝,却是民众重拾自信的一个开始,他们见藩属来朝,自然心中激动,表现的比官府还要热切。

  在琉球使团进入南京后没几天,南洋藩属也开始陆续来朝,这主要是理藩院在南洋施加了影响,当然最主要是水师和安南阮氏,真腊国一起灭了占城,让南洋诸国都身子一震。

  这次南洋来的主要是信仰小乘佛教的诸国,至于与占城同宗的绿教国家,却一个都没有来。

  诸国来朝,对于大明朝廷来说是个喜事,但也是个麻烦事,一是朝贡回礼的问题,二是南洋诸国的关系问题,其中安南三家阮氏、黎氏、莫氏这次都派了使团前来,就是个大麻烦。

  起初接待三家使团的礼部官员,搞不清三家的关系,居然安排在了同一家驿馆,结果三家险些兵戎相见,最后幸亏理藩院的人赶来,才调和下来,将三家分开安置。

  这三家都自称代表安南,现在又都认明朝这个老大,那明朝要怎么对这三家,却又是个大问题。

  王彦对此,颇为重视,他知道摆平这些麻烦,便有利于明朝在南洋的影响和霸主地位,因而不仅下吩咐理藩院好生接待,不能怠慢,还要尽快拿出处理藩国关系的方略来。

  楚王府,刚五更天,王彦与王妃还在床上酣睡,外间的门忽然打开,几名侍女端着脸盆,毛巾,衣物,漱口的青盐,鱼贯而入。她们在外堂站好,为首的侍女点了一柱香,然后静静等候。

  侍女们等了一阵,香快燃尽,可卧室内还为见动静,为首的侍女便走到里间门口,轻声说道:“黎明即起,万机待理!”

  外面的侍女们,也跟着柔声说道:“黎明即起,万机待理。”

  声音传进卧室,一连叫了几遍,王彦才从床上坐起。

  掌握若大一个帝国,并不容易,行事也并非能随心所欲,说疲乏了,睡个懒觉成不成,说今天累了,国事不理成不成,自然是不成,天下的事务等着处理,就算有内阁帮忙,也绝对不是个轻松的活计,堆积下来,每拖延一天,都会给帝国造成损失。

  治理一个国家,别的不说,统治者首先对于自身,就得有超高的要求,而最简单的一点,就是要起居有时。如果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就更不要谈治国了。

  这个叫寝的规矩,是高宗皇帝定下来,主要是有感于明朝历代先皇,太过肆意妄为,宗藩又未经过帝王之学的训练,皇帝大多不像皇帝,因而定下的规矩。

  高宗皇帝不仅以身作则,他还希望在他之后,每日五更便起,能成为一项制度,来敦促皇帝勤政。

  王彦心中,皇帝勤政未必是件好事,但高宗皇帝的这条规矩到是不错,符合儒家修身治国的理念,而人总有懈怠之时,但身为天下的掌控者,当时刻若履薄冰,万不可松懈,因而他将这条给继承了下来。

  王妃何枝枝也被声音叫醒,迷糊着眼睛坐起,王彦轻推她的肩膀,将她按着睡到床上,轻声道:“爱妃身子还虚,多睡一会儿,洗漱由侍女来就行了。”

  何枝枝听了,慵懒的又缩回温暖的被子中,她刚诞下王世子不久,确实怎么睡都有些不够。

  王彦把她的玉臂塞回被子中,周边压了压,便穿着单衣出了卧室。

  外堂的侍女们立时不在叫唤,倒好热水,试了水温,王彦往那一座,也不用自己动手,侍女们各自分工,梳头洗脸一起上,就漱口时王彦自己动了下嘴,然后站起双手一张,不一会儿,龙袍玉带,二龙戏珠的翼善冠一一带好,最后穿上鞋子,侍女们便齐齐躬身退到一旁。

  这一套折腾下来,王彦也就睡意全无,而时间还早,天还未亮,按例他要先批复一个小时的奏折,待到辰时才用早餐,巳时要听取内阁的意见,特殊时候还有另外的安排,总之一天的事务排的极满,真是万机待理。

  王彦洗漱完毕,便去书房翻看奏折,上面内阁基本已经处理过,他只需过目一遍,有不妥,便发回内阁,要是内阁还坚持意见,那就只能走议事堂了。

  最近的奏报,除了恢复湖广和江北外,就是安置难民,还有就是对于有功将士的封赏,王彦掌权也有几年,处理事务,已经颇有心得,不多时桌上的折子便被他看完,而这时也到了早饭的时间。

  这时书房门打开,许嫣嫣端着一碗粥进来,放在了王彦面前。

  王彦一般都会与家人一起吃个早饭,但这几日却有些特别,等会儿他还要去礼部有公务要办,因而昨天就交代了不在家中用餐,未想许嫣嫣这时却给他端了碗粥进来。

  王彦微微一笑,端起来,温度正好,许嫣嫣便走到后面给他捏肩,“候侍郞二月二日,要纳香君姐姐过门,王府要送些什么过去么?”

  “哦,若谷公同意这门亲事呢?”若谷是侯方域之父侯恂的号,曾官居明朝户部尚书。

  许嫣嫣边捏边说道:“听姐姐说,好像没有。”

  王彦听了将粥碗放下,抿了抿嘴,“到时候,嫣嫣你备一份礼物送去,本王虽有心,但不便送礼。”

  正说着,书房外有书吏来报,“殿下,礼部那边的人已经到齐,就等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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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礼部议事


  礼部衙门,前来参与议事的不仅是礼部官员,兵部和户部的人也有人过来,一共二十多号人,齐聚在一堂。

  正个大堂布局是典型的江南风格,正堂上方摆着一张桌案,放着一把交椅,后面是黄花梨木雕屏风,上面一块金漆大匾额,上书“礼仪之邦”四个大字,这是礼部部堂的位子,但今日得留给王彦。

  整个礼部大堂分为两段,靠近里面的内堂只摆放六把交椅,是两个侍郎,四个主事的位置,但现在只是做了礼部尚书顾元镜、兵部尚书陈邦彦和户部尚书王夫之三人,还空着三把交椅,另一段是外堂,与内堂之间只隔着一个镂空的圆拱隔断,摆满十多张座椅,现在也是座无虚席。

  内堂的陈邦彦三人正交谈着,外堂内的众多官员则一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可谓等级森严。

  这时堂外士卒忽然高喊:“楚王殿下驾到!”

  外堂的十多位官员,立时齐齐站了起来,内堂的三名尚书,也停止了议论,安静的躬迎王彦。

  王彦走进来,在正堂坐定,摆摆手请众人也坐下,然后看了一眼,笑着说道:“礼部顾侍郎,理藩院钱主事,也请到内堂入座。”

  外堂被点名的两人,立时便起身,走进内堂,向王彦拱手一礼后,在剩下的三把交椅上座好。

  众人坐定后,小吏上来在每人桌边放下一盏茶,一碟苏州的糕点,便退了下去。

  王彦见此,正了正身子,随即正式进入主题,“已是二月,要来的使团应该都到了,剩下的去请,也不会给我大明脸面。这次使团来朝,有利于国朝重振民心士气,孤欲意在近日,让几国使团,朝拜陛下。安南的三家,现在情况如何?可别在朝拜时出了什么乱子,让朝廷下不来台。”

  顾元镜是礼部尚书,他起身回道:“启禀殿下,三家目前已被分开安置,但是问题却并未解决,三家都要以安南的名义上贡,朝廷接受任何一方,另外两方都会不满。”

  这一点王彦早就知道,他皱了下眉头,忽然问道:“理藩院有什么处理的方案!”

  顾元镜见此,只能先座下,坐在末尾的钱秉镫,站起来行礼道:“按着关系来说,这次朝廷对占城出手,安南阮氏出力甚大,同我大明最为亲近,理应受到褒赏,但下官以为,安南三家,目前还是维持原样为好。”

  钱秉镫之前随水师出使过南洋,对于南洋的情况要了解一些,王彦听他话中有深意,挑眉问道:“这是为何?有功不赏,今后朝廷如何驱使南洋诸藩?”

  “殿下,多于大明而言,藩国自是越多越好,但藩国并非越强越好。阮氏自然是要赏的,但是却不宜支持阮氏彻底压服黎、莫两氏。”钱秉镫笑道。

  这是要分裂友邦啊,不像是中原上国的作为,不过这却复合大明的利益。

  王彦站在自己的角度来想,自然是希望大明周边碎一地才好,如此大明才是最强力的核心,其实中原王朝对于北方一只便是这么做,隋文帝雄才大略,对于强大的突厥汗国就是这么干的,明朝早前对于蒙古,也是分化瓦解,不过中原王朝的危险往往来自北方,所以注意力多盯着北面,对于南方并不太在乎,因而对南方也很少使用这样的策略。

  王彦沉吟一下,“安南这块地,确实有些麻烦,历代与中原王朝或多或少都有些摩擦,但却少有被征服,本朝虽然占据二十余载,但是也因为耗费甚多,不太划算,退了出来。现在保持三家目前的局面,能让三方互相牵制,而随着朝廷在南洋恢复影响,三家都只能亲近本朝,这确实是最好的状态,但是这个朝贡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啊!”

  “殿下,这也简单,直接分了就好,阮氏名义上还是属于安南,阮主阮福濒自号阳郡公,朝廷可以封阮主为广南王,赐敕书金印,算是对阮主出兵占城的奖赏。”钱秉镫接着说道:“莫氏现在自身难保,只要朝廷保证他的安全,便不会有话说。那么就只剩掌握黎氏政权的郑主会对此不满,但这也是朝廷对郑主不尊号令,未与朝廷配合攻打占城,未与荷夷断绝往来的惩罚。”

  王彦对于安南的了解比一般的大臣都要多一些,安南如今可以是说是处于三国时期,郑主就相当于曹操,阮主算是孙权,莫氏最弱,勉强能算是刘备。

  历史上,莫氏庇护于明朝之下,到三藩之乱时,郑主以协助清朝平定三藩为由,将其灭掉,不久之后郑主又被南面的阮主所灭,安南才完成的一统。

  王彦点点头,“那便如此安排,让郑氏的使者以安南国的名义上贡,阮氏以广南国的名义上贡,莫氏用高平国的名义上贡。这算是对郑氏的一个警告,他若是不服,理藩院看看黎氏内部能否找到亲近大明之人,服其上位,将什么郑氏直接赶下台。”

  这等于不仅是将人家安南分成三块,还要插手藩属内政,顾元镜眉头皱了下,起身说道:“殿下,贸然将一国分成三国,是否不合礼法,引起三方对于朝廷的反感,从而又影响朝廷再南阳的贸易。”

  “自家的事情,谁也不愿意让外人插手,反感肯定是有的。”王彦沉声说道:“可是过去的一套,也行不通了。合不合法的问题,这点不用多谈,诸藩既然认我大明为宗主,大明册封就是诸藩的法统所在,没有大明的册封,他就是不合法,有大明的册封,谁敢颠覆就是与大明为敌。至于插手诸国事务,也是情非得已,上次的粮慌大家还没忘记吧!南洋现在是朝廷的粮仓,广州的商号反应,南洋诸国行事太过低效,朝廷想要南洋藩属多产粮食,并且卖给大明,就必须保证对藩属的掌控,需要藩国有听话亲近大明的官员。”

  前些日子,云贵方面,关于孙可望在云南改革的详细奏报,传到南京,王彦一观很是震惊,但王彦的出身和他身后站着的阶层,不允许他像孙可望一样,那么粗暴的进行改革,只能温火慢煮,用利益换取士绅阶层的逐步妥协,但明朝内部的矛盾,却必须要有个宣泄的出口,王彦苦思许久,便只能对准南洋。

  现在明朝最大的问题就是士绅要兼并土地大面积种桑、种棉,百姓追利,也要该稻田种桑苗,明朝的粮食就会成为大问题,王彦不能禁止这一现象,便只能将目光投向南洋。

  顾元镜听了王彦的话,无法反驳,不插手南洋,不掌控南洋,朝廷大员恐怕会坐卧不安。

  王彦见他坐下,便问道:“兵部和户部有什么意见没有。”

  陈邦彦说道:“下官赞成理藩院和殿下的意见,将安南分成三国,便于朝廷对安南的掌控。”

  “户部也没意见,分成三国能降低朝廷的风险,便是一国与朝廷为敌,户部也能从另两国调粮。”王夫之起身说道。

  王彦点了点头,说道粮食,他不得不交代一句,“从今年起,户部要开始建仓储粮,只少要储备一年的军粮,如此就算藩属不服,朝廷也能镇压。”

  “殿下,储备一年的粮食,恐怕有些不易,南洋诸藩普遍懒惰,目前朝廷能买来的粮食,已经是接近极限了。”王夫之抱拳说道。

  王彦听后,皱了下眉头,“这件事情,户部和内阁先沟通一下,我们稍后在谈!”

  王夫之拱手坐回,王彦还是回到今日议事的主题,“安南三藩就这么定下,其他几藩使者可有什么问题。”

  钱秉镫又起身禀报道:“正有几事要禀报殿下!”

  “哦?”王彦有些疑惑,难道还有什么麻烦,“你说!”

  “殿下,东吁的使者询问朝廷为何要攻灭占城,希望朝廷能让占城复国!”钱秉镫行礼道:“此外,朝鲜的使者昨日旁晚秘密到了南京,还未来得及向殿下禀报!”



第835章朝鲜使臣


  朝贡对于明朝来说本来是件好事,但是却未想到麻烦事居然一件接一件。

  东吁也就是缅甸,十足的南洋小霸王,曾经还与大明在云南打过一仗,几十年前又收复了葡萄牙人占据的沙廉地区,国力还算强盛,是明朝掌控南洋的竞争对手之一。

  东吁提出此种要求,恐怕是担心明朝势力深入南洋,影响到他的地位,威胁他的安全。

  王彦听了钱秉镫的话,手指在交椅的扶手上敲击了两下,“东吁的要求,不用理会,占城对我大明至关重要,南洋的粮食不能全掌握在藩属手中,这次从北方逃过来的难民已经有二三十万人,据张名振的奏报,这个数目恐怕还会增长,可能达百万之多。这些难民都需要安置,而江南地价又高,朝廷难以承担,孤准备同户部、兵部商议,将这些难民发往琼州、占城等地种粮,如此既能安置难民,也能为朝廷打造一个直接粮仓。”

  “下官知晓。”钱秉镫躬身行礼。

  陈邦彦听了,这时站起身来说道:“殿下,南洋那边发来军报,水师虽然攻下了占城,但四野间,占城人的反抗还是十分激烈,水师几次围剿都不顺利。朝廷想要将难民发往占城,首先就要肃清占城的抵抗,再者还需建立官署,恐怕将耗费众多,最后说不定又是一个安南。”

  南洋那边树林密布,想要清剿确实不易,而设立官署没有当地势力的加入,恐怕也不便管理,弄到最后可能真会像安南一样。

  永乐时期,大明国力强盛,才镇住安南,等永乐之后,仅仅过去三年,明朝就不得不从安南撤兵,原因就是花费太大,光往里扔钱,实在不太划算。

  王彦沉吟一阵,“满清进入中原后怎么做?以汉制汉!对于占城人,我们不能斩尽杀绝,也杀不绝,孤以为可以对占城人进行诏安,封他们做官,给予一定权利,让他们帮助管理,如此便能节省朝廷的统治城本,以极小的代价稳定占城,然后改变人口,施行教化,四五十年后,同文同教,便是我中国之地。”

  陈邦彦明白了王彦的意思,“下官回部之后,就寻吏部商议,制定招抚方案。”

  王彦点了点头,忽然问道:“朝鲜使者怎么回事?”

  朝鲜从立国之初,就对大明奉行“事大”的高度亲明政策,始终以臣礼来事明,这点在明朝诸多藩属中,绝对排在第一,而朝鲜也因此得到了回报,明朝为了这个亲儿子同隔壁的逆子大干一场,才将朝鲜保护下来。

  壬辰倭乱之后,朝鲜感谢大明的再造之恩,亲明之风更甚,因而在东虏崛起之时,也曾想到为大明出力,但国小民贫,实在使不上劲。

  萨尔浒一战,明朝善使一百多斤大刀的抗倭援朝名将,四川总兵刘綎刘大刀都战死了,朝鲜一万三千多军队的结果便可想而知,大军战败,都元帅姜弘力被俘,朝鲜震动。

  朝鲜全国也就两万多军队,一仗被干掉一半,其武备薄弱,披纸为甲,便彻底暴露出来。

  朝鲜光海君惧怕老奴兵锋,便私下写信给老奴,表示愿意修好,可老奴多阴险一人,立刻就给他公之于众。

  消息传入朝鲜,举国沸腾,大明父母之邦,父母之邦有难,你非但不救,还和奴酋勾勾搭搭,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八道之主?这边明朝还没兴师问罪,那边朝鲜亲明的大臣便直接将通好老奴的光海君推翻,并把他熏瞎双目,流放刺配江华岛,然后改由绫阳君李倧继位,史称“仁祖反正”。

  这一事件无疑显示了朝鲜对明朝的亲近,但是朝鲜毕竟实力有限,马上又招来了清军的进攻,东虏三万铁骑一路势如破竹,朝鲜君臣只能避入江华岛,史称“丁卯胡乱”。

  此后不久,皇太极于沈阳称帝,西藩众多蒙古史臣都跪,唯独朝鲜史者昂首不跪,言“皇帝在北京”结果使团全部被杀,皇太极轻率十万劲旅再征朝鲜,朝鲜国王再次避入江华岛,史称“丙子胡乱”。

  这一次,朝鲜便没那么幸运,江华岛海面结冰,国王被掳,只得臣服于满清,皇太极德胜而归。

  清军一走,朝鲜仁祖就给明朝写信,请求天朝谅解,胡虏太猖狂,朝鲜实在也没辙,都被占两回了,朝鲜不得以归降,但心还是在大明一边。崇祯皇帝见信,也是伤感,回书表示能理解,并不责怪,还说是大明没保护好你。

  得到回书的朝鲜,被感动的一塌糊涂“天朝在危难之中不忘三韩百姓”,三韩百姓却没有为父母之邦做什么,君臣哭的稀里哗啦。

  崇祯十七年,农历甲申年,崇祯皇帝自缢的消息传入朝鲜,朝鲜国王曰“天崩地解”,举国戴孝百日,下教旨,第一是要编练人马反清复明,第二是,使大明亡于中土,存于朝鲜。

  之前,抗清局势恶劣,鲁王那边据说是联络过朝鲜,甚至是日本,而朝鲜也表示愿意帮助大明,说是只要大明打到山东,朝鲜便立时出兵配合。

  只是后来抗清局势好转,明朝这边就忘了这茬,王彦执政后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朝鲜的实力确实不敢恭维,用另一段历史上的一个国家来形容,跟个意大利似的。

  钱秉镫听王彦问朝鲜,便连忙说道:“朝鲜王李倧去岁病亡,新主李淏即王位,希望朝廷能给李倧赐谥,并且册封李淏。除此之外,朝鲜还希望能从大明购买一批粮食,以便朝鲜能够渡过粮慌。”

  前面谥号和册封,都没有什么问题,朝鲜的位置对于明朝而言,将来或许会有大用,但这个粮食,王彦却要考虑考虑了。

  “朝鲜虽穷,但粮食一向还能勉强自足,这次怎么会闹粮荒呢?”

  “据使者说,是代善领兵进入朝鲜,征走了他们过冬的口粮。”

  这么一说,王彦的眉头立时皱了起来,“朝廷现在粮食也不太多,而起还要赈灾,若是卖粮给朝鲜,清军再去抢,岂不便宜了满清?”

  “下官也是这个顾虑,但朝鲜毕竟曾为大明第一藩,现在既然想重归大明藩屏,朝廷也不好拒绝。”钱秉镫为难道。

  王彦正了正身子,沉吟片刻,“朝鲜使者在何处?若是近的话,召来见孤。”

  “因为朝鲜毕竟现在是清的藩属,一旦为清朝密探发现,恐怕又要遭殃,所以下官把他们藏在了理藩院,殿下要见,下官立刻召来。”

  钱秉镫说完,向外堂看了一眼,理藩院的一名官员,立时起身行了一礼,匆匆退了出去。

  不多时,那官员便带着一穿朝鲜官服的官员来到堂外,他还未迈过门槛,自己就嚎哭起来,跪在堂外,“皇明朝鲜国兵曹判书林庆业,拜见天朝楚亲王殿下。”

  (林庆业历史上因为抗清死于隆武元年,我开开金手指,替他续命几年。感谢巛my☆灬流年的五百,天涯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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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大明东屏


  现在明朝局势好转,王彦不太理解还身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朝鲜使臣的心情,见此动静,不禁微微一愣,“这是唱哪一出,也不至于吧。”

  朝鲜投降东虏那会儿,王彦连秀才都没考上,自然对于朝鲜的事情不太了解,使者虽自报了家门,但他对朝鲜官员,甚至朝鲜王都不太清楚,更不要说眼前这人了。

  顾元镜老官僚,加上又是礼部尚书,昨天得知朝鲜使者到后,他便做了一番功课。

  这时,他见王彦脸上有些茫然,立时起身走上前,附耳低语道:“殿下,此人字英伯,号孤松,是朝鲜西班中亲明反清的代表,在朝鲜丙子胡乱中抗击过东虏,有些名气,之后又数次为我朝提供情报,据说被清廷锁拿,要去问斩,后来不知道怎么让他逃脱了,是忠义可用之人。”

  王彦本是等朝鲜使节来拜见,听了顾元镜的话,现在却不得不站起身来,从内堂走向外堂,陈邦彦等人也跟了出来。

  林庆业伏地痛哭,真的跟见了亲人一样,王彦见此心中也是微动,左手将右手衣袖端了一下,弯腰一手扶起他的臂膀,将他托了起来,“林判书,朝鲜之心,大明已知,起来说话吧。”

  朝鲜是个穷地方,除了有点高丽参,啥也没有,可谓穷的叮当响,前几年满清顺风顺水,占了中原之后,也瞧不上朝鲜的三瓜两枣,但这几年来满清日子不好过,芝麻在小也是粮食,便时常压迫朝鲜,使得朝鲜日子变得很艰难。

  去岁代善征走了朝鲜过冬的粮食,朝鲜的境况就更糟糕了,举国上下困苦不堪,而这时正好明军光复南京的消息也转转传到了朝鲜,朝鲜立时兴奋起来,跟没爹的孩子突然找到了爹,比江南百姓还要高兴一些,就像是被强人抢去的媳妇,知道相公发达了要夺回她一般。

  “小臣谢过殿下。”林庆业正伏地痛哭着,被王彦扶起,先作揖道了个谢,然后用皱巴巴的衣袖擦了下眼泪,“胡虏乘天朝之衅,窃据中原大地,礼乐衣冠,尽污腥膻,臣等在东海一隅,未尝不思报效父母之邦,然虏虽丑陋,治我小邦有余,臣等无力伸大义于天下,只能尊先帝以存中国。今幸得黄天庇佑,楚王殿下挥雄狮以复金陵,重振中国,小邦闻之,喜极而泣,还请殿下见谅。”

  朝鲜确实过的不容易,见了亲人,哭的也是真的伤心,真的激动。

  之所以如此,除了明朝的再造之恩以外,主要还是文化上的认同感,朝鲜可不是夷,也不是狄,而是自认为中国的一部分。

  虽然他谁也打不过,但文化上却有极高的优越感,不仅蔑视将他胖揍过的日本,同时也蔑视满清。

  这点从朝鲜使臣出使中国时所写的记录也能看出来,朝见明朝,那叫《朝天录》,朝见满清,那叫《燕行录》,一个是怀着崇敬,犹如宗教朝圣,一个只是来燕京旅个行,差了可不是一个档次。

  中国历经数千年,道统不断,也是文化没有断绝,匈奴、契丹这些强大的存在都没有了,而中国还在,便是因为文化。

  若是时间在持续久一点,中国文化持续向外辐射,那可能朝鲜、安南、甚至日本,都会像历史上的鲜卑、契丹一样,最后变成中国。

  明亡对于朝鲜而言,亡的不只是一个中原王朝,更是他们文化的根源,信仰儒家的朝鲜士人,对于明的灭亡,情感上,与江南士子痛哭于明伦堂,并无太多差别。

  王彦听他这么说,挥挥手道:“林判书真情之语,孤与朝廷都很是动容,走,且进去细谈。”

  当下一行回到内堂,王彦坐定后,伸手让他们入座,正好将六把交椅座满。

  “钱大人方才已经将朝鲜的请求都说了,朝鲜先王的谥号,以及对新王的册封,孤会酌礼部尽快办理,这些都不是问题。”

  “朝鲜谢皇明天恩!”林庆业刚半边屁股座下,听了王彦的话语,立时又起来行礼。

  王彦忙挥了挥手,想要制止,别那么麻烦,但朝鲜对明向来是“事大以诚”,那是想拦都拦不住。

  王彦等他行完礼,都有些不好开口,抿了抿嘴才说道:“林判书,你别急着谢恩。另一件购粮之事,孤与朝廷却有顾虑。”

  有顾虑,就是不愿意了。林庆业听后,忙又行一礼,朝鲜可算是被代善讹惨了,不仅年没好好过,而且八道都陆续饿死了人,他这次来主要还是希望父母之邦能帮朝鲜一把。

  虽然有这么一个听话孝顺的儿子,明朝脸上是有些光彩的,但是这儿子这么没有用,光会坑爹,明朝也是倒霉催了。

  万历援朝,不仅花光了国库,死的还都是明朝铁骑,也就是这个空挡,让东虏给崛起了。

  好在朝鲜这儿子还算有些良心,崇祯自缢的消息传入朝鲜,他们总结明朝灭亡的原因,知道父母之邦的付出,总结出“大明之亡,未尝不始于东征。”知道是天朝救他们的时候,力气使大了,伤筋动骨了。

  “殿下,朝鲜八道,三韩百姓无处可求,就只能期望父母之邦,能不计前嫌,救救子民了。”

  钱秉镫见他又行礼,忙替王彦解围道:“林判书,你也要理解大明的苦衷。现在正是朝廷与东虏决战之际,朝廷若是给朝鲜粮食,而粮食又流入满清,那怎么办呢?”

  林庆业听了这话,明白过来,明朝不是不愿意给,而是担心粮食被满清拿走,他脸上立时露出羞愤之色,“殿下,朝鲜之心,日月可见,怎么会拿大明的粮食,暗送胡虏呢?”

  “林判书误会了!”钱秉镫语重心长道:“朝鲜武备薄弱,殿下要是将粮食送到朝鲜,清兵又来抢,而你们又守不住,如此将白白浪费大明的心血。”

  提到武备,王彦忽然想起一事,于是开口问道:“早前孤曾得到消息,据说朝鲜暗中编练十万人马,准备协助朝廷北伐,只是后来朝廷越败越远,丢了山东,丢两淮,最后还丢了南京和江南,这件事情便没了消息。不知道,现在朝鲜兵马编练如何?能否一战?”

  编练十万精兵,伸大义于天下,朝鲜这也就是说说而已,他们哪里来的钱粮编练十万人马。

  林庆业闻王彦问话,脸上十分尴尬,吞吞吐吐回道:“回禀殿下,小国寡民,虽然有心,然实力不济,至今只练了不到一万五千人马。”

  方才林庆业也说了“虏虽丑陋,治我小邦有余”,这其实就是朝鲜,这么十几年的领悟,他们起初也是不服气,结果被满清连着胖揍几回,才知道,满清虽然丑陋,但打我却没有问题。

  朝鲜先王,是曾说过要练十万兵,历史上三藩之乱时还想着配合吴三桂,可惜吴三桂也是败的太快,而朝鲜所说的十万兵,从始至终也没练出来,后来朝鲜也领悟到实力差距实在太大,才有了“虽力不足以攘除戎狄,肃清中原,以光复先王之旧,然皆能尊崇祯以存中国.”之语。

  王彦听说才一万五千人马,微微皱了下眉头,而且这个一万五千人,算战力的话,估计最少得给他打个三折,对满清而言,基本就是不设防了,那这个粮食这么能送。

  这下林庆业也没话可说,不是天朝不愿意给,是给了自己也守不住,不争气啊。

  陈邦彦见王彦沉吟,气氛微微沉默,思考片刻,忽然起身说道:“殿下,下官认为这个粮食可以卖!”

  他这话,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林庆业更是像见了救星一样。

  王彦见兵部说话,眉头一挑,“兵部有什么建议?”

  “殿下,淮河之南,江河纵横,乃我军纵横逞能之所,然淮河之北,千里旷野,乃满清铁骑驰骋之地。我朝骑兵未练成之前,难以进取中原,而在编练骑兵之际,如何干扰满清,下官认为朝鲜,可堪大用。”

  王彦立时明白,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岩野是说将朝鲜当做东江镇一样?”

  陈邦彦点点头,“殿下,现在我朝与满清处于对持之态,没有骑兵优势,很难突破清军,袭扰清军后方,但如果我朝在朝鲜驻一军,便可威胁关外,还可乘船攻略山东北直,使得满清不得安宁,在战略上,将取得重大的优势。”

  王彦边听边点头,朝鲜多山,也不太利于清兵驰骋,只要放多一点人马,清军应该打不下来,不过三韩的百姓遭殃,那也是不可以避免。

  “林判书,朝廷可以给朝鲜粮食,但朝鲜是否还有对抗满清的勇气?”王彦从座椅上起身,一步步走下来,看着林庆业。

  林庆业脸上一阵变化,没有粮食,朝鲜很难渡过难关,那还不如随着父母之邦一搏,就算失败了,他们还可以逃到南京来。

  “殿下,天朝愿意发兵相助,这是出三韩于水火,对朝鲜便是再造之恩,朝鲜有什么不愿意的呢?”林庆业哭声拜道。

  王彦没急着将他扶起来,转身对钱秉镫说道:“满清的使臣不是到了淮安么?可以放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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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使臣朝拜


  二月时节,惊蛰刚过,万物复苏,暖风吹拂,柔水绕城,波光粼粼,是个绝好的时节。

  南京城屹立东南,有江南的柔美,亦有帝国的雄伟庄严,两种不同的风格,在金陵融合,成就了虎踞盘龙的六朝古都。

  为了迎接使臣,王彦拨银二十万,辉煌壮丽的紫禁城,这些日子被打扫一遍,原来破烂的琉璃瓦,也被换了下来。

  此时,在阳光的照射下,紫荆城黄灿灿的一片,令人感到壮观和帝国的威严。

  大国终究是好脸面,王彦在三考虑,还是将宫殿翻修了一遍,不过时间紧急,整个紫荆城太大,翻修的也就是使团有机会看见的几座大殿,剩下的还要等有了闲钱再说,现在也就是能撑撑场面就行。

  出于对高宗皇帝的尊重,新帝虽然早已确定了年号,但今年才正式改元,以后凡是臣服于南京朝廷的藩属,都要用新帝年号来纪年。

  此前明朝最年幼的皇帝乃是英宗朱祁镇,九岁登基,那时国事由太皇太后张氏把持,贤臣三杨主政,但现在曾太后却没有张氏的能力和背景,而外朝三位亲王又如狼似虎,她便基本不参与政事,只有朝廷祭祀或者其它场合需要才会出面。

  这无疑是主动退出了权利的中心,但也保证了紫荆城的安宁,以及她和小皇帝的安全。

  对于丧失权利,曾太后对此似乎也没有怨言,还对三王说,“今后,卿等主戎,皇帝与哀家主祀,共保大明!”

  在古代,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曾太后的意思就是,以后军国大事,就交给三王,而他们孤儿寡母,就只管国家祭祀,不插手实务。

  不管这是曾太后的隐忍,还是发自肺腑之语,目前都是王彦,还有唐、鲁两王所愿意见到的情景。

  因此明朝的权利中心,便不可避免的从紫荆城转移到了内城的内阁、议政殿和楚王府,原来的早朝制度也被停了下来,而改到了议政殿,频率也降低到一月两次。

  今日有所不同,是使臣朝见天子的日子,因而宫城大开,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站在宫门两侧,宫殿前白色大理石阶两旁,也是排列整齐的侍卫,他们打着各种旗幡,迎风而猎。

  王彦与唐、鲁两王,以及众多大臣早已到了奉天殿肃立两侧,皇帝太小,只能由曾太后看着坐在大宝之上,准备接见各国使者。

  太监和宫女们在内廷各司的调度下,正忙碌的准备宴席,可能是因为没有足够的人手,内廷的人没有补充,所以稍微显得有些急促,庭院回廊间,到处都是穿梭忙碌的身影。

  “都安排好了么,这是本朝光复南都之后,第一次接受使者朝贡,出了披露,丢的可是我大明的脸面,礼部可千万别出差错。”奉天殿上,王彦招了招手,对顾元镜道。

  唐王也开口说道:“楚王担心不无道理,顾部堂你要上心。”

  顾元镜本站的靠后一些,闻语跃过陈邦彦几人,站到两王身边,躬身行礼,胸有成竹道:“两位殿下放心,只是朝拜一下皇帝,然后就入席,流程并不复杂,招待的菜品都是经过下官亲自过目的,席间各种表演,也都是南京最好的,不会丢了我朝的脸面。”

  唐王听了点点头,顾元镜是他的人,老官僚办事他还是比较放心的,“如此就好!”

  王彦到不是想问他怎么接待使者,怎么张显天朝气派,唐王和顾元镜与他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此时,外城各个驿馆,诸国使团已经从驿馆出来,引起了南京百姓的围观,各条街道上都围满了看热闹,看稀奇的人们,四处都是人头攒动。

  不过总体而言,真腊、东吁、阿育他亚这些外表气质各自不同,服饰各异,拥有异国风情的,更容易引起民众围观,而安南三邦这样风情与中国没什么差异的,围观的就少一些,可从层次上来讲,围观异国的主要是些民众,小姐妇人,围观安南三邦的却以士人据多。

  南京街道上热闹非凡,各国使团带着琳琅满目、五花八门的贡品从街道上穿过,真腊的使者甚至带来了两头大象,引得百姓声声惊呼,真是人山人海,不少商家则乘机燃放鞭炮,酒楼也趁着民众高兴,开始借机揽客。

  沿着街道的一间酒楼上,从淮安刚到南京不久的满清使者冯铨和吕宫正站在窗边向下眺望,吕状元头上青一块紫一块,迷着眼睛看着使团从下面的街道经过,看着宏大热闹得场面,心里有些酸溜溜起来,“小人得志,一朝乍富!”

  冯铨在一旁也看着窗外的情景,闻语看了面怀怨恨的吕宫一眼,人家大明以前就富过,怎么能用“一朝乍富”来形容呢?这水品,还状元?

  这次清使到了南京之后,受到的待遇前所未有的冷淡,起初明朝还把他们安排在驿馆,但后来索性将他们敢了出来。

  清使一行,到了南京后,虽没有官员与他们接触,但也在驿馆住的好好的,可就在前几日,却忽然有礼部官员过来,态度倨傲的问他们准备了什么东西上贡,礼部好做登记,对大清一番羞辱。

  冯铨、吕宫闻语,立时一愣,他们是来议和,怎么变成上贡呢?

  这是对大清的侮辱,不仅吕宫气炸,就是冯铨也不能忍。

  北京还在我大清手中,整个北方还是我大清江山哩!谁说我们是来朝贡的,我大清是来议和的,想让我们像南洋的猴子一样朝贡,明朝疯了吧。

  大清朝坐拥北方,雄兵几十万,还有一众蒙古小弟,朝贡?我大清不要脸面啦?以后还怎么带队伍。

  不仅是吕宫,就连冯铨也不敢答应,除非他回去后想死。

  两人立时拒绝,礼部官员对此也没说什么,直接转身就走,不多时,清使团便被驿馆扫地出门,吕宫想要争辩,却被驿卒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不是来朝贡,你们来干什么?直娘贼,害老子白伺候几天,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乖乖夹着尾巴滚回关外去!”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冯铨知道明朝这是故意要整他们,以泄心头之恨,只能拉着吕宫另找住处,可是南京居然没有一家客栈愿意收留。

  这下清使团一行人便尴尬了,虽说南京不宵禁,但衙门也不可能让二十多号清朝使团在南京城内瞎逛,南京百姓见了使团,自然没有好脸色,处处遭人白眼。

  特别是,还有些原来南京城的勋贵和不少纨绔子弟,因为满清占据南京时败光了家业,明朝光复后,为了减轻负担,一部分投降清廷的便被夺了勋爵,他们心中窝火,便抄着家伙来找麻烦,应天府怕闹出人命只得派遣衙役在一旁照应,清使团才没人被打死。

  其实王彦到是没有下令将清使团赶出驿站,出手的是顾元镜等拥唐派大臣,他们当初被这两人耍了大半年,心里火气一直找不到主发泄,丫的居然还敢来,自然要好好整治一番,出了心头一口恶气。

  不过顾元镜毕竟是礼部尚书,也不敢玩的太过,他怕清使团一气之下北返,便安排人找一家客栈,将他们接纳下来。

  这时两明清使站在窗边发出各自的感概,各国使团已经经过街道,到了紫荆城外。

  贡品占时便放在宫门外的广场上,大明也不稀罕这三瓜两枣,使团在礼部官员的接引下,步入宫城,在红墙紫瓦见穿行,连续过了几道宫门,每过一道,就给使者多一份威压。

  走了许久,最后一道宫门打开,白色的大理石阶,巨大的奉天殿,黄灿灿的琉璃瓦,展现着帝国的威严。

  不少使者向上望了一眼,如望天宫,再看着两侧站立的士卒,各个威武不凡,未进殿,心中已经生怯,唯有东吁国的使者,眯眼张望着大明的宫殿。

  殿上,诸多明朝大臣正肃立等候,这时外面一名官员跑来,对王彦说了几句,王彦立时出来给曾太后和皇帝行礼道:“陛下,太后,使臣已经到了殿外,可以宣进殿来朝拜了。”

  曾太后听了,没急着回,先安抚小皇帝座好,然后才说道:“那就依卿家之意,宣使臣入殿吧!”

  太后下命,太监立时就朗声道:“宣诸藩使者,入殿觐见!”

  发出声音的是大太监庞天寿,太监的权利来自皇帝,高宗皇帝驾崩之后,庞天寿的阉党立时土崩瓦解。

  殿外,听了呼喊的礼部官员,又复述了一便朝见的礼仪,便领着使团入殿。

  巨大的奉天殿,足可以容纳四五百人,大殿中的梁柱,都是从云贵的深山中运出来,没一根都来之不易,一根根足有一人多粗,外面包着金边,辉煌大气。

  这还得感谢博洛没一把火将紫禁城烧掉,否则几百万两都建不起来。

  “使臣朝拜!”庞天寿再次朗声呼道。

  “小国使臣,拜见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进得殿内的使臣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跪地朝拜,然其中一人,却鹤立鸡群,躬身了事,王彦顿时怒目向顾元镜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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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大明丢脸了


  南京城西,满清使团落脚的客栈内,冯铨一改上次在广州的作风,这次几乎是闭门不出,每日在屋中看看书,耐心等待明朝的召见。

  虽然他们被驿馆赶了出来,但以他的老道,自然知道客栈之所以收留他们,必然是有明朝官府的交代,否则南京城内不可能有敢接纳他们这群北国使者的客栈。

  既然是明朝官府的意思,那便至少说明,明朝在和谈上还未拿定注意,而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等待。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客栈本来就是顾元镜的产业,他图个一时之快,把冯铨一行赶了出来,但未想到,最后害的还是他自个,自从清使进了客栈,客栈的生意一下便清淡下来,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同冯铨闭门不同,吕状元这次却早出晚归,用的理由正是冯铨当初在广州说的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短短一年间,物是人非,乾坤倒转,吕状元虽然迂腐,但是也看得出来现在南明的强势,所以他要为满清,多找到一些南明的弱点,等回京之后便于建言。

  这日,冯铨正靠窗而座,窗下是川流不息的人群,熙熙攘攘,显示着南京的繁华,桌上是一壶绍兴的花雕,配上一碟蚕豆,几个小菜,他本人则一边小酌,一边捧着一本《如意君传》看得十分入神。

  忽然,房间的门被一下推开,吕状元面露喜色的闯了进来,冯铨却皱了皱眉头,对他不懂规矩,十分不快,不过他也懒得开口责怪。

  这时,他若无其事的将手中的书籍合上,正面向下,反放在桌面上,目光便朝吕状元看来。

  “冯中堂,这回南明的脸面可丢大了!”吕状元满面红光,显得十分兴奋,并没有注意冯铨的不快,他边说边走到桌边,也不客气,翻了个杯子,倒上一杯花雕,牛饮一口,畅快的回味一下,然后接着说道:“东吁,东吁你知道吧!这次南明本想着万国朝贡,撑撑场面,谁想奉天殿上,那东吁的使者见了南明的儿皇帝却不跪拜,弄得南明灰头土脸,朝贡成了笑话,丢了大脸,这实在是大快人心啊!”

  “东吁?是神宗年间进攻云南,被刘大刀击败的那个南洋蛮国么?他敢在这个时候,不给南明面子?”这道是出乎了冯铨的意料,他脸上一愣,随即来了兴趣。

  “可不是么?据说是所有的使者都跪了,就东吁没有跪,这下南明的脸是丢光了,还想自居正统,这下成了个大笑话。”吕壮元讥讽一句,几日来受的窝囊气,消除了大半。

  冯铨却把这话听到了心中,他不禁站起身来,“据说此国当初进攻云南时,有战象千头,蛮兵十万。这次他们得罪了南明,或许可以为我大清一用。摄政王不是准备修复与豪格的关系,然后联合西贼、红毛藩,我看着个东吁,我大清也可以尝试···”

  冯铨正说着,脸上也有些兴奋起来,可他转过身来,却发现吕状元的手正去拿他放在桌上的书籍,心里不禁一颤,声音立时停了下来,他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急,吕状元已经把书拿了起来。

  冯铨是大学士,学富五车,吕状元心中好奇,随手把书拿过来,一看正面整个人却微微一愣,《如意君传》四个棣体字入眼,他顿时目光怪异的看向冯铨,冯铨亦是老脸一红,尴尬不已。

  此次朝见,对于明朝来说,确实是丢了一个大脸,而除了丢脸外,还对明朝的威望造成了损害,不利于明朝,恢复对南洋的影响。

  如果此事不能好好解决,那恐怕今后诸藩也会有样学样。

  东吁使者不跪,明朝又不像满清,不能说你不服我,我就把你给杀了,这其实是一种极其自卑,没有其他办法后,才用的极端手段,这不是天朝上国应该有的气度。

  议事殿内,唐王正对着顾元镜发着脾气,“顾部堂,你不是胸有成竹,保证不会出纰漏吗?这个东吁使者是怎么回事?礼部为什么让他们进殿,这不是让天下看我大明的笑话嘛?”

  王彦与鲁王座在一边,脸色也是十分阴沉,王彦为了这次朝贡,重塑民心士气,光翻修紫荆城就花了二十多万两,下了大工夫,现在比吃了一把苍蝇还恶心。

  顾元镜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铁青着脸杵在那儿,他并没有解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解释管毛用,而且唐王训斥他也是保护他,经过唐王训斥后,楚王多少得给唐王一点面子,不好再把他骂一遍。

  王彦看了一阵,给了唐王和顾元镜一个台阶,冷声说道:“唐王殿下,现在说顾部堂还有什么意义?大家都坐下来,好好分析,这个东吁到底想做什么?”

  三家虽然明争暗斗,但在事关大明脸面的问题上,还是难得一致,鲁王也皱着眉头说道:“楚王说的不错,现在的关键是如何消除此事的影响。”

  唐王听了也就借坡下驴,同顾元镜都座了下来,不再说话。

  楚王是摄政,所以王彦座中堂,他等众人沉默一阵,冷静下来后,开口道:“这个东吁与本朝数次交手,都被击败,但始终不曾安分,明面上称臣,但实际上却有称霸南洋之心,并未真心臣服。之前理藩院说东吁使者,要求我朝解释为何灭占城,还要求我朝让占城复国,咱们就该生出警惕。”

  “这东吁使者,实在可恶,如此说来,他们这次必是故意为之,想通过此举来打击我大明的威信,同时通过对抗我朝,向南洋诸国展示实力,从而称霸南洋。”鲁王听了王彦的话语,思考片刻,便大概猜出了东吁的目的,这让他很是恼怒。

  现在明朝积极影响南洋,向南开扩,将内部压力和矛盾,转向南洋宣泄的国策,使得中南半岛上传统的小霸王东吁有些不安,所以才出此一策,来阻碍明朝继续向南洋施加影响。

  这次礼部出了纰漏,让唐王脸上无光,他脸色阴沉着,“东吁使者对我朝大不敬,孤看是否先将他们抓起来,将其问斩,一来以示惩戒,二来震慑诸邦。”

  王彦听后,并不赞成,摇了摇头,“杀一个使者,除了泄愤,还有什么用处,东吁不服还是不服,还会让南洋诸国以为我们色厉内茬!我看还是得用成祖的办法,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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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大阅诸军


  藩属朝贡,本来是件振奋民心士气的大好事,明朝为此准备了一个多月,南京士绅和百姓,也跟着高兴了一个多月。

  可随着东吁使者的事情被传了出来,还处在兴奋中的南京百姓,立时便如寒冬腊月被当头淋下一盆冷水,内心燃烧的热情和火焰,立时熄灭。

  这使得一部分人内心挫败,一部分则愤怒起来,南京的街市受事件影响,都变得冷清了些,但各个酒楼、酒肆却客源暴涨,不少愤恨之语从中传出,更有要求朝廷发兵攻灭东吁之语。

  对此,大明朝廷一方则保持着沉默,只是不久之后,理政三王将于紫金山下,大阅诸军的消息,开始在朝廷邸报上出现。

  于此同时,原本准备要离开南京的使团,受到明朝之邀请,暂时留下来参与观演。

  校阅之事,古已有之,规模最宏大的当属唐玄宗继位后不久,为了稳定皇位,震慑朝野内外的政治对手,在骊山脚下动用二十万人民的那次大阅,而本朝则是永乐十八年,成祖于北京周边,调集十万精锐的那场狩猎。

  王彦提出来的办法,就是大阅诸军,秀秀肌肉,震慑藩篱。

  东吁远在西南,云南又在孙可望之手,明朝说发兵去打他,路都走不通,而就算路能走通,明朝现在也不可能舍了满清,去南荒之地,打什么东吁,所以说明朝拿东吁其实没什么办法。

  杀使者,除了在南洋藩属中留下不好的名声,人家东吁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反而会使得东吁因为敢和明朝对抗,而获得一定的威望,使得今后与明朝为敌的南洋小国会因此倒向东吁,而明朝的属国,也会因为畏惧东吁的实力,在明与东吁之间,蛇鼠两端。

  大阅诸军,不仅是为了震慑东吁,也是给其他藩属的使者看,让他们见识大明的实力,使得藩屏不敢生出二心。

  内阁,政事堂内,理政三王,以及内阁大臣齐聚一堂。

  本来王彦翻修紫荆城,已经花去了二十多万两,但现在大阅诸军,恐怕又得花费四五十万,王彦虽说家底颇厚,但心中还是有些肉疼,他暂且将这笔帐记在东吁国的身上,等今后有了闲暇,必然要讨要回来。

  这时众人在堂内座好,王彦便开始询问起来,“兵部的新甲,还有新铳大阅之前,能否调运到南京。”

  “殿下,去岁朝廷储存的衣甲都送到了湖广战场,兵部衣甲库存不多,大概只能装备七八千人,新铳到是有一些,其中鲁密铳有三万多杆,参考荷兰人的火铳,打造的自生火铳,有一千多杆,挚电铳三百多杆。”陈邦彦出声回道。

  这次大阅,本来就是要找回场面,要的就是一个面子。

  王彦听了回复,想了一会儿,“新铳都运来南京,至于衣甲,现在已是二月中旬,准备完成,估计要道四月间,那时天气已经回暖,士卒可以勉强换上罩甲,兵部的对襟罩甲,应该还有些储备吧!”

  “布甲,罩甲确实还有一些,加上去岁换装后收回作坊修补的,应该能拿出五六万套来。”

  王彦点点头,“那就换夏装,让将士吃点苦,将我大明的脸面撑起来。”

  说完,王彦又看向唐王,“从郑国姓那里抽调的三艘大船,四月初赶来南京可有问题?”

  “孤的信件,托着兵部加急一起过去,应该没有问题。”唐王说完,又补充道:“不过两广总督陈大人与国姓相约攻打大员,国姓已经开始派人潜入台湾岛,收集荷兰人在岛上的情况,以及招募熟悉水纹和航线的水手和引航人员,怕是快要同荷兰人开战,这三艘大船,校阅后,还需尽早还给福建。”

  王彦明白他的意思,打下台湾,复合朝廷南下之策,正好可以用来安置一批难民,所以他是支持的,“唐王可以放心,大阅一完,船立时还给福建。”

  这次大阅,是件荣耀之事,而且参加的军队,必然换装,鲁王开口说道:“现在,扬州城下八万人马,抽调不开,从其他省也不方便调太多人马过来,而南京目前只有忠贞三万人,是否从江北凋些人马充充场面。”

  大阅可以振奋士气,人多才有气势,王彦沉吟道:“本想从广西抽调些土司狼兵,四川抽调白杆,但路程太远,那便就近从江西抽调一万多人,江北调三万,南阳调三千骑兵回来,加上南京三万人马,有个七万多人,然后拿出我大明最犀利的火器,当可以震慑住南洋诸藩。”

  唐王听说江西只调一万,江北却调三万,不禁开口道:“江西无战事,可以多抽调一些,就算是新卒也没有关系,不如凑足十万。”

  王彦却摆了摆手,没回唐王,反而对鲁王说道:“江北就抽调谢迁,以及山东籍的士卒过来。朝廷已经决定派一支大军进驻朝鲜,威胁满清的关外、山东、北直等地,以便朝廷今后光复两淮。朝鲜也是苦寒之地,南方诸军未必能够适应,孤思来想去,只有谢迁部合适,让他们换了装备,参与大阅之后,便直接开赴朝鲜。朝廷会尽快调拨棉甲、棉衣,以及粮草钱粮,一并送到朝鲜。”

  唐王听了这话,不在等王彦回答,就当他自己方才什么也没说过一样,鲁王眉头皱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既然朝廷已经决定,孤并无异议,不过谢迁毕竟是流寇出身,匪气难驯,孤建议派遣阮美为副将,在派一监军配合为好。”

  “可以!”王彦说道:“那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大阅之事,若是再出差错,孤一定追查到底,到时是谁的问题,谁便一撸到底。”

  “下官等人,遵命!”除了唐鲁,其余大臣都躬身一礼。

  王彦点点头,“还有什么事没有?无事便散了!”

  “殿下!大阅时,清使请不请!”顾元镜忽然问道。

  对了,还有满清的使者,这次可是让他们看了一场笑话。

  王彦稍加思索,便开口回道:“一并请了,也让满清看看我中国威风!”

  “楚王,不妥吧!据说这次大阅,兵部准备了不少新式器械,要是让满清使者窥探到,恐怕对我大明不利。”唐王质疑道。

  王彦却道:“这点无妨,就像那自身火铳、还有掣电铳,在武备志、神器谱上都有记载,早就发明出来,满清也可以查到,但想要造出来,进行装备却并不那么简单。这需要经验丰富的匠人,以及大量的银钱投入,就像广州的军器作坊,经过四年投入,又有葡萄牙人和耶稣会的帮助,我们现在一年也才造那么一点,满清就别提了。”

  王彦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者,这次孤也是想虚张声势,吓吓满清。清使见我中国利器,求和之心必然更甚,他们想用扬州换取议和,如此多铎和几万清军就撤不走,而等朝廷一旦缓过劲来,就可以将这几万清兵歼灭在扬州。清兵躲在扬州,总比撤到北方之后,好对付吧!”



第840章联络东吁


  王彦对于满清使者并没有太多关注,他的目的道是与满清上一次的目的有些相同,就是进行拖延,保持现状,想打就打,想些歇息,所以满清使到南京后,他没有召见,也没明确进行表态。

  多尔衮想要议和,承认明朝,南北分治,明朝最早在弘光朝就承认满清,翻脸之后,隆武为议和也承认过满清,但王彦却绝对不会承认满清对两淮、山东、北直、神京的占领,这都是要收回之地。

  此时又不是打不过,为什么要与满清议和。

  虽然现在王彦掌握朝政,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地位,就已经稳固,他目前也需要同满清保持敌对之态,给明朝竖立一个敌人,才能让明朝一致对外,才能加强对地方的控制,才能稳定他的地位,否则一旦与满清议和,明朝少了外部压力,恐怕内部又会争斗起来。

  再者,江南之地生活安逸,人们生活富足,吃得好,玩的好,战斗欲望自然不高,这种环境之下,整个官僚阶层和军队,都极易腐化,王彦也需要满清这个敌人,如中天悬剑一般,使得大明朝廷不敢沉睡,时刻保持警惕。

  最后,再说眼下情行,对明朝而言,已经没必要议和,因为明军占据了南阳,清军攻不进湖广,而东边又有长江天堑,清军打不过来,唯一暴露在清军兵锋下的也就是江北几县。

  明朝凭借南阳,长江一线进行防守,南方各地照样休养生息,议和对明朝并没有多少好处。

  从三月间开始,朝廷邸报上大阅之事,出现的就更加频繁,逐渐将南京民众的注意转移过来,大阅成了街头巷尾热议一词。

  邸报起源于汉代,相当于现在的官方报纸,将皇帝的诏书,臣公的奏议,以及朝廷的国策,抄录在上面,供官员拜读,了解时事,等发展到宋朝,便出现专门抄录邸报售卖牟利的商人,官员为求省事,都乐于花钱购买。

  到了明朝,曾经当过万历年间内阁首辅大学士的沈一贯,就写过这样一段话:“往时私议朝政者,不过街头巷尾,口喃耳语而已。今则通衢闹市,唱词说书之辈,公然编成套数,抵掌剧谈,略无顾忌。”

  这说明普通市民都可以了解到朝廷之上发生的事情,那怎么获得,大概就是邸报了,而古代中国的政治也并非像后人想的那么专制,那么黑暗,并非像老舍茶馆中所言“莫谈国事”。

  王彦是举人时,便时常买来邸报观看,那时便觉得是个好东西,等到现在掌权,邸报也被他控制起来,抄录的文书都以楚党一派的奏疏为主,有时候一些重大决定,也会发表在上面。

  随着邸报上关于大阅的事情越来越多,南京各个酒楼茶肆间也热议起来,不少人都等着大阅的那一天。

  于此同时,朝廷也在进行准备,江西、江北、湖广赶来参与大阅的精锐,也缕缕续续的到了南京。

  江西、湖广的兵还好,江北过来的人马,以原来的流民和义军为主,便算是开了眼界,而且还闹出许多事端,王彦只得下命将士不许出营,严惩闹事之人,但紧接着又让户部拨了些酒肉送入大营,还请了戏班,犒劳大军,也算是抽个大嘴巴子,再给个甜枣。

  在大军训练之时,各国使团则被要求留在驿站内,王彦得知清使被顾元镜撵出了驿站,责怪他胡闹,随即让人将清使也给限制起来。

  各军云集,每日都有百姓围观演练,为了促进各军竞争,各部之间还举行蹴鞠大赛,每日观者如云,人山人海,买扑成风,整个气氛也从逐渐被调动起来。

  时间一晃到四月中旬,满清使团被困在客栈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吕状元对此极为不满,但明朝一边也有理由,两方交战,民情激奋,满清使者既然到了南京,天朝上国就得保证你们的安全,免得被人伤害,所以你们最好老实待着,不要出来。

  这日,房间内,吕状元正对冯铨发着牢骚,但冯铨却并未理他,而手捧书籍观看。

  当然这次可不是什么黄色话本,而是正儿八经的楚党书籍《楚王定策》,旁边还放着楚党干将顾炎武所著《天下郡国利弊书》、《知日录》还有《阳明公》、《军制论》、《钱法论》、《南洋诸藩》等等具有楚党思想的书籍。

  这些书籍,楚党大批印制,市面上道处都是,也不是禁忌之物,连带着浙党、拥唐派也出了几本书籍,想要同楚党抗衡,结果在士林引起了巨大的争论。

  当然这些书籍销量虽好,但还是比不上《金瓶梅》、《如意君传》等黄色画本。

  冯铨听吕状元喋喋不休,合上书籍,对他说道:“反正出不去,长音不如看看这些书籍。以我观之,王谋人所图盛大啊!楚党已有一整套思想和改革主张,这明朝二百多年的积弊,或许真能被他革除!看看这些书,我们才能知己知彼啊!”

  吕状元白了冯铨一眼,瞟了一眼他手上书籍的封面,很不屑的说道:“这本《楚王定策》我早看了,尽是王某人自吹自擂之语,很不要脸!”

  “这本确实有吹捧王彦之意。”冯铨愣了一下,没想到吕状元居然看过,“但从中却可以看出,楚党意图吹捧王彦,稳固执政地位,施行该革的意图。”

  吕状元正要说话,这时屋外却忽然有属下敲门,站在外面说道:“冯部堂,方才南明礼部官员过来,说是邀请咱们明日于紫金山,观看南明大阅。”

  屋内,冯铨闻语立时站了起来,明朝要大阅的事情,他早已知道,并且也猜到了王彦的意图,想要学明成祖,吓跪帖木儿使者一样,震慑东吁,找回脸面,不过现在的南明,怎么可不能与明成祖时相比,而且他算了一下,一个多时间,这么仓促,恐怕也搞不出什么规模来。

  吕状元听了,也站起身来,“半壁江山还在我大清之手,他们好意思学明成祖?”

  冯铨难得与吕状元达成共识,“还记的上次我说的么?”

  “你说联系东吁使者?”吕状元道是没忘记,他们上次已经商议好了,准备去联系,但是人还没搭上线,明朝人马就把客栈围了起来。

  冯铨点点头,“这次是个机会,你我两人,到时候谁有时机,便与那东吁使者攀谈几句,释放一些我大清的善意。”

  “怎么释放?”吕状元挑眉问道。

  “可许以共分南明,把云南、广西让给他们,随便你说嘛,反正慷他人之慨,到时候不认账就可以了。”

  吕状元只是迂腐,但冯铨这种人,就属于有能力,但没底线了,连孙可望的地盘都替人做主了,不知道联络孙可望,又用什么说辞。



第841章震慑藩篱


  明朝共治元年(公元一六五零年),四月中旬,刚光复南京不到一年的明政权,为了震慑藩篱,宣誓复兴,在紫金山,玄武湖等处,同时校阅。

  步军、马军、水师,接近八万人马,参与校阅。

  一时间,紫金山脚,玄武湖畔,从各地赶来的明军,组成一个个军阵,旌旗蔓延,飘扬数十里,放眼望去,赤红一片,蔚为壮观。

  在校阅场地之外,则是人山人海的人群,成群结队的将场地围得水泄不通。

  有些骚气的士人,凭着身份,早让家人站了一块地,如今备上酒菜纸墨,呼朋唤友而来,少不了要作几首不入流的小诗,来抒发一下心中的感概。

  朝廷一边,工部的画师也在山上搭好桌子,提笔将眼前宏大的景象描绘下来,制作《三王大阅图》。

  校阅台在紫金山上,以便获得更广阔的视野,各国使团,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按着亲疏,站在王彦两边。

  这一下,冯铨发现就有些尴尬了,满清和东吁,作为明朝目前最不待见的两方,正好放在一左一右两个边上,根本没机会搭上话。

  他正觉得可惜,只能再寻找时机时,旁边的吕状元却一脸惊愕,用胳膊肘戳了冯铨一下,急声道:“冯部堂,你快看,那是不是朝鲜使者!”

  冯铨听了心头一惊,忙顺着吕状元望去的方向看去,果然见明朝三王身边,站了五名衣冠与明朝极为接近的使者,他们虽受中华影响,但官服上还是有些差别,冯铨仔细分辨,流球、安南三藩、剩下一人,不是朝鲜是谁?

  冯铨脸上顿时一沉,这个二五仔,什么时候跑到南明来的,而且还站在唐王身边,流球都站在他下手,俨然以明朝第一藩自居,一仆二主,简直不知廉耻。

  清朝藩属也不少,主要是蒙古诸多部落,但让这些蒙古部落臣服,他们只是大汗,让号称小中华的朝鲜,向清朝臣服,他们才能有那么一点资格叫板明朝,自称中国。

  中国自古对周边民族就比较蔑视,东夷南蛮西戎北胡,基本没个好的称呼,更有叫戎还不算,还要叫人家“犬戎”的。

  虽说如此,但中国也有入夏则夏之说,而到了明代,最起码朝鲜、琉球、安南基本已经不以夷狄相称,而是中国的一部分了。

  正式因为如此,满清便特别需要朝鲜的臣服,朝鲜虽穷,没什么战力,但是他却关系大清的脸面,大清绝对不能容忍朝鲜从新倒向南明。

  这种心态就像是家奴赶走了主人,得让主人的儿子喊他声爹,他才觉得自己是家里的主人一般,十分变态。

  “冯部堂!这事必须要告诉朝廷啊!”吕状元痛心疾首。

  此时冯铨想的却多一些,他现在担心的是明朝既然让朝鲜观礼,为何还要请他们,王彦不可能那么蠢吧,他一时想不透,脸上更加阴沉,但就在这时,紫荆山顶一声炮响,大阅正式开始了。

  明朝为了震慑藩篱,怕他们看不清楚,想的十分周道,礼部的小官立时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千里镜,让诸多使者取来观看。

  冯铨等人只得将千里镜拿起来,便听中间的王彦一手指着远处的玄武湖道:“诸位,看湖中,那是我大明朝的水师。今后不只是在江水湖泊之中,整个南洋甚至西洋,都会再次看见他们的身影,以及战船上的日月明旗。”

  众人听了,纷纷拿起千里镜,向湖面观看,近百艘战船在湖中操练,场面十分壮观。

  水师是满清的弱项,吕状元与冯铨都先将朝鲜的事情放在一边,拿起千里镜观看,他们都不通水战,但光看船只大小,也能看出差距来。

  湖中百艘船中,三艘巨舰尤为惹眼,冯铨去岁在广州就见过这种船,因而并不是特别惊讶,但南洋真腊、阿育他亚、东吁看了,却不禁脸色一变,东吁的使者,放下千里镜,用肉眼看了一眼,然后又将千里镜拿起眯眼观看,仿佛不敢相信一般。

  吕状元见此,小声说道:“这船很厉害么?”

  这种船他在广州见过,只是举得有些大,当时还说是奇技淫巧。

  冯铨也只是在以前的奏本中看见福建、广东的大臣提起过,他本人并没有亲眼见过这种战船作战的场面,所以也不知道根底,但戚继光说过,水战无非是大船胜小船,大铳胜小铳,看这三艘船的身板,反正大清是拍马难追。

  这时似乎是为了满足众人的好奇心,湖面上一艘千料左右的大福船,杨帆脱离了船队,不多时慢慢在湖心停了下来,上面的水手,立时乘着小船离开。

  台上顿时安静下来,不仅如此,湖边围观的百姓似乎都明白这是要干什么,不禁都屏住了呼吸。

  三艘郑氏大舰,在水手的操纵下,侧舷对准了把船,但大舰并没停下来,在运动中击沉把船,无疑会让人更加震撼。

  “嘭嘭嘭···”三艘大船,侧舷火炮依次开火,炮口喷出一团白烟,整个船身,随着炮身后退,微微震动,声音轰鸣,十里可闻。

  众人定睛一看,目瞪口呆,三艘大舰正从腾起的团团白烟中驶出来,而把船已经变成了一快快浮木,飘散在湖面。

  冯铨与吕状元不禁面面相觑,一轮炮击,一艘相当于清军主力战船的福船就被打成了稀烂,那清军水师还有什么卵用。

  湖边围观的明众反应过来,漫天的呼喊声开始蔓延。

  不打仗,什么手段最能振奋人心,威慑内外,无疑就是大阅诸军了。

  看着被打成稀烂的把船,人们感叹巨舰威力的同时,不觉之间,东吁小国带来的影响,慢慢消散,而这还只是今天的开胃菜。

  王彦轻蔑一笑,特意挑选了一艘大福船,这一轮下去,花费五六百两,还镇不住你们么?

  “诸位,再看步军、马军进行操演!”

  八万多马步人马,换了崭新的衣甲,握住刚发的新铳,豪情万丈,激情飞扬,步军列成方正,骑兵来回奔驰,步卒挺拔如松,马军飞驰如龙。

  不说别的,光是山脚下,密密麻麻攒动的碟盔,就足以将一些小邦唬住。

  这只是明朝在一个月内调集的军队,估计就抵的上他们全国的成年男子,国力根本没有可比性。

  琉球使者便不禁发出感叹,“天朝就是天朝啊!”

  明军首先展示阵型变化,展示骑兵包抄,步军突袭,步骑合击等等战术。

  这些能唬住南洋小邦,但想震慑满清和东吁却不容易,毕竟一个有的是骑兵,一个还有战象,都是硬茬子。

  在整个步阵演练结束后,已经从都标变成楚王亲军的克胜营,便上前演练火铳齐射,先是一千多杆自身火铳,然后是六百杆掣电铳。

  不用点火的自身火铳,就使得列国使者俱惊,而掣电铳就只能让人目瞪口呆了,有了这玩意,恐怕骑兵都要没了用武之地。

  其实这里王彦玩了个心机,他十分看中掣电铳这款射速超快的火铳,但之前军器监制造了三百杆,就因为气密性不行,没有装备明军,这次生产的三百杆,还是没有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使得这款火铳,成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王彦已经下令,暂时封存这款火铳,等军器监技术更为娴熟后,能解决问题了,再从新生产。

  今日,他只是废物利用,用掣电铳的射速,来唬唬人,而众人果然也统统被这种配备五个子铳,在极短时间连发五铳的火器,惊得目瞪口呆。

  还快明军的佛郞机快炮,一窝蜂,百虎齐奔箭等等利器,一一展示,令各国使节大开眼界,冯铨与吕状元,还有另一边的东吁使者,全都脸色惨白。

  “孤王为摄政,执掌军国大事,今第一要务,就是惊醒黄魂,复兴中国,凡我军民,凡我藩属,当一体同心,振兴中国,恢复华夏。”王彦瞧准时机,振臂而呼。

  “一体同心,复兴华夏!”朝鲜使者反应最快,领头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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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南海风起


  南京城,紫荆山脚下,山呼海啸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让王彦仿佛回到了祭祀忠烈,兴师攻打泉、漳的那一天。

  东吁是南洋小霸,但在明朝面前还是差距甚远,他们也是看了明朝丢了半壁江山,以为明朝大不如前,才敢同明朝叫板,可观看明军操演之后,东吁使者的胆气立时一泄。

  之前东吁曾于万历年间于明朝大大出手,但两次进犯,都以失败告终,然而他们并不死心,一面表面臣服,一面乘着明朝内忧外患,又蚕食了不少明朝领土。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东吁便有些做贼心虚,心中一直有些惶恐,怕明朝找他算账。

  近几年来,明朝奉行开拓南洋之策,还灭了占城,便让东吁有些不安。

  东吁想要保证现有利益,就得对抗明朝,但如今来看,明朝虽然衰落,但也不是东吁能够羞辱的。

  明军展示的火器,让他们感到胆寒,觉得明军比当初东吁与明朝一战时,更加强悍。

  明朝年年打仗,自然不是东吁可比,朝鲜使臣一跪,旁边琉球等国使者自然一一跪下,心中还暗恨,居然让朝鲜人抢了先,不禁大为惋惜。

  台上便只剩下满清使者和东吁使者,满清肯定不可能跪,东吁心中未必服气,但他也明白,明朝搞着么大的动静,主要就是要吓他,而他也确实被吓到了。

  如果明朝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他还不给面子,那就是不识抬举,让大哥下不来台,逼着大哥发火了。

  东吁使者,看着远处玄武湖上的大舰,看着下面的数万精锐大军,心中一叹,东吁现在还没有力量与大明叫板,那么只得像上次战败后一样,该服软就得服软,东吁使者在冯铨和吕状元惋惜的目光中,冷着脸,屈膝拜下。

  “一体同心,重整华夏!”

  东吁使者,屈膝跪地的瞬间,四周护卫的士卒,立时举起兵器高呼,声浪一浪浪的从山上传到山下,如同水面砸下一枚巨石,震起一圈圈波浪。

  山下,士卒和围观的百姓似乎明白过来,立时跟着呼喊,不少感性之人,立时泪奔。

  次日,多留了一个多月的使者,依依离开南京,这次明朝对于藩属赏赐十分特别,以往常不同,只有三样东西。

  一是一面旗帜,右边写着“大明国属”四个大字,旁边是一片空白,是让他们自己绘制图案,但图案要先给大明确认,才能印上旗帜。

  二是一方金印,同样刻着“大明国属”四个大字,像阮氏所得金印就是“大明国属广南国王印”。

  三是一封诏书,是册封的旨意,并要求藩属今后用大明皇帝年号和用黄帝历法来纪年记事。

  有这三件东西,便是大明藩屏,若是遭受外邦攻击,或是本国内乱,大明朝廷和其他藩属,都会出手相救,群起而攻,若是藩属间出现矛盾,大明朝廷也会出面调解,可要是没有这三样东西,便不是大明藩屏,那大明便没有保护他的义务。

  现在明朝为了开拓南洋,便要将宗主国的责任担起来。

  对于众多小国而言,他们也没什么争霸天下的意愿,只要能保持王位和国祚,那就行了。

  现在有大明保护他们,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这个大哥认的不亏。

  几家欢喜,几家愁,琉球、朝鲜等国拿着金印、诏书、旗帜,兴高采烈的回去,东吁使者则什么都没拿到,便被请出了南京。

  虽然东吁使者最后屈服,但是东吁今后必然是明朝在南洋的劲敌,这次大阅已经凝聚了诸多藩属,展现了实力,对抗必然会形成,明朝没必要好面子给东吁册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明朝要开阔南洋,今后与南洋势力的摩擦,只会更多,现在若是太软弱,那今后问题也只会更多,所以明朝要改变以前的策略,对内推行圣王之道,对外则行王霸之道,朝廷的态度必须强硬。

  满清是明朝现在的敌人,东吁是明朝潜在的敌人,明朝自然不会给机会,让这两方势力,勾搭在一起,冯铨想要联络东吁,为满清找一个帮手,但他还未与东吁使者,说上一句话,东吁使者就被明朝请出了南京。

  汉朝张骞凿空西域,为汉朝经营西域对抗匈奴,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吕状元刚想做大清的张骞,梦还没开始,就破碎了。

  此时,南京城内,就只剩下清使一家,明朝对清使的看管便又松了一些。

  房间内,冯铨对吕状元道:“你确定三万明军已经开赴朝鲜?”

  “还有什么好确定的,校阅一完,人家便直接上船,朝鲜使者随行,还能有假?”

  冯铨沉吟一阵,站起来说道:“此事必须立刻报告朝廷,连这次南明校阅出现的新铳,还有各种火器,一并上报,我这就去写折子。”

  “南明会让我们把消息送回去么?”吕状元看了看外面监视的人,皱眉道。

  “我来想办法!”

  其实不用冯铨禀报朝鲜之时,多尔衮也能知道朝鲜的事情。

  林庆业出使明朝,得到王彦的许诺之后,留副使在南京,他则先一部反回朝鲜,同朝鲜王以及亲明派大臣秘密商议,很快就达成了反正归明的决议。

  随着明军校阅结束,明朝以高苑候谢迁为督朝鲜军务大臣,阮美为副将,周鹤芝为监军,乘着浙江调集的船只,开赴朝鲜。

  第一批一万人在汉城以西上岸,朝鲜王立时抓捕亲近满清的大臣,斩杀满清派到朝鲜的密探,但朝鲜毕竟做了清朝十多年的藩属,这样的变动,清廷不可能不知道。

  冯铨的消息还没到北京,朝鲜投靠明朝的消息,就已经传了过来,这也是王彦让朝鲜使臣参与大阅的原因,因为更本瞒不住。

  多尔衮得到消息,愤怒异常,但代善正在西征蒙古,战事已到关键时刻,他实在抽不手来收拾朝鲜。

  没过几日,冯铨的折子到了北京,多尔衮观看之后,心中十分惊恐,议和之心更甚。

  六月初,冯铨接到多尔衮的消息,让他务必尽快促成议和,可见朝鲜倒向明朝之后,多尔衮心中更加急切起来。

  朝鲜归正,明朝便要保证朝鲜的安全,同时要增强朝鲜的实力,使得朝鲜能够威胁满清后方,对于满清能够形成牵制。

  从四月间开始,明军便开始调集船只和水师,往朝鲜送兵,送物资。

  徐俊胜的任务就是负责押送粮食和船只前往朝鲜,以免在黄海受到清军兵船或是海盗的骚扰。

  这一次,他率领五十艘船,满载着粮食和军械,从南京出发,才出长江口不久,望斗上士卒便大声呼喊:“将军,北面有一艘福船,未挂大明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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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催促攻台


  南京,掌握中央大权的楚王,事务不断,在送走各国使团之后,其它事情便接踵而来。

  楚王府客厅内,王彦与几名心腹坐在一起,喝着茶,吃着点心闲谈。

  眼下,南京朝廷主要的任务,还是收复北方失地,所以交谈的内容依然放在对付满清上。

  既然是闲谈,也就没那么多规矩,王彦吃下一块糕点,嚼了几口,又喝了一杯茶水,然后随口问道:“满清在扬州增兵了么?”

  “多尔衮现在指着用扬州来换取我朝议和,自然不能失了扬州。前线刘国公传回消息,兵马虽然没有增加,但是满清又调了一批物资进入扬州。”陈邦彦微微笑道。

  王彦点点头,“让他在扬州多投入一些,然后我们在收网,不过大军久在城下不攻城,长久必然懈怠,要小心多铎突袭。”

  “殿下担心的是,前些日子,多铎便突然杀出来一次,破了刘国公一座大营,现在兵部已经去文,让大军退到大运河东岸,以确保营地安全。”

  “多铎居然还敢出城!”王彦微微诧异,随即说道:“大军暂时退到东岸,这个决定不错,不能大意失荆州。兵部在去一条军令,让刘顺不要松懈,操练诸军,等朝廷缓过劲来,就该打扬州了。”

  “下官回去后,就派兵部官员过去督促!”

  事情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王彦又问道:“今年恩科,考题出什么,你们想好没有?”

  按着惯例,每逢大事,朝廷要开设恩科,去岁小皇帝登基,今岁改元,所以朝廷今年要开一科,以示天下同庆。

  “这个还未定下来,宁人的意思是出保国保天下奚辨,但几位考官还未达成共识。”王夫之开口说道。

  王彦皱了皱眉头,治大国如烹小鲜,这个题会不会步子太大,“这个确实须要再磋商一下,以免引起朝野反感,孤看不如改一改,出国与天下奚辨,如何?当然,这只是孤的建议,怎么出题,还是要看你们!”

  正说着,陆士逵忽然到了客堂外,他快步走到王彦面前,躬身施礼,“启禀殿下,往朝鲜运送物资的徐俊胜,抓住了一条大鱼!”

  “什么大鱼?”王彦微微一愣。

  “是满清派往大员联系荷兰夷的使者,路上正好被徐俊胜撞见!”

  之前荷兰人主动上门,结果被满清当做藩属上贡,随便打发回去,最后还是洪承畴出面,荷兰人才同满清搭上线,但洪承畴一死,满清与荷兰人的联系,便又断了。

  王彦瞳孔放大,心想,看来他步步紧逼,多尔衮是真的心急了,居然派遣使者去联系荷兰夷。

  “抓的好,上次洪贼与荷兰夷勾结,便给我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西夷火器犀利,这点我们必须承认,不能让满清和西夷勾结在一起,今后海面上必须严加巡视,陆地上的关口也必须盘查,不仅是满清探子,就是耶稣会的人,也不能放他们北上。”王彦微微沉吟,开口问道,“福建那边攻打大员的准备,做的怎么样呢?兵部派人去催一催,要快点打下来,将荷兰夷赶走,以免他们和满清勾结,再者都已经六月,迟了今年难民上岛,也种不成粮了。”

  “两广陈大人的奏折上说,广东水师已经准备妥当,但国姓那边似乎,还在招募熟悉水纹的引航人员。”陈邦彦站起身来,躬身行礼,“下官这就回部里,发令给福建!”

  荷兰人从极西之地,不远万里来到中国,还能在南海搅动风云,他们的强大,窥一斑而见全豹,唯一的缺点就是人数太少,整个南洋加上台湾,恐怕也没有一万人,但满清人多,若是让这两方勾结在一起,对于大明将是个不小的威胁。

  说完,陈邦彦就告辞离开,其他几人也纷纷起身,“殿下,部中还有事务,下官等人便都告辞了。”

  王彦点了点头,挥挥手,让他们自便,他坐着又喝了会茶,心中却有些沉重起来。

  人都有轻敌怠慢之时,特别是王彦才而立之年,就已经贵为亲王,掌控若大一个帝国,说他心中不飘飘然,没有骄纵之气,那显然是不可能,他现在不仅行事狂的很,而且还有些好大喜功。

  从光复南京,又把捣乱的江浙士绅压下去后,他心中骄纵便更甚一些,有点视满清如草芥,不将多尔衮等人放在眼里,但多尔衮居然去联系荷兰夷,却一下出乎了他的预料。

  在他的眼中,多尔衮就是狂妄自大,愚昧无知的野人酋长而已,怎么可能像他一样,开明的看待周边,但多尔衮这次却做了,这让王彦升起一丝警惕,他起身回书房,便冷静思考起来。

  南京被明军打下之后,郑成功奉唐王之命赶回福建,彼时原本坐镇福州的张存仁,谭泰,已经在浙江投降明朝,清军在福建的力量十分薄弱,郑成功回到福建之后,用他郑家经营福建数十年的威望,一纸檄文,便招降了闽江之东,包括福州在内的所有州府。

  一下多了半个福建,让郑成功有些手忙脚乱,而郑成功精力有限,所以对于攻台的准备,便不是十分充足,陈子龙几次至书询问,他都说再等一段时间。

  郑成功一方尚在未准备好,但巴达维亚的援军却到了大员。

  去岁开始,明朝与荷兰人在南海彻底翻脸,荷兰台湾总督担心大员的安全,便写信给巴达维亚总督,请求支援。

  荷兰并非人口大国,殖民方式主要是占据航线上的要点,做二道贩子,而大员正好就是荷兰在东方贸易的一个关键节点,朝鲜、日本、中国江南的东西,要运到西方,运到南洋,都得经过台湾。

  虽然明知道明帝国的强大,但贪婪的荷兰人还是不愿意放弃大员,因而巴达维亚总督,派遣八艘三桅战舰,以及二十多艘苏丹小国的船只,三十多条海盗船,于五月间抵达了大员。

  福建外海,自此朝廷再泉州设立市舶司后,海峡内的福建商船便多了起来。

  原本福建商人,纵横闽粤两海,但郑芝龙瞎搞,自毁基业,连带着福建海商也跟着元气大商,倒了血霉。

  现在福建虽被光复,但福建海商的地位,却已经大不如前,广州兴起的海商集团,已经抢占了他们在南洋的贸易份额,浙江光复后,浙江的海商逐渐恢复了日本、朝鲜方向的贸易,福建正好被夹在中间,很是无奈。

  不过郑氏毕竟曾经是东海霸王,而且郑家与日本关系密切,所以许多商船,便跑起日本这条线,但日本、朝鲜都不富裕,想要发财,还是得下南洋。

  隆升号是泉州的一家老商号,有郑氏的股份在,商号拥有百艘海船,实力雄厚,成为了福建商号开拓南洋的先锋。

  二十多艘满载茶叶、瓷器的福船,在大掌柜的带领下,从泉州出发,驶往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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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巴达维亚舰队


  福建与广东、浙江相比,其实也是有优势的,那就是福建一地善于航海的人才,水手,操帆手,要比两地多得多。

  这种优势,至少需要几代人,甚至几百年才能形成,两广浙江都比不了。

  就算现在两广商团在有银钱,短时间内也培养不出那么多水手来。

  造成这种差异,其实还是与地理有关,中国人重土安迁,能在土地上讨生活,绝对不会去四处流浪,而广东有珠三角,利于耕作,浙江也有大片的良田,只有福建多山,号称“八山一水一分田”,土地养活不了那么多人,从而给福建种下了南下开扩的基因,所以福建人能到琉球,到日本,到吕送,到南洋,而泉州则能成为海上丝路的起点。

  清军占据福建后,实行海禁政策,等于便是断了福建人的生路,现在福建重归大明,朝廷还设下市舶司,便让福建民间十分振奋。

  虽说他们现在的风头不及两广商会,但是他们相信,以福建的优势,那么多精通航海的人才,只要有货物,有船,他们迟早会超过两广。

  南洋的市场被两个广商人占据,那他们便去天竺,去西洋,比航海,谁也比不过他们。

  隆升号的掌柜,姓郑名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漂泊的人。

  这次航行,只是隆升号的一次试航,目标是南洋的马六甲苏丹国。除了贸易,他们还将在此处搜集西洋的情报,购买海图,招聘熟悉通往天竺、大食航线的引航员,从而跳出南洋,避免和两广商号直接竞争,开拓新的市场。

  为什么选择马六甲,一是因为此地,正好两洋交汇,自然有精通两洋航路的人才可供招募,二是因为这里属于荷兰人的势力范围,广州的商号很少前往,但郑氏与荷兰人始终还是存在一定得默契。

  对于田地产出有限的福建人来说,出海便意味着财富,意味着能够生活,所以水手都是十分兴奋。

  此时水手们一阵欢呼,开始将搭在码头上的船板收起,停止上货,一名身体壮实,脸上有疤的大汉,走上船头,吆喝几名水手,一起转动牙盘。

  随着牙盘转动,一条胳膊粗的铁链,发出“嘎嘎嘎”的声响,慢慢从船头被拉起来,不多时,一个巨大的铁锚,便被拉出水面。

  大掌柜郑赞见此,立时一声大喊,“升帆!出发!”

  船队立时又是一阵欢呼,出海虽然危险,但只要成一回,就能抵上在土里刨食几年。

  一时间,甲板上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水手们或升帆,或掌舵,或者用长杆奋力将船撑离码头,他们协作着调准着福船的方向,终于使得大船面朝大海,借着风势驶出了泉州港。

  船队出了港,操帆手立时拉动绳索,重新调整帆面,使得船队的方向,转向西南。

  这时巨帆挂上主桅杆,遮天蔽日,挡住了从东方升起的朝阳,船头一下便得阴凉,帆手调好帆面后,便将十多根帆锁固定在甲板上的木桩上,船上立时绳索交错。

  此时,中国的航海技术,其实已经十分发达,宋代就已经做到了“八面来风,唯头不进。”现在也并非顺风,但只要不是迎面而来的逆风,水手们就能借着风势前进。

  清军打进福建后,福建的海上贸易就受到了巨大的影响,郑掌柜已经有四年没有出过海。

  现在,他站在船头,不禁有些意气风发,他看着巨大的福船破开海面,带起阵阵浪花,海风吹得船帆鼓荡,发出呼呼声响,因为是侧风,整个船身还在轻微的晃荡,二十条大船,留下长长的尾迹,驶向西南方,令他心驰神往。

  船只出港不久,远处几艘小号的福船便迎接上来,那是市舶司的官船。

  郑家原本就是海盗走私大户,现在朝廷设泉州市舶司,就是希望郑家能够将贸易正常化,所以除了市舶司有户部直接下派的官员外,还给市舶司配备了一支规模千人的水军,严查海上走私。

  “掌柜,是市舶司的官船!”

  郑掌柜顺着属下所指的方向看去,几艘小福船,破浪而来,他随即说道:“把大明旗帜,还有郑家的三角旗,都挂起来。”

  一名水手闻语,立时手脚并用,爬上主桅杆的望斗,然后将蓝底的日月旗和三角旗都升了起来。

  不多时,船队与市舶司的官船,交错而过,船上官军见船上两面旗帜飘扬,其中日月旗上面还印着“泉州市舶司”的字样,盖着大印,便表示着,这是从泉州港走正规渠道出来的商船,士卒们立时站在甲板上挥手致意,预祝船队航行平安,而后便操纵战船离开。

  船队在平静的海面上航行,路上寂寞,一路上遇见了不少来往的船只,都会相互挥手问好,但当传队离开泉州附近海域,离开海岸之后,船上的气氛立时变化起来。

  从这里开始,他们便离开了原有的世界,进入了大海,陆地上的规则,在海面上并不适用,这里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船头一快油布被几名水手掀开,露出两门黑得发亮的火炮,船上的水手们,都沉默起来。

  郑氏海盗发家,本来就是亦商亦盗,他们不仅贸易,还在海上劫掠,只要碰见落单的船只,不管是佛朗机人、西班牙人、还是荷兰人,甚至是两广的商号,只要没有郑氏发的三角旗,都是他们劫掠的对象。

  郑掌柜站在船头,交代一句,“快进入粤海了,大伙儿都打起精神!”

  船上的货物都是商号的,贸易赚了钱,也都是商号赚,水手们想要挣钱,还是得抢劫其它货船,只要干成一票,就够家里十多年的花销。

  不过这种钱,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些水手即便是干了一票后,所得钱也多不会真放在家里,一朝乍富后,多半没有节制,不是送给青楼,就是败给赌场,最后不得以,还是要出海。

  甲板上的水手,很明白掌柜说的打起精神是什么意思,这对有郑家背景的商号来说,更本不是问题,他们本就是海盗出身,打劫别人,就像喝水一样容易。

  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听了掌柜的话,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气定神闲的靠在木箱上继续打盹,年轻一些的则有些亢奋,在甲板上走来走去,不时还抽出手中兵器。

  郑掌柜微微摇头,大海航行十分漫长,有时候几天都看不到一艘船,还是老水手能够沉住气。

  这时,他看了一会儿,正要回船舱去,头顶主桅望斗上,却突然传来一声大喊,“南面有船队!”

  甲板上立时一阵混乱,正闭目养神的老水手,也一一站起来,向左舷靠去。

  郑掌柜听了声音,急走几步回到船头,手搭凉棚,向南面眺望,果然见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七八个黑点,但距离太远看的并不真切。

  此时,极远处的海面上,八艘巨大的三桅战船正破浪而行,正是荷兰人在大员的舰队,司令是巴达维亚派往大员的雅科布·考乌,他们正准备前往广州附近劫掠中国商船。

  在隆升号的船队发现他们时,考乌的坐船上,负责观望的水手也突然大喊,“noord-boot!”

  穿着十分怪异,带着一顶遮阳帽,上面还插着一根羽毛的考乌正同几个同样打扮的荷兰人交谈,他听了水手呼喊,与几名荷兰人,立时来到船头,几人分别拿千里镜看了看,其中一人便开口道:“哦!好像是国姓爷的船,真是可惜了!”

  考乌从巴达维亚过来,对于郑成功只是耳闻,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听了旁边人的话,傲慢的笑道:“揆一阁下,难到你想让我们放过这批商船么?”

  “国姓爷在福建有很强的实力,目前我们还是不要招惹他为好!”揆一沉声说道。

  大员与福建只是隔着一片海峡,郑成功虽然遵序命令,停止了与荷兰人贸易,但他福建的事情还没理顺,为了避免荷兰人骚扰福建,他并没有与荷兰人在闽海交手,荷兰人的船不过海峡中线,他郑氏的船也不靠近大员,双方还保持着一定的默契。

  考乌对于揆一的胆小,十分不屑,“野蛮的明帝国,杀害了我们派往南京的荷兰人商人,国姓爷既然不与我们贸易,影响公司的利益,公司有必要给他一点教训。舰队有八艘巨舰,只要围上去,那些中国人就会乖乖投降,这些船就算是国姓爷,赔偿公司的损失!”

  揆一听了大惊,“哦!不,不,不不,司令你这样会给公司招来灾祸的,国姓爷在福建有一千条船,公司根本不是对手。”

  “哦,上帝!”考乌对于揆一的阻拦很是不解,荷兰人连西班牙都击败了,还怕国姓爷,“揆一,你真是让我感到羞愧,不过要是你实在担心,我可以考虑将船上的中国人都丢在海里,除非他们能游回去,否则国姓爷怎么知道是我们做的!好了,传我的命令,船队靠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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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商船被劫


  金夏两岛,曾经是郑成功经营的抗清基地,岛上军营遍布,水寨林立,战船千艘。

  福建光复后,岛上的马步人马,逐渐回到陆地上,岛上的军营一下空旷下来,但是陆师虽走,水师却依然留在金夏,继续以此为基地。

  六月中旬,王彦命兵部发来的文书到了福州,让郑成功尽快收复台湾,肃清海路,以此来保证海上贸易的通畅,朝廷税收稳定,消除东南沿海的隐患之后,便准备全力对满清开战。

  之前是两广催,郑成功可以不做理会,但是朝廷发明令过来,他便不得不引起重视。

  从去年拖到今年六月,再不行动,朝廷就该怀疑他养寇自重了。

  厦门鼓浪屿,郑成功一面行文两广总督陈子龙,邀广东水师前来助战,一面领着一干将令前来视察,了解水师情况,准备攻岛事宜。

  此时海面上,兵船如梭,海滩上,数千精壮士卒,正赤裸上身操练,杀声震天。

  从去年八月南京之役结束后,到今年六月,郑军都未参与大的战事,养精蓄锐已经快有一年,如今气势如虹。

  郑成功一身山纹甲,批大红披风,按着战刀而行,他见士卒操练之景,满意的点了点头,对随行之人问道:“熟悉水纹的引航之人,现在招募了多少呢?”

  幕僚冯澄世躬身说道:“郑太师曾经营台岛,所以我们获得引航和红毛夷的情况都十分容易。目前不仅招募到三百熟悉航线的引航人员,还有岛内勇士郭怀一愿为内应,另外还从荷兰东印度公司台湾评议会通事长何斌手中购买了一副大员湾、鹿耳门水道的航图。”

  郑成功微微一愣,没想到他没怎么关注,事情却都办的差不多了。

  这主要还是因为当年郑芝龙为盗时,曾在台湾安排了十多万人屯田,他们在台湾有民众基础有关。

  “这么说,岂不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郑成功按着刀柄,看着操演的军队和海上的战船。

  随着身份的变化,郑成功也迅速成长起来,他从一个单纯的儒生,慢慢变成了一方势力的首领,心思自然复杂许多,他甚至多少理解一点郑芝龙的用心。

  现在朝廷上,楚王正力图恢复中央权威,各省兵额,今后必然要进控制,不能说朝廷给三万兵额,他这边硬要弄十万人,向朝廷伸手要十万人的饷,这肯定行不通,那自己养七万人,郑家必然就要走私,挖朝廷的墙角,使得他与朝廷走上敌对,王彦必然欲除他而后快。

  因此要如何才能合理的多养兵,自然就只有学他老爹,养寇自重,可是现在的情况却和郑芝龙时不一样,那时郑芝龙一家独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说剿不了,就剿不了,朝廷也没办法,但现在广东水师在王彦的银钱注入下,已经初具规模,他若是不剿,朝廷必然让广东水师来剿。

  到时候,他还有什么理由,来保持一只强大的水师,朝廷为什么要养郑家水师,恐怕朝廷就该逼他消减郑家水师的规模了。

  郑成功叹了一口气,转身正欲回营,陪同的甘辉忽然指着海面一声呼喊,“国姓爷,海上有船!”

  海上有船有什么稀奇?郑成功心中诧异,但还是向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海面上,两艘船只正向鼓浪屿驶来,这确实不怎么稀奇,但船上帽着烟,就无怪甘辉惊呼了。

  郑成功见此,脸上一惊,忙吩咐道:“快!让水军去看看!”

  不多时,几艘战船,便迎接上去。大概半个时辰后,两艘受损严重的船只,被战船拖了回来,船上甲板、船楼都被打成稀烂,桅杆还折断一根,斜躺在甲板上,显然经过了激战。

  郑成功等人已经在码头等候,船还没靠岸,他便已经看见了主桅上,烧掉了一半的郑氏三角旗,这让他心中立时一沉,然后又升起了一股火气,谁敢对他郑氏的船出手?

  船靠上码头,一队士卒立时搭上一块船板,蹭蹭的登上破损的福船,甲板上血迹斑斑,正是隆升号的船。

  大掌柜郑赞命大,被士卒扶下来,他身上有几个血洞,应该是火枪所伤,身上乌黑了几大块。

  两名士卒架着他到了郑成功面前,郑成功见是郑赞心头一惊,他是郑家旁支中很能干的一个人,被他派到隆升号负责打通前往天竺的航线。

  现在福建商会被两广和浙江夹在中间,去朝鲜日本,他们只能同浙商抢些汤喝,去南洋又斗不过广州的商号,所以郑成功迫切的想要开启通往天竺,甚至是大食的航向,为福建商会争取一条财路,所以郑赞被他寄予厚望。

  “怎么回事?这是谁敢的!”郑成功见郑赞受伤,只带两条烂船逃回,心中立时冒火,他一步走到前面,急声问道。

  “国姓爷!”郑赞想要给他行礼,被郑成功制止,让他立刻回答。

  “是,是红毛夷劫了商号的船队,他们有八艘大舰,每艘侧面只少有三十多门火炮,商会的船只是船头配了两门,虽然有二十艘,但根本不是敌手。卑职拼死抵抗,才领着五条船逃脱,但红毛夷紧追不舍,路上又被他们俘获了三艘。”郑赞有些激动,但流血过多,让他身体虚弱,气喘嘘嘘,“本来,卑职也快被追上,但在潮州府附近海域遇上了广东水师,卑职才得以逃脱。”

  “荷兰夷!安敢如此!”郑成功听了立时大怒,“他们没看见我郑家的三角旗吗?”

  “卑职发现他们后,便特意表明了身份,但红毛夷没有回复,便直接开炮袭击了我们!”

  “岂有此理!二十艘满载货物的海船,加上七八百水手,本镇没有去打他,他们到敢对我动手了!”郑成功本来还在犹豫,但现在即便朝廷不催,他也要对荷兰夷动手了。

  “你方才说广东水师,他们和荷兰夷交上火了么?”郑成功想起郑赞的话,忽然问道。

  “卑职脱离的时候,后面还炮声隆隆,只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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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收复台湾上


  听了郑赞的话,旁边的甘辉插嘴道:“国姓爷,是否派船前去接应?”

  郑成功沉默一下,先挥了挥手,对扶着郑赞的士卒说道:“你们先扶郑掌柜下去疗伤。”

  等士卒将脸色惨白的郑赞扶走,郑成功犹豫了一下,“潮州离此百余里,恐怕战事早已经结束,不过去看看也好,你领三艘大舰,再带上五十艘快船前去接应。”

  “末将立刻就去!”甘辉一抱拳,甩了下披风,便转身快步走向水营。

  郑成功见他走远,随即吩咐道:“荷兰夷劫我商船,不将本镇放在眼里,本镇决议听从朝廷之命,近期攻台,诸位要做好准备,不得怠慢。”

  “我等遵命!”众人齐齐躬身。

  郑成功冷哼一声,“哼,荷兰夷狂妄,当年我郑家能在料罗湾击败荷兰夷,如今本镇就能一战克台湾。”

  荷兰夷虽强,但毕竟人少,强龙还不压地头蛇,他一条蚯蚓居然敢这么蹦跶。

  郑成功从没将荷兰夷放在眼里,之所以留着荷兰夷,主要是荷兰夷对他来说只是疥癞之患,就像两个大人正在打架,一个小孩在旁边张牙舞爪,虽然惹人讨厌,可也无关紧要,他本不在意,但小儿却咬了他一口,那他就只好随便一脚把小儿直接踹飞了。

  郑成功说完,便领着众将回营,甘辉到了水寨,正要调拨兵船,在厦门西面的海面上,一只庞大的舰队却破浪而来。

  明朝的商人走到何处,明军的情报就可以收集到何处,这到不是官方安排细作查探,而是不少商人,自发向官府禀报。

  随着朝廷设理藩院,各藩国都派驻了官员,加上朝廷有意向南洋施加影响,在南洋经商的商贾和世家大族,很快就发现,他们的生意好做了,至少当地官府不敢刁难了。

  商人发现这一点,便更加迫切的希望官府,能够保持这一点,所以在经商时,一旦发现什么对大明不利的情况,立时便就近向官府禀报,而官府发现,他们处理了一些问题,向南洋施加影响之后,关税也大幅增长,从而便形成了一个循环。

  巴达维亚总督派遣舰队支援大员,船只一出港,就被当地华侨得知,然后又转转通过南洋的商人,最后传到了广州,被两广总督陈子龙知晓。

  荷兰夷在大员的实力一下增加了两三倍,陈子龙担心大员的荷兰夷骚扰广东,便将水师主力,布置在了潮州一带海域,准备拦截荷兰夷。

  郑成功邀请广东水师攻台,水师正好就在潮州,离福建极近。

  接到信,陈子龙便快马赶到潮州,然后率领船队北上福建,航行途中,正好救了隆升号两艘船,与三艘荷夷战船,在潮州水面干了一仗。

  这时,见远处破浪而来的船队,打着蓝底日月旗,甘辉知道是广东水师,便停止调兵,改而命兵船腾出空间,让广东水师泊船。

  郑成功本以回到大营,听了属下禀报,这时又只得出来迎接。

  他领着众人来到码头边站着等候,看着广东水师,由远及近,慢慢行驶入港,心中有丝震惊,首先进港的居然是五艘三桅大舰。

  当初王彦来厦门,向他借了三桅大船回广东仿造,那时他一心为国,也没想那么多,但现在他心中不禁有些后悔了。这样的战船,他才三艘,但广东居然已经造了五艘。

  郑成功微微失神之间,船只已经靠岸,陈子龙在几员水师将领的簇拥下上岸。

  旁边冯澄世小声提醒一句,郑成功反应过来,忙笑着迎上,“陈公,成功有失远迎。”

  “国姓客气。”陈子龙走上来,忽然站住回望了一眼厦门军港,见桅杆林立,战船千艘,然后转过身来,拱手道:“荷夷威胁南海多年,国姓终于做好了驱除此夷的准备,陈某心中甚为高兴,因而陈某接到国姓书信,立时就赶了过来。”

  郑成功听后有些尴尬,满转移话题,“成功还要感谢陈公相助,救了两艘福建商船,对了,不知陈公与荷夷交手情况如何?”

  陈子龙听后,面色微微一沉,“荷夷打伤我两艘福船,然后直接脱离,我虽船多却没占到一点便宜。”陈子龙有点丧气,叹了口气,随即说道:“进去再说吧!”

  郑成功反应过来,忙伸手道:“陈公里面请!”

  当下,一形人便进了大营,重新落座之后,不待郑成功说话,陈子龙便又开口道:“荷夷船快炮多,而且炮击极准,我从南洋那边得到情报,荷夷以从巴达维亚派了八艘三桅大船,还召集了海盗和苏丹小国的船只,共计五十多艘到了台湾,恐怕不好对付。国姓久在福建,与台湾一海之隔,想必也了解这些境况。不知道台岛现在有多少兵力?国姓又准备怎么攻打?”

  陈子龙现在是两广总督,南海的安宁与两广的赋税息息相关,而赋税多少,又关系到了他的政绩。荷兰人在南海搞事,对广州商会影响极大,自他接手两广总督一职,他心里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摆平荷夷,所以才会再三写信,催促郑成功攻台。

  听陈子龙连续两问,郑成功知道他心情迫切,好在他之前已经从幕僚处了解过台岛内的情况,心中早有了定策。

  他沉吟一下,便说道:“从探子打探到的消息来看,台湾岛上,现在应该有荷夷两千八百人,海盗和南洋土著大概有四五千人,有三桅大船十艘,其他船只七十多艘,兵力并不算雄厚,对我们威胁不大,关键是荷夷建造的两座堡垒十分坚固,且地势险要,不易攻打。不过我以获得大员湾的海图,只要击败了荷兰的水军,就算堡垒再坚固,我们也能把荷夷困死。”

  陈子龙有些惊讶,没想到郑成功已经有了破敌的方向,“国姓准备怎么击败荷夷水军?用什么计谋?”

  郑成功微微一笑,“大国不用权谋,打不过才用什么迂回,穿插,声东击西之类的计谋。我们福建水师加上广东水师,船只是荷夷的几倍,兵力也是荷夷的几倍,平推过去,大船对射,小船机动,火船蜂拥而上,击败荷夷不在话下!”

  “这么简单?”陈子龙有些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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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收复台湾中


  东方在建筑上喜用木材,而西方则善用石头,荷兰人到台湾后,选择了大员湾这个险要之地,便发挥了他们善用石头建筑的特点,奴役岛上居民,在大员湾附近建造了两做互为犄角的石堡,在陆上的叫赤坎堡,在一鲲身上的叫热兰遮堡。

  此时,内港里,停泊着上百条海船,在热兰遮堡的码头边,十多艘被劫掠的隆升号货船,正由十多名荷兰人的监视着,催促苦力从船上搬下一箱箱的货物。

  这十多艘船货的价值,运动西洋获利将在百万以上。

  堡内的议事厅,东印度公司台湾评议会的议员们,这时正围座在一个圆桌前,形成了两种不一样的情绪,从巴达维亚赶来支援的荷兰人,脸上都洋溢着喜色,而台湾评议会的成员们,都露出了担忧。

  这时荷兰台湾第十任总督费尔勃格看着援兵司令考乌,站起身来,指责道:“阁下,你太冲动了,这会引起国姓爷对大员的进攻,给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到时候阁下将承担这份责任。”

  “总督阁下,看看我带回来的战利品,台湾评议会一年也没有为公司贡献这么多,阁下有什么理由指责我。若是阁下实在害怕中国人,那这批战利品,我将运回巴达维亚,让中国人来找我的麻烦好了!”考乌摊摊手,脸上并不在乎,他不明白荷兰人为什么要惧怕中国人。

  “哦,这可不行!”费尔勃格表情夸张,“这些战利品,自然属于台湾评议会。”

  他这便有些无赖了,又想要好处,有不想担责任,考乌看着他的嘴脸,立时也站了起来。

  坐在一边的揆一见此,出来调和道:“阁下,事情已经发生,便无法挽回,现在我们该做的是,考虑如何防御国姓爷的进攻!”

  围坐的众人听了,点点头,责任的事情,利益的分配,要等到击败中国人对大员的窥视,谈起来才有意义,否则大员一旦被中国人占领,他们一起完蛋,现在就是吵出花来,也没有丝毫意义。

  费尔勃格重新坐下,放缓神情,对考务道:“阁下被公司任命为舰队司令,对守卫大员有什么看法?”

  考乌笑道:“中国人除了人多,船多之外,没有其他值得的称道的地方,我们只要守住险要,用舰船封锁南航道,用热兰遮堡的炮台相配合,阻止中国人登陆,他们就算人在多,无法上岸,没有粮食和淡水,坚持不了几天,自会离去,诸位有什么好担心的。”

  大员湾的地形十分复杂,荷兰人选择此地,便在于大员湾易守难攻。荷兰人筑造的两座石堡,一叫热兰遮堡,一叫赤坎堡,两堡之间有一个内港,被七鲲身加上北线尾岛和鹿耳门岛屿包裹起来,只有两条水道可以进入内港。

  七鲲身是七座相连的岛屿,分别叫一鲲身,二鲲身,直到七鲲身。

  这七座岛屿位于内港西南,排成一条直线,每座之间相距不到一里,布满了暗礁,船只无法航线,但在一鲲身与北线尾岛之间,却可以通行,被称为南航道,不过热兰遮堡就在一鲲身上,只要舰船一堵,再有热兰遮堡上的重炮配合,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另一条北航道,则在北线尾与鹿耳门屿之间,即“鹿耳门航道”,与南航道口宽水深,船容易驶入相比,北航道却水浅道窄,只能通过小舟,大船必须在涨潮时,且熟悉航线才能通过。

  “那北航道呢?”揆一开口问道。

  “北航道,暗礁太多,航线复杂,只能过小船,我们在北线尾岛放两百名荷兰士兵,就能阻止中国人从那里进入。”

  攻打台湾,除了靠人力之外,只要还是要看天时,郑成功与陈子龙合兵之后,在厦门准备两日,补足了粮食、淡水、火药,于六月九日在鼓浪屿祭天祭海,然后率领三桅大船八艘,大小海船五百艘,士卒两万五千人,从金夏出发,于十日抵达澎湖列岛,然后在此等待天时。

  十五日晚,夜空中一轮满月高挂,柔美的月光洒在海面上,在大员湾外一支庞大的舰队,宛如一片移动的黑山,如层层叠叠的山麓乘风破浪,周遭荡起波光粼粼的一片。

  水师旗舰上,陈子龙与郑成功站在船头,“国姓确定船队能从鹿耳门直接杀入大员湾?”

  想进入大员湾,一般来说只有走南航道,但那里有热兰遮堡和荷兰水军,地形对明军十分不利,若是荷兰水军龟缩港内,明军基本没有办法。

  海风吹得郑功成衣袍鼓动,“陈公放心,我军以得海图,今日又是满月,正好大潮,海面上升,大军通过鹿耳门绝对没有问题。”

  郑成功说完,又回过头来,问道:“甘辉那边情况怎么样,有回报没有?”

  正说话之间,一条小船,靠上旗舰,上面士卒立时放下一条绳梯,一名将领爬了上。

  “甘将军派人回来了。”部将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抱拳回道。

  郑成功立时转过身来,上船的将领已经急步走到他的面前,然后单膝行礼,“启禀国姓爷,甘将军已经通过鹿耳门水道。”

  “可发现荷兰夷守卫么?”

  将领抬起头来,出声回答,“在北线尾岛有一个荷兰人小堡,大概有一两百人守卫,甘将军已经率兵上岛,国姓爷可放心让船队进港。”

  郑成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传令全军,全部通过鹿耳门,在湾内摆开阵型,与荷夷水军一战。”

  荷兰占据大员之初,就在北线尾岛北端建有热堡,堡垒的作用主要是用来监视鹿耳门水道,但是这里不仅荷兰人自己不走,也不会有外人来,二十多年里从未发现任何敌情,到了现在,堡垒便早已废弛,不复当年的威势,与其它两堡更是无法相提并论。

  如果不是巴达维亚来了援兵,人手充足,考乌都懒得派遣两百人来此守卫。

  夜晚,北尾线岛的沙滩上,甘辉领着三百多人,潜伏在堡垒百步外的黑暗中,一名台湾本岛的汉人,当做他们的向导,他参与过筑堡因此能将他们带到堡下。



第848章收复台湾下


  半夜三更,堡内闪烁这几盏油灯,夏日的飞蛾噗噗的撞在灯罩少,发出声响,靠着墙打盹的荷兰人头都懒得抬,便继续睡觉。

  三百名明军摸到堡垒下面,几名士卒拿出飞钩,甩了几下,然后猛然抛向堡垒,铁钩碰到墙壁,发出一阵声响,但被夏也呼啸的海风,虫蛙的鸣叫声遮掩,不远处一名荷夷摸了把嘴,换了个姿势,继续打盹。

  甘辉等了一阵,堡上没有声响,并未察觉,他才拉了拉绳索,确定飞钩抓牢后,他立时将腰间苗刀衔在口中,双手抓住绳索,脚蹬着堡墙,迅速的往上攀爬,后面的士卒也有样学样,衔着战刀跟在后面。

  数十个身影,顺着墙壁攀爬,下面的士卒则仰头望着,一旦攀爬的士卒上堡,他们便立刻接着攀爬。

  荷兰人修建堡垒还是很有一手,墙面极高,甘辉爬上来,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堡楼有烛光,窗户处还有人影晃动,有说笑声从中传出来,而在离他不远处,几名荷兰人正靠着堡墙睡觉。

  甘辉轻手轻脚的翻身上了城堡,将口中衔着的苗刀,握在手中,猫着身子摸到几名荷夷身边,等着又爬上来几人,每人看住了一名荷夷,甘辉立时一挥手,几名明军同时动手,他们一手捂着荷夷的嘴巴,一手反拿着苗刀,像杀鸡一样,就是那么一拉,顿时喉管破裂,热血外涌。

  疼痛让这些荷夷从梦中惊醒,惊恐的看着如同鬼魅般的敌人,想发出声响,但嘴被凶神恶煞的明军死死捂着,喉管咕噜咕噜的冒血,身子被明军用腿压住,手无力的拍动几下,便一个个没了力气,无声无息的死去。

  甘辉将被他割喉的尸体,轻轻放倒,然后比划了几个手势,十多名士卒便提着滴血的苗刀,悄悄下去打开堡门,放大队进堡,而他则领着十多人,摸到了一个堡楼外。

  他与士卒们靠在门的两边,里面的声音传出来,全是藩邦话,有骰子声响,似乎是在赌钱。

  甘辉一挥手,一名精锐明军顿时一脚飞出,将门踹开,外面十多名明军,一起蜂拥而入,七八名荷兰夷,正围着一张桌子赌钱,还没反应过来,甘辉一刀从背后砍死一人,然后用身体推着桌子,将几名荷夷撞得连连后退,直接逼到墙角。

  这一撞,便给后面拥入的明军腾出了空间,明军迅速涌入堡楼,将淬不及防的荷兰人一一砍翻,霎时间惨叫连连。

  一名似乎是小头目的荷兰人,反应迅捷,一下从腰间把出一条铁丝般的利剑,扎破了一名明军的衣甲,甘辉见此几步赶上来,一刀当头斩下,那荷夷居然手腕一转,将他的刀给荡开。

  这让甘辉有些意外,没有接着进攻,但那荷夷却跳着脚,用手中铁丝连刺过来,将甘辉逼退两步。

  荷夷见此,脸上一喜,再接再厉,身体晃动两下,再次刺来,甘辉已经熟悉他的门道,眼神一厉,不退反进,苗刀往侧一挥,将细剑劈开,几步抢到荷夷身前,在荷夷惊恐的目光中,刀势一转,向上提砍,瞬时在荷夷脸上留下一道斜痕,那荷夷便慢慢倒下。

  荷夷这种剑,主要在刺,一贴身立时完蛋。

  甘辉提着滴血的战刀,环视一遍,里面的荷夷已经被斩杀干净,不少士卒已经开始在尸体上摸钱,有的则看上了挂着柱子上的铠甲,正要取下来。

  “先把堡里的荷夷杀光,现在谁都不许拿!”

  这时堡门已经被先下去的士卒打开,外面的明军立时呼喊着冲进堡内,一时间杀声震天。

  北线尾岛上的动静,立刻引起了热兰遮堡和港内荷兰水军的注意。

  台湾总督费尔勃格被人从房间叫起,匆匆忙忙的穿了一件衣服,便跑来议事厅,里面已经来了不少议员,舰队司令考乌,也匆匆而来。

  “怎么回事?”费尔勃格出声问道。

  “阁下,好像是北线尾岛上的堡垒,遭人突袭了!”揆一沉声道:“或许中国人已经从鹿耳门进入内湾。”

  考乌听了有些不敢相信,“啊,怎么可能,鹿耳门走不了大船,中国人怎么可能进来!”

  “若是涨潮,还是可以进的,但也要熟悉航路才行!”

  “这么说评议会内有人出卖了公司!”考乌立时愤怒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熟人带路,没有海图,荷兰人都走不了鹿耳门,如果明军能走,那肯定是事先得了海图,对鹿耳门水深进行了测量。

  议事厅内,众人都义愤填膺起来,声称要揪出叛徒,通事长何斌见此,脸上一阵惶恐,立时后退一步,悄悄退出了议事厅。

  总督费尔勃格见吵吵闹闹的,不禁怒道:“司令官阁下,现在不是追究叛徒的时候,你该尽快夺回北线尾岛,将入港的中国人全部歼灭。”

  考乌原先的计划是窝在港内不出去,中国人虽多,但一没水源,二没粮食,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己退去,可现在,如果中国人已经进港,那他便只能一战。

  “阿尔多普上尉,你领三百人,立刻去夺回北线尾岛。”考乌当即吩咐道:“我将令舰队亲自进攻中国人的船队。”

  明军水师走鹿儿门,荷兰人在热兰遮堡的火炮轰击不到,明军船队在引航员和海图的指引下,鱼贯进入内港。

  郑成功留下甘辉在北线尾岛,然后让兵船在禾寮港登陆,把士卒运上陆地,建立摊头阵地,准备从侧面攻击赤坎城,水师战船则在港内排开,切断赤坎与热兰遮堡之间的联系。

  考乌也领着荷兰水军,准备决战,但是夜晚双方炮都打不准,而明军明显有数量优势,考乌不敢近战,因而龟缩在热兰遮堡的火炮射程内,没有寻明军决战。

  水军未战,陆地上从热兰遮堡出发,登上北尾线道,杨言要将中国人赶到海中的阿尔多普上尉,却同甘辉遭遇了。

  中国一直是一个统一的大帝国,并且是中央集权的大帝国,后世史学家,为了与西方历史对应,粗暴的将秦以后的中国也叫做封建社会,其实是没有道理的。

  西方大小领主,那才是封建,而我们是中央集权。

  封建下的欧洲,国王全力有限,打一场仗,能调集千把人,就很了不起了,不像中国,千把人那都不叫打仗,顶多算摩擦,只有上万,上十万的战事,才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三百荷兰人登岛,迎面而来的是三千精锐郑军,荷兰人立时一愣,撞着胆子,吹号打鼓的放了两阵排枪,郑军却不像南洋土著那样,听了枪响便一哄而散,反而沉着应对,正面藤牌手冲击,两面弓手、铳手压上,荷兰人瞬间溃败。

  另一边,驻守赤坎堡的荷兰人,得知中国人在禾寮港登陆,荷兰军官描难实叮,领着四百人想要阻止明军登陆,但四百荷兰军人,面对近万久经战阵的明军,匆匆交手,就连滚带爬的逃回赤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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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大员湾海战


  人多虽然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但从数千年以前开始,中国就是这样一个人口众多,占世界人口三成的统一大国。

  此时荷兰人口不到两百万,怎么可能在大明的家门口同大明抗衡?

  台湾岛上的荷兰人,共计两千八百人,其中一千四百人操纵战船,五百人在赤坎堡,两百人在北尾线岛,七百人在热兰遮堡,另外还有近五千苏丹小国的水军和招募来的海盗。

  昨天一个晚上,北尾线岛上的两百人被全部歼灭,后来派遣上去夺岛的又死了一百,赤坎堡一边也损失了两百,损失接近两成,局势已经非常明朗。

  在西方,同荷兰差不多大的丹麦,也就两万多军队。虽然考乌知道中国人多,但郑成功一下给他来两万五千人,他还是有些震惊,有些吃不消,没想到一个中国诸侯,能够出动的兵力,就比得上欧洲一个国家,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眼下,荷兰人全都龟缩在两座堡垒中,想要陆战击败中国人,已经完全不可能,荷兰人只能希望海战歼灭中国的船队,然后再同中国人耗下去。

  清晨,郑成功在台岛的内应郭怀一领着两万多义民,前来助战,台湾的高山族人民见明军到达,也争先恐后的出来迎接,用货车和其他工具帮助明军登陆,修筑营寨,准备进攻赤坎。

  此时的西方人,代表的可并不是什么文明,而是野蛮,是征服,是杀戮和掠夺,一点也不先进,一点也不高尚,有的只是人性的丑恶,相反中国对待边蛮地区,虽然言语存在蔑视,冠以夷狄之称,但受儒家影响,却是本着教化的目标,同化吸纳,很少剥削压迫。

  荷兰人在台湾奴役民众,收取高额赋税,并随意杀害山民,使得他们不得人心,岛上民众大都是郑芝龙当年送到岛上屯田之人,对郑氏很有感情,在他们的帮助下,上岸的步军,很快就玩成了对赤坎的包围,切断了水源,并准备架炮轰城。

  现在赤坎堡内只剩三百多名荷兰人,如何能抵抗近万明军的攻击,军官描难实叮连忙派让向热兰遮堡求援。

  眼看赤坎城危机,考乌只能率领船队与明军一战,意图打通热兰遮堡与赤坎堡的联系,一场大海战已经不可避免。

  崇祯六年,明朝内忧外患,国力已经日薄西山,却在料罗湾一战击败了从西班牙人统治下独立出来,国力蒸蒸日上的荷兰人。

  如今已经过去十多年,在大员湾内,两国水师再次交锋。

  午时,考乌以十艘三桅炮舰,列单横阵,近三百五十门侧舷炮对准明军,七十艘大小战船,一前一后护住两头,想要凭借主力战船的火炮优势,击败明军。

  明军八艘三桅战船,同样列单横阵,侧舷对准荷兰舰船,与之对射,五百多艘大小船只,于两翼列矢阵,准备直接冲锋。

  这时,郑成功站在船楼上,双手按着战刀,目光如电,十多年前他的父亲击败了荷兰人,今日他同样可以。

  “传令下去,击沉或是俘获一艘三桅敌船,赏银三千两,杀红毛夷一人,赏银二十两,此战得胜,全军双饷!”

  甲板上士卒立时欢呼起来,士卒们开始准备,炮手将为红衣大炮装好弹药,然后将挡板掀开,奋力将火炮推到炮门处,一根根漆黑的炮口从炮窗中伸出,黑洞洞的一片,显示大国的威严。

  两只舰队将侧面对准对方,向两条将要交汇的直线一样,越靠越近,站在望斗上的士卒,用千里镜不停得观察距离,大声向下禀报道:“敌船列横阵,距我五海里!”

  随着望斗上的声音传下来,甲板上的士卒便显得有些匆忙,拿着长矛和火铳的士卒,都将身子蹲了下来,远距离的炮战,他们帮不上忙,因而要保护好自己,准备最后接舷战。

  “敌船距我四海里···”

  望斗上,士卒向下放声大喊,而就在他话音方落之间,“轰隆隆”的炮响连成一片。

  远处荷兰人,凭借火炮性能的优势,以及更加精练的操炮技术,率先开火。

  十艘炮舰,侧舷在一片轰隆声中,依次腾起一团白烟,整个侧舷烟雾弥漫,舰船晃动着喷射出一枚枚的铁弹,贴着海面,呼啸着向明军砸来。

  一时间,海面上炮声滚滚,犹如闷雷,无数炮弹从白烟中射出,气势惊天动地。

  十艘炮舰,一次喷发三百五十枚铁弹,声势滔天,炮弹急速飞行,一部分提前落入水中,溅起一道道巨大的水柱,一部分呼啸着从船队头顶跃过,砸入后面的海中,也溅起大片水花,剩下的炮弹,则击中了明舰,有的撕破白帆,有的则击中护板,明军船上惨叫一片。

  “嘭”一声,郑成功的座舰被击中,船舷的护板突然炸开,铁球挟裹着无数的木屑碎四射飞溅。

  一门红衣炮被铁弹砸中后,直接被掀翻,飞起后将旁边一名炮手砸倒,然后重重压在他的腿上,使得炮手竭斯底里的痛声呼喊。

  铁弹被红衣炮挡了一下,发出“当”的一声巨响,改变了一点轨迹,斜着扫向甲板,一名躲着的火铳手刚直起身来,正好被铁弹命中,随着一声闷哼,他身子弯曲,被炮弹巨大的惯性,带着倒飞出去,撞破另一侧的护板,连人带弹一起跌入海中。

  红衣大炮的发射间隙很长,一轮炮过后,轰隆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船上伤员的哀嚎,他们被飞溅的木屑所伤,一名士卒被一条断木插穿了大腿,血流如注。

  为受伤的士卒,立刻上前,将甲板上的伤兵一一拖走,免得哀嚎扰乱军心。

  郑成功对于船上的惨状,视而不见,对于荷兰人的炮击不为所动,他抬头对望斗上的信号兵一声大吼:“挂旗反击,再令广东水师,直接冲过去。”

  旗舰上,令旗挂起,列矢阵船头对准敌船的五百多艘大小战船,立时满帆冲锋。

  “轰隆隆”一片巨响,炮身猛地一退,甲板一阵颤动,明军八艘三桅炮舰依次发出怒吼。



第850章击败荷兰


  海面上,轰鸣的炮声绵延不绝,一团团白烟腾起,铁弹从烟雾中呼啸而出,场面弘大壮观。

  只见两方炮舰上,伸出炮窗的火炮,喷发之后,一个接一个的身子一退,装填好后,又被炮手重新推回炮位,漆黑的炮口,再次从炮窗伸出。

  两方连续击发,产生的硝烟,形成两条几乎平行的烟带,就像是天上的云朵,落在了海上一般。

  舰船随着炮击,微微震动,荷兰人的军官在硝烟中,放生大喊,“hetschieten!”明军军校也青筋直爆的吼着,“开炮!”

  海面上弹雨交织,一艘明船的桅杆被铁弹砸中,高耸的桅杆“咔嚓”一声断裂,“咯吱”的摇晃了几下,猛然向船头倒下,甲板上的士卒闪避不及,整个船头一下被白帆布盖住,但仅是一瞬间,士卒们便用战刀,破开帆布,一个个钻了出来,撤开帆布,继续操纵火炮。

  荷兰人一边,也是连连中炮,一枚铁弹击穿荷舰的第二层护板,在侧舷造成一个大洞,铁弹在船内横扫,撞击出来的火花,引燃了一桶火药,整个荷兰战船立时从中间炸开,顶层的甲板被掀飞,主桅杆也被炸到海里,船身燃起熊熊大伙,不少荷兰人惊惶的从船上跳入大海。

  荷军旗舰上,军官慌忙向考乌禀报,“司令阁下,赫克托号被击沉了!”

  明军一边,一艘广东炮舰,也发生倾斜,眼看要沉入水中。

  炮战中,荷兰人火炮犀利,炮击精准,占据着优势,八艘明军大炮舰,都已经伤痕累累,陈子龙站在郑成功身旁,心中已经是万分震惊,就像荷兰人想不到中国人那么多,随随便便就出动几万人一样,明朝的大不分官员,虽然知道荷兰夷难缠,但也并没想到,荷兰夷厉害到此等程度。

  其实两方都抱着各自的傲慢与偏见,即便是在明朝比较开明的官员看来,荷兰人也只是夷,就像当年的倭寇一样,本质上还是不如中国,但这次交手,却让陈子龙意识到,世界变化了。

  “日月照关山,长城一线牵,滔滔海峡万顷浪,风帆千年,这是我的山,这是我的海,这是汉家世世代代好家园,守住我的山,守住我的海,守住中国海疆不容侵犯,水师男儿,全我海天版图,······”

  “国姓!”陈子龙在隆隆炮声中,忽然听见一阵带着悲壮之气的歌声隐约间传来,他扭头一看,立时痛心疾首的一声痛呼,“应元号要沉了!”

  广东五艘炮船都是以抗清名将的名字来命名,应元号处在整个队列之前,遭受集火攻击,引发爆炸,郑成功听了,看向远处倾斜的炮舰,双手不禁紧攥,咬牙道:“发令让小船救人!”

  大舰对射,明军不是对手,现在只能靠五百多条小船,蜂拥而上,贴身近战。

  郑成功与陈子龙,目光都投向了已经蜂拥接进敌船的五百艘大小战船,双眼注视着他们,心中默默念着,“快,快,快!”

  荷军旗舰,考乌正拿着千里镜,看着倾斜的明军战船,现在虽然双方都报废一艘,但主要是荷军运气不佳,赫克托被击中弹药桶,才引发爆炸。此时荷军还剩下九艘,且大多完好,但明军的船只却伤痕累累,不少桅杆都被打折。

  “司令,明军船队向我们压来!”

  考务放下千里镜,五百多艘大小战船,正向两个箭头一样,向荷舰冲来,数量太多,而他现在被明军炮舰牵制了火力,不可能分心去对付明朝小船。

  “让揆一他们顶上,等我击败了中国人的主力炮舰,这些小家伙自然逃窜!”考乌吩咐一句,又拿起千里镜,“大炮集中轰击中国人的旗舰!”

  令旗在主桅杆上挂起,荷军首尾两部,共计七十艘战船,立时迎击,想要阻止明军船只靠近。

  明军船只众多,荷军船队自然不敢对冲,看到令旗,荷军船队前出之后,立刻转舵调准帆面,列双横阵,侧舷对准冲来的明军战船,意图发挥最大火力,而明军因为矢阵冲锋,船头对准敌船,所以无法发挥全部实力,等于是荷军抢占了“t”头,不过明军船只的数量弥补了这着种劣势。

  在绝对优势的兵力和战船面前,不管荷兰人用什么战术,抢什么“t”头,都没有什么用处,这就是大国不用权谋,直接实力碾压。

  明军大船比不过荷兰人,但是明军小船,比荷兰找来海盗,以及小邦水军,却不知道强了多少。

  五百艘大小战船,除去不配火炮的连环舟等火船,就算船头只配一门火炮,也有三四百门大炮同时开火。

  小船速度快,机动灵活,很快两军距离拉近,明军船头的红夷大炮,连连开火,鸟铳手也涌到了船头,还有士卒祭出火龙出水等水战利器,全往敌船上面招呼。

  海盗和南洋小国哪里见过这个阵势,才放一轮炮,就被明朝水军死死压制,完全没法相比,接连被命中,传来阵阵惨叫声。

  明军火炮打完,炮身滚烫,不能再发,但明军的火力压制,却没有停歇,船上士卒抬出一窝蜂,无数火箭向敌船攒射,引燃船帆,海上立时浓烟滚滚。

  海战时两船距离太远,弓箭一般拘不到,但明军海战的弓箭,大多是火箭,人力射出的同时,又有火药助推,射程极远,只是没有准头,但明军也不要求杀伤,只要能射中敌船,将船引燃就行。

  这些火器,大多经过援朝海战的实验,所以并不存在什么问题。

  海盗船与南洋小邦,哪里有明军这么多花样,完全处于劣势。

  时下的海战,正在向大炮巨舰方向发展,虽然明军在这一方面,可能还有所欠缺,但作为一个拥有数千年水军历史的大国,在近战和传统战法上,还是无人能够超越。

  “嘭”,明军冲在最前的一搜福船,撞上了一艘海盗船的侧舷,顿时将海盗船的护板撞得稀烂,船身往侧面倾斜,甲板上的海盗站立不稳,相下饺子一样,滚到船的一侧,有的没抓住东西,便直接滚入大海。

  明军船头高高拱起,然后回落下来,上面的士卒也身体摇晃,纷纷跌倒。

  撞在一起的船身猛烈的摇晃了几下,跌倒的士卒扶住护板,连忙拿着兵器站起来,片刻后船身趋于平稳,甲板上瞬间杀声震天,水师副将俞方棋大喊一声:“杀敌建功,后退者死!”

  明军士卒嘶声大喊,纷纷跳上海盗船,与海盗互相砍杀,甲板上血肉横飞,不时腾起团团血雾。

  海盗单打独斗,抢劫商船还行,一旦遇见正规官军,差距立时就显现出来,被杀得节节后退,不少避无所避的,甚至只接跳入海中。

  海盗怎么说也还有些战力,南洋小邦,纯粹就是来凑了一场热闹。

  一艘明军福船,包铁的撞头,直接便将一艘南洋小国的船只拦腰撞断,狼藉一片。

  七十艘船,怎么可能与五百艘船抗衡,荷军两列横阵,立时被矢阵撞开。

  明军火船没有纠缠,突破荷军阻拦后,近百条火船,蜂拥而上,只扑荷夷炮舰。

  在荷兰炮舰集火攻击下,郑成功的坐船已经狼藉一片,考乌眼看就要成功,一条受损严重的明军炮舰,却晃晃悠悠的挡在了明军旗舰之前。

  “不好,司令阁下,克尔兰登号、康丁斯特号被中国人点燃了。”

  海面上战场广阔,加上硝烟弥漫遮蔽视线,考乌的注意力都在对面的明军炮舰上,忽然听了呼喊,心头一惊,忙放下千里镜往侧面观看,只见硝烟中,近百条明军小船,已经突破荷军的护卫,冲了过来,他顿时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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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以和为贵


  小船机动灵活,火炮不易击中,荷兰人立刻拿着火枪站在船舷边,向下射击靠近的小船,几名驾船的明军士卒,接连被火枪击中,身子栽入海中,海面上盛开一朵猩红的花朵,但浪头一打,立时无了踪迹。

  荷兰炮舰的甲板上,一阵阵慌乱的声音传来,荷兰人在船舷边跑来跑去,他们虽然不断向下放枪,但是明军小船实在太多,他们根本应付不过来,刚击退几艘,另一边小船已经撞上炮舰。

  明军的火船种类有很多,但目的却只有一个,那就是烧毁敌船。

  连环船便是其中一种,船头有锐利的铁钉,靠撞击插入敌船,使得船头紧咬住敌船,然后将船头点燃,士卒松开铁环,驾着船尾离开。

  这时几艘明军连环船,同时钉入荷军一艘炮舰,士卒将火炬丢在堆满柴薪浇了火油的船头,然后跳上船尾,立时脱离,而荷兰战船瞬间就被大火笼罩。

  荷兰人以前海战,多是火炮对射,然后撞击,最后接舷战结束,像这种近百条火船蜂拥而上,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战法,倒是真不多见,最近一次也要追溯到十多年前的料罗湾一战,郑芝龙也是用这招击败了他们,只是时隔多年,他们好了伤疤忘了痛,将此事逐渐忘却。

  火船的袭扰,分散了荷军炮舰的精力,使得明军炮舰的压力顿时一松,而战场上最先奠定胜局的,并非炮舰和火船,而是与荷军小船交战的明军福船。

  明军水师依靠精良的装备,多变的战法,以及多出敌方近五倍的战船,将揆一率领的荷兰杂牌船队完全压制,首先逃跑的不是南洋小邦的战船,也不是海盗船,而是揆一统领下的荷兰人。

  这或许是东西方文化上的差异,中华文化圈讲究杀生成仁,而西方人基本不做无谓的牺牲,打不过就溜,或者投降,只要尽力了,被俘并不可耻,像料罗湾海战时荷兰人丢下刘香先跑一样,这一次荷兰人在明军围攻,败局已定的情况下,再次率先撤退。

  荷兰人一退,南洋小国和海盗的战船也想跑,但被优势明军缠住,迅速被歼灭投降。

  荷兰炮舰虽大,火炮先进,可在火船的围攻下,剩下九艘已经被点燃四艘,受到重创的格拉佛兰号,开始转向逃跑。

  司令长官考乌还想坚持,但这时歼灭了阻拦船队的明军水师,近四百条战船压上来,士卒们抛射火箭,抬铳对射,开始围攻荷兰战船。

  明军福船虽然比荷兰炮舰小了一号,但几艘一起,还是能够对付一艘荷兰炮舰。

  这时考乌眼看这一艘荷兰炮舰,被中国战船从四面抵住,中国人抛出飞钩,疯狂的向船上攀爬,不断有荷兰人被抛下船,身体一个踉跄,后退几步,被属下扶住。

  “司令阁下,现在怎么办?”

  考乌满脸痛苦,咬牙道:“撤退,回巴达维亚!”

  荷兰陆战、海战都以失败,巴达维亚也没援兵可派,等公司从其他地方调集援兵,不晓得要等到猴脸马月,这位挑起事端的荷兰司令,到是看得很明白。

  命令一发,战场上还在战斗的荷兰船只,纷纷转向逃离,明军自然紧追不舍,直追到热兰遮堡下,荷兰船只驶出南航道,堡上炮台发炮轰击,才停止追击。

  一场海战下来,明军沉了两艘炮舰,而考乌虽然下令撤离,可撤出去的除了他的座舰外,就只有离他较近的白鹭号,以及最先逃跑的格拉佛兰号。

  海上的一幕,落在了热兰遮堡和赤坎堡守军的眼中,总督费尔勒格看着考乌逃往巴达维亚,心中简直崩溃,原指望巴达维亚的援军守住台湾,可现在道好,他们来后,台湾反而丢的更快了。

  此时,荷兰人在大员便只剩下赤坎和热兰遮两座孤立的堡垒,相互之间联系完全隔断,荷兰人兵力已经无法坚守,明军胜局以定。

  郑成功见此,知道已经没必要再付出伤亡,一面命水师清理战场,救援落水人员,一面下令步军围困赤坎城,催促守军投降。

  赤坎城只剩下三百人,西方基督认为生命是上帝赐予,是反堕胎,反自杀的,这或许也是西方人投降比较多的原因之一,而无谓的抵抗,等同与自杀,荷兰虽然是新教国家,但赤坎的军官在看到荷兰海战、陆战均告失败,赤坎守军力量单薄,没有援军,水源被断绝的情况下,便只得主动派人出来投降。

  夜里,明军大营,郑成功的帅帐内灯火通明,众多将校齐聚一堂,对白天的海战进行总结,清点损失,汇报斩获,等一切处理完之后,郑成功挥手让部将们退去,与陈子龙单独商谈。

  虽然朝廷下达的任命上,郑成功是攻打大员的主将,但陈子龙是两广总督,又是楚党干员,他不敢托大,等部将一走,便从帅座上起身,坐在陈子龙对面,以示商谈之意。

  亲兵进来,给两人备了一盏茶水,然后退出,郑功成随即说道:“陈公,赤坎堡的荷兰将领描难实叮已经派人出来,表示只要大明保证他们的安全和自身财务,便愿意投降,那热兰遮堡想必也可以进行招降。不知道陈公,觉得该怎么处理这些荷兰人?”

  荷兰人的残兵困守在堡中,已经是瓮中之鳖,明军没必要攻打,时间一长,饿也得把他们饿死,所以已经不用考虑夺堡的事情,而是该谈谈大员一战后,明朝与荷兰该如何处理相互间的关系。

  听郑成功的话,陈子龙微微沉吟,“这件事楚王殿下道是没有给我明确的旨意,但荷兰人坏我商路,掠我商船,必须要严惩!”

  “陈公!”郑成功摇了摇头,“我以为大明想要扩展南洋的利益,同荷兰人还是要以和为贵,趁机达成贸易协定。”

  “以和为贵?”

  明朝在南洋最大的障碍就是荷兰人,怎么和的起来,陈子龙微微皱了下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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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国姓的心思


  郑成功想同荷兰人议和,除了为朝廷考虑之外,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中国太大,势力集团太多,而南洋、日本、朝鲜这些地方的市场根本不够分。

  南洋的那边,湖广的士绅集团负责着原料生产和加工,种出棉花织好棉布,烧好瓷器,处理好茶叶,然后运到广州,广东的海商则负责将这些货物运往南洋,然后换回银子,载着南洋的粮食、香料、象牙,运回广州,湖广的士绅集团又将这些物资运回内地销往各处。

  这已经形成一个利益链条,并且还有地方官,以及把持朝政的楚党来保驾护航,其他势力很难在插一手。

  日本、朝鲜方面,江浙士绅又存在天然的优势,首先是距离就近上许多,再者江南物产丰富原料获取便捷,且手工业发达,不像福建没有货源,所以福建在价格方面也很难击败江浙士绅,占领日本和朝鲜的市场。

  因而泉州市舶司开放之后,地位就便显得很尴尬,福建除了山茶还能占据一定的市场外,贸易量不仅没有增长,反而有下降的趋势,这便逼得郑成功不得不去开拓新的市场。

  虽然隆升号被劫,但郑功成并不打算放弃打通前往天竺的航线,只有开拓出新的市场,福建的海贸才能在夹缝中生存下来,可要使往天竺,就不得不同荷兰人讲和,否则便连马六甲都过不了。

  郑成功见陈子龙皱眉,显然没有想过与荷兰讲和,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陈公,在我看来,佛朗机、西班牙、荷兰,这些西夷其实都是一丘之貉,只是眼下前两者实力衰弱,比较守规矩而已。”

  陈子龙看着他,听着他继续说道:“现在荷兰经此惨败,知我天朝厉害,只少能守几年规矩。若是荷兰人守规矩,那我们在南洋的贸易便能做到马六甲,做到爪哇、三佛齐,对两广有大益处,对朝廷也有大益处。”

  郑成功顿了顿,见陈子龙思索着点了点头,于是又道:“若是不与荷兰人议和,那南海上就得接着打,而我们想要打巴达维亚,目前水师的炮船数目肯定不行。小船经不起风浪,勉强开到大员还成,要去南洋恐怕风大一点,就会倾覆,朝廷至少要有三十多艘炮舰,才能将荷兰人赶出南洋,而造船造炮,战舰形成战力这都需要时间。在此期间,我们何不与荷兰人谈谈,让他们像佛朗机、西班牙一样同我们贸易呢?如此我便可多一条将货物销往西方的渠道,也可以避免,佛朗机和西班牙商人,压低我们的价钱。”

  陈子龙摸了摸额下胡须,沉思一阵,如果真像郑成功所说,议和确实是一件好事,毕竟现在明朝也没能力跑到巴达维亚去攻打荷兰人的要塞,而水师想要造船,并且行成战力,至少还要五年左右的时间。

  他一想到接下来五年里,南下的商船还要面临荷兰人的袭扰,想到将面临的损失,就一阵肉疼。

  再者,随着南洋贸易收益的增加,使得一些原本将银子藏在地下士绅,也将银子拿出来,购买田地种棉,种茶,或是开窑烧瓷,纺织棉布,货物增多后,商贾士绅也迫切想将货物运得再南一些,开拓更大的市场,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

  只是话虽这么说,但对付荷兰,原本是大明同佛狼机、西班牙,三方约定好了的,现在大明突然与荷兰人停战了,是不是有些不道德。

  西班牙不说,远在吕宋,从始至终也没帮上什么忙,佛朗机人这些年却为大明出了不少力气,军器监、铸炮坊以及军中都有佛朗机人的身影。

  陈子龙毕竟是儒家门徒,不像郑成功多少继承了家族海商的思维,比较重利,他皱着眉头想了想,有些拿不定主意,“同荷兰议和不是不可以,但是荷兰夷真的会遵守协议么?”

  郑功成见他意动,忙说道:“要是我们衰落,协议自然是不管用,但若是我们强大了,那协议就是有用的。”

  陈子龙沉默了一下,想了下他这句话的意思,最后终结还是觉得大明的利益要重要一些,至于葡萄牙给他们一点政策上的优惠便可以了,于是颔首说道:“楚王催促我们攻台,也是希望能够尽快逼走荷兰人,使得南洋安宁,然后全力北伐。既然和议能使南洋暂时安宁,那便依照国姓的意思来办,不过朝廷要用台湾安置难民,荷兰人必须离开大员。”

  “这点楚王行文中已有交代,我自然寸步不让!”郑成功笑道:“不过既然是和议,签订贸易协定,也不好严惩这批荷兰人,其他条件我准备放松一些,除了保证他们的性命之外,我准备接受赤坎堡内荷军的条件,允许他们携带自己的财物离开,而热兰遮堡也会安此例招降。”

  此前明朝与荷兰已经有过两次和议,但保持没几年,都被荷兰人撕毁,这次和议不知道能保持几年,但只要等到战船建成,行成了战力,恐怕就算荷兰人不撕毁,明朝今后也要撕毁。

  “那国姓便写个折子,署我们两人之名,火速发往南京。”陈子龙点点头,认可了郑成功的决策。

  就在这时,帐外一员将领躬身禀报道:“启禀国姓爷,甘将军在北线尾岛抓住一人,说叫何斌,让末将连夜送来。”

  郑成功听了眉头一挑,他见陈子龙疑惑,随即解释道:“此人是荷兰台湾评议会通事长,我军通过鹿耳门的海图,就是由他派人测量的。”

  陈子龙听后恍然,“这次能顺利能进入大员湾,击败荷兰人,此人当计一功!”

  “是该计一功,而且他来的正好,他熟悉荷兰人,正好可以由他去两堡商谈!”郑成功点点头,随即对帐外说道:“将人带进来!”

  不多时,一名中年男子被亲卫带进帐来,正是发现情况不对,趁着两军交战,偷偷从热兰遮堡逃到北尾线岛的何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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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南海停战


  次日清晨,位于陆地上的赤坎堡,得到郑成功的许诺之后,在军官描难实叮的率领下,三百名荷兰人,高举着枪械,列队走出城堡,向明军投降。

  荷兰人比较讲究,投降有个仪式,士卒吹号打鼓的走出来,看得明军士卒暗暗惊奇,奇怪打了败仗,这群红毛鬼有什么值得那么高兴。

  赤坎堡投降之后,郑成功随即派遣何斌与描难实叮一起乘船前往热兰遮堡,督促荷兰总督费尔勒格尽快投降,否则一旦破堡,全部杀绝。

  热兰遮堡的地形十分险要,城堡坚固,上设炮台,四周都是水面,登陆部队无法展开,而船只容易遭受炮台轰击,所以并不容易攻打。

  历史上郑成功主要也是采用“围困俟其自降”的方法,包围热兰遮九个月,击退巴达维亚的援军,使得荷兰人在绝望中向他投降。

  现在与历史上已经存在很大区别,考乌带来的支援舰队已经被重创,热兰遮堡从巴达维亚不可能再得到任何支援,海战失败之后,堡垒中的荷兰人已经丧失了全部希望。

  何斌进入堡垒后,引起了荷兰人的愤怒,但也给他们带来了希望。

  郑成功托何斌带进去一句话,“中国甚惯杀贼,尔等既说为商,则中国待尔为客。尔等若言战斗,怀叵测之心,则中国视尔为贼,必令尔睹天朝兵威!”

  其实这话就是当初荷兰人第一次出现在中国海域占据澎湖后,明军将领沈有容对荷兰人所说话语的一个翻版。

  几十年前,明朝部分官员的态度,就是这样豁达开阔。

  西方在几百年后才形成一套文明规则,而当时的明朝官员,显然比荷兰人更据有道义,更加文明。

  可惜的是,那个时代不是谁落后谁挨打,而是谁先进谁挨打的时代。

  西方文明程度较高的古希腊、罗马俱亡于蛮族,中国的情况也差不多,一直被北方落后的文明袭扰,直到高度文明的宋朝,被野蛮落后的元给灭掉。

  这其中有什么深层次的原因,则见仁见智。

  荷兰人与葡萄牙、西班牙这两个衰落的帝国不同,他的国力正处于蒸蒸日上的阶段,而在此种情况下,他们的野心也自然膨胀,一心想要独揽对华的贸易权,让中国只同他们贸易。

  这不仅没有将身份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反而要居高临下,凌驾于中国之上,这种事情,天朝上国自然不能忍,而荷兰人见中国不同意,便选择了武力压迫。

  此时,荷兰的武力压迫,已经完全失败,自身的性命都难以保障,所以郑成功答应放大他们一条生路,并许予他们和西班牙、葡萄牙同等地位,同中国进行贸易,荷兰人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台湾评议会,经过短暂的商议后,便接受了郑成功的提议,表示愿意投降,乘船撤离台湾。

  至此,荷兰侵略者在台湾二十六年的殖民统治宣告结束,台湾又回到了大明的治下。

  六月底,南京城楚王府内,王彦正与户部、礼部、宗人府的官员进行商议。

  兵部尚书陈邦彦,拿着一本奏折,急急忙忙的走进王府,到了客堂之外,然后问守卫在外的王府侍卫道:“殿下可在里面?”

  “殿下正与王阁部等人商议公务。”侍卫抱拳一礼,“陈阁部稍后,卑职这就进去禀报。”

  陈邦彦闻语留在门外等候,不多时侍卫便请他进去,他一只手托着折子,一手整理了一下衣冠,便迈步进入堂中。

  外堂内,几名端坐的青袍官员,立时站起身来,给他行礼,而陈邦彦微微挥手,便疾步走进内堂,他见里面的人都停下交谈,便行礼说道:“殿下,福建来的捷报,陈大人与郑国姓,已经击败荷兰夷,夺回了大员!”

  说完,陈邦彦便将折子呈给王彦,内堂里坐着的几名大员脸上一喜,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王彦面漏喜色的接过折子,展开观看,微微皱了下眉头,思索片刻后,合起奏疏,抬头问道:“陈大人与郑国姓奏疏中所言,欲与荷兰夷讲和,陈阁部怎么看?”

  议和这样的大事,自然要朝廷说了才算,所以福建将奏疏快马送来。

  兵部事先看了奏疏,陈邦彦已经有所考虑,拱手道:“殿下,陈大人主持两广,郑国姓主持福建,朝廷经营南洋、台湾,主要靠他们去施行,现在两地督抚大臣,都建议讲和,而朝廷夺回大员后,也避免了满清和荷兰夷勾结,下官以为朝廷应该尊重两位封疆大臣的意见!”

  “你们也看看!”王彦想了想,将折子递给王夫之,后者立刻起身上前接了过来,展开观看。

  王彦伸手让陈邦彦先座,等下面几位大臣都看了一遍,便开口问道:“几位有什么意见?”

  “殿下,奏疏上议和的理由很充分,况且朝廷以将三万人马送到朝鲜,想要发挥威胁满清的效果,必然需要一支水师进行配合,才能随时渡海攻击关外,北直和山东沿海。”王夫之行礼说道:“现在湖广水师、浙江水师肩负江防重任,调动不得,那便只能调福建水师或者广州水师去朝鲜,而不管调谁,都需要朝廷先停下南海的战事,所以下官赞成议和。”

  “下官也赞成王阁部之言!”

  “下官附议!”

  王彦听了,点点头,奏疏上理由很充分,有关与贸易方面的考虑,而朝鲜确实需要一只水军坐镇,无论抽调福建水师,还是广东水师,南海暂时都不能再打了。

  “那便按着福建和两广的意思办,去令让郑功成将荷兰人送来南京,酌理藩院、户部、兵部与荷兰夷讲和,并将贸易税率定下来。”

  “我等领命!”

  荷兰人的事情解决,毕竟是一件高兴的事,而且王彦发现,这一件事件解决后,等于为其它矛盾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其他许多事情,也立时跟着便有了解决之道,他心中不禁有些振奋。

  “方才宗人府不是说宗藩对于孤王不满,想要拿回封地吗?”王彦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现在台岛以复,国朝多出数千里之地,正需要开发,朝廷现在艰难,宗藩想像以前一样肯定不行,而且苏阁老之前改革宗藩的政策,朝廷也不会改变。不少宗藩的土地,现在已经被百姓占据,贸然拿回去,必然引起民间动荡。孤方才想了一法,不如换地,你们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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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迁藩


  相比于中国历代的汉家王朝,明朝有两大积弊,一是庞大的宗室累赘,一是家国一体,财政不分。

  家国一体,表现在皇帝派太监四处收税,税收进入内库,而不是主管国家财政的户部来统一管理。

  为了此事,整个文官集团,或为国家,或为私,一直在与内庭抗争,直到崇祯、弘光两朝覆灭,皇权大衰,中央威严扫地,内廷派遣太监征收赋税的情况,才彻底结束。

  宗室累赘,则是宗藩不仅需要朝廷赋税供养,还侵吞了大量的民间土地。

  王彦说宗室对他不满,便与土地有关。

  “殿下的意思是将宗藩的土地换到台湾?”王夫之听了王彦的话,不禁开口问道。

  王彦点点头,“苏阁老对宗室进行改革后,规定宗室爵位递减,每代降低一个等级,奉国中尉之后,朝廷只保留宗籍,不在发放俸禄,并且限制亲王、郡王子女受封的名额,超额者不给爵禄,允许宗室任官或从事士、农、工、商等行业。从长久来看,朝廷要向宗藩支付的俸禄必然大减,二十年之内必见成效,可这只是解决了一个方面的问题,还有宗藩封地,不纳税负的问题,却没有解决。”

  吏部尚书严起恒站起来说道:“前些天浙江那边传来消息,越藩一个旁支,欲收回封地,与当地百姓发生冲突,打死两人,重伤二十多人。朝廷现在给宗室的俸禄有限,他们便拿着以前的玉牒、地契想要收回封地,四处给朝廷闯祸!”

  “我看宗室是见朝廷清算了士绅被满清夺去的田产,将部分田地归还了抗清士绅,而没有归还他们的封地,所以感到不满,因而凭着皇室宗亲的身份,自己下去夺田。”楚王府长史方逢年冷笑道。

  “话虽这么说,但这些地契毕竟在宗室手中,那些地也确实是宗室的封地和田产,就这么让庶民占着,也不给个说法,也是不行啊!”荆王朱常巢是宗人府的官员,他得为宗室说句话。

  “怎么没有说法,殿下这个换地之策,下官以为不错,可以避免争地引发矛盾,又能给宗藩一个交代。”王夫之开口说道。

  土地回到宗藩之手,户部很难收上税来,但若在百姓之手,而百姓又没有地契,那边是朝廷之地,户部不仅多出数万顷土地,而且还能给百姓租种,收取赋税,户部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好过,王夫之自然要力挺。

  朱常巢说话没什么分量,但他毕竟代表宗室,得为宗室利益考虑,台湾在他眼中就是蛮荒之地,封地换到台湾,那和流放基本没什么区别。

  “这个恐怕有失公平!台湾尚未开发,田地哪里能和江南、湖广相比?朝廷这是巧取豪夺宗室的资产。”

  满清入关后,明朝宗室大量逃亡,封地成为无主之地,让满清贵族侵吞,或是被地方官府拨给了流民,而一些抗清士绅也随着明政权一路退向西南,丢弃了在江南等地的家业。

  现在明朝夺回江南,南阳等地,那原来属于宗室和士绅的土地要怎么处理,便需要有个说法。

  宗室不跑就死,这没什么好说的,但那些士绅,就像陈子龙、夏完淳等人,他们原本都是江南豪族,但为了抗清事业,不仅亲人抗清而死,家中产业也被满清侵夺,现在他们打回来了,光复了旧地,那原本属于他们的田产该怎么办?朝廷要不要给他们做主?

  这是困扰南京朝廷的一个重大问题,毕竟这些土地,已经被其他人耕种多年,中间甚至出现了几次转卖,想要一刀切,全部收回,必然引起民愤,但士绅作为抗清的主要力量,以及大明朝的统治阶层,朝廷也不能说,让他们抛家舍业的抗清之后,连原本属于他们的资产都拿不回来。

  衡阳王氏本身就是湖广豪族,大地主,王彦的出生决定了他代表着士绅的利益,所以在光复南京之后,南京朝廷便在光复之地,从新清查,将满清所发地契一律作废,由南京朝廷从新发放,并借机清丈土地,收回一部分投靠满清士绅名下的土地,还给持有地契的抗清士绅。

  对于被流民散户种植的土地,则搁置暂议。

  朝廷维护了抗清士绅的利益,但对于宗藩的封地,却一直未做任何处理,这便使得不少宗藩大为不满,不少人便凭借着皇族的身份,回到封地开始自行收地征粮,结果引发激烈的冲突。

  小民图利,而且有些宗室封地,几年没人种,已经荒废,小民从新开垦,花了力气,早当成了自家的地,哪里愿意宗室收回去。

  从法理上讲,这些地属于宗室,就像士绅的地属于士绅一样,不能说主人逃了,家产放在那里,被谁占了,就是谁的了。这便没了法度,社会也就没了稳定的基础。

  可法理也并不是说就有道理,明朝宗室不为朝廷天下作出贡献,就享有那么多土地和权利,显然对于整个天下,没有益处,那就是不合理,法就需要改。

  治国以来,王彦也有领悟,整个天下,统治阶级要享受特权,这是不可避免的现实,但是这个特权得有度,统治阶层享受的特权越多,庶民的负担就越重,而当着个度超过了庶民的承受能力之后,李自成、张献忠之辈,便会蜂起。

  所以统治阶层要拿捏好这个度,不能超过,那么就要看统治阶层,在这个度内,如何去分配这个利益,而在明朝,宗室无疑是占了大头。

  有人说士绅不是东西,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明朝每三年才取进士三百多人,明朝二百七十余年,所取举人总数不过八万人左右,而明末宗室人数确是二十多万人,宗室分得的利益,比士绅要多得多。

  明朝士绅有没有特权,自然是有,士绅不纳税,但这个不纳税,不是真的不交税,而是中了功名之后,有一定的限免额度,只是每个王朝后期,都面临官僚集团腐化,相互勾结的现象,限免的只是小头,大头是被隐瞒和未上报的土地,这是吏治腐败的问题,而不是士绅有特权的问题。

  历朝历代,士绅都是有特权的,宋朝士绅也有限免,也有特权,没特权谁考功名,谁治理国家,谁会说“书中自有黄金屋”。

  岳飞出身于普通农家,做官之后,家中两千多亩土地,一下成为大地主,韩世忠更是有几万亩地,但宋朝运转却比较正常,这是统治阶层享受的特权,在这个尺度之内,宋没有明朝宗室这个大包袱。

  明朝的现实就是,朱家没有给干活的士绅阶层足够的利益,官员俸禄少的可怜,宗室站了绝大多数好处,却又不做贡献,士绅便突破这个度,将负担转给了庶民。

  至于后世吹嘘满清的官绅一体纳粮,其实也没什么可吹嘘的,不要忘了满清的八旗和王族,满清不过是拿走汉族士绅的利益,去养几十万满人,八旗,创建他们的盛世而已,而拿走了汉族官绅的好处,那士绅为什么还要当官,“贪”嘛,最后官绅还是将负担转给了庶民,否则哪里来的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此时,摆在整个南京朝廷面前的饼就只有那么大,王彦肯定要给治理国家的官绅,而不是毫无贡献的宗室,他铁定是不能为宗室收回封地,否则士绅占一块,宗室在占一块,那庶民就又该反了。

  王彦沉吟一阵,挥手让几人先不要争,然后对朱常巢说道:“朝廷今岁要提高官员俸禄,今后财政支出必然增长,宗室想要占据大片封地,不向朝廷纳税,肯定是行不通。孤今天就给宗室一个说法,朝廷有迁藩的权利,这次不仅要迁藩,还要收税。那个在浙江打死人的越藩旁支,宗人府要贬为庶民,然后交三法司会审,当然闹事的百姓,也要抓起来一同查办,朝廷不会袒护任何人。”



第855章高薪养廉


  太祖皇帝对于朱家子孙那是相当的照顾,对于宗室犯罪的处罚也是相当宽厚,有专门的监狱凤阳“高墙”来关押宗室犯人,而待遇多是闲宅安置,伴守祖坟,等于宗人犯罪,几乎是绕开了国家的司法机构。

  朱存枢(书友提醒朱常巢前面已经写死了,作者泪崩,所以改成孙守法在陕西拥戴的末代秦王)听了王彦的话,脸色一白,王彦要用三法会审,还要宗人府除籍,一旦此例一开,宗室今后在司法上的特权就没有了。

  况且,王彦除了说要迁藩,还要征宗藩的税,若是他同意了,恐怕会被宗室的口水给淹死。

  朱存枢也是宗室,对于王彦的政策自然不满,沉着脸说道:“楚王殿下,此举不合祖宗法度吧。”

  明朝宗室犯罪也是一个大问题,几十万人跟清末享受治外法权的洋大人一样,是人上之人,国家法度治不了他们,他们行事起来自然没有轻重。

  一群没有约束,又没有受到什么教育的人,会作出多少恶事来,是不敢想象的。

  而他们做的每一件恶事,都会让百姓与朝廷对立,损害官府的形象。

  南京打下来之后,南北对持之势以成,外部民族矛盾稍微缓和,内部的矛盾又逐渐显现出来。

  现在除了打击满清,王彦还面临一个更大的威胁,就是官僚集团的腐化,以及百姓与朝廷的关系。

  十多万宗室,王彦是必须要纳入朝廷法度之下,犯事之后,地方官员就能审理,这样才能制住这些宗藩。

  在这件事情上,王彦并不准备退让,他脸色也沉了下来,温怒道:“天变不足惧,祖宗之法不足守,若是真要法祖,也是追溯本源,法三皇法五帝。”

  王彦顿了顿,锐利的目光看着朱存枢,眯眼道:“到底是祖宗之法不可变,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小算盘,你知我知,整个天下都明白。朝廷到今日,宗室不该反省么?现在还要用祖宗之法这块遮羞布,来睁眼说瞎话,自诩为光明正大,冠冕堂皇,不顾天下,只想着宗室私欲,宗室是想毁掉大明朝么?秦王你是左宗正,你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在籍宗人,宗室手中又握有多少地契么?不改革,谁养得起?朝廷还有多少可征之地?”

  宗室的要求说穿了,就是想像以前一样,白吃白喝白拿,还不交税,让天下供养,祖宗之法,确实不过是他们的一条薄的透光的遮羞布。

  朱存枢未想到王彦会忽然发怒,他心中立时有些慌乱,因为只要会算帐,就知道宗室问题肯定得改,不然明朝迟早要亡。

  清醒的宗室也都能看到这一点,可屁股决定脑袋,十多万素质低劣的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轻易妥协。

  十多万宗室,总会出些人才,除了唐、鲁之外,朱存枢陕西抗过清,也算是比较有能力的宗室,他知道王彦说的有理,但作为宗室,对于楚王如此打压朱姓之人,他心中自然也十分不快。

  “殿下,宗室的问题确实要改,但宗室毕竟是皇族,殿下也该多少考虑下宗室的情绪。”朱存枢站起来给王彦行了一礼,朱家有朱家的尊严,他有些豁出去了,“况且,大明的事情,也不能全怪宗室,朝廷已经缩减了宗室俸禄,现在又要迁藩,还要征税,下官无法向宗室交代,再者,朝廷行事,是否过于偏袒,官绅也占据了大片田地,为何不迁他们的田,不征收他们的税,而只盯着宗室?”

  朱存枢本来是秦肃王庶子,之前被孙守法、贺珍拥护抗清,朝廷一直也没功夫承认,他能继爵还是王彦攻占南京之后,帮他敲定此事,而王彦是摄政,职务要远远高于他,所以当受他一礼。

  他这话出来,等于一下得罪了一票人,内堂几位大臣脸都沉了下来,只是碍于对方爵位不好发作。

  王彦明白了他的意思,宗室心里不平衡,朝廷帮着士绅收回了土地,对宗室封地却没有理睬,本来就令宗室心中不平,现在朝廷又要将他们迁藩到台湾,还要收他们的税,宗室心中自然难以接受,充满怨气。

  王彦其实也是屁股决定脑袋,逼迫这群对天下完全没有什么好处和贡献的宗室,总比逼反百姓要好,不过朱存枢的消息并不灵通,没处于权力核心,并不知道王彦其实也逼了士绅。

  云南孙可望的改革让他触动很大,孙可望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恢复了云南,练兵号称十万。他这是通过打压士绅,快速获取了银钱和钱粮,才有此成就。

  王彦不可能像他那样对士绅下狠手,但对于士绅,也必须要开始一定打压,特别是严惩不法,以保持官僚队伍的廉洁自律。

  江南是个好地方,人容易滋生享乐奢靡之气,加上朝廷现在重商,官员难免被腐蚀,这些都是人力不能扭转的,但朝廷必须加以控制,采取手段,不能任由事态发展。

  首先,就是要提高官员俸禄,否则以明朝官员的俸禄,你让他们怎么保持清廉?

  加俸,不仅是学宋朝高薪养廉,也是王彦换取官绅在其他方面进行妥协的策略。

  王彦让朱存枢座下,然后说道:“宗室不必有怨气,这次官府借着更换田契的机会,以经对浙江,南直的土地,进行了重新测量,清查田亩,今后官绅除去朝廷规定的免赋田亩外,兼并的土地,都必须按亩收税。宗室也是一样,除了爵位享有的免税封地外,兼并购买的土地也需要缴税,一旦发现漏税,隐瞒田亩不报,宗室夺爵废为庶人,士绅革除功名,永不录用。”

  朱存枢听王彦这么说,明白了王彦要整顿吏治,革除弊端的决心,这让他心中很无奈,“可是台湾荒芜,宗室迁入岛上,要怎么生活,就算有万顷之地,也没有用处啊!”

  “朝廷将迁百万难民,前往台岛,只要吃三五年之苦,台岛就能开发出来,宗室只要在岛上善于经营,日子不会比中原差。”王彦放缓语气,朱存枢毕竟是与他亲近的宗室,他需要朱存枢来说服其他宗室,所以才召其来议事,“当然,如果有宗室不愿意去台湾,也可以将土地转租或者卖给士绅、百姓,朝廷并不阻止。”

  听王彦这么说,朱存枢只能点了点头,但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想要说服宗藩去台岛,恐怕就是有三寸不烂之舌,也难以说动啊。



第856章安土重迁


  宗藩换地迁台的决策出来后,王彦自己先带头,将他在湖广的封地置换到台湾,并且将初步开发过的大员等地,优先加倍封给唐、鲁,但两王明显都不想帮王彦带节奏,对此并没表态。

  王彦政策出来之后,没有人响应,让楚党内阁比较尴尬。

  不仅如此,连在江北棚户区的难民,也不给他这个摄政面子,居然还出现了骚乱,拒绝乘船前往台湾。

  楚党一派,因为参与南洋贸易,获取了不少利益,观念有所改变,对于出海并不是特别排斥,就算去趟南洋也不是什么的大事,但对于其他地区,特别是从北方逃来的难民来说,去南洋,去台湾,那便和去死没什么两样。

  中国人安土重迁,生活之地是世界中心,号为中原,台湾是什么地方,蛮荒之地,连流放犯人的地方都不算,去了那里,还能活着回来?

  南京城,迁藩和安置难民前往台湾的政策,已经下达半个月,荷兰人的使者都到了南京,但事情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眼下大明亲藩尚有二十多个,除了楚、桂将地换到台湾之外,其它唐、鲁、桂、豫、襄、邓、周、益、辽等亲藩都没有到户部、礼部去办理换地事宜,这些亲王、郡王不带头,下面几万宗室自然也没动静。

  宗室这个包袱,大明朝必须甩掉,这是稍有远见之人,都能达成的朝野共识,即便唐、鲁主政,他们也要对宗室进行改革,但这次改革的主持者却不是他们,两人立时又和起稀泥。

  楚王府,王彦在书房中踱步,一旁座着几员心腹。

  “殿下,唐王和鲁王那边是什么态度?”王夫之开口问道。

  王彦停下步子,抿了下嘴,“孤与他们谈了一阵,他们也知道宗藩的事情必须处理,但却没有帮忙说服宗室的意思。这两位殿下,不给孤使绊子,下黑手,就不错了,哪里会帮我们。”

  “这明明是大利于天下的事情,可做起来为何就那么难呢?”顾炎武皱了皱眉头。

  每个朝代,都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当权者难道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想必是知道的,只是改起来难,风气如此,不愿意割肉而已。

  “难,这件事情也要办下去!”王彦微微握拳,然后转身看着顾炎武道:“礼部理藩院那边和荷兰人谈的怎么样呢?”

  “正要禀报殿下!”礼部堂官是唐藩属下的顾元镜,王彦指使起来不方便,所以将顾炎武放在礼部做左侍郎,他听王彦问起,忙行礼回道:“这次荷兰人,十分守规矩,我们提出的条件,荷兰人没有提出异议,协议已经签了下来。”

  顾炎武说完,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殿下,现在荷兰人已经从台湾撤走,朝廷还需尽快向台湾输送人口,若是及时,今岁还能种上一季稻米,否则朝廷便还要再养难民大半年!”

  本来下半年就可以打扬州了,但是从去年底开始北方就不断有难民逃荒而来,现在江北的难民已经快接近百万,直到最近夏收之后,逃荒的人才少了一些,而这些难民消耗了朝廷大批的粮食、布匹、帐篷等资源,使得朝廷备战的速度被拖延下来。

  王夫之听顾炎武这么说,解释道:“这一点,户部和吏部已经在做,但难民对于前往台湾,却比较抵制,到时候可能需要兵部插手,才能完成安置。”

  “情况这么严重?”居然要兵部插手,王彦微微一愣,随即脸色一沉。

  王夫之点点头,忧郁道:“户部已经掉了船只,但难民不愿意上船,还发生了冲突。”

  “这其中有鲁王的身影没有?”王彦忽然问道。

  江北是浙系的地盘,安置难民居然到了需要兵部配合的地步,王彦自然怀疑是不是有人再给他下绊子,有意煽动难民,使得他安置难民的决策无法施行。

  这话王夫之达不上来,坐在末尾的余太初起身说道:“回殿下,据锦衣卫在江北探报,到是没发现鲁王一派参与的迹象,张名振还派出军队,帮着户部官员稳定秩序。江北难民不愿上船,应该是自发行为,不过南京城的宗室,最近时常聚集,似乎有意对抗殿下迁藩入台的政令!”

  王彦听后,不禁微微沉吟,挥手让余太初坐下,然后自己也走回了座位。

  若是唐、鲁两王不插手,没有他们的影子参与其中,那事情就好办许多,一帮没权没势的宗室,岂能斗得过他,他关键还是担心那近百万的难民。

  王彦正了下身子,扫视几人一眼,然后吩咐道:“安置难民,最好还是不要出动军队,这些难民情绪本就不稳,万一发生冲突,激起民变反而不美。”

  王彦看着王夫之,说道:“那些难民,心中是何想法,吏部、户部的官员要多了解,做一做有威望的乡老的工作,行事不要太粗暴。”

  “殿下,这些难民都是从北方逃过来,对于朝廷的印象,还停留在崇祯年间,并不十分信任朝廷。负责安置的官员嘴皮子都说破了,但是难民并不相信,认为台湾荒芜,无法生活,朝廷是嫌弃他们累赘,要将他们流放到岛上,仍他们自身自灭。”

  王彦身子不禁往前倾了倾,有些弄明白了问题所在,同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一是难民念土,若是安置在江南、湖广还好说,但要把他们送到台湾,他们连台湾在哪里都不知道,而难民又不信任朝廷,要是让有心之人一煽动,说不定给他弄个李自成出来。

  “这个情况很危险!”王彦严肃起来,“告诉安置的官员,一定谨慎对待,再者要严防他人煽动,以免发生暴乱。”

  “下官会下令,让安置的官员谨慎对待。”王夫之行礼道:“不过,安置的事情,不能再拖了,一是户部财政上消耗太大,二是难民长期不得安置,容易引发动乱。下官建议,必要时,还是要动用大军。”

  堂内几人,纷纷议论,动口说不动,动兵容易激化官民矛盾,这还真是一个辣手的问题。

  顾炎武与旁边的陈邦彦说了几句,站起来拱手道:“殿下,下官以为,还是得让宗室先上岛,宗室都去了,难民的顾虑必然能够打消!”

  王彦正锁眉,思考解决之法,听他这么说,眼睛一亮,宗室如果上岛,那难民若还是不听安排,便真是一群刁民了。

  “对!让宗室先迁藩入台,逼他们比逼百姓,风险要小一些。”王夫之赞成道。

  宗室享了二百七十多年的福,下面的人早就不满,从嘉靖年间开始,文官集团便呼吁改革宗藩,凭什么他们生下来就要恩养,而我们寒窗苦读数十载,俸禄连家都养不了。

  文官主要是要改,民间的愤怒更大,宗室占据民间大片土地,过着骄奢淫乐的生活,李自成烹杀福王,这也是社会矛盾积蓄的一个体现。

  王彦点点头,相比近百万难民,几万宗室确实要好对付一些,“宗室不是不愿意迁台吗?让户部下一道命令,限他们半月之内,到户部更换地契,逾期不办者,地契作废,朝廷今后也不再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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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群情激愤


  宗人府,是明朝管理皇族宗室事务的机构,掌管皇帝的宗族名册,按时撰写帝王族谱,记录宗室子女嫡庶、名字、封号、世袭爵位、生死时间、婚嫁、谥号安葬等事。

  宗室陈述请求,也由宗人府替他们向皇帝禀报,还有职掌收发文件、管理宗室内部诸事、登记黄册、红册、圈禁罪犯的职责。

  王彦要求宗室限期更换地契的命令发布下来,立时在宗室中引起轩然大波,从来都是宗室侵夺民间资产,这回他们却成了被侵夺的对象。

  这天下还是不是朱家的天下?

  宗室们对于王彦和执政的楚党,可谓恨之入骨,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拉下马,然后千刀万剐,抄家灭族,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南京,宗人府外,聚集了上千名宗室成员,群情激愤。

  一般来说,封藩后就不能待在京师,但这次宗藩齐聚,其实是朝廷决议迁藩入台后,主动将宗室召入京来。

  在宗人府的大堂内,二十多个亲王、郡王坐在两边,唐王作为宗人令,端坐在中堂,鲁王前不久被楚党弄得元气大伤,不愿意趟浑水,所以没有到场。

  唐王担任宗人令,还是在广京时候的是,当初朝廷困难,苏观生拿宗室开刀,唐王用自己的俸禄,救济宗室成员,使得他在宗室中获得了不少威望。

  现在的宗室,同崇祯朝时期相比,人数减少了多半,对于朝廷的压力,有所减轻,但若是不改,几十年后,宗室人数铁定翻翻,打着滚似得增长,所以王彦要乘机甩掉这个包袱,唐王也是支持的,但是作为政敌,他并不打算替王彦办事,就像王彦和鲁王争斗时一样,他再次和起稀泥。

  秦王将户部发来的政令,给宗室们陈说了一遍,堂内的宗藩们立时便愤怒起来。

  “秦王!王彦给你什么好处,这样的条件你也能答应,这不是坑害大家吗?”益藩朱由榛对秦王大为不满。

  他的封地在江西抚州,有几万亩土地,迁到台湾等于要了他的老命。

  朝廷的宗藩改革,从广京时代,苏观生做大学士,兼户部尚书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朝廷确实穷得叮当响,自身难保,宗室也没什么话说,只能咬牙接受。

  后来朝廷情况好转,不少宗室便开始呼吁,让朝廷恢复他们的待遇,时常来找唐王诉苦,想要推翻苏观生改革的方略,从新恢复宗室的利益。

  唐王虽然没有摄政,但毕竟也是理政王之一,是朝廷的当家人,他得考虑他上位的可能,不能给自己留这么大一个难题,所以他是支持改革宗藩的,可是他又不愿意当这个恶人,便以事务繁忙为由,将宗人府的事情,都交给了左宗正秦王朱存枢打理。

  这样一来,他一不得罪王彦,二不得罪宗室,要是有一天,把王彦搞下台,他还可以借王彦的头,来平定宗室的怨气,获取极高的威望。

  当然王彦可以杀,但他进行的改革,却要保留下来,就和秦惠文王杀“商鞅”一样,平复旧贵族的情绪,可对国家有利的改革措施,却要保留。

  唐王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可却坑苦了秦王朱存枢,他本就与王彦走的比较近,现在宗室都怀疑他投靠王彦,出卖宗室利益,整个人在宗室中已经成了过街老鼠,方才进门前,还被年长些的辽王朱术桂揪住衣襟质问。

  朱存枢苦大仇深,他看端座的唐王不说话,只能自己辩解道,“诸位,现在谁拧得过楚王和朝廷?我不是没有说宗室的难处,但楚王也不听我的啊!诸位若是责怪我,那这个左宗正,你们可以另选人上。”

  益藩朱由榛一阵语塞,但襄王朱常澄却出来道:“你是左宗正,你不接令行不行?现在朝廷的命令都下到宗人府了,你还说你没投靠王彦?”

  堂内的宗室立时吵了起来,但再怎么吵,一样还是解决不了问题,唐王见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终于站起来,和起稀泥。

  “大家安静下来!”唐王挥了挥手,让众人安静,秦王也是为他顶雷,因而他开口为他说了一句,“户部的官员将政令送来后就走,并未争取宗人府的意见,这点孤可以给秦王作证。”

  众人听了,静下来片刻,但立刻就有人对他说道:“唐王是宗人令,又是理政王,要给我们宗室做主啊!朱家的人,不能让王彦一个外人欺负啊!”

  堂内立时又吵闹起来,唐王只得又挥挥手,等众人逐渐安静下来,他才缓缓说道:“朝廷只給半月之期,大伙儿还在争论,怪这怪那,这样下去时间就全浪费了。现在关键是想想办法,怎么解决问题。今日大伙儿都有些激愤,孤看这样吧,今天就到这儿,大家都回去冷静冷静,想想办法,我们改天再议。”

  唐王说完,便站起身来,转身离开正堂,进入内间。

  豫王见此,立时便紧跟着入内,留着众人面面相觑。

  众人把他当做主心骨,正等着他做主,说对策了,没想到他就说了这么两句,便直接离开。

  襄王朱常澄见此,一拂衣袖,冷哼而去,众人在堂内站了半响,也都纷纷出了大堂。

  内间里,唐王方座下,担起一盏茶,豫王就跟了进来。

  “王兄,楚党改革太急,惹的宗室众怒,这正是王兄的机会,王兄就算明面上不站出来,暗中也该给楚党设置障碍啊!”

  唐王闻声,到了嘴边的茶杯,又被他放回桌上,严肃道:“你不要忘了上次的教训,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以免再被王彦抓住把柄。”

  豫王想起上次的事情,便感到一阵羞辱。

  唐王看他脸色,缓和一下语气道:“这次迁藩入台,王彦不会允许别人捣乱,现在皇帝不能理事,宗室不可能是王彦的对手,硬抗只会自找苦吃。况且宗室确实需要改革,而这种事情,孤与鲁王都不方便做,不如索性将恶名丢给王彦。”

  豫王从宗人府出来,到了府外,发现众人并没有散去。

  益王见他出来,立时迎上几步,没办法,谁让唐藩地位远高众藩,“豫王,我等宗室难得有一聚的机会,不如去聚贤楼喝一杯,顺便商议一下,如何?”

  豫王脸上犹豫了一下,看向旁边一个人站着的秦王,“秦王一同前去么?”

  朱存枢脸上漏出尴尬之色,勉强笑道:“改天吧!我今天还有些事。”

  说完,朱存枢拱了拱手,告辞离开。

  一旁的襄王,走过来,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声“叛贼”,然后对豫王拱手道:“那厮铁定是投了王彦,他不去更好,省得给王彦通风报信,”



第858章暗示


  豫王见秦王背影走远,心中叹了口气,益王见他的神情,也看着秦王背影,嘴里却很不屑的说道:“豫王不用在意此人,他被孙守法拥立为秦王,但身上却没有宗室的玉牒,秦王府被李贼攻破后,秦王府的老人早没了踪迹,谁也不知他真假,所以朝廷一直没给他继爵,后来是王彦发话,才将他的爵位定下来,对此,我心中是一直存有疑虑的。”

  明朝将宗室圈养,各藩之间不得往来,许多藩王出生之后,便没离开过封地,辨别身份全凭朝廷所发的玉牒,但偏偏战乱,使得不少宗室丢了玉牒,这种情况十分普遍。

  他们一伙人,本来就是再等豫王,襄王不愿意再浪费时间,白了益王一眼,“你还说那厮作甚?”然后对豫王说道:“唐王、鲁王似乎不愿意明面上与王彦翻脸,那我们也不强求,但豫王可不能再推辞啊!”

  这群宗室也道不傻,知道光凭他们肯定拧不过王彦的粗腿,所以一定要拉上豫王。

  朱聿锷想着方才唐王的交代,沉吟一阵,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也无妨,或许能为他捞不少政治资本。

  他拉了一下衣襟,正色道:“这个时候,我怎么能逃避,大家一起去吧。”

  众人见他这么有担当,脸上都是一喜,襄王立时就让人叫来马车,待着二十多个藩王离开,宗人府外聚集的中下层宗室,没有得道藩王们的吩咐,便继续留在宗人府外。

  在离开宗人府不远处,太平桥附近,有一座占地约五亩的大酒楼,叫聚贤楼,刚开业不到两个月,原来是南京一个侯爵的产业,因为参与到炒粮风波中,被消爵流放琼州,江浙士绅实力大损,被两广、湖广、江西的士绅乘虚而入,购买了大批原本属于江浙士绅的资产。

  这聚贤楼原来落到了广东一家商号手中,但因为商号一批海船遭了风暴,商号赔得极惨,便将这座楼拿出来换银周转,被江西豪族花重金购得,现在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开业至今每日爆满,生意极为兴隆。

  因为这家楼背后是江西豪族,这里便逐渐成了拥唐派大臣的聚会之地,对他们而言,相对其他酒楼,要安全一些,谈话的内容不容易被泄露。

  宗室选择此处,便是看重这一点,当然也有一丝想将唐王拉下水的意思。

  这些宗藩中,他们大多跟随着隆武朝廷一路南逃,同鲁王交情不深,而且鲁王为了自身利益,不会为他们出头,他们也明白自身不是楚党的对手,所以便想方设法拉唐藩给他们做主。

  唐王已经交代了豫王,让他不要参与宗室们的行动,但豫王年轻气盛,对王彦又有怨气,特别是王彦控制朝局,而他唐藩一脉却要靠边站,让他极为不满。

  出了门,豫王见宗藩相请,便答应下来,他可以不参与,但暗示几句,让宗室找找王彦的麻烦,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也不会被抓住什么把柄。

  一行人到了聚贤楼,酒楼掌柜忙出来迎接,为他们在顶楼腾出了大包间。

  南京权贵极多,哪边都不能得罪,所以酒楼平时都会预留几个上等包间,专门预防这些权贵突然过来。

  二十多个亲王、郡王来到顶层包间,却一点儿也不挤,反而十分空旷,益王随手掏出一张五千两的五德票,交给送他们上楼的掌柜,酒楼是拥唐派的产业,他不能吃霸王餐。

  众人在包间按着权势,辈分坐好,小厮上了茶点、水果退出去后,益王身在向豫王方向倾了倾,然后低声问道:“豫王,唐王对于迁藩入台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宗室能在朝廷说的上话的就只有唐王、鲁王,若是他们不管,那我们朱家人,真是被王彦欺负死了。”

  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向豫王看来,宗室们早就没了权利,他们能一直好吃好喝,全是因为有皇权的保障,历代皇帝不愿意触这个众怒,现在他们本身并没多少力量,只能期望还握有权利的唐王。

  几年前唐藩只是大明普通的藩王,因为世系离神宗一脉太远,在宗室中基本也没什么话语权,豫王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王兄也有他的苦衷,迁藩入台,不仅是楚党的意思,整个文官集团意见都几乎一致,包扩了浙党,还有王兄手下的大臣,大都也是赞成此策,加上鲁王因为江北的事情,不愿意发声,所以迁藩入台的议案被内阁和议事堂通过。”豫王皱着眉头,故作为难道:“按着朝廷的规矩,内阁和议事堂都通过后,王兄虽是理政王,但也不能再有异议,所以王兄不能发声,诸位宗亲也要谅解。”

  听了这话,众人脸色立时难看起来,包间内一阵沉默,有些胆小的宗室,小声说道:“既然唐王、鲁王都不敢发声,要不我们就接受迁台吧。”

  说话的是一个从北面逃过来的藩王,迁台从长远看损害了他的利益,但从近期看却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他不用在寄人篱下,他见没有腿粗的领头,因而有些退缩之意。

  襄王听了,面漏狰狞,立时一派桌案,“这个时候,谁敢接受迁台,就是朱家的罪人,本藩绝对绕不了他。”

  北方逃过来的宗室,多是靠南方宗室接济,说话的人立时把头低了下去。

  “不错,我们都是上好的田地,王府几代的积累,凭什么换到台湾,凭什么收宗室的赋税,这天下不是朱家的吗?”益王恨声说道。

  包房内的气氛有些躁动起来,辽王朱术桂担心道:“现在毕竟是楚王掌权,朝廷只给半月之期,再拖延下去,要是朝廷真将我们的地契作废,那怎么办?”

  “他们敢,逼急了我,我杀···”襄王瞪着眼睛,话说一半,后面却不敢说了。

  他脾气虽然暴躁,但是却也不傻,王彦那厮特别怕死,走到哪里亲卫都不离身,况且王彦锦衣卫中安排了大量天地会的人,这聚贤楼虽说有唐王的背景,但是保不起他说的话,一样能传入王彦耳中。

  想想之前江浙士绅,被王彦设套子,多少人被坑得破产,谢三宾死得多惨,包间内的众多藩王就后背一寒。

  王彦是摄政亲王,又不是小喽喽,就算要刺杀,也是要经过周密策划,培养可靠的杀手,像这种临时起意,恐怕计划还没完善,就先将自己搭进去了。

  眼前就坐着一个反面例子,襄王意识到说错了话,脸涨的通红,屋内落针可闻,被他的话惊的立时安静下来。

  豫王见此,却微微咳嗽一声,打破沉默,“襄王一时失态,大家不要在意。”

  众人尴尬的笑了下,豫王扫视他们一眼,然后低头把玩着腰间一块玉佩,装作不经意的说道:“其实,大家不要这么担心楚王,楚王这个人做事是有原则的,只要宗室不犯法,楚王也不会将宗室怎么样,毕竟这天下还是叫大明,皇帝还是姓朱。这件事情,现在王兄做不了主,但或许有人能为宗室说话,宗室表达不满的权利,还是有的吧。”

  听了这话,益王却忽然眼前一亮,动了下屁股,将身子倾向豫王的方向,似乎这样能够听的更加清楚一些。

  “豫王的意思是?”

  “孤什么也没说!”朱律锷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方才想起王兄交代了一些事情,孤便先告辞了!”

  语毕,朱律锷便直接走出包间,里面的宗藩则全部占了起来,有些不明情况的将他送出。

  众人一阵私语,襄王有些摸不到头脑,“豫王什么意思?”

  益王眼神一眯,似乎领略到精髓,得了真传,“唐王、鲁王的田也没到户部换契吧?”

  “好像没有,我派人在户部门口盯着了,只要是宗室,都直接挡了回去。”



第859章宫门集会


  上午王彦视察了军器监,下午又到紫金山视察忠烈词,以及武院的建设。

  随着明朝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北移,加上楚党把持中央,控制南直,江南以及经成为湖广之后,楚党重点经营和渗透的又一个重心。

  在广东的军械作坊和军器监都要调拨一批人到南京,将南京的军械制造恢复起来,以便北伐,免得每次都要从广东调拨。

  洪承畴在南京给王彦留了一个好底子,在南京城中有块占地近八百亩的军械制造之地,还有些工匠,甚至有荷兰人派来的铸炮匠师,王彦只需稍加整改,等广东那边宋应星过来,就可以恢复生产,明军的军械制造,又会再上一个台阶。

  忠烈词和武院,这是每个省都要建的,南京做为国都,自然不能少,而王彦将两者建在一起,也是有深意的,等建好后,他还要将国子监也迁过去,让文武慢慢磨合。

  等看完两处,王彦便直接回了王府,他才进门,就有下人禀报,秦王在客厅已经等了一个下午。

  王彦微微一愣,估计是宗室那边肯定又出了什么问题,不过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有些事从理智层面来说,应该是很好作出正确的决断,但是现实总是十分荒诞,若是什么事都能说通,那中国也不会有那么多改朝换代。

  客厅里,秦王端坐着,旁边的茶杯和糕点,一点儿也没动,整个人有些失神,似乎是在想事儿。

  这时王彦走进客厅,从他面前走过,他才反应过来,连忙给王彦行礼。

  王彦走到中堂座下,挥挥手让他不要多礼,然后喝了侍卫递上来的一杯水,片刻后才说道:“宗室那边情绪很激动么?”

  秦王愣了一下,“殿下明察,下官在宗人府宣读朝廷政令后,宗室对下官多有攻击,对朝廷的政令也很不满。”

  朱存枢看得比较明白,唐王摆明着不想参与,那宗室们就没有胜算,折腾下去绝对是自找苦吃,他已经为宗室说过话,但没人理解,所以他来找王彦,免得以后遭受波及。

  说完,他看了王彦一眼,但目光交汇,又当即避开。

  王彦明白他的意思,“这次迁台成功后,朝廷会记你一功。”

  秦王听了心中有点高兴,同时也有些迷茫,他微微定了下神,然后说道:“殿下,宗室们离开宗人府后,并未散去,而是相约去了聚贤楼,下官担心他们可能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所以过来告知殿下一声,让朝廷早做准备。”

  王彦听了,随即对侍卫一挥手,“去,让余太初来见孤!”

  侍卫领命告退,不多时,余太初跟着侍卫,急步走进客厅,给王彦行礼。

  “秦王说宗室在聚贤楼聚会,你那边可收到了什么消息!”王彦开口问道。

  余太初拱了拱手,“正要告知殿下,锦衣卫刚得到消息!”说完,他便取出一张纸条呈给王彦。

  侍卫接过,递给王彦,他展开一看,立时怒道:“这个豫王,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秦王见此却有些心惊,他并没有提豫王,现在锦衣卫却探查到,听王彦的话语,显然是他们说了什么,锦衣卫都知道,这让他后背生出一股寒意,更加确定宗室硬扛,肯定是要吃亏。

  就在这时,外面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员将领急匆匆的来到厅外。

  来人是忠贞镇虎翼营的指挥杨彦昌,农民军出身,是高一功的部将,而顺系霍乱北方,李自成逼死崇祯,将皇族和士绅都得罪,很难被唐、鲁或是其他势力拉拢,所以王彦留下忠贞戍卫南京。

  杨彦昌兼着五城兵马司的职衔,王彦见是他,让侍卫放他进来,沉着脸说道:“是宗室向皇宫聚集了么?”

  杨彦昌进了厅堂,正要禀报,听了王彦的话,却立时一愣,惊讶的行了一礼,“回禀殿下,确实如此。襄王、益王、辽王等一众宗室,足有几千人在街道上游行,正往皇宫方向而去。”

  秦王听了有些吃惊,没想到那些宗室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对抗朝廷。

  王彦脸色沉了下来,“你的人,有没有同宗室发生冲突?”

  “殿下,他们都是皇亲国戚,将士们谁敢啊?”要是以前做流寇那会,早一刀砍了这群王八蛋,但现在他们是明朝官军,体制内的人,没有王彦的命令,谁敢对一堆亲王、郡王动手。

  王彦点点头,“你做的对,不能伤了他们。”

  杨彦昌正是要来找王彦讨令,听了王彦的话,不禁疑问,“殿下,不伤他们,难道任由他们闯进皇宫吗?”

  王彦站起来,宗室集会游行,确实让王彦比较辣手,他们毕竟是皇族,又没犯事,官员还集会宫门哩,王彦也不能将这数千宗室怎么样,但任由他们这样闹下去,肯定不行。

  “你立刻带兵守住宫门,不能让宗室进去,也不能让皇太后见宗室。”王彦走到杨彦昌身前,吩咐道:“再让人去通知高一功,从军营调集人马,将宗室围起来。孤自由手段制他们。”

  南京城内,不少人家,都踮着脚向远处张望,只见街道上,一群身穿龙袍的宗室贵族们,举着太祖皇帝的画像,不断高呼这口号,从他们身边走过。

  这群人群情激愤,足有数千人,口中时常蹦出“祖宗之法”“善待宗室”的词语,要求皇太后、皇帝给宗室一个公道。

  引得路边小民,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他们看着其中不少胖子,有些不解,他们还需要什么公道么?

  “怎么回事?这些宗室怎么呢?”

  “不知道了吧,楚王殿下发令迁藩入台,要把这些皇亲国戚,全都发配到台湾。”一名士子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看着热闹。

  “那不就是流放么?难道楚王殿下想······”

  “李兄可别瞎说,楚王殿下对大明忠心耿耿,怎么会做那事!”

  “那为什么将宗室流放台湾?”

  “这李兄就不知道了吧!介绍三本书《天下郡国利弊书》、《日知录》、《大明田亩制度》,李兄看了就会明白。”士子伸出三根手指,有些自得,满满的优越感。

  旁边的士子不以为然,“谁有功夫看那些书,马上就要秋闱了,我得备考,赵兄既然看了就给我说说嘛。”

  “要备考,那就更该看。”姓赵的士子,左右看了看,然后头靠过来,小声说道:“不说这些书中所提思想,令人醍醐灌顶,单说现在楚王殿下一派掌权,这些书李兄也该看啊!”

  李姓士子闻语眼前一亮,“赵兄的意思是,秋闱的考题会考?”

  赵姓士子压低声音,“估计八九不离十。这事李兄可别与他人说,免得我们竞争不过。”

  两名士子的谈话,有点飘忽,而在他们说话之际,宗室的队伍已经在街角转弯,直接前往皇城。

  这些宗室都是富贵之人,沿途到是没有出现骚乱和打砸抢的行为,他们在亲王、郡王的带领下,以很和平的方式,来给朝廷施加压力,来让楚王下不来台。

  游行队伍,来到皇城前,杨彦昌领着千余精兵,挡住城门,放好了拒马,设置了障碍。

  益王、襄王自然不敢与军队冲突,那就给了王彦办他们的理由,两人立时转身,招呼宗室们,就这么席地座在宫门前,开始静坐示威。

  而就在这时,远处一阵脚步声传来,上万大军从三面而来,将这些宗室全部围了起来。

  这让辽王有些心慌,“王彦不会对我们下手吧?”

  益王也有点心虚,他抿了下嘴唇,但还是提着胆子坚定道,“他不敢,除非他要造反。况且这个主意是豫王的暗示,想必唐王也乐于见我们如此,不然他们的地为何不换?大伙都把心放在肚子里!今天跟王彦硬扛到底,我不相信,我们朱家人,还能让外人给欺负了。”



第创世封推感言


  创世封推了!

  2015年,12月15日上传第一章!

  2016年,4月22日,上架。

  2017年,4月10日,终于上了创世大封推!

  时间一晃,已经一年多,书也写了近两百万字,老读者或许都知道,这本书是一直扑街到现在。

  看了快两百万字,书友们也都知道,我这个写法,并不十分讨喜。

  编辑大大曾问过我,“写网文不写爽文,是为了梦想吗?”

  我很矫情,说也不为了梦想,就是玩票,但我内心其实是想写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来的。

  现在事实证明,我真是太矫情,我得给竹篱大大做个保证,我想法错了,希望竹大今后能多栽培我。

  我之前写过一本扑街的玄幻,这是第一次写历史,很感谢当时责编饼干,签约编辑蔓蔓,也感谢现在的徐大和竹大,感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感谢阅文,让我有这个平台可以发表作品。

  还有感谢一直支持的书友,感谢起点上神秘的盟主大人序曲,还有三郎等等书友的支持,感谢创世上,不想说话,豪,真爱倾城等等书友的支持,也感谢经常给我提意见的书友,人太多就不一一细表了。

  写这本书,源于我对晚明的特殊情结,源于我的扼腕叹息。

  历史小说涉及的方面较多,我的能力有限,不足之处,也望书友们海涵。

  现在书的成绩不算好,但编辑大大推荐,且已经到了近两百万字,后面我希望书友们能多多支持,我们一起将它写完,将成绩提起来。



第860章唱戏


  南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朝野震动,随着军队将宗室们团团围住,王夫之、陈邦彦甚至唐、鲁两派的苏观生、张煌言等大臣也匆忙赶来。

  “你们这是干什么?”

  先说话的不是楚党,而是先一步赶来的苏观生,他看见眼前的一幕,火冒三丈,冲上前来对宗室们怒道:“这里是朝廷重地,你们身为宗藩,是想造反吗?还不统统回去。”

  宗藩改革,是王彦向高宗皇帝提的建议,由苏观生主持开的头,虽然他与王彦不属于同一阵营,但是宗藩中想杀了他的人,不比想杀王彦的人少。

  在对付宗藩上,他与王彦是一致的,而且王彦所做是为了整个大明,这是为公,其它事使点小绊子没什么问题,但是处理宗藩这个困扰明朝两百多年的积弊,是整个文官集团的共识,他必须支持。

  朝廷马上就要提高官员俸禄,钱哪里来?

  只有将宗室的饼夺了,将宗室的土地换到为开发的台湾,使得朝廷一下多出数万顷能立刻收税的上等水田,然后消减宗室供给,向宗室征税,如此才有钱来提高文武官员的俸禄。

  如果皇帝能说上话,宗室或许还能保住手中权益,但是现在楚王摄政和议事堂其实已经取代了皇权,而整个官僚集团都想从宗室手中夺取利益,所以鲁王、唐王十分明智,两人都没有出来支持宗藩。

  数千宗室座着,不少人听了话,看着包围他们的精锐士卒,低下头去,可襄王却没给苏观生好脸色,“苏部堂不要血口喷人,我们宗室只是向太后和皇上呈情,有人不顾祖宗之法,要抢夺宗室资产,欺负皇家之人。”

  当初广京朝廷穷的揭不开锅,急于甩掉宗室这个大包袱,苏观生不仅消减了他们的俸禄,还消减他们的爵位,他们又不像唐、鲁两王还有立功的机会,能为子孙谋福混个铁王,他们几代之后,子孙肯定没落,搞不好要向刘备一样,成为织席贩履之辈,他们对苏观生的恨,比对王彦还深。

  “呈情用的着这么多人?”苏观生大怒,“你们这是在逼迫朝廷!”

  王夫之见苏观生激动,怕引发冲突,连忙上前,对苏观生拱了拱手,“苏部堂,让我来说吧!”

  就算是数千老百姓,冲突起来,死了人,那也是大案,何况还是数千宗室,万一死个把亲王、郡王,那就给了别人攻击楚党的借口,就算王彦没事,楚党肯定也要有部堂级别的要员下台背锅,便影响了楚党在朝中的实力。

  王夫之时刻保持政治斗争的弦,他不知道苏观生真心实意,还是想把局势搞的更加对立,所以上前来,自己掌控局面。

  坐着的益王这时却说道,“今天除非取消迁台的政令,否则你们谁说都没有用,我们就坐在这里绝食,一定要请太后和皇上为宗室做主。”

  他说完,宗室们举着拳头,纷纷附和,王夫之也不用说了,知道这群人说不通,只得先拉着苏观生一起退到一边。

  还要绝食?王夫之心中震动,对陈邦彦说道:“陈阁部你在这看着,千万别发生任何冲突,我立刻就去通知楚王。”

  陈邦彦兼着兵部,最适合控制局面,他点点头,上前一步,“王阁部速去,这里交给我了。”

  王彦早已离开了楚王府,来到了宗室集会的西华门外,太平街的一座酒楼上。

  临近街边的窗户,被木棍撑开,王彦与几人站在窗边,注视着远处宗室们聚集静坐之处。

  “殿下,宗室凭借身份,断定朝廷不敢动武,所以聚众闹事,想要引起朝野愤慨,逼迫朝廷退让,实在可恶啊!”

  数千宗室,静坐逼迫,将给朝廷带来十分不利的影响,使得不知情的人,误以为王彦对宗室不公,误会他要对朱家动手,以为他要谋反,从而给他带来十分不利的政治影响。

  王彦到是有些小看了这群宗室,但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胁迫朝廷,胁迫他,那就太天真了。

  “有些事情,时间一久,他们便觉得理所当然,认为自身凌驾于天下之上,是合情合理。孤实行改革,救天下,也是救他们,然而他们却不领情,反而与朝廷对着来,不知道历代王朝覆灭,都是因为矛盾累积,而大明朝已经千疮百孔,他们还是不肯放弃一部分利益,来缓解矛盾,真是自取灭亡。”

  长史方逢年听了王彦的话,叹了口气,“殿下说的精辟,宗室享受天下供养二百余年,早已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王彦转过身来,对身后人说道:“此事,给孤提了个醒,我们也当注意,若是有一天朝堂上诸公,也变成这般模样,那大明朝就该完了。”

  当初东林诸公,就是这般摸样,所以崇祯朝完蛋了,王彦这是在给他们打预防针。

  这话一般人不敢说,众人听了,一阵惶恐,忙行礼说道,“我等不敢,定以天下为己任。” 为做官而做官,精致的利己,那是官僚,不解决实际问题,官员还是要应该有政治包复,政治理想,为一地郡守,就该想着经略地方,安定百姓,繁荣商业,使得治下之民,安居乐业,处朝堂之上,就该心系天下,始得国家强盛,威服四夷。

  王彦挥挥手,让众人免了礼节,然后沉声说道:“宗室这么做,是想掀起舆论,让天下误会孤有篡逆之心,所以对宗室出手,但孤不能让他们如意,孤要同他们比比看,百姓和士人,信他们,还是信孤和朝廷。”

  王彦顿了下,然后目光投向夏完淳,“夏府台,你让人在太平街,搭建几个戏台,找几个班子,将宗室的丑事,都给孤唱一唱,再让衙役士卒维持好秩序,不要阻拦百姓围观。”

  楚王这是让精锐将宗室围起来,然后组织百姓前来围观,并且让戏班子来做引导说明,将舆论控制在朝廷一方,让宗室出丑。

  夏完淳听了眼睛一亮,很快明白了王彦的意思,他出来行礼道:“下官这就去安排,只是不知道唱什么戏目,要不要下官现编一出戏。”

  王彦知道夏完淳的才学,编个戏很容易,但他却笑着摇了摇头,“现实比戏剧更加荒诞,孤已经让人从刑部和宗人府取来了案卷,现在王府的书吏,已经会同刘大家在王府编写了。”

  编戏骂人,出书损人,这在明朝已经是很平常的事,东林党当初便最擅长用此手,将马阮名声搞的极臭,但他们多是空穴来风,多有污蔑,但王彦是拿以前宗室欺压百姓,侵夺民间资产,强抢民女等真实的案卷来改编,合理合法,也更能引起民间共鸣。

  同是太平街,鲁王和唐王得到消息,也各自找了一处,注视着西华门外。



第861章准备就绪


  一间临街的房间内,鲁王与张肯堂站着,看着被军队包围的宗室,戏谑道:“这下豫王是给楚党出了个大难题啊!要是处理不慎,至少王彦属下礼部左侍郎顾炎武,还有应天府知府夏完淳都要承担责任,引咎辞职不可避免。”

  “可不是么?这么多宗室集会,够楚党头疼了。”张肯堂感叹一句,然后拱手道:“殿下,那我们怎么办,江北难民安置与宗室迁藩入台,现在是一件事,我们是帮楚王,还是什么都不管!”

  鲁王沉吟一下,他有他的考虑,“现在还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要是楚王没了办法,自然会与孤商谈,到时候,孤准备运作李向中出任礼部左侍郎,你让他做好准备。”

  张肯堂明白鲁王的意思,迁藩入台的计划肯定是要执行的,但是却不准备主动帮助楚党,等楚党出了问题,自然会向浙党妥协,那浙党就能攫取利益。

  “下官知晓了,若是能安排李向中进入礼部,我们在朝堂的话语权,便又会重上一分。”

  鲁王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深邃的目光看向西华门外,他到想看看王彦用什么手段来摆平宗室。

  另一边,唐王与豫王也站在一处临街的房屋内,唐王脸色有些阴沉,而豫王低着头,等着王兄训斥。

  “孤不是交代过你,不要插手此事,你却不听,你以为你做的事,楚王能不知道吗?”唐王背对豫王,脸上流露出愤怒。

  豫王有些不服气,抬起头带着怯意说道,“王兄,我只是暗示了益王他们一句,就算王彦知道,也怪不到王兄头上来,况且我觉得给王彦设置一些麻烦,也有利于王兄,王彦若是处理不好,王兄正好可以借机弄掉几个楚党干员。”

  唐王见他不服,还顶撞,心中更气,转过身来,瞪着他道:“你就是这么冲动,这么自以为事,上次刺杀王彦的事,就弄得孤与苏阁老很被动,若不是王彦不想把事情弄大,你早被消爵贬为庶人。这次你以为搞倒几个楚党官员,孤就能占到便宜吗?负责迁藩事宜的礼部左侍郎顾炎武是楚党大将,户部是楚王的族兄王夫之,现在负责南京稳定的是楚党新锐夏完淳,他们三个人不管谁下台,楚王都会把帐记载你的头上,而就算拉下一两个楚党干员,你以为空下来的位子,能轮到我们吗?楚王就是给浙党,也不会给我们,从始至终,我们再这件事上,就讨不到一点好!”

  豫王听了脸上一阵惨白,他不到二十,热血方刚,又有些自以为事,哪里考虑得那么全面。

  唐王见他半响不吭声,终究有些疼爱他这个弟弟,他重重出了口气,放缓语气道:“事已至此,你记住教训就行了,今后做事,一定三思而后行。其实将宗室挑拨起来,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至少孤能通过楚王的举动,来判断他心中的想法。若是他对宗室动武···”

  唐王没有说完,但豫王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是动武,恐怕平静的南京朝廷,立时就该暗流汹涌了。

  七月时节,虽然临近旁晚,但是天气还是很热,宗室座了许久,一个个都满头大汗,背后也被汗水浸透,十分难受,不少胖一点的宗室,已经有些承受不住。

  他们已经座了将近一个时辰,但是周围的士卒,纹丝不动,朝廷也没有再派官员出来,皇城一直紧闭,这让领头几位宗室有些心虚起来。

  辽王朱术桂年长一些,有些吃不消,他用袖子擦了下额头的汉珠,对益王、襄王说道:“王彦还不过来,太后和皇帝也未出来说话,我们要座到什么时候,再这样下去,我可抗不住了。”

  益王嘴唇有些发干,作为宗藩,他们还真没吃过这样的苦,但现在的情况,他们是骑虎难下,一旦退缩那就只有老实迁台了。

  “想想台湾,那里比南京更热,我们去了,封地要招募刁民开垦,王府要自己建,现在这点苦,算什么?你们谁愿意去台湾!”益王干裂着嘴唇,扭头看了眼有些摇摇欲坠的宗室,然后给身边的人一个定心丸,“你们放心,朝廷不敢让咱们死人,要是热死、饿死一个亲王、郡王,谁能担得起?”

  襄王嗓子里冒烟,“益王说的没错,我不姓王彦敢让我们这么一直坐下去,大家伙再坚持下,这次一定要逼迫王彦让步,废除迁藩令。”

  辽王听他们这么说,便只能咬牙继续坚持,但整个身子却有些晃动,不小的什么时候会扑倒于地。

  众人正说话之间,宗室静坐的西华门前的太平街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不少工匠和衙役忽然在街道两旁开始搭设高台,其中两座正好搭在西华门的两侧,使得静坐的宗室也能看见。

  这让宗室们有些摸不到头脑,不晓得的朝廷是要做什么。

  陈邦彦等大臣在西华门下搭了个凉棚,守在现场,以免发生意外,他们正焦急的等着,去给王彦回报的王夫之却忽然回来。

  “王阁部,这是?”陈邦彦见王夫之过来,没有见王彦身影,反而跟来了一群郎中,有些疑惑道。

  王夫之没有急着回答,先让郎中们就在这西华门前,架起了锅,煮起了凉茶等去暑气的中药。

  “殿下吩咐,不能让宗室中暑,所以让我带着南京城中几家药店的郎中过来,等下太医院也会派人过来坐镇。”王夫之笑道,显然心情极好。

  陈邦彦不太明白王彦的意图,“那殿下呢?什么时候过来?”

  “太后召见,殿下入宫去了。”王夫之捋着胡须说道:“这群宗室想逼殿下让步,殿下岂会受他们要挟,怎么可能出面。”

  “那这群宗室怎么办?他们这样座下去,万一死了一两个,我们可不好交代啊!”

  王夫之微微一笑,目光轻蔑的看向宗室一眼,“陈阁部方心,殿下已有应对之策,况且殿下派郎中和太医过来,就是要保证他们想死都死不了。”

  王夫之带着一群郎中过来,不多时就架起炉灶,熬起中药,药香飘来,益王等人会心一笑,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他说的没错,王彦确实怕他们出什么意外,连郎中都派了过来。

  正在这时,一个二百来斤的宗室郡王,实在受不了太阳,一下晕倒过去,远处的士卒见此,立刻上前两人,十分吃力的将那郡王也拖到阴凉处,郎中立时开始灌药。

  远处的唐王,从窗户里看到这一幕,心立时松了下来,眼下的朝局,虽然楚党掌权,但是一切都正常运转,而他的势力也在增长,他也不愿意这个时候又大闹一场。

  豫王也松了口气,但嘴上却说道:“王彦还是心软,优柔寡断。”

  唐王却冷笑一声,“他这是千年乌龟法,能忍,向你这么暴躁,沉不住气,先出头的,历史上最多逞一时之能,最后多半没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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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打击皇族


  太后曾氏知道自身势单力孤,大臣们不会选择一个两岁的小皇帝投靠,她也没有势力强大的娘家人作为后盾,所以很明智的选择与皇帝退居深宫,基本不过问朝政,成为了大明的一个象征。

  皇帝登基,还都南京以来,朝廷虽有波折,但三王和各派斗争逐渐分出胜负,楚党一家独大,但吃不掉唐鲁两家,反过来唐鲁也没能力,动摇楚党地位,朝廷便慢慢平静下来,逐渐走上了正轨。

  曾太后也是个有眼光的女人,知道在弱小的时候,要保护自己,不然也说不出“哀家与皇帝主祀,三王主戎。”这么有水平的话语。

  在太后看来,鲁王被逼入朝之后,南京朝廷的政治生态,已经基本稳定下来,楚党主政,鲁、唐两党牵制的现象,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这种情况也是曾太后愿意看到的,皇帝年龄太小,若是朝廷乱起来,无论落在谁的手中,他们都讨不到好,甚至有生命危险,现在朝局平稳,楚王压着两个如狼似虎的朱家亲王,对于太后而言,是最好不过了。

  可外面宗室闹这么大,在宫门口逼着她为宗室说话,却让曾太后敏锐的感觉到了一丝危险,若是楚王以武力镇压宗室,那无疑就宣誓了楚王的谋逆之心,三王摄政的基础会立时瓦解,南京朝廷也会立时分崩离析,所以她急招王彦入宫觐见。

  曾太后座在珠帘内,对宫女道:“楚王过来了吗?”

  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都该向皇氏通报一声,其实不用赠太后请,王彦也要进宫汇报。

  不多时,王彦跟着宫女匆匆进了慈宁宫,给珠帘后的曾太后行了一礼,“臣,参见太后。”

  “卿家不毕多礼。”曾太后有些轻柔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给楚王赐座!”

  宫女立时搬了个小凳过来,等王彦座定后,曾皇后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迁藩入台的事情,哀家虽居宫中,亦有耳闻,今日宗亲在宫门前聚集,让哀家与皇帝为他们做主,但迁藩入台既然是朝廷国策,哀家也不便插手,只是聚集的毕竟是皇室宗亲,哀家心中还是有些担心,这样聚集下去,会给朝廷带来不利的影响,所以急召楚王前来,想知道楚王和朝廷要怎么处理。”

  王彦听了曾太后的话,暗赞她是个有智慧的女人,“太后放心,臣已有万全之策,迁藩入台势在必行,臣绝对不会让此事影响到朝廷国策。”

  珠帘内曾太后,沉默了一下,半响后弱弱的声音传出来,“宗藩改革,是楚王为哀家与皇帝背负宗室的骂名,是为大明革除积弊,先皇在世时,就想彻底解决此事,但碍于祖训、名声和宗室的压力,没有进行彻底的改革,楚王若能完成此事,大功于江山社稷。”

  曾太后停了一下,“楚王既然有了万全之策,哀家本不该多问,但哀家能否提个要求,希望楚王莫要伤了宗室。”

  太后前面的话,还是让王彦有些感动,他改革宗藩为的可是大明的江山,为的天下,太后的话说得多好,唐王、鲁王就官僚许多了。

  不过太后虽然让他心中一动,但是他却依然不准备将处理的办法告诉太后,因为他的办法打击的不仅仅是宗室,也是打击整个皇族的威严。

  “太后可以放心,臣没有要伤害宗室的意思,不过一些惩戒,却也是不可避免。”王彦沉声说道。

  不伤害宗室,那就是不会动武,曾太后口中出了口气,“楚王这么说,哀家就心安了。国事要紧,楚王早些平定风波,哀家便不再多说,楚王自便吧!”

  王彦立时起身,躬身行了一礼,后退三步,然后转身离开大殿。

  西华门外,宗室静坐的广场上,宗室们一个个被太阳晒的中暑晕倒,围着的士卒不断将晕倒的人架着拖出,灌以汤药救治,等情况稍微好转便问之是继续静坐,还是回去修养,若是选择继续,士卒立刻毫不犹豫的将他架起,拖出阴凉之,让他们继续暴晒。

  这个时候,谁走,就是犯了众怒,因而没有一个人离开。

  益王等人对于朝廷招来郎中,心中原本还是一喜,认为这是朝廷怕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所以他们的逼迫,必然能够见到成效,可现在他们却不禁有些怀疑,这是朝廷要故意整他们。

  不过好在时间慢慢流逝,日头终于落了下去,但宗室们还没松口气,一个更让人气愤的事情发生了。

  不知是大明的将士,平时就吃那么好,还是有意恶心宗室。

  日头刚落下,一辆辆大车,被运到西华门外,上面一口口大缸被抬下来,香喷喷的白米饭和飘满油花的肉汤,以及各种大锅菜,被送了过来。

  益王等人以为,是朝廷示好,给他们送来,心中十分不屑,宗室亲王能吃这个?益王立时吩咐周围的人,谁也不许吃,只有饿着才能逼迫王彦出来,朝廷才能让步。

  可谁想,送了的食物,根本就不是给他们,而是让围着他们的士卒用饭。

  一时间,整个西华门外,展现一个奇观,万余士卒,围着数千宗室,开始吃饭。

  宗室静坐一个下午,也是饥肠辘辘,闻着香味就已经够难受了,可着些士卒还面朝着他们,故意吃得很慢,细嚼慢咽,然后边吃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

  远处在观看的豫王见此,嘴里不禁蹦出两个字,“无耻!”

  唐王闻声也走到窗边,看了下外面的场景,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一整个下午,楚党一派,完全没有做出什么有意义,有利于解决宗藩的事情,玩的全是些歪门邪道,甚至有些无赖的手段,难道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宗室知难而退?

  宗室们集会,是想创造一点筹码,然后迫使朝廷妥协,可现在朝廷完全不与他们对话,准备好了救治手段,只要他们不死,便由着他们静坐,他们想晒就晒,想绝食就让他们绝食,比他们还要流氓。

  宗室们被周围士卒气得不轻,没想到朝廷这么无赖。

  南京不宵禁,七月间,夜晚的南京要比白天更加热闹繁华,平常人们晚上都会往秦淮河一片跑,但今日无数百姓和士子却涌到了太平街。

  宗室聚集闹事,这么大的事情,早就已经传遍了全城,城中各种说法满天飞。

  本来一般人是不敢凑这个热闹,可是有应天府的引导,那就不一样了。

  此时整个太平街两旁,都挂上了灯笼,不少商贩还摆上小摊,比上元节还要热闹。

  晚饭后,天将黑下来,太平街上的人便越集聚越多,那高台上,几个只排练了个把时辰的戏班子也一一登场,准备开唱。

  “楚王这是唱哪一出啊?”唐王有些不解了。

  宗室闹事,这么恶劣的事情,本该封锁消息,避免扩散影响,但他道好,居然把南京城的百姓都引了过来,他就不担心百姓误会他针对宗室,有不轨之心吗?

  西华门外,疲惫不堪的宗室们,忽然也发现了在围着他们的士卒之外,聚集了大量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的将他们围了起来,正看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对于高高在上的宗亲来说,这种感觉十分不好,就跟栅栏里的猪被人围观,商议着哪头肥些,哪头可以出栏宰杀。

  几名宗室十分不满起身呵斥,让士卒驱散百姓,但是士卒却根本不予理会。

  其他军队或许对于宗室还有些敬畏,但有农民军印记的忠贞镇却并不惧怕这些藩王,农民军爆发于北方,除了天灾之外,明朝封藩大多集中北方,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

  阶级历史观,很容易将士绅、地主描绘成十恶不赦的存在,认为他们就会压榨百姓,当然这种人肯定是有,但其实很多士绅除了是大地主外,也是当地的善人,修路架桥,灾年赈济都有他们的身影,毕竟士绅的田地也是要人来种的,受过教育的士绅,有多少人会傻到将家乡的百姓,逼迫到饿死的地步。

  遇到灾年,他们多半是组织乡民结寨自保,来抵御外乡人的劫掠,所以说士绅是历代王朝稳定的基石,东林再不是东西,那也是给江南人谋福利。

  士绅多少是读过些书的,乡里乡亲的不好下重手,但贪官和宗藩就不同了,他们一个没受过教育,一个纯粹到地方捞钱,对地方百姓都没有感情,下手起来,就没轻重了,所以农民军席卷北方,诛戮明皇室成员,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坚决、彻底。

  这些士卒中,资历老一点的,说不定还喝过一碗福禄羹,自然不惧宗藩,根本不予理会,反而将战刀抽出一节,吓得宗室赶紧座了回去。

  “王彦这到底是要做什么?”辽王等宗藩,有些不安起来。

  益王扫视四周,咽了口唾沫,“不管这些,王彦想让更多人知道他欺压宗室,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对!王彦不怕让更多人知道,朝廷欺压宗室,欺压太祖血脉,我们有什么好怕的!”襄王镇定道:“大家不要慌,座着看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

  正在宗室说话之间,西华门两侧的大戏台上,一阵锣鼓响起,戏曲开唱了。

  一边唱的《福禄宴》,一边唱《新安王》,才报出剧名,没在同一个房间内的唐、鲁两王,却不约而同的猛然站了起来,脸上都出现了惶恐之色。

  这《福禄宴》听名字就知道,这种事情,民间传传也就罢了,朝廷怎么能提,这不是唆使百姓造他朱家的反,打击皇族的威望,将宗室的丑态展现在世人面前吗?

  皇帝掌权时,对于宗室在民间的罪行,必然要采取维护的态度,不能声张,也不敢声张,但这种事情王彦却敢提,一是他不是皇族,二是宗室犯罪和官员贪腐,瞒着没有用,只会造成矛盾越积越深,造成百姓不信任官府,只有敢于直面,才能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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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落下帷幕


  太祖皇帝出身于最低层,赶走了凌驾于汉族之上的蒙元贵族,扫灭无数压迫汉民的蒙元官吏,有大功于天下,但他自己所创建的一套规矩,却又给大明朝创造了一个坐靡厚禄,衣食无忧,繁衍日盛的巨大寄生阶层。

  这个日益庞大的阶层,凭借着太祖规定的“亲亲之谊”、《皇明祖训》,依靠着皇族的地位,在藩地暴厉杀人,荒淫腐化,祸害百姓。

  在明代封建诸藩中,很难找到没有劣迹的藩府。而诸藩中,为恶多端者又比比皆是。

  王彦让人从刑部和宗人府拿来案卷,结果令他触目惊心。

  藩王作恶,王彦并非不知,但他却没想到那么严重。

  这一是因为湖广封的藩王相对而言比北方要少,二是因为事关皇室脸面,藩王即便犯罪,皇帝也不愿意宣传,不想让百姓知道,所以即便是他,事先了解的也不多。

  拿来的案卷中,诸如如郑靖王“暴厉、数毙人杖下”;鲁端王“游戏无度,挟娼乐、裸男女杂坐。左右有忤者,锥斧立毙、或加以炮烙。”如荆王世子,“聚集街市恶棍之徒,骑马过汉水,掳掠百姓妻女。”如伊王,借修筑王府城墙之机,强占百姓民宅,扩建王城,郎中陈大壮以礼抗争,遭到毒打囚禁,不给吃食,竟被饿死在牢中。伊王还下令护卫军士关闭洛阳城门,强行掳掠城中民女七百多人。

  此外还有今天戏目的主角周府新安王,他嗜好怪癖,喜好吃活人的肝脑,常常于傍晚时间,等待过往其门前的人,伺机将其诱入府中杀害并吃掉,使得王府门前断人行迹。

  令一出戏的主角,则是大名鼎鼎的福王,他的故事,因为福禄宴,流传很广。

  王彦让人编排这些戏目,揭老朱家的短,但老朱家毕竟是皇族,而百姓分不清皇族与朝廷之间的关系,以为朱家就是大明,大明就是朱家,揭朱家的短也就是揭朝廷的短,所以这个戏曲编排起来,就有了许多讲究,必须让百姓在痛恨宗室的情况下,又能信任朝廷和官僚集团,有能力改变大明的现壮。

  戏是楚党编写,戏中自然要为士绅和官员说话,所以编写之人将河南糜烂的责任,全部都推给福王。

  整个剧情表达的意思就是,官府是好人,福王不是东西,老百姓被逼无奈,李闯搅屎棍一枚。

  明朝百姓娱乐方式不多,看戏听书,是主要的活动之一,锣鼓一响,人们立时围向戏台。

  戏剧第一幕,一个声音诵读,将福王身份交代出来,并说明是明神宗爱子,封藩于河南,婚费达三十万金,在洛阳修盖壮丽的王府,超出一般王制十倍的花费,并一次赐田四万余顷。就国之后,福王横征暴敛,侵渔小民,千方百计搜刮,坏事做绝。

  才一开场,百姓就惊呼连连,一场婚礼三十万金,田地四万余顷,百姓被宗藩的富有和奢华给震撼到了。

  明朝骂贪官的戏不少,但这么说宗室的却没有,因为《皇明祖训》中有明条,上至三公,下至乡民”敢有侮慢王者,王即拿赴京来。”

  忠诚伯茹瑺过长沙,只因未能拜谒谷王朱橞,即被下狱处死。

  紧接着,戏剧开始交代河南发生天灾,饿殍遍野,布政使找到福王希望他能出钱赈灾,但被福王拒绝,布政使愤恨不以,苦苦恳求,但福王仍然不予理睬。

  才第一幕,不少百姓就看得眼泪婆娑,中国太缺好官,只要官员对百姓稍微客气一些,稍微想着点百姓,就能赢得喝彩一片。

  第二幕,布政使四处奔波赈灾,而这时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李自成领着人马,突然出现在河南,赈灾的布政使被杀,没有活路的百姓只能跟着李自成四处抢劫杀人,队伍越滚越大,不少无辜之人也惨遭杀害,李自成所过之处,一片破败。

  观看的百姓,心立时沉了下来,为百姓没活路从贼而感到无奈,也对流贼的破坏力感到恐惧,更暗恨李自成,破坏朝廷赈灾。

  王府中的文人,原本是想将流贼形容的更可恶一些,但王彦考虑到顺系的感受,所以让他们着重刻画李自成个人可恶,而其他人则主要是被李自成煽动,被蒙骗。

  第三幕,流贼猖炽,河南又连年旱蝗大灾,人民相食,福王不闻不问,仍旧收敛赋税,连做做赈济样子也不愿意。

  这时四方军队经过洛阳,士卒纷纷怒言:“洛阳富于皇宫,神宗耗天下之财以肥福王,却让我们空肚子去打仗,命死贼手,何其不公!”

  果然前后出征的两个总督,都因为缺少粮食而战败自杀。

  看到这里,下面的百姓已经群情激愤,恨不得打死上面演出福王的胖子。

  静坐的宗室就算在傻,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王彦这是要搞臭他们,使得民意完全倒向朝廷,到时别说迁台,就是将他们发配到南洋小岛上,百姓也是拍手称快。

  一时间,静坐的宗室全都惊恐的站了起来,有些不之所错,惶恐不安。

  这时王彦所在的酒楼内,忽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身传来,唐、鲁两王不约而同的找上门,可却被侍卫挡在了门外。

  此时第四幕已经开始,朝廷重新启用孙传庭,孙督师一边征讨流贼,一边安置百姓,局势开始好转,似乎能够击败魔王,重整江山。

  这又是一个大好官的形象,使得百姓连连落泪,希望他击败流贼,给百姓一个安宁。

  孙督师节节胜利,终于迎来与魔王李自成的决战,可这时候督粮官,却告知原本拨给大军的粮食,被福王吞没,送来的米粮都掺杂砂石,于是孙传庭独唱一大段对白,表现他的无奈。

  孙传庭与魔王对持,派遣尚书吕维祺要粮,但他跪在雨中劝福王,劝他说即使只为自己打算,也应该打开府库拿出些钱财援饷济民,可福王嗜财如命,不听,只顾淫乐。

  唐、鲁两王到了包间外,侍卫拦着,两王立时大怒,将要爆发之际,王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让他们进来!”

  门被打开,鲁王一踏进门,便急的喘息道:“楚王,快让所有的班子都停下来。”

  唐王紧随其后,进来后也急道:“迁藩入台,孤全力支持,戏目要马上停下。”

  两人声音都很急,显然是跑着过来,王彦冷哼一声,连身子都没转过来,“现在想停,恐怕停不了,你看看百姓,都看得入神了。”

  一共编了几出戏,有新安王吃人肝,弄得百姓家破人亡,知县为百姓主持公道,反被打死,有将藩王强抢民女,逼得新婚燕尔双双殒命的,总之每部剧中,藩王都是头顶生疮脚上流脓的王八蛋,而出现的官员,却大都是绝顶的好官。

  唐、鲁两王听了王彦的话语,见他声音中带一丝自得,脸色一沉,“楚王,现在停下来,孤与鲁王帮忙劝说宗室迁台,尽快将此事平定,对我们都要好处,否则只能两败俱伤,迁藩入台还是无法解决。”

  王彦也是大明朝廷的官,他本来也不愿意揭这种短,虽然他在戏剧让已经尽量改编,但还避免不了,对朝廷形象的伤害。

  这种事情,本来该在体制内解决,但他向唐、鲁示好,两人却视而不见,想看他的笑话,要是两人响应他,率先换田,那些宗室哪里敢与他对抗?

  现在看情势不好,立刻跑过来,让他停下,还真当王某人是泥捏的?

  王彦听了,站了起来,转身面对两王,冷冷的说道:“今天这出戏,孤一定要唱完!这是宗室因得的教训,也是你们故意放纵的结果,两位殿下,现在让孤停下来,不觉迟了一些么?”

  王彦话语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而且明说是要给他们和宗室一个教训,这让唐鲁两王十分震惊,一时气结,脸色都十分难看,但又不好发作,确实是他们理亏在先。

  包房内一时沉默,半响后鲁王恼怒道:“好,孤今天就看楚王怎么劝退宗室!”

  说完,鲁王便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显然气得不轻。

  唐王见此也不说话,拉了一把凳子,在鲁王旁边坐下。

  现在宗室也是骑虎难下,并不是说,民意站到了王彦一边,宗室就会退让。

  王彦见此两人如此,目光看向窗户,笑道:“两位殿下有兴趣,看看也好!”

  此时戏台上,被百姓寄予厚望的孙传庭,因为福王再次战败,而福王也因为李自成攻破洛阳被烹杀,整出戏落下帷幕,让人唏嘘不已,百姓为大明多灾多难而忧心忡忡,为想要力挽狂澜的孙传庭心痛,唯独对福王的死而拍手称快。

  大明亲王被人做成福禄羹,百姓居然拍手称快,聚集的宗室内心都感到一阵恐惧,内心不寒而栗。

  南京是个权贵众多之地,许多人看那些藩王,其实或多好少的响起了以前南京城中的勋贵,他们也受到过欺压,所以感同身受。

  其它几处也都唱完,看完戏的百姓,群情激愤,宗室怎么这么坏。

  这时,人群中的锦衣卫密探,便开始说明,这些戏目都是真实的案例改编,并将话题引到宗室集会对抗迁台令上,说明朝廷迁藩,是为了能多出土地,让百姓耕种,而向宗藩征税,则是减轻百姓的负担,但这些宗藩却想戏中的藩王一样,继续占据大片民田,让天下供养,而他们则继续过奢靡的生活。

  这么一说,百姓就明白过来,就像戏曲中的福王,四万顷土地,就是四百万亩,这些田如果给朝廷纳税,那朝廷赋税充足,对他们小民的盘剥,是不是就轻了一些。

  况且不患寡而患不均,宗室的财富,让普通百姓生出深深的厌恶之情。

  明白过来的百姓,纷纷像西华门汇集,推着包围的宗室的士卒连连后退,将数千宗室逼到一团,指责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要说平时,南京百姓自然不敢指责这些宗室,但是今日看了戏,心中激愤,再加上有锦衣卫的人带头,这一骂,情绪放开,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宗室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脸上都满是惶恐,益王等人早已经脸色惨白,他们是想利用民间舆论,让百姓以为王彦要对宗室下手,有不轨之心,让王彦迫于压力,向他们妥协,现在情况却反了过来,恐怕王彦就是将他们发配南洋小岛,甚至直接下狱,百姓们也会拍手称快。

  辽王有些腿抖起来,“现在怎么办?要不服个软吧!”

  益王、襄王还没说话,西华门下,陪着他们待了大半天的大臣中,忽然一人登上高桌,大声喊道:“本官乃大学士兼任户部尚书王夫之,迁藩入台,是朝廷国策,朝廷绝对不会退让。本官奉劝宗室以大局为重,朝廷还在与清廷对持,南京需要稳定,宗室也是朝廷子民,应该支持朝廷。现在宗室中各别心怀叵测之人,为了一己私利,阻挠朝廷迁藩,南方宗室跟着闹也就算了,北方逃来的宗室也跟着闹,你们图什么呢?”



第864章宗藩低头


  次日,一大早不少宗室就匆匆赶到户部外,等了许久,官差们才出来,他们先搬出一张桌子,一名五品的主事座定后,小吏才开始闹哄哄的让宗室排好队。

  之前,是在户部大堂,摆上茶水糕点,等他们上门,他们偏不来,现在再来,就自然没了那个待遇。

  眼下户部的行为,明显带着侮辱之意,但谁让宗室输了呢?

  在户部门前的街道上,宗室不得不排成单行,缓缓的往前挪动,有镇国将军级别的宗室,想要搞搞特权,被户部小吏很不客气的挡了回去,只能乖乖的排入一眼望不到尾的队伍。

  宗室闹着么大动静,王彦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他平时雷厉风行,按规矩办事,就被认为软弱可欺,这回他便官僚一回,要整治的就是那些爵位高,不将朝廷的话放在眼中的宗室。

  这时排在前面的宗室拿出地契,户部官员给他换了一份,盖上户部官印,就可以到台湾领地。

  宗室们看有人换好了,不禁松了口气,将悬了一晚上的心放松下来,也有人悄然离开队伍,没有换契,便快速离去。

  那人离开了户部衙门前的街道,在城中转了几转,然后到了一座红墙黄瓦的宅子前。这宅子坐落在南京城最为繁华的中正街,门前一对石狮子,一雌一雄各镇一边,铜钉大门也显示着主人的身份不凡。

  益王一脉早已封藩,在南京没有王府,他到南京后便出手,买下这座宅子暂时居住。

  来人敲了几下门,片刻后,从门内伸出个人头来,看清来人后,便放其闪身而入,然后引着来人顺着甬道,沿着小径穿过花草树丛,走到一座阁楼前。

  门子在外禀报几句,阁楼的门开了,里面坐着的正是益王、襄王等人,昨日参与集会的宗藩,大都在此。

  一见到报信的进来,几位藩王几乎同时开口:“怎么样?”

  “回诸位殿下的话。”来人行礼道:“户部那边确实开始换契了,许多北方逃来的宗室已经排起了长队。”

  “这群人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被王夫之和秦王几句话就说得临阵倒戈,他们良心不会痛吗?”襄王脸上满是愤怒。

  北方宗室逃到南方,朝廷消减了俸禄,而宗室又挥霍无度,不少人都是靠南方宗室接济生活,但昨晚,这些北方宗室,特别是低层的宗室,却在王夫之和秦王的说动下,率先逃离了聚会之所,西华门外的宗室瞬间去了大半,让南方的宗室内心十分愤慨。

  “唉!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辽王叹了口气,“王夫之说的也是实情,不换田,逃过来的宗室短期内什么也得不到,而同意朝廷迁台,台湾的地至少能落袋为安。下面的宗室比不了我们这些藩王,俸禄就那么多,目光自然也短视一些,不顾长远,况且昨天,我们已经输了,朝廷那边在一分化瓦解,那种情况下,我们都已经动摇,何况他们呢?”

  “我只是心中不平,咽不下这口气。王彦那厮那样抹黑我们宗室,我怀疑他有不轨之心。”襄王咬牙切齿,襄王府万顷土地,全要换到台湾荒芜之地,而且置换之后,除了五千亩免税之外,剩下的今后还要缴税,王彦这是像拧毛巾一样,要把他身上的水都拧干,他心里怎么能不恨。

  屋内的众多藩王,都叹了口气,藩地在湖南武冈的岷藩心中也是肉疼,有些不甘心的问道:“这件事难道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唐王、鲁王就真不为我们说说话?”

  其他几位宗藩也哭丧着脸,“是啊,还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朝廷稍微改改条件,我们这么多家当,特别是王府,那可是几代先王的经营,可不能这么化为乌有啊!”

  “要不找唐王、鲁王再想想办法,这次聚会不还是豫王的暗示么,他们现在是宗室中掌握实权的亲王,天塌下来,他们得顶着啊!”

  “顶什么顶?”提起这个,襄王就一肚子火气,现在他们不仅目的没达到,把自己的名声搞的喷臭,最后还是要迁台,而且还彻底得罪了王彦,今后指不定还有小鞋穿,总之赔了夫人又折兵,使他对唐、鲁两王也十分不满,“我们这次就是被他们当枪使了,现在情势不妙,唐王、鲁王早就向王彦低头,还有那个豫王,要不是他暗示,我们能弄得灰头土脸,现在你看见他人影没有,早不知躲哪儿去了。”

  “就是啊!”一名藩王拍着桌子站起来,“要不是这个豫王暗示,大伙儿也不至于将朝廷得罪的这么狠。还以为他是得了唐王的指示,背后有唐王支持,可唐王从始至终就没出面,这个豫王根本就是自作主张,坑害我们。”

  说道此处,屋内顿时鼎沸,藩王们的情绪激动起来,再说下去,估计就要开始谩骂了。

  “够了!”益王终于忍受不住,这个集会游行,也是他听豫王的暗示后,作出的决定,他们现在骂豫王,等于是在骂他,他也很扎心。

  屋内众人被他这声震住,但脸上都不服气,益王叹了口气,“现在情势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已经输了,楚王赢了,这就是最后的结果。”

  他顿了下,看着众人头都低了下去,十分丧气,加重语气道:“北面的宗室,已经去户部换契,而朝廷只给半个月的时间,我们是不是将地契也换了,以免朝廷真的将我们的地契作废啊!”

  “那就去吧!”辽王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现在不服输,也没办法,我们没兵没权,该忍还是得忍。”

  其他藩王也点了点头,不同意,还能这么样?

  “你们要去就去,反正我不去。”襄王把脸扭过一边,显然还是不服气,“除了宗人府,我没去过朝廷的衙门。”

  众人闻语,反应过来,岷王也道:“那我也不去。我们再怎么说也是大明亲王,都是官员来王府拜见我们,我们亲自去衙门,不是让人笑话嘛?还是派个下人去算了。”

  益王一想也是,方才说户部在衙门外,只摆了一张桌子,要他们去排队,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哪能丢这个面子,于是点点头,“那好吧,就让下面的人去办。”

  众多宗藩商议妥当,便安排下面的宗室去户部换契,他们才到衙门口,便被士卒挡住,为首百户黑着脸道:“这里是户部衙门,你们想干什么,以为想进就进?想要见尚书大人,预约了么?没豫约排队去!”

  来人望了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识趣的拿出一张银票,赔笑道:“我们是王府的人,与他们不以一样,还请通融通融。”

  百户看了银票一眼,一百两,暗道这群藩王真他娘的有钱,犹豫一下,收了银票,“等着,我去问问。”

  众人在衙门前等了许久,那百户才一脸晦气的出来。“上面说了,一视同仁。你说楚王殿下当初多客气,你们偏不识相,现在名声都被搞臭了,却还端着身份,还想着摆谱,你们觉得可能么?”百户上下打量他们一遍,然后接着说道:“我劝你们认输吧,不然苦头还在后面。”

  百户说完,见他们还堵在门前,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老实排队去,要么回去告诉能做主的来,都滚吧!”

  这些藩王们派来的人很无奈,只得与普通宗室一起排队,但户部就派一名主事办公,速度可想而知,他们从早排到晚上,刚轮上他们,户部主事将笔往砚台上一放,台头看了看天色,嘟囔一句,“哦,时辰到了,该下班了。”

  说完话,便笑着起身离去,士卒立时收拾桌椅,抬进户部衙门。

  接了来几天,换地手续办的也是时段时续,户部找各种借口拖延,办事的官员也是拖拖拉拉,不是迟到就是早退,明明很快就能办完,偏偏拖上半个时辰一个人,每轮到那些藩王下属,便找各种理由,比如数目巨大,户部要查看资料,调阅地方文卷,或者地契有所损坏,字迹模糊,总之就是托着不办。

  几次下来,宗藩们也反应过来,众人都傻了眼,“官府搞这套,这是想要玩死我们啊?”

  辽王慌了起来,“看清形势吧,再不低头,我们手中的地契就成废纸了。”

  他们虽然是宗室,但在权利面前,与普通人没多大区别,当权的玩他们,至少有一百种办法。

  要是过了期限,王彦真将他们地契作废,那他们可怎么办,众多宗藩顿时汗如雨下,如做针毯,再也管不了宗室的体面,纷纷其身道:“走,走,得快点去找王彦,只要我们低头,他应该不会做的太绝。”

  王彦确实不会做的太绝,他要的就是这群藩王向他低头,并且要让整个南京,甚至天下人都知道,他将这些藩王从高高在上,拉了下来。



第865章满清动态


  明朝两大积弊,一是宗藩,二是官僚集团腐化,官绅勾结隐瞒大量田产。

  中国历代王朝,除了宋朝,两税不到财政收入的一半之外,其它各个朝代的主要收入,都是靠两税来运转。

  明朝财政的大头也是两税,而宗藩以及官绅勾结隐瞒的大量田产,无疑就使得明朝收入大幅减少,财政陷入拮据。

  这两个积弊中,宗藩对于朝廷而言,是可以甩掉的,没有宗藩对于天下来说,不仅少了一部分特权阶层,能减少社会矛盾,是好事,而且还能为朝廷减少负担,所以即便宗室中有贤明的宗藩,或者大部分人没有作恶,他们也是要被牺牲,被毫不留情的舍弃,因为宗室在国家机器的运转中,不承担责任,完全多余。

  这虽然有过河拆桥的嫌疑,但再这样下去就要亡国,而宗室享福二百七十余年,已经足以回报太祖光复中原的功绩。

  另一个积弊,官绅腐败勾结,却不能像对待宗藩那样,因为国家运转需要他们,天下需要官绅来治理,需要文官来经略,所以官绅只能改造,只能分辨优劣,选贤任能,清理腐化份子,而这个积弊处理起来,就比宗藩难得太多。

  这个问题,不管是中国,还是世界,至今都没有解决。

  改造官绅,这是个长久的事情,但甩掉宗藩这个包袱,却就在眼前。

  这两个积弊,只要解决掉其中一个,明朝就能轻松一半,在活百年。

  现在宗室妥协,迁藩入台开始实施,大明朝的宗藩问题,便基本得到解决,剩下的就是文官集团内部的斗争了。

  七月中旬,南京城内,宗室掀起的风波被平定,迁台铁板钉钉,江北的难民也没什么话说,毕竟宗室皇族都要上岛,那他们这些普通小民还有什么理由不信任朝廷。

  到七月底,第一批难民开始被运向台湾和占城,台湾是来不及播种了,但占城一年三熟,赶种一季应该没有问题。

  转眼,时间到了八月,明朝恢复正轨,开始秋闱取士。

  这一次恩科,不仅是开了文科,同时也要进行武举,但规矩改变,文科的要考射箭放铳,武举的要考识文断字。

  当然第一次改变,新加上来的科目仅供考官参考,在成绩中并不占主要因素,可即便如此,依然引起了轩然大波,甚至比考题引发的议论还要大上许多。

  士林中不少人,便出来攻击,说是有辱斯文,结果被王彦几句话,“崇文尚武,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有什么不好?李太白有辱斯文么?班超、辛弃疾有如斯文么?”给怼了回去。

  从理论上说,崇文尚武自然是没有毛病,但不少人嘴上不说,心里却还是有意见,很不以为然,毕竟文人地位高了那么多年,整个社会中的精英大都流向文官阶层,造成了武官缺乏人才,整个阶层地位低下,这种歧视是数百年累积的结果,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改变。

  科举虽然成为了朝野主要话题,但除了考题变化之外,新设的科目考试,基本没什么用处,因为参与考试的士子绝大多数都不会射箭放铳,而参与武举得也没几个能够识文断字,对于成绩基本没啥影响,所以在朝野也就是吵一吵而已。

  这种情况,让王彦有些失落,但是他并不灰心,汉人功利心很强,朝廷这次既然新设了这两个科目,而考的好又能加分,那等三年之后,识字武人不敢说增加多少,会放箭射铳的文人,肯定会大量增加。

  明朝这边忙于文武科举,北边的清廷也没有闲着。

  夏收之后,满清持续了大半年的粮荒终于缓解下来,多尔衮与代善和解之后,八旗兵的实力得到了一定的恢复。

  代善西征蒙古,准格尔汗国没有准备,被杀个错手不急,让代善夺走了大批牛羊和人口。

  这一战使得满清恢复了一些实力,也使得原本只是保持朝贡关系的漠北三部蒙古中的土谢图部归附。

  这对满清来说,是应该庆祝的,但是多尔衮却高兴不起来,因为王彦在他背后又插了一根刺。

  北京,摄政王府邸,多尔衮的书房内,多尔衮与代善站在一个沙盘前,观察这天下局势。

  这个沙盘,是多尔衮听说,王彦每次征战必备沙盘,因而也让工部给他做了一份。

  满清占据北京,夺取了明帝国的许多财富,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户部存放的各种资料,这可以让满清很快摸清明朝的制度,也能很清楚的知道各个地方的人口、资源、良田和富裕程度。

  当年刘邦入关中,萧何入秦,金银财宝和宫殿都让给了项羽,唯独将秦国的文书,全部收藏起来,也就是萧何这个举动,使得刘邦获得了一笔无形的财富,不仅使得汉能吸收秦制,而且使得汉军在作战时,一目了然,哪里有粮,哪里能补充人马,都能事先知晓,所以东汉王充说,“汉所以能制九州者,文书之力也。”

  北京户部就存放着天下各地资料,所以多尔衮要求工部,制作沙盘,工部的官员很快就制作出来,而且比王彦的沙盘还要精细。

  此时多尔衮与代善,弯着腰在沙盘旁,边看边商谈,代善看了看扬州,随口问道:“冯铨在南京的议和怎么样呢?”

  多尔衮听了,直起身来,“前几日,传回消息,说与王彦见了一面,那厮开口就要山东、河南,也不怕闪了舌头,真当我大清奈何不了他。”

  “老十四啊!”代善皱了下眉头,直起身来,“你说南朝是坐地起价,有意思要谈呢?还是想要拖延?”

  代善的问题,让多尔衮很不安,从谈判到现在,没有任何进展,他心中已经想了大半年。

  “二哥,你是怎么想的?”多尔滚沉思的走了几步,离开沙盘,坐了下来,决定和代善好好的谈一谈。

  代善走到他旁边坐下,沉声说道:“我觉得这个问题,我们得好好想想了。若是南朝是想坐地起价,那我们就地还钱,和他们慢慢谈,并没什么关系,可万一南朝是想拖延,我们就该考虑南朝的用意了。”

  多尔衮点点头,有些担心,“这点我也很不放心,王彦那厮狡诈阴损,去岁我派人去广州,假意议和,将南朝君臣耍了一把,这次就怕南朝记仇报复,故意欺骗我们,实则准对扬州动手。”

  “老十五在扬州有消息传来么?”代善忽然问道,“江北的明军有什么动向?”

  “之前明军围城日久,又不攻打,长久士卒怠慢,老十五抓住机会出城突袭了明军,破了明军两座营寨,后来明军便退到了运河东岸,解除了对扬州的包围,至今没有新的动向。”

  代善听了后难得笑了一下,“江南失守后,我们连折两王,士气低下,老十五能突破两营,也算小胜,我们该在旗中和绿营中多宣扬,可以激励士气啊!”

  说道士气,多尔衮也十分头疼,“老十五信上便说,要不是城中士气太差,他能击破刘顺全军,可惜绿营多不堪用,旗丁人数太少,才只破了刘顺两营。”

  “士气先不说了,跑得有点远。”代善移动下身子,向多尔衮靠近些,然后说道:“扬州这个地方,如果议和,就是我们的筹码,但若是议不成,就是我们的软肋啊!”

  这一点多尔衮早就知道,不然他整个人,也不会那么焦虑。

  扬州靠江南太近,固然可以威胁江南,可以作为清军再次南下的据点,但同样因为离江南太近,使得南朝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集兵马,围攻扬州,切断扬州与外部的联系,而北京离扬州太远,淮安又在明军手中,清军将很难做出反应和支援。

  “是该有个决断了!”多尔衮沉吟半响,“现在南朝有再朝鲜驻军三万,在我大清背后放了一把利剑,万一扬州打起来,我们将十分被动。”

  “老十四是什么想法,趁着明军在朝鲜立足不稳,先打朝鲜么?”代善眯眼道:“如果打朝鲜,还是我去吧,毕竟我对朝鲜比较熟悉。”

  代善对于朝鲜投靠南明,十分不满,主要是满洲内部有人说,是因为他搜刮朝鲜太狠,所以才导致朝鲜倒向南明。

  多尔衮摇了摇头,“我是想打朝鲜,现在朝鲜就像当初的江东镇,不将身后这颗钉子拔掉,我大清的行动就处处受到牵制,处处要考虑朝鲜带来的威胁,令我寝食难安,不过如果要打朝鲜,王彦肯定围魏救赵,要打扬州,那老十五就危险了。”

  多尔衮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所以我在考虑是不是将老十五从扬州撤出来,让他守合肥、徐州一线,这样在南线,我们就不会那么被动。”

  “这样一来,就是要放弃淮南的大片土地。”代善沉吟一下,“老十四,你想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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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土法制硝


  八月底,南京城,王彦召回在江北负责赈济灾民,安排迁台的吏部右侍郎游友伦。

  他是何腾蛟的学生,在武昌赈济灾民,建设武昌的成绩不错,武昌府所纳税冠绝湖广诸府不说,比之前任,也增长了整整一倍多。

  中央朝廷很难了解地方官员的具体情况,所以升迁主要还是看政绩,看人口和赋税的增长。

  游友伦政绩突出,自然火线提拔,他的位置则由王彦大伯的一个旧友,崇祯年间的进士赵仁吉接任。

  在内阁资议堂内,王彦座在中堂,五名大员做在内堂,游友伦座在末位,镂空的梨木隔断外,还有几员要被询问的官员端坐着,等候召唤。

  “殿下,几位阁部,江北的情况,现在基本已经安定,每日都有福建、广东的船来到江北接送难民,然后运入台湾、占城。”游友伦对几人说道。

  王彦点点头,难民的问题,已经拖了大半年,是到解决的时候了。

  “两地安置的准备,怎么样?”

  游友伦笑了笑,“台湾方面的准备要不足一些,但占城方面早已准备妥当。从年初开始,占城就等着难民过去,结果一直等到现在。这次运送,不少广南的商号,都主动派船过来,帮助朝廷运送,分给占城的二十万难民,在下官回京之前,已经运送完成,不过台湾方面的动作迟缓一些,大概要九月中旬,才能结束。”

  听游友伦的话语,王彦笑了笑,对王夫之道:“看来户部对商号的改革,有了成效啊!”

  “商业发展,士绅百姓必然追逐利益,今岁棉价高,便蜂拥种棉,桑丝价高,又全部改种桑苗,使得稻田越来越少,朝廷约束不来,况且官府就是下令限制,民间也会偷着改种,根本阻止不住,因而只能从这些赚了大钱的商号入手。户部便出了个规定,想要做海贸的商号,都得帮助朝廷收一批粮食过来,然后市舶司在根据商号收粮的凭据,给其贸易份额。这就逼得商号,不得不四处找粮食,而内地百姓种粮又在减少,种粮成本高,收益低,便迫使这些海商在南洋大肆购买土地,准备种粮。不过南洋那边人少,土人懒惰,海商们在占城购买了大量土地,但却无人耕种,所以才急着从江北运人。”王夫之对周围几名阁部解释道,这是户部三月间出来的政令,因为是试行期间,所以还没有向内阁通报。

  明朝是中国社会转型的阶段,商业发展,资本萌芽。

  万历年间,河南巡抚钟化民就上奏说,“臣见中州沃壤,半檀木棉,乃棉花尽归商贩,民间衣服率从贸易。”这说明当时的河南,已经出现大规模改种经济作物的现象,而除了棉田之外,明朝还开始种烟草,烟草的获利,比稻田高出十倍,有记载“关外人致以马匹易烟一斤”,而崇祯朝也两次禁烟。

  这一是因为“吃烟”犯了燕藩一脉的忌讳,二是有大臣上书,说有些地方已经半地种烟。

  朝廷虽然明令禁止,但是民间追逐利益,却根本禁止不下来。明朝饥荒除了天灾之外,也与种植经济作物有关。

  当然凡事都有两面性,同一件事情,从多个方面来看,可以获得完全对立,却又都有道理的观点。

  资本萌芽,使得民间逐利,百姓大面积改种经济作物,造成粮食紧缺,致使饥荒,让明朝崩溃,但资本要萌芽,社会要转变,必然面临这种阵痛,西方资本萌芽的时候,不是一样圈地,一样的“羊吃人”,普通人照样没有活路,只不过西方找到美洲,将本国活不下去的人,往外赶,才渡过这段社会转型期。

  中国一直在内部寻求解决方案,但都以失败告终,唯一接近成功的就是宋朝,但被外族摧毁了这种进程。

  王彦总结历代教训,当然也是因为他本身代表了士绅阶层的利益,向内突破的阻力太大,所以他才将目光锁定在南洋。

  户部规定商号交粮,自然也不是白要,而是用粮食来代替一定额度的税款,商号完成指标之后,朝廷还会给予一定的免税额度,进行鼓励,不然商号也不会同意户部的方案。

  这个方案只是初步尝试,目前只在广州市舶司施行,具体情况怎么样,还要等到明年才有结果。

  这些事情户部对他进行过汇报,海商除开在占城买地,还在南洋诸藩购买了不少田地,王彦想了想,忽然对顾元镜说道:“这件是礼部方面也要注意,海商在南洋够买土地,必然容易引起地方矛盾,顾阁部要通知理藩院,让他们行文驻藩属的官员,要向藩国施压,保障海商的利益,但也要注意不要激化矛盾掌握尺寸。”

  “殿下放心,上次大阅之后,诸多藩属,对我朝都十分恭敬,下官回去就命理藩院行文嘱咐驻藩官员,保护本朝利益。”

  王彦又看向兵部陈邦彦,“兵部也要注意,行文占城总督,这么多难民涌入占城,当地人必然反感,兵部要给占城总督,足够的自主权,让他恩威并济,一定要为朝廷经略好占城。”

  占城孤悬海外,比琼州、台湾还难以同朝廷保证连续,所以王彦与内阁商议之后,吸取永乐间在安南的教训,又学荷兰人在台湾的一套,在占城设立总督一人,并给予极大的自主权利,诸多事宜,可先斩后奏,朝廷不插手占城事务,只需占城每年向朝廷缴税、纳粮即可。

  第一任占城督,也是王彦的人,还是资历比较老,山东就跟随他的钱一枫,因为一直在琼州照顾安置过去的扬州人,所以这几年来也没有什么提升,但琼州一岛在他的经营下,已经成了两广仅次于广州府的上等州府,政绩也足够醒目。

  王彦也正是因为看到他开发琼州的政绩,所以点了他的将,本来想让他总督台湾,但是因为与桂王交易,让他率先响应迁台,所以启用闲置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瞿式耜担任台督,而让他就任占城总督。

  陈邦彦明白王彦的意思,就是希望兵部能让占城督放开手脚,事实上,兵部也确实这么做了,否则等占城打来报告,兵部作出决断,再送回去,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殿下,兵部早以行文两广总督府,还有占城总督,南洋若是出了问题,占城总督可以直接调动占城军队,两广总督在未得朝廷命令之前,以配合占城总督为先,朝廷命令到达之后,以朝廷命令为主。”

  王彦点了点头,将话题扯了回来,“游侍郎,安置难民的事情,你要继续跟进,台岛方面要与瞿总督多沟通,争取九月上旬,将江北的难民全部运走。吏部征调的船要给朝廷腾出来,然后发往朝鲜。”

  “下官知晓,定然不负殿下和朝廷之托。”游友伦起身行了一礼。

  王彦挥了挥手,“游侍郎方回南京,一路劳顿,先回去歇息。”

  游友伦躬身后退几步,然后转身离去,待他出了内堂,王夫之说道:“殿下,准备要与满清开战了么?”

  王彦没有否认,“去岁满清粮荒,今岁夏收后,才得以缓解,现在朝鲜既然驻军三万,就该发挥作用,孤准备调郑成功的水师入朝,配合谢迁,在秋收之际,袭扰山东、北直沿海,破坏满清秋收。”

  “如此一来,和谈就拖不下去,扬州是否也要开打。”王夫之说道。

  王彦笑道,“不错,大半年了,时候也差不多,再等下去,煮熟的鸭子便要飞了。”

  说完,他看向外堂,说道:“工部宋侍郎进来说话。”

  外堂端座的几名官员中,立时站起一人,正是最进从广州入京的宋应星,广州的军器制造则由其兄宋应升统筹。

  宋应星从外堂走进来,给王彦和几位阁部行了一礼,王彦伸手让他入座,然后开口问道:“宋侍郎,广州那边的军器制造如何,现在又多少储备,能否支持朝廷进行一场十万人左右的大战。”

  明朝之前撤退到西南,所以许多军器作坊都在广东和湖广,还没有转移到江南来。

  宋应星刚从广州过来,对于军器的制造、储备无疑十分了解,他听了王彦的询问,开口说道:“回禀殿下,广州军器的储备到是十分充足,主要是修复、翻新了罩甲四万套,火铳两万杆,新造红衣炮八十门,佛朗机炮四百门,自身火铳四千杆,新甲一万套,再加上湖广那边的制造和储备,支持十万大军应该没有问题,就是火药有些欠缺。”

  这么多器械,不可能是半年内可以制造出来,大头还是去岁战损,从新修复,以及缴获清兵衣甲,进行改造后的成果,新造的器械其实并不多。

  王彦听了前面的话,还心中一喜,等听说火药不足,眉头便不禁皱了起来,“本朝大军半数以上使用火器,火药不足怎么作战,是缺少什么,导致火药不足,难道朝廷拨银不够吗?”

  宋应星忙起身行了一礼,摇了摇头,“殿下,不是没有银子,是没有足够的火硝。”

  王彦一脸懵逼,这些玩意儿他哪里懂,“有银子也买不到吗?”

  “火硝属于重要储备,之前能从日本买来一些,但现在我们军队规模扩大,火硝消耗太快,自产和从外面购买的火硝,已经跟不上军队消耗了。”

  王彦听明白了,沉吟一下,问道:“那军器监没有想解决的办法吗?可不可以扩大生产?”

  “回禀殿下,军器监已经在尝试土法制硝,目前以具有一定成效,但想要获取更大的产量,还是需要各地官府配合,下官已经写好折子,正准备送到内阁。”

  王彦没问什么土法制硝,说了他也搞不懂,他只要结果,专业的事情,让精通的人去干。

  “既然有办法解决,就是好事,内阁要尽快商谈宋侍郎所提方案,如果可行,便交代吏部下文地方,让他们配合!”



第867章多铎要逃


  内阁咨议堂内,王彦先后询问了游友伦、宋应星后,外堂等候的几名官员,也逐一被叫到内堂,询问他们主管的诸多事务,到中午时分,才暂时停下询问。

  这时内阁小吏,给几位阁部,还有王彦各端上来一碗莲子粥,几人就在内堂内吃着,先填填肚子,等会还有个重要的会议,需要他们进行商议。

  王彦端着景德镇官窑成化年间的青花瓷碗,用勺子吃了几口,便直接一口喝掉,然后用勺子将粥刮干净,才将碗放在一旁,小吏要再盛一碗,他摆了摆手拒绝。

  几位阁部见此,也连忙喝完,王彦待小吏将粥碗收走,便接着说道:“等江北难民安置妥当,郑成功入朝之后,扬州战役要同朝鲜配合,让满清首尾不能相顾,几位阁部在物资调拨,军队集结方面,要尽快完成准备。”

  王彦说着,看着陈邦彦,“忠至镇兵员补充得怎么样呢?”

  去年攻打南京,忠至镇奉命阻击多铎,折算过半,三万人只有一万多撤回长江南岸,可谓损失惨重。

  “从广西、贵州、湖南各补入了三千土司兵,从后勇、神策左军合计选了一万人,训练了大半年,战力恢复了一些。后勇、神策的差额也已经由府兵补齐。”

  王彦推行府兵制,但也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像是西南给的府兵名额,明显就要多一些,而江南的府兵名额,就少了一大半,甚至跟多。

  这是因为相对而言,江南经济发达,生活舒适,人染上市井之气,战斗欲望比较低,西南就不同了,无伦是少民还是汉族都好勇斗狠,只要朝廷在政策上给予一些优待,不仅能得到一些稍加训练,就可以形成战力的士卒,而且这些士卒家属受益,还能有助于朝廷稳定西南。

  王彦点点头,手在座椅上敲了两下,“补充完成了就好,广州的军械原来后,优先装备忠至镇。”

  “下官知晓!”陈邦彦应下,他犹豫一会儿,忽然说道:“殿下,兵部得到云贵总督何大人的奏报,西贼艾能奇领三万多人出云南占了贵州永宁州和西盘江西岸之地,并意图攻击东岸的镇宁州,被陈友龙将军领着神策前军击退,西贼退回西盘水西岸,在永宁州开始屯田,摆出一副不走的架势,恐怕会威胁我大明西南啊!”

  士绅地主阶层最怕什么?

  怕的就是低层造反,他们要是起来,不管你几代辛苦累积的家产,也不管你是善人还是劣绅,反正先杀,分了再说,整个社会财富必须重新洗牌,老的权贵被打倒,先的权贵立起来,几百年后,再来一个循环。

  王彦作为士绅地主的代表,对于孙可望还是比较恐惧的,况且五德号与两广、两湖的商号、士绅大族,在贵州投下了大笔银子,正在开发贵州的矿产,前期已经投入破多,目前还在往里面砸钱,眼看着就快有收益,可不能让孙可望给他搅黄了。

  现在王彦多少理解了多尔衮的不自在,背后被人拿刀杵着腰眼子,还真是寝食难安。

  “这件事,什么时候发生的,怎么现在才说?”王彦听西贼在西盘水西岸屯田,那显然时间不早了。

  陈邦彦面漏难色,王彦见此知道肯定有什么内情,脸不禁沉了下来,“说,没什么可顾忌的!”

  “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四月间,何督师判断西贼只是试探,加上陈将军已经击退艾能奇,而贵州有许多矿产都在开发,何总督担心吓跑了商号,所以没有及时上报。”陈邦彦只能如实禀告。

  王彦听后,心像被猫爪子挠了一样,何腾蛟的作法或许有他的理由,一旦朝廷知晓,必然增兵贵州,造成气氛紧张,商号肯定要跑,但是他觉得何腾蛟这么做,有些欠妥。

  王彦有些明白陈邦彦为什么不早说,估计他也觉得何腾蛟这么处理有些不妥,而他顾忌何腾蛟的身份,所以不想在顾元镜等人在场的情况下提起,想单独汇报。

  王彦手指在椅子上又敲了几下,“那为何现在上报?”

  “七月间,陈将军在西盘水东岸,抓住了满清的使者,据交代,是授了多尔衮之命,联络西贼共同对付我们,何总督担心不只一路使者,怕孙可望意动,所以才上报朝廷。”

  前段时间,多尔衮意图联络荷兰,坚定了王彦攻打台湾的决心,现在多尔衮居然想到要联络孙可望,那他有没有联系豪格?

  王彦立时警惕起来,他今岁刚在多尔衮背后放了一个朝鲜,多尔衮便立刻反制,也不知道是他们两想到了一块,还是只是偶然,不过不管怎么说,看来王彦是高兴太早了。

  何腾蛟能在抓住满清使者后立刻上报,说明他还没有昏头,否则王彦估计又要被他坑惨了。

  突然得到这条信息,打乱了王彦的想法,虽然最近北面的探子,也没有什么情况送来,但他不能不警惕。

  “贵州那边的路修得怎么样呢?”王彦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陈邦彦并不知晓,王夫之开口说道:“两广总督之前来折子,向户部要了五十万两银子,外加两万精壮难民去修路,据说广西境内的柳州府、庆州府已经修完,贵州境内也修道贵阳之南的都匀府,年底应该能修道贵阳。”

  “殿下准备对西贼用兵么?”陈邦彦忽然问道。

  王彦摇了摇头,“必须要有所准备啊!万一西贼与满清联手,对我们来说将是个巨大的麻烦。”王彦顿了一下,接着沉声说道:“还有豪格,四川方面也必须主意!”

  陈邦彦点了点头,但随即抬头说道:“殿下其实也不用太过担心,西贼进入云南不到两年,虽号称十万,但想必精锐最多不过三万人,而我们在贵州、两广各驻军三万人马,两支神策军也是久经战阵的精锐,没必要怕他,况且万一局势不利,江西金声桓、孙守法、王得仁都可以驰援。至于四川的情况确实需要谨慎一些,袁督镇只有三万人马,要防守川东、川南,虽有义军和秦太傅帮助,压力还是太大。”

  王彦正在考虑,这时兵部左侍郎张煌言忽然急匆匆的闯进了咨议堂,引得众人侧目。

  陈邦彦在此议事,张煌言便在兵部坐镇,王彦见他神色焦急,忙唤他进来。

  张煌言进了内堂,微微一躬身,便对王彦说道:“殿下,江北急报,多铎要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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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出兵江北


  多铎忽然要撤退,使得按部就班的南京朝廷,一下进入紧急忙碌之态。

  对于扬州之战明朝这边早有计划,只是在物资方面准备不足,还有许多问题没有解决。

  现在多铎要逃,那困难在大,明军也要克服,绝对不能让扬州城中五万清军,逃回北方,这样将给明军今后的北伐,带来许多麻烦。

  歼灭扬州清军所采用的策略,明朝内部早有决定,总结起来,就是外部阻击,内部围歼,明军将分为三部,一部以淮安张名振为主,负责切断多铎北逃之路,并且阻拦山东、北直的清军南下支援,一路以在安庆、芜湖的李过为主,前插入合肥与扬州之间,斩断两地清军的联系,同时也切断多铎西逃之路,第三部就是退到大运河东岸的刘顺,负责歼灭扬州清军。

  这是之前就定下的策略,王彦得知多铎要逃之后,决定抢先动手,快马奔出南京,吩咐各部按计划行事,并没有对计划做出改变。

  只是因为作战毕竟涉及五忠军两镇,还有鲁王之兵,不说与浙系人马的配合,就说五忠军内部也有派系之争,相互之间都不服气,在指挥上容易形成混乱,所以王彦点将陈邦彦以内阁大学士兵部尚书的身份督师江北,在以兵部左侍郎张煌言为监军,都御史钱谦益为招抚大臣,负责江北战役。

  扬州离南京这么近,王彦本来是想亲自指挥的,但是考虑各种问题,他还是不敢亲离南京,况且今后战事多得很,他很难做到亲力亲为,事事参与,楚党中除了他之外,应该还要有能震住局面的人,就算他遭了暗算,他在政治上,依然有接班人,能稳定大局。

  其实王彦已经开始培养顾炎武、夏完淳等人。

  多铎想要逃走,也并不容易,扬州的清军,主要是绿营兵,他大军还没准备好,消息就被泄露,然后传到了南京。

  这是江南一战后的持续影响,也是王彦要把多铎留在扬州的原因,在江北决战无论民心,还是地形都对明军有利。

  多泽还在准备撤退,明军这边抢先突袭,江北巡抚张名振遣大将阮进领一万人马,乘战船进入洪泽湖,突袭了泗州,切断多铎经过天长、过泗州退到淮河以北的道路。

  这条路也正是当年多铎南下之路,多铎得到消息,只能暂时留在扬州。

  他手上人马,绿营步军居多,旗丁稀少,明军已经得知他要撤退,刘顺八万人马就在大运河东岸,他一走,明军必然渡河追杀,使得他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他领几千骑兵回去,明军自然不能奈何他,可带不走四万多绿营兵,那他回去,也就没了意义。

  在历次失败后,不仅是旗丁,满清连可用的绿营也不多了。

  王彦从各个渠道获取了相同信息,多铎目前在扬州加固城防,集中兵力,似乎准备依靠扬州和明军对抗,以待时节变化。

  时间到了八月底,三个月之后江南将要迎来最冷的时节。

  如果天气像去岁一样,淮河冰冻,那扬州战役必然失败,王彦也有了压力,让陈邦彦火速前往扬州督师,一定要在冬季来临之前,结束扬州之战。

  虽然王彦给他的时间很急,但是陈邦彦到了江北后,却没有急着打扬州,而是不急不躁的先清除扬州之西,清军控制下的州府,将扬州外围全部扫除。

  这个责任落在了西面负责牵制合肥守军的李过身上,忠至镇将安庆等处防务移交江西明军,便从芜湖渡过长江,北上扫荡和州府、滁州府同泗州连成一片,将扬州与合肥的联系彻底断开。

  其实在南京之战后,江北不少州府,都已经向南京投降,但是因为打下南京之后,明军需要喘息,若是这些江北州县归附,必然要和江北的清军冲突,明军便要派军支援,所以为了休整,这些江北要归附的州县,都被南京朝廷按了下来,让他们稍安勿躁,等候时机。

  江北战役一打响,被任命为招抚大臣的钱谦益,便在江北诸多州县活动,他是江南士绅领袖,影响力很强,所以王彦才派他主持招抚。

  淮南的几个州县,他一个个的跑了一遍,同知州交谈,安抚知县,又与当地豪族秘密接触,李过领兵过了长江,几乎未经一战,便控制了两府之地,就算是清官不愿意投降的,当地豪族也半夜将城门一开,放大军一涌而入。

  明军蓄谋已久,北面张名镇三万人马,控制淮安、泗州两地,封锁北面,李过三万人马,占据和州、滁州,封锁西面,东面刘顺八万人马,战船五百多艘,准备重新渡过大运河,围攻扬州。

  扬州之所以能成为江北重镇,便是因为他地处要地,有大运河之利。

  之前明军在扬州城下筑造的大营,已经被拆除,明军要重围扬州,首先要在扬州城下,重新修筑大营。

  在扬州外围,被清扫完毕,明军的物资也开始源源不断的调运过来之后,督师陈邦彦让刘顺尽快渡过大运河,将营盘从新立起来。

  在扬州城中的多铎,意图将战事拖延到冬季,江北不像湖广有那么多山,只要进入冬季,江水溪流冻住,清军铁骑就可以任意驰聘,明军根本挡住他们,只要北方骑兵南下支援,他便可以从容退到淮河之北。

  因此多铎并不想让东岸明军顺利渡过大运河,所以让参将梁化凤领五千人马,全力阻挠明军过河扎营。

  扬州城上有炮,明军自然不能在火炮射程内渡河,刘顺亲自率领一万五千人,船只二百余艘,选择扬州之南的一片丘陵地带过河,这是防止扬州城内的清骑突袭。

  刘顺站在大船上,注视前面一片低矮的丘陵,上面长满南方特有的阔叶树,树叶已经发黄,开始片片飘落。

  明军几条大船靠近河岸,船板放下,一队队士卒从船上下来,刚刚站好队形,矮丘的树林中,忽然传出一阵梆子声,还夹杂着几声铳响,树林中腾起几朵白烟,明军立时被密集的箭矢和铅弹射中。

  数百下船列队的明军措不及防,纷纷中箭扑倒,惨叫声在岸边骤然响起。

  树林中,忽然爆发出漫天的杀声,冲出数千清军,杀向停靠在岸边的明军船只。

  “叮叮~”的鸣金声响起,明军千户立时大喊,“快撤!立刻撤退!”

  没下船的明军顾不上岸上的同袍,立时抽了船板,用长杆将战船撑离岸边。

  船只刚离开几丈距离,清军就冲到了岸边,一部分将岸上的明军全部砍死,一部分向船只射箭,响起一片欢呼。



第869章放火烧林


  清军冲到河边,冲着仓皇离开的明朝战船,连连射箭,无数箭矢飞出,钉在船舷上,箭尾震动,发出“叮当当”的声响,更多箭矢则落入了水中,溅起朵朵波浪。

  虽说没对船上明军造成什么伤害,但清兵却乐此不疲,不少持刀的也挥舞着兵器,从树林中冲到岸边欢呼起来,就像打了个大胜战。

  看着清军兴奋的模样,看见前哨明军登岸吃了大亏,刘顺顿时大怒,喝了道:“直娘贼,给我开炮!”

  大运河就那么宽,站在对岸肉眼就可以观察对岸,刘顺虽然避开了扬州城,但是他想登陆,船队一出发,就被梁化凤发现,估计明军肯定选着片丘陵登陆,然后搭设浮桥,主力过河。

  负责率先过河侦查,建立摊头的一个千户队,被杀了二百多人,战果不算大,但清军却异常高兴。

  梁化凤穿着黑色官袍,头戴碗帽红顶子,按着战刀走出树林,想着他这样一闹,明军肯定又要从新选择过河之处,清军有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他心中高兴,正要发笑,明军船头火炮,却齐齐开火。

  “轰!轰!轰!”明朝主力船队泊在河心,原本准备先头部队建立摊头阵地后,立刻登岸,船身都调转过来,是船头对着西岸,所以只能船头开火。

  河面上炮声隆隆,硝烟生腾,两百条船只有一半配了火炮,但近百门大小火炮,集火轰击,在岸边呼嚎的清兵,立时被干倒一片,剩下的则扶着斗笠,仓皇的往树林里窜。

  站在船头的刘顺见清军欢呼没几声,就被突如其来的火炮,打得抱头鼠窜,不禁哈哈大笑,“直娘贼,怎么不嚎呢?”

  他笑了一阵,忽然面色一沉,又肃声说道:“传令,给本镇擂鼓进攻!”

  主帅坐船上,船楼上插着一杆大纛旗,上书“大明保国公、忠武镇都督刘”,下面四个大鼓立刻锤响。

  船舷边伸出的几十条船桨,整齐的滑动,荡起波纹,战船飞速向岸边冲去。

  之前,刘顺一时大意,让多铎破了两座大营,让他颜面扫地,忠武镇上下也很没面子。

  事情传开后,顺系那边也有些流言,说刘国公和忠武在五镇之中实力最差,之所以能与其它几镇并肩,全都是因为刘国公与大王的关系,其实没啥本事。

  王彦是特别照顾忠武、忠勇两镇,顺系多少有些不服气,戴之藩战功累累,顺系不好说他,跳不出毛病,便都把目光盯到刘顺身上了。

  朝廷爵位进行改革后,老牌贵族们的爵位叫流爵,每代递减,还有一种世代世袭的,就是以前的世爵,当然获得世爵的难度要比以前难上许多,非立大功不能得。

  这也是给新势力一个希望,让他们更有动力,其实也就是一个新旧权贵交替的过程。

  据说上次破了阿济格,戴之藩就差点就要封郡王,结果戴之藩并不接受,前后拒绝了几次,最后改封世袭伯爵。这个世袭伯爵虽比他的爵位小了两节,但未必没有郡王的爵位值钱,戴之藩是公爵,他后代爵位递减至之后,嫡系子孙任然可以世代为伯,而不是向流爵一样几代后就成了平民,所以这个爵位非常珍贵。

  生于安乐,死于忧患,王彦其实不愿意再设这种世爵,因为这样容易使得子孙没了追求,最后成为像宗室一样的寄生虫。

  每代递减爵位,能使得子孙有危机感,为了保证爵位不减,保证祖先和家族荣耀,便有个立功建业之心,能保持一个长期具有活力和上进好战的勋贵集团,但人性如此,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样的觉悟和想法,所以世爵还是要设,否则无法笼络人心。

  这一战,刘顺和忠武都是憋足了气,虽然有清军阻击,但士卒们依然选择继续登陆,一定要渡过大运河,不能让清军将士气找回来。

  “轰隆!”一名士卒点燃引线,船头火炮猛然一退,一枚铁弹从白烟中冲出,直接砸上河岸,一名清兵正要转身撤退,正好被炮弹击中,整个身体立时被撕成碎片,炮弹威势不减,继续前飞,又将一名逃跑的清军砸趴在地。

  “快撤,进树林!”梁化凤还没来的及庆祝胜利,就被炮火打懵,他见大批部下死于炮击,急得连连大喊。

  从树林冲出的数千绿营兵,怎么冲出来,现在就怎么逃回去。

  在轰隆的炮声中,漫山遍野都是清兵奔向树林的身影,河边四处散落着一具具穿着步褂的尸体。

  明军近百条平底小船冲到岸边,当然还有船在河中心,并且将船身转了过来,侧舷对准树林以防意外。

  这些船是水师战船,吃水深,也到不了河边。

  清军奔回树林,刘顺并没有鲁莽的让士卒下船,因为树林离岸边太近,清兵可以躲在林中向岸边射箭,而有树林阻挡,明军却很难伤害清军。

  刘顺看了看地形,这是十多个小坡组成的丘陵,范围并不太大,他眼神一眯,便吩咐道:“火炮不要停,继续压制,宣武、广武,左右包抄,切断敌军退路,骁武营准备火箭,把清兵逼出来。”

  命令传达,明军先继续用火炮轰击,一枚枚铁弹呼啸着砸向树林,林子里不时传来“咔嚓”身响,碗口粗的柏树,被铁弹砸中,立时折断,大树刮动其他树木的枝叶,哗啦啦的倒下来。

  林中不时有树木被砸断,“咔嚓”声连连响起,下面的绿营兵慌乱不以。

  五千清兵躲在树林中,梁化凤正指挥清兵躲避炮火,并准备向岸边放箭,只要明军下船,立刻迎头痛击,把他们再次赶入河中。

  炮击一阵,明军看准时机,士卒飞快下船,左右两部没有列队,便疾步跑向左右两边,而正面的士卒举着盾牌,迅速下船,冒着清军的箭雨,列成一到盾墙,后面弓手、铳手紧随着下船。

  清军也立时放箭,一名清军千总,指着明军,“将军,两只明军,向两面跑了,是不是想绕到我们背后。” 梁化凤心中一惊,而这时正面的明军在火炮和盾牌手的掩护下列好了简单的阵型,数百名明军士卒,弯弓射出数百之火箭。

  一支燃烧的火箭,正射在梁化凤旁边,立刻引燃了枯叶。

  秋季阔叶林,树林开始落叶,树林中已经积了一层枯叶,最近又没下雨,立时就燃烧起来。

  梁化凤见漫天火雨,吓出一身冷汗,当即下令道:“走!全军撤退,速回扬州!”

  树林中的清兵,立时开始奔逃,迅速往北面逃去。

  刘顺见林中火起,清军箭雨已经停,知道清兵肯定逃了,连忙吩咐,“停止放火,弓手控制火势,刀盾手、长枪兵,立刻绕过树林去,给本镇追击。”



第870章兵临城下


  树林燃起大火,梁化凤领着五千清兵,往北面奔逃,才出树林就遇上了包抄过来的广武营,两军几乎都没什么阵型,在树林边缘杀成一片。

  刘顺选的这片丘陵并不大,十多座矮丘相连,最多藏兵万人,他有兵力上的优势,所以并不惧怕。

  这场战斗不是两家对垒,一个从树林中跑出,编制早就跑乱,一个匆匆而来,也没时间列阵,双都是以小单位配合,展开乱战。

  近万名士卒激战在一起,刀光剑影,杀声慢天,不断有士卒被砍翻,但总体而言,明军是占了优势,一是士卒要精锐一些,二是一个想堵,一个想逃,战斗意志不一样。

  这时,一阵喊杀声从南面喊起,数千手持刀盾、长枪的士卒,正绕着树林边缘向战场杀来,梁化凤立时大急,一刀逼退一员明将,大声喊道:“不想死的,冲出去!”

  因为不是严密的阵型对垒,两军混战在一起,清军想逃,明军也很难全部阻挡,梁化凤一发话,身边的清兵立时逼开对手,仓皇北奔,明将田化龙一把揪住一名想逃的清兵,拉回来一刀砍翻,然后立时大喝,“追上去!给我杀!”

  一部分清军还在战斗,一部分跌跌撞撞的奔逃,后面近千明军追杀,不断有人背后中箭扑倒,一名清将中了一箭,扑倒于地,后面两名清兵当即一左一右的将他架起,玩命的逃跑。

  明军正追杀之间,前面忽然一阵蹄声传来,腾起一团黄尘,一只沿着运河巡视的八旗兵,疾驰而来。

  虽然只有不到百骑,却颇具声势,蹄声隆隆,尘土滚滚,追击的明将见此,立刻挥手,“都停下,别追了,向我靠拢!”

  明军虽有千余,但也不敢托大。

  丘陵上的树林,燃烧了两天两夜,大火才逐渐熄灭。

  刘顺选择此处,一是杨州有四千骑兵,他不得不防备,二是有片树林,可以就地取材,搭设浮桥。

  现在树林被烧,他便只能从别处取材,不过树林烧完时,浮桥也搭设起来。

  陈邦彦留下一万人马在大运河东岸,剩余人马全部渡河,移驻西岸。

  近七万明军,自然不用惧怕四千骑兵,所以大军推进到城下,直接扎下营盘。

  大营中正忙得火热,陈邦彦领着刘顺、张煌言等人骑马奔出营盘,绕城观察扬州防守。

  众人骑马奔上一个小坡,居高临下,陈邦彦注视着远处的护城河,用马鞭指着护城河问道:“扬州乃漕运枢纽,满清重建后,晋商也着重经营扬州,护城河可供货船出入,水师战船能不能直接驶入护城河内?”

  明军有几次攻城,都是利用水军优势,直接战船开入护城河,用船楼与城墙平齐,甚至高过城墙的优势,直接登城,所以陈邦彦首先想到此法。

  刘顺在扬州日久,熟悉情况,他打马靠近陈邦彦,“督师,多铎早想到这一点,末将初围扬州时,他便让管效忠、梁化凤将水师战船全部凿沉,堵住了护城河的入口,靠近扬州东城的那段大运河,两头也有沉船。”

  刘顺沉吟一下,“末将曾派人打捞,可清军早有准备,在城上布置了重炮,让末将损失了近百人,但沉船却没打捞起来。”

  满清好不容易弄点水师,多铎居然舍得全部沉掉,看来他守扬州是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陈邦彦微微皱眉,“等重炮一到,立刻轰城,护城河的事,我们可以边轰边想办法!”

  “走!回营!”说完,陈邦彦一拔缰绳,领着众多奔下山破。

  清军在江北的兵力,有十万人,主要驻守扬州和合肥两个重镇,而明军这次动用的兵力在十四万左右,虽然大部分是绿营降兵,但扬州城中的主力也是绿营。

  这让多铎感受到了压力,他只能依靠扬州坚城,死守扬州,以待时局变化。

  当初他三十万大军围攻,王彦能守扬州三月之久,他现在兵力比王彦还多,器械也不比王彦还少,而攻城的明军只有八万人,他没有理由比不过王彦。

  现在想来,大清国运转变,就是从这扬州开始,王彦挫败了大清兵锋,才一步步的挽回劣势,那他同样可以在扬州挫败明军的进攻,让明军短时间内不要想什么北伐。

  扬州是多铎的一个心结,对于此战他十分重视,可以说全力以赴,并且也很期待这一战。

  唯一让他不满的就是王彦居然没有亲自前来,让他十分气愤,觉得被王彦蔑视,自尊受到了践踏。

  从明军占据泗州,他无法从容撤退之后,多铎就想着与王彦的对决,他自己都想好了怎么将那句“再守十年”如数奉还,好好羞辱王彦一次,可结果对方居然不来。

  这到不能怪王彦,明朝内部复杂,唐、鲁都不是善茬,而且两人都有一定的威望,万一他离开南京后发生政变,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王彦在没有完全掌控朝局,或者将唐、鲁搞下台之前,绝对不会轻易离开南京。

  扬州附近的清军已经全部撤入扬州,此时吊桥高挂,城门紧闭,城墙上每个墙垛间都站着一名持枪的绿营兵,城上还有骑兵在跑动。

  此时,多铎站在城头上,目光看向城外正在筑营的明军,内心五味成杂。

  “王爷,扬州虽然坚固,但我们没有民众基础,军心也不稳定,卑职觉得保险一点,还是要向摄政王和合肥方面再催一催,看能否进行支援。就算不能进抵扬州城下,在外线进行牵制,也可以为我们分担一些压力。”管效忠走上前低声说道。

  多铎听了,没有立刻回答,他是想凭着自己的力量来扭转战局,但他知道这种想法十分可笑,而且他也明白,王彦能守扬州的原因,主要是八十万扬州人同生共死,可现在扬州城的奴才、刁民不背后捅他刀子,他就烧高香了。

  多铎点了点头,“那就派人去催促催促,能不能发援兵,怎么救扬州,让摄政王判断。你等也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外,都给本王打起精神,严查通敌的奴才。”

  管效忠等人连连领命,不多时,扬州西城吊桥放下,城门打开,几匹快马飞驰而出,等奔出几百步,一队向西前往合肥,一队向北奔向北京。



第871章军营议事


  明军大营内,陈邦彦一身绯色官袍,头戴梁冠,端座在帅案前,两侧是林立的明军将校。

  他扫视了众将一眼,然后沉声说道:“楚王殿下限令,让本阁督促诸位在淮河冰冻之前,一定要攻破扬州,否则诸位就只能灰溜溜的退回江南。这不仅是损了本阁与诸位的脸面,也是折了我大明的锐气,所以攻打扬州,诸位将军都要竭尽全力,若有人敢不尽全功,不听号令,休怪本阁军法无情。”

  陈邦彦一直是承担军师的角色,这是第一次单独指挥大军作战,他必须放点狠话,震慑这群骄兵悍将。

  他这是将丑话讲在前头,若是还有人往枪口撞,不管是楚系、浙系,还是拥唐派,他都不会客气,必定拿来震慑军心,抖抖内阁大学士、江北督师的威风。

  帐中将领齐齐躬身抱拳,表示不敢,陈邦彦摆了摆手,然后接着说道:“扬州城的防御,众位也看见了。本阁是文臣,长于战略,弱于战术,你们都是征战多年的战将,有什么可以教我么?”

  众多将校互相看了看,不多时,刘顺使了个眼色,一人站了出来,行礼道:“启禀阁部,末将张有德,扬州人士,曾与大王守扬州,今日随阁部观城,发现多铎将扬州城墙修得比当初只高不低,护城河只宽不窄,若是硬攻,恐怕并不容易。”

  陈邦彦是楚党的大学士,刘顺必须给他面儿,浙江那边王翊、唐王那边胡一清等人都没说话,他便立时给了属下一个眼色,不让陈邦彦冷场。

  刘顺从市井起来,小聪明和心思还是比较灵泛。

  当然他也不全是小聪明,他让张有德出来说话,也是因为张有德守过扬州,熟悉情况,便于陈邦彦了解。

  张有德的资历,要说与戴之藩、胡为宗差不了多少,之所以现在有这么大的差距,名不见经传,是因为当初出城求援之后,他受了重伤,等伤好之后,王彦已经撤到了浙江,然后又去了福建,他没赶上,便就近参加了陈子龙的太湖义军,等太湖义军失败,他才随陈子龙转转到了广东投靠王彦,而这一段时间下来,差距也就拉开了。

  陈邦彦听了守过扬州的张有德这么说,脸沉了一些,沉默半响,然后前倾着身子问道:“张指挥,当初守扬州,你感觉威胁最大的是什么?”

  当年扬州之战,多铎率领大军三十万,裹挟民众不计其数,且正是满清兵锋最盛之时,却被扬州挡了三个月。

  现在明军攻打扬州,兵马不到清军的两倍,想要破城确实并不容易。

  这种困难陈邦彦早就预料到,扬州必然是一场持久之战,他见有熟悉当年情况的将领,自然要多了解,希望能从中找到破敌之策。

  “阁部,那建奴毫无人性,什么手段都使过,甚至还抛尸进城,制造瘟疫,八十万扬州人,二十多万壮丁,最后就剩下三十万,其中男子只剩不到五万人。要不是大王,扬州人就真让建奴杀绝了。”张有德回忆道,帐中不少参加过扬州之战的将领,不禁都握紧了双拳,心中的恨意显然还在。

  帐中一阵沉默,张有德重重出了口气,然后接着说道:“当时建奴和叛军攻城,对扬州威胁最大的还是西城。西城外,紧临城墙的一座小山,被建奴控制,上面架着火炮轰城,他们居高临下,将城墙轰垮大段,大王领着我们在城内又筑起一道短墙,拼死搏杀,才将城池守住,许多兄弟都是折在西城垮塌处。末将记得当时还是城中大盐商的冯老,领着一千家丁来助战,一个上午就死了一半,冯老的公子看着成排的尸体,当时就一屁股座在地上嚎哭不止,末将心中至今还很有感触。”

  当年清军南下,正是满清入关,所向披靡,江北近五十万人马,望风而降之时,多铎以锋锐正盛的清军,攻打扬州却没打下来,那么换过来想,明军打扬州恐怕也不简单。

  陈邦彦点点头,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而是看着众人道:“如今当年围攻扬州的罪魁祸首多铎就在城中,这次轮到你们报仇了。”

  张有德等经历过扬州大战的将领们,心中多有感触,不少人的亲人都死在扬州,他们立时出来抱拳,“阁部尽管吩咐,我等为破扬州,万死不辞。”

  “很好!这次一是夺回故地,二是找多铎寻仇,方才张指挥说当初西城最不容易防守,那我门就将重点放在西城。”陈邦彦沉声说道。

  他话说完,监军张煌言左右看了看,见没人说话,出来说道:“阁部,扬州城高、河宽,当初多铎三十万人没能突入城中,我们现在走他的老路能行吗?”

  方才几人虽然将不少人的情绪调动起来,但张煌言作为监军,还是比较冷静。

  陈邦彦点点头,挥手让张煌言先退下,然后对刘顺说道:“刘国公,说说你的看法?”

  刘顺在扬州大半年,虽说他资质不是特别好,但是他大半年来与部署商议破杨之策,心中自然有些所得。

  “张监军,殿下能守扬州三月,江阴比扬州还小,陈、阎二公也能靠乡民,抵抗二十多万清军,围攻八十余日,其中关键是民心在我们一边,就像阎公所作绝命诗“八十日带发效忠”“十万人同生义死”,军民一心,所以才能挫败满清。多铎原本是想撤离扬州的,他还没动,消息就传到了本将军中,可见多铎并没有什么民心可言。”

  王彦一直吩咐让军中将领多读书,其实在科举之前,中国一直是文武不分家的,和西方的贵族差不多,日本的武士阶层也是能文能武,唐朝大部分大臣都是文武双全,宋代还有辛弃疾这样的人,军队近代化,必然也是需要大批有文化的军官,进入军队之中。

  纯文人,指挥军队肯定不行,纯武人,又不知道道义,唐末的教训,应该深入人心。

  武人们居然喊出了“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当然要当皇帝,自然要有兵马,但有兵马不一定能定天下。这句话背后代表着什么,代表的是无休止的叛乱,你兵强马壮做了天子,那我有兵有马,是不是也要当当皇帝,他所传递的思想是很恐怖的,天下要怎么安宁?

  文武像是两极,物极必反,重武,容易出现叛乱,重文,军队战力必然下降。

  王彦吩咐将领多读书,刘顺这次显然是听了进去,并且还看了不少。

  张煌言听了,刘顺的话,点了点,但还是提醒道:“刘国公说的有理,但是杨州毕竟是坚城,强攻的话,还是要多做准备,况且那护城河怎么办?要是填河,恐怕伤亡众大,也需要大量时间!” 陈邦彦点点头,插了一句,“攻城无非,强攻、智取,居然城中有心向大明之人,我们就当联络,看能否从内突破扬州。不过强攻的准备,也不能不做,刘国公早就探明了清军沉船将运河堵塞,可想过什么对付护城河的办法没有?”

  刘顺抱了抱拳,“有,但并不是填河,而是挖条水渠,连通护城河,然后向打泉州一样,战船冲入,直接登城。”

  他顿了顿,接着解释道:“填河要面对城上箭矢、火炮,伤亡巨大,如此不如挖渠,也浪费不了多长时间。”

  “挖完需要多久?”已经九月,陈邦彦必须考虑时间。

  刘顺道:“距离并不长,只要十多里,一个半月应该能够挖玩。”

  一个半月,陈邦彦皱了下眉头,“一个月挖完,本阁便同意此法。” “那就得让朝廷征调民夫了。”



第872章佣兵自重


  攻打扬州,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明军筹划攻取西城外的小山,并开挖水渠,使得战船能直接冲入护城河中,以强大的军事压力,迫使城中出现变故,从而夺取扬州城。

  多铎深知扬州最大的威胁,并不是扬州城外的明军,而是江南一战后,南明朝廷已经从苟延残喘,重回争天下的舞台,这种变化,这种政治影响,给满清统治下的汉族士绅,以及汉人组成的绿营兵,带来了剧烈的震荡。

  为了防止城中生变,并不擅长守城的多铎,充分吸收明军将领,特别是王彦和江阴陈、阎两人守城的经验。

  多铎在城上划垛防守,四城都用上满将来镇守,他亲自镇守西城,镶黄旗梅勒额真喀喀木镇守南城,江防水师统领巴山镇守东城,梅勒额真葛褚哈镇守北城,西城外的高山则交给爱新觉罗家的女婿辉塞,而满将阿思哈则负责巡视城内,严防明军细作,百姓随意外出者,要立时斩杀。

  城中像管效忠、梁化凤、佟养量等汉八旗都只能沦为附属,其他绿营将领,便更加不会重用,反而受到监视。

  这样的举动虽然让绿营将领不满,但确实也防御了城中生变的一部分可能。

  明军要攻山,要挖渠,城上清军一目了然,多铎自然不能让明军轻松完成,扬州城中的清军骑兵不时冲出城外,进行干扰,双方在城外进行了漫长的拉锯。

  孤城不能久守,所以清军在江北除了经营扬州,还有合肥一座重城。

  合肥与扬州互为犄角,扬州威胁南京,威胁长江下游,而合肥则威胁明军的腰肋,威胁安庆、芜湖斩断湖广与江南的联系。

  镇守合肥的是江北提督马光辉,他原来是北直提督,但围剿谢迁不利,被一撸到底。

  清廷改让多铎亲自领兵围剿,结果多铎对于流寇作战的手法也没有应对之策,清廷不得不重新启用马光辉帮助多铎围剿。

  在围剿期间,马光辉收编流寇,逐渐做大,南京之战后,清廷发现他已经有五万人,便将他调到了合肥。

  李过穿插到合肥与扬州之间时,马光辉便知道明军要对扬州动手了,这让他心中也十分担心,一旦扬州有失,那合肥也就危险了。

  “军门,豫王爷求援的使者已经到了三日,镇国公席裤特催了两次,让军门尽快发兵援救扬州。”

  说话的是马光辉手下部将宜永贵,他口中的镇国公席裤特,是努尔哈赤第三子阿拜的长子,爱新觉罗·席裤特。

  现在清廷对于汉将的控制力,已经大不如前,多尔衮为了控制汉军,不仅让汉将送子入京为质,还派遣大批皇族,进入绿营中承担监军的角色。

  马光辉站在合肥城楼上,沉默了一阵,他也为这件事犹豫了很久。

  “先生怎么看?”他转过头来,看向他身后一名文士,“先生觉得我们应该救援扬州么?”

  马光辉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已经得知李过三万人,截断了合肥与扬州之间的联系,而他只有五万人,还要留下兵马守城,分兵去救,打不打得过李过另说,万一让接手安庆防务的金声桓偷了合肥,那怎么办?

  文士是马光辉的幕僚李犹龙,充当军师的角色,在之前围剿流寇的战事中,建议马光辉大肆收编流寇,使得马光辉手下人马,从两万人暴涨至五万多人,马光辉从此也就坐稳了江北提督的位子。

  李犹龙上前一步,躬身作揖,“军门是大清的江北提督,既然豫王求救,自然要发兵救援,不过卑职要提醒军门,当初军门在山东极力围剿谢迁,但却被朝廷贬为千总,如今要怎么救援,还请军门慎重啊!”

  说完,李犹龙便后退一步,站到了马光辉身后。

  当初围剿流寇,伏击丁维昌时,李犹龙就劝说马光辉佣自重,现在听了他语重心长的话语,马光辉自然明白李犹龙的意思。

  十四万明军发动江北战役,要是以前,马光辉到也不怵,可现在先是南京战败,接着又阿济格战死,大清连折两王,确实已经杀得清军有些胆寒,他觉得自己救不救,扬州迟早都是明朝的一盘菜,除非北面多尔衮再派兵支援,否则靠合肥基本没有解围的可能。

  马光辉想了想,还是要把人马握住手中,万一损失太大,就算赢了,清朝这边也会限制他,逐步剥夺他的兵权,他想了想,转过身来,“先生说的对,豫王既然求救,本督必须要救,但也要考虑合肥的情况,防止明军声东击西,突袭合肥,所以合肥必须要留足人马,防御金声桓。”

  说着,他停了下,目光看向宜永贵,“就由宜总兵挑大梁,率领五千人马,救援扬州吧!”

  “军门!”马光辉看向宜永贵,他便觉得情况不对,听了他的话语,他立时一声惊呼,声音都有些变了,脸上跟吃一口屎一样。

  马光辉知道他要说什么,五千人马去救扬州,那不是找死吗?他挥手制止宜永贵后面的话语,“你又不是霸王,没让你突到扬州城下,能牵制李过就行,具体怎么做,你自己视情况而定。”

  宜永贵会意,惨白的脸恢复过来,明白了马光辉的意思,忙笑着道:“末将,知道了。”

  马光辉吩咐完,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对李犹龙道:“镇国公那边要是查怎么办?”

  “军门送几个美貌的女子,再让人多备些酒菜,每日送去,让他没时间查,不就行了么?”李犹龙微微一笑,“这些皇族,现在可不能与先辈们比了。”

  马光辉会意,挥手让人去办。

  多铎一共派出了两路使者,其实在泗州被占之后,便以派出一波通知多尔衮,只不过当时只是通报了下军情,说明撤不了,并没有求援。

  北京多尔衮与代善商议之后,最终决定放弃扬州,将多铎撤到淮北,但没想到最后还是没有实现。

  当第一道揍报传到北京之后,多尔衮便意识到明朝蓄谋已久,扬州恐怕要完,他立刻集结人马准备南下支援,但人马还没调齐,朝鲜的一支明军就杀人辽东,进行了一场骚扰,此后北直、山东等地也陆续有急报传来,小股倭寇劫掠沿海,破坏稻田,却又不与清军交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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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连横合纵


  山东北直上报的倭寇,多尔衮用脚趾也可以想到,肯定是明军假扮。

  在书房内,代善沉着脸,多尔衮脸上带着愤怒,将一份青州府的奏报,摔在桌子上,“府库中没有多少存粮,朝廷上下眼巴巴的望着秋收,王彦这个混蛋居然给本王来这么一手,真是气煞我也!”

  代善叹了口气,“朝鲜叛乱,王彦送三万人马进入朝鲜,这件事就已经能够预料,老十四现在生气也没有用处。”

  多尔衮一屁股,重重的坐在凳子上,手拍着桌子,咬牙切齿,“王彦要用朝鲜对付我们,这本王早就知道,只是本王没想到他那么无耻,居然扮作倭寇,他要不要脸,还他娘的读书人!”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粮食就是人心,明军去烧粮抢粮,这就是断了百姓生路,必然遭受百姓怨恨。

  当年楚汉争鼎,刘邦这个老流氓,就让彭越假扮楚军烧杀抢掠,搞得楚军十分被动。

  这次王彦特意吩咐,让朝鲜的军队和郑成功的水师,扮成倭寇,甩锅日本。

  “王彦这是开窍了,今后恐怕更难对付。”代善沉声说道:“本王看了下奏报,这次沿海袭击的明军,都是小股为单位,也不深入内陆,上了岸就四处放火烧田,遇见我大清兵便立时撤回船上,然后另寻一地,再次上岸,扰得地方上的驻军疲惫不堪。” 多尔衮脸色也沉了下来,“看来这次进入朝鲜的明军,主力应该是朱以海的人,或者是由朱以海的部将在指挥。这种作战手法,是海寇常用的手段,之前在江南,他们就用过,十分难缠。”

  “那怎么办?”代善焦虑道:“若是秋粮歉收,今年冬天必然又要缺粮,土谢图部传来消息,准格尔正准备寻我们报一箭之仇,恐怕不是那么好抢了。除了粮食之外,老十五催促发兵救援的折子,也已经送来,老十四你准备怎么办?”

  多尔衮有些焦头烂额,他很想修养生息,重新将大清的威望竖立起来,整肃日渐不听号令的汉将,发展生产,恢复经济,可现在王彦明显不想让他喘息,要将清朝一步步逼向崩溃。

  “粮食的事情,必须解决,否则今岁要是王彦得手,那明年再种,又会是一样的局面,我始终会处于无粮,或是粮食紧缺的尴尬境地,持早会被拖垮。”多尔衮沉默一会儿,然后看着代善,沉声说道,“我准备将聚集在京师附近的蒙古旗兵,土谢图的藩兵,派往山东和北直沿海,务必要阻止明军继续破坏稻田。”

  代善听了,感到惊讶,“这不是准备救援扬州的人马吗?那老十五怎么办?”

  他没想到,多尔衮会选择先保粮食,而不是将多铎捞出来。要知道,阿济格死后,多尔衮能够依仗的也就只剩下多铎了。

  “老十五有五万人,又有扬州坚城,合肥还有马光辉的五万大军,应该能坚持一段时间。”多尔衮也很无奈,他沉声说道:“我不需要他坚持多久,现在马上就要开始秋收,等保护了秋收,大军立刻便南下支援。”

  代善点了点头,这对大清而言,是个快死,还是慢死的问题,如果不顾秋收,那大清明年必然还是一样被动的局面,迟早要完蛋,可要是,先顾秋收,扬州又有危险,万一失守,大清也会元气大伤。

  如果是由他来做决定,代善估计也会和多尔衮一样,做同样的选择,毕竟已经到了九月,秋收马上开始,马上就要完成,江北十万清军,不可能连这点时间都坚持不了。

  代善叹了口气,“老十四的选择,本王赞成,只是还有没有其它应对之策,我们不能老是这么被动啊!”

  从江南之战后,大清行事就十分被动,现在更有被南朝牵着鼻子走的嫌疑,让代善有些丧气。

  要说清廷现在统治的地方足够大,地盘不比南朝小,为何会这么被动呢?

  主要还是因为满清是外族入主中原,这种政权的根基极为不稳,完全是武力建立起来,没有向心力,一旦引以为傲的武力遭受挫败,政局就立时不稳起来。

  历史上前秦肥水一败,立时土崩瓦解,金国再遭受挫败之后,也马上改变策略与南宋议和,都是如此。

  满清还能撑起现在的局面,其实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多尔衮听了代善的话,身子靠近代善一些,眯着眼睛,说道:“二哥,以为本王会一直让南朝这么牵着鼻子走么?”

  代善听了这话,在脑子里一转,眼睛一亮,“豪格答应共同对付南朝了么?”

  多尔滚有些意外,他点点头,“范文程传回消息,他通过济尔哈朗已经与豪格见了面,豪格并没有一口回绝。现在南朝气势鼎盛,已经成为西安的威胁,豪格也西征大胜,野心膨胀,极有可能夺取全川。”

  眼下局势,三国鼎立,一国锋锐太盛,是其他两国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老十四啊!”代善很满意,“你能放下与豪格的矛盾,以大清江山为重,本王十分欣慰。” 代善的赞赏,多尔衮心里并不太高兴,他不喜欢与人分享权力,但现在的局势下,他又必须将代善供起来。

  豪格称帝,对于多尔衮来说是不能容忍的,可是现在大清难以面对南明咄咄逼人的压力,他必须交好豪格,来共同对付南明。

  这也是他化被动为主动的一个重要手段,大清朝不能被南明按在地上一直爆锤,得让豪格分担些压力,让他有机会喘口气,喝口水,然后再战。

  “二哥言重了,本王这也是为了大清。”多尔衮负手又站了起来,“本王会去信,催促范文程尽快促使豪格攻取全川,将明朝的注意拉回西南,如此我们便能有喘息的时间。”

  当初老奴死后,代善作为老二便有机会继承汗位,但却让给了皇太极,等皇太极死后,他继位的呼声也很高,但他却再一次主动退出,他心中的权势欲望并不太强,他所希望的是满清内部能够团结,保护满人的江山,所以一直充当调解矛盾的角色。

  只是这个角色做的好,那叫化解冲突的和事老,要是做的不好,那就是和稀泥的搅屎棍。

  经历上次的事变,豪格和多尔衮都不喜欢他,而他虽然知道豪格称帝之后,两方已经没有重归一家的可能,但是他却依然期望看到多尔衮与豪格联合。

  “如果豪格能攻川,确实能为我们分担至少三成的压力。”代善有些兴奋,显然对此事很上心,他高兴了一下,忽然脸上又一沉,提醒道:“不过据本王所知,豪格与南朝有一份停战和议,且西安汉臣势力庞大,豪格想要毁约,恐怕也不容易吧!”

  多尔滚冷冷一笑,“本王会给他一个毁约的借口。”



第874章长安局势


  关中原来沃野千里,秦汉因之已成霸业,可滋养了秦汉,以及大唐之后,关中早已是千沟万壑,同沃野沾不上边,反而成为了需要其他省份输血帮扶之地。

  崇祯年间,流寇霍乱陕西,整个关中地方,生产和经济几乎完全破败,幸而这两年来,豪格没有参与到明清争霸中来,他属下又有大批汉族士绅支持,所以很快稳定了三秦大地,恢复了三秦的一丝元气。

  豪格依靠汉族士绅,也是无奈之举,跟随他入关中的旗丁只有一万六千多人,家眷也只有七八万人左右,实力实在太弱,他只能依靠汉族士绅。

  当初他与多尔衮决裂,可北京毕竟是满人的正统,而他算是发动叛乱的王爷,这种事情在北方民族中很常见,但满人这些年毕竟受到了汉文化的影响,特别是他父汗皇太极主政期间重用了不少汉人,使得很多满人也有了正统思想,让他到了西安之后,政局极度不稳。

  他依靠汉族士绅的支持,稳定了政权,但同时也带来了另外一个影响,那便是长安政权中,汉族势力过于强大,使得他的权利受到了汉族士绅的牵制,无法像多尔衮一样,独断专行。

  此时,大金国永章皇帝豪格的皇宫内,陈设着许带着异域风情的金银器皿,显示着永章帝的赫赫战功。

  这是豪格西征的成果,农民军起家的大顺政权,并不注重保护建筑古迹和书画文物,使得豪格登基之初,宫殿十分寒碜,远远无法与北京相比。

  这让豪格耿耿于怀,西征抢夺大笔的财物,便将这些带着西域风情的金银,全部运回了长安,摆放在皇宫之中,撑撑场面。

  当然,不少汉臣对于豪格的审美,表示了怀疑和不满,豪格也想附庸风雅,也向往美好,但是文物不比金银,是要时间累积,他虽然从北京带过来一些,但却无法装点整个皇宫,况且豪格本质上还是个粗人,就爱这些黄灿灿的金子,就喜欢这种直接的视觉冲击。

  在黄灿灿充满土豪气息的太和殿上,永章帝端坐在大宝上,下面站着两排臣子,同明廷的文武两班分列左右不同,大金的臣子,是满汉分开,左面站着穿满族官服的满族大臣,右面则是穿汉族官袍,带着乌沙的汉族官员。

  这时殿中站着一人,正是满清使者范文程,他正摆出一副舌战犬儒的架势,款款而谈。

  “今天下三分,南朝兵锋正锐,大金欲争天下,当先挫南朝锋锐,取全蜀之地,以其财富国,以其粮足兵,据有故秦之地。”范文程大声说道,仿佛苏秦张仪附体,“蜀有山川之险,秦有潼关、函谷之固,大金若得全蜀,退可守,进可攻,已然立于不败之地。若是大金不取蜀地,为南朝所得,以关中贫瘠之地,能养大金雄兵呼?恐最后只落得坐困关中,陷于一隅的下场。”

  范文程开口闭口说着“大金”,仿佛他是大金臣子一样,不仅拍了豪格马屁,而且很有迷惑性。

  “不然!”范文程方说完,大金国礼部尚书孔闻褾便抱着象牙笏出列道:“陛下,臣观清使诸多言论,无非是想唆使我朝破坏和议,攻取全蜀,让我朝与南明厮杀,好让清国抽身而出,其用心可谓险恶。”

  金国的汉臣,很大一部分是当初主张汉化的南党官员,多尔衮杀了包括陈名夏在内的数百名南党汉官,他们自然不可能去帮助满清。

  豪格与范文程接触过,他基本赞成对明动武的看法,但大金国内部,光他想动武可不行。

  如今满八旗不到两万人,新编的汉八旗却有六万,在加上近十万绿营兵,汉人在大金国政权中占据了重要地位,他们若是不同意,不支持,豪格也无法发兵。

  豪格对于此种情况十分不满,也想着编练一部分被征服的蒙古人和西域诸部,来牵制朝中汉人,但汉族士绅也不傻,对此早抱着警惕,若是政权中再来蒙古人和西域人,那他们压迫谁?

  满清入关,反抗最为激烈的,就是汉族士绅和地方豪强,因为他们的利益受到了损害,他们希望大金的国策是满人与他们一起去压迫西面的蒙古人和西域诸部,而不是让满人联合蒙古来对付他们。

  豪格想对明朝动兵,也不全是因为范文程的几句话,如今贵为一国之主,他考虑问题与以前已经有了很大的区别,其中最显著的变化,便是他要担心自己的皇位稳不稳固。

  他决定出兵,除了是从局势考虑,更多还是从他的皇位是否稳定来考虑。

  他虽然推行汉化政策,但他毕竟不是汉人,所以对于能否坐稳皇位并不自信,特别是大金政权中不少汉臣与南明朝廷还保持着暧昧的联系,让他感到惶恐,所以他觉得很有必要来与南明打上一仗,使得双方走向对立,杀一杀大金内部联明的风气,再者一旦开战,必然需要增加军队,那他就可以借势编练一支蒙古人和西域诸部组成的八旗,来制衡朝中汉人。

  皇帝就是如此,一旦登上大宝,就是孤家寡人,要与天下为敌,谁都可能成为他的敌人,他必须要将隐患,控制在他能掌控的范围内,严防朝中一家独大,必须形成制衡。

  此时豪格对于孔闻褾的反对十分不满,但脸上却没有表露出来,而是伸手对范文程道:“孔爱卿之言,清使可有话说。”

  范文程微微笑一笑,行礼道:“自然要说,我朝却有让大金分担压力之意,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顿了顿,然后转过身看向孔闻褾,讥笑道,“孔尚书似乎没有找到重点,关键问题不是我朝,而是眼下局势,大金该怎么做?如果此时不取全蜀,难道等到南朝势大难制之后,献地而降吗?”

  从大势而言,范文程说的确实有道理,金与明朝必然不能这样和平下去。

  孔闻褾被他说得,后退了一步,一旁兵部尚书韩昭宣,却立时上前道:“范大人好口才,但我大金与清国乃敌对之国,范大人如此为我大金考虑,却让本阁心生疑虑,贵国是不是想将我大金当枪使。”

  韩昭宣说完,给豪格行了一礼,然后接着说道:“陛下,局势变化,我朝确实应该调整国策,但却不应该如此草率。其一,清国虽连连战败,但实力尚存,兵力强于我朝,我们此时出来招惹南朝,让清有喘息之机,实疲我朝,而强清也。其二,我朝异于清者,乃陛下奉行中国文化,贸然毁约,辱没我朝名声,就算要毁,也得寻个由头。其三,我朝国策乃是西扩,之前陛下以与叶尔羌汗国交手,正应该乘势扫灭其国,以壮大我朝实力,打通商路,重新经营西域,岂可半途而废。臣以为,若此时取蜀,必然使得我朝陷于与南明争斗之中,无从发展实力,不如先灭叶尔羌汗国,壮大我朝实力,然后再发兵取蜀。”

  韩昭宣的思路很明确,就大势而言,他并非不支持对南明动武,但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满清实力依然很强,超过金国,金国应该让清与明再厮杀一阵,他们目前还是要闷声发大财,壮大自身实力为主,等选准了时机,然后再介入战争。

  他的意见,立时引起了重多汉臣的支持,太和殿内一片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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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5章突然刺杀


  朝会散去,豪格离开太和殿,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为大金国来想,韩昭宣等人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甚至很符合整个大金国的利益,但是有时候符合国家的利益,却不一定符合皇帝的利益。

  从豪格的感受而言,皇帝不能自主决定国事,那便不符合他的利益。他受到了汉臣的掣肘,让他心中十分不快,十分恼火。

  皇帝就要乾坤独断,就要独掌大权,大金内部庞大的汉族势力,已经让豪格感到不安,他迫切希望能够通过对南明的战争,来加强他的集权。

  豪格回到御书房,留下济尔哈朗、鳌拜、索尼等人,进行商议。

  这时豪格坐在胡床上,让太监给几人备了座椅。

  金国建立的过程,以及内部结构,决定了豪格暂时无法成为强势的帝王,所以在礼节上,更倾向于汉制,臣子并不需要时刻跪地口称奴才。

  众人坐定后,便听索尼起身行礼道:“皇上,朝中大臣多不赞同出兵,取蜀的事情是不是缓一缓。”

  满人旗丁不到两万人,想要开战,自然需要获得六万汉八旗,以及近十万绿营的支持,现在汉臣反对,索尼自然觉得没得打了。

  豪格阴沉着脸,“此事不能再拖,取蜀势在必行,况且成都平原无险可守,要是南明先变卦,突袭成都,朕将悔之晚矣。”

  其实金国政权中,许多满人对于朝政由汉人把持也有所不满,他们在清廷中不受重用,未获得什么利益,所以才支持豪格,但现在他们虽然掌权,但却要与汉族士绅分享权利,许多时候还争不过汉臣,他们心中便有些失落起来。

  大金在南明并非没有密探,南明的情况,以及现行的国策,他们都有一定了解。此时南明的使者,就在长安奔走,要见豪格一面,想要两方继续通好,南明最大的担心就是怕大金忽然倒向清国,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偷袭成都。

  豪格想借着对南明的战事,来加强他的权利,并且编练蒙古和回部,济尔哈朗也是知道的,但其实他并不太赞成这么做,他觉得这样太危险,可是豪格明显心意已决,他也并不敢多劝。

  因为对豪格来说,他可能也是一个巨大威胁,只是因为现在朝廷中汉人势大,他才不那么显眼。

  “臣听说,明军以在南阳方面部署了重兵,威胁河洛,有进取中原之意。”济尔哈朗顺着豪格的意思说道:“若是我朝继续纵容南明发展,坐实清国败亡,恐怕南明今后还真势大难制,让我朝自食苦果!”

  大金朝廷内部,汉臣势力强大,作为皇帝豪格不能明面上与汉族士绅对立,那么济尔哈朗的作用和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豪格赞许的看了济尔哈朗一眼,“朝中汉臣抱守仁义之道,认为朕不该撕毁协议,或是认为一旦发兵取川,便会与南明陷入长时间的拉锯战,消耗实力。其实大金儿郎养锐二载,又携西征大胜之势,朕相信只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取全川,然后派兵把守险要,明军便会知难而退,接受事实。”

  “皇上圣明!”几人齐齐给豪格行了一礼,可鳌拜却说道:“可是那些汉臣不支持,朝廷也无法绕开他们同南明开战啊!”

  金兵控制成都平原,明军控制的地区以山地围住,别说满人旗丁不到两万,就算全派出去,在川东、川南的大山中,也没有用武之地。

  金国眼下的政治格局,使得身为皇帝的豪格,无法做到乾坤独断,许多国策都需要汉族官员的允许。

  豪格从胡床上站了起来,座着的几人见此,也立时站了起来,只见他负手来回疾走,忽然又停止脚步问道:“诸位卿家可有什么迫使汉臣支持取蜀的计策。”

  济尔哈朗心思转的很快,“皇上,臣却有一策!”

  长安城的驿站外,有一座酒楼,名叫关西楼,在长安颇有名气,酒楼有三层,占地十亩,据说有大金国某位高官的背景,所以长安城中没什么人敢惹,生意十分兴隆。

  这家酒楼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天地会在长安的情报点,专门收集关中的各种情报,交好金国高层汉员。

  这时在酒楼三曾临街的包房内,王彦派到长安向金国示好的御史金堡,正站在窗边,身后是酒楼的掌柜,叫孙守成,四十多岁,是孙守法的一个远亲,因为是秦人的关系,熟悉关中情况,所以被派到长安,出任香主已经有两年。

  “大人,卑职通过关系,同各个渠道收到消息,范文程确实到了西安,并且

  已经在金国朝廷上,唆使豪格进攻四川,不过被韩尚书等人给否决了。”

  金堡听了,眉头皱了下,金国本来与明朝通好,这两年来,使者往来不绝,可现在他奉命来西安见豪格,走了韩昭宣、孔文褾等人的关系,却没有见上豪格一面,反到是后来的范文程被豪格接见,还在朝堂上大谈攻蜀的事情,这让金堡的心立时就提了起来。

  他回过身来,脸上有些沉重,“这件事情,你们确定么?”

  孙守成点了点头,“千真万确,这范文程等会儿会从济尔哈朗府中过来,应该会经过这条街道,入住驿站,到时候大人从窗边就能看到。”

  金堡闻语断定,金国中济尔哈朗甚至豪格绝对是想攻打四川的,他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心中不禁苦思起来,要如何才能稳住金国?

  “大人!”孙守成见此,躬身一礼,然后不禁沉声说道:“要不派人杀了范文程?”

  金堡眼前一亮,但细想一下,却又立刻摇了摇头,“不妥,现在多尔衮和豪格都想苟合,我们要是动手,反而会给豪格借口,来压制朝中反对毁约的汉臣。”

  “那怎么办?也不能眼看着金国倒向满清啊!”

  金堡重新站到窗前,思索道:“现在我们要做三件事,一是继续走韩昭宣等人的关系,力求与豪格见上一面,尽力稳住金国,二是快马禀报朝廷,早做应变之策。三是派人经汉中入蜀,告知秦太师、袁督镇,警惕清军突袭。”

  金堡正说着话,大街上一辆马车在一队清兵的护卫下,于街道上经过,十名骑兵在最前开到,来往的行人纷纷避让,不少人站在街边观看,猜着马车里的人是何身份。

  这时车队经过酒楼下面,从旁边一家赌场内,忽然窜出几人,追打着一人向车队撞来。

  街上顿时慌乱,那被打之人看见军队,呼喊着“军爷救命”,连滚带爬的跑来,后面几名大汉紧追着冲向马车。

  事出突然,护卫的金军骑兵大惊,忙拔刀在手,大声喝令,“不许靠近!冲撞使臣者杀!”

  护卫在两侧的金兵,立刻前拥,去堵截冲撞之人,而他们一离开马车,从对面的一座杂货铺内,却忽然射出二十多支利箭,飞速射入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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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苦肉计


  街道上,突如起来的变化,引得一阵混乱,二十多只箭,从杂货铺内射出,拉车的马匹一声悲鸣,当场倒地而亡,剩下的箭矢全都插在了马车上。

  四周所有人一下愣住,直到车内一声惨叫传来,众人才反应过来。

  那冲撞过来的人,立时转身便跑,窜入小巷子溜之大吉,骑兵反应过来已经追之不及,只得连忙招呼士卒拥入杂货铺内,正好遇见从二楼窜下楼的刺客,双方立时战在一起。

  不多时,窜下来的刺客便被砍死七八人,活捉一人,剩下的则从后面逃脱。

  关西楼上,正注视着清使马车的金堡看见这么一幕,脸色惊变,敏锐的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个时候,谁会刺杀清使?

  从明面上看,最能说得通的理由,就是明朝不想看见金国与满清联合,所以在西安射杀清朝使臣,离间两国,但是金堡与天地会更本没有参与策划什么刺杀,明显是有人想要嫁祸明朝。

  金堡脸色一白,内心焦急起来,办案权在金国之手,明朝百口莫辩,他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他能够处理的范围。

  “快,孙香主,立刻派人返回南京,还有通知四川!”金堡急忙吩咐一句。

  孙守成也有些心慌,知道事情严重了,他一拱手,立刻便转身下楼,但金堡却又交代一句,“还有通知城中的密探,马上转移,以及给韩尚书通个气,金国可能会进行一场清洗。”

  两人都感到了一阵暴风雨将要来临,孙守成匆匆下楼,踩在楼梯上,传来噔噔的脚步声响,金堡向窗外又看了一眼,便也下楼,从后门离开关西楼返回驿站。

  他现在身处金国,能做的事就这么多,剩下的便只能焦急的等候事件的结果。

  远处,另一座酒楼内,鳌拜领着十多名身穿黑衣的武士,一脸惊讶的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头脑中有些短路。

  一名黑衣武士站在他身后,惊讶的道:“固山,这是?”

  鳌拜没有回答,而是麻利的脱去黑衣,然后丢给属下,“你们在着等着,我去看看情况!”

  说完,鳌拜便急忙下楼,而这时一队巡逻的士卒,也十分凑巧的赶了过来,箭步如飞的封锁街道,控制现场。

  长安城中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满清使臣被刺杀,使得朝野上下都震惊不已,而随着刺杀的消息被传播出去,各种版本的说法,也开始在朝野流传,其中传的最多的便是南明担心大金与清国联合,所以派遣天地会的刺客,将清使暗杀,从而挑起两国不和,甚至引发大战。

  “事情做的不错。”长安皇宫内,豪格在殿中来回走动,赞许了一句,然后又问道:“范文程怎么样,若是受伤了,立刻派太医去医治,你们要讲将后事宜做好,不要出了什么披露。”

  “回禀皇上,范文程中了两箭,但他内穿了一件软甲,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并不碍事!”鳌拜行礼说道,他抬头看了豪格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纠结一阵,还是如实禀报道:“皇上,臣在驿馆外埋伏,准备伏击,但行刺之人,却并非臣,而是另有其人。”

  “什么?另有其人?”豪格脸上本来十分欣喜,听了这句话,脸上不禁露出震惊之色。

  “确实不是臣所为!”

  殿中几人,不禁面面相觑,半响后,济尔哈朗沉声试探道:“有什么线索没有?”

  “活捉一人,咬死说是天地会的人,他们用的弓箭,也都是明军制式。”

  豪格听到此处,心中不禁有些窝火起来,“范文程穿了软甲,刺客又咬准是天地会的人,多尔衮真是不择手段啊!”

  豪格气极反笑,他知道多尔衮这么做的用意,是给他找一个借口,而他也确实需要这么一个借口,但是他不喜欢多尔衮这种自以为聪明,将他视为愚蠢的举动。

  “皇上,这件事要怎么处理,还请皇上明示!”鳌拜见豪格的神情,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本来按他们自己的计划,也是刺杀清使,然后嫁祸南明,豪格便有了攻蜀的借口。现在多尔衮做的,与他们做的完全一样,可以说是将他们想办的事情给办了,但是有些事情自己办可以,多尔衮帮他们做,那便是侮辱他们,插手金国的事务了。

  豪格面漏怒色,在殿中踱步几个来回,忽然停下,“既然多尔衮已经准备这么多证据,事请便按照之前说的半。除了要嫁祸南明之外,朝中与南明有勾联的大臣,也要查办一批,但要把握尺度,不能激起汉臣反弹。索尼你是刑部尚书,必须将此案定为铁案,不要出任何披露。”

  虽然多儿滚的行为,让豪格很不爽,但成熟的人,只看利弊,豪格能通过此事,严办一批与明朝勾结的官员,打击汉族官绅的势力,然后在宣布与南明开战,而他站在道理一方,汉官也不好反对,他便又能达到了通过战争来集中权利的目的,所以他还是选择按着计划行事。

  索尼立刻行礼,“皇上方向,刑部已经派人控制了现场,臣保证各种证据都将指向天地会,绝对不会出现披露。”

  豪格点了点头,然后恼火的看向鳌拜,露出了对他的不满。

  明朝有天地会、锦衣卫,满清有粘杆处,豪格自然不会不重视情报,所以在长安建制之后,便设立了专门负责收集情报,以及监视本国大臣的悬镜卫,交给鳌拜统领。

  今天这事,多尔衮的密探在他的眼皮底下演了这么一出苦肉计,不是啪啪打他的脸吗?

  豪格瞪了鳌拜一会儿,后者识趣的低下头,豪格半响后,叹了口气,“悬镜卫初设,底蕴不及明、清,朕便不骂你了,你说说,今后怎么办吧!”

  鳌拜擦了下额头汗水,豪格现在已经不是肃王,而是皇帝,鳌拜不能像之前一样与他相处,他喉结动了下,忙行礼说道:“臣立刻安排人手,抓捕城中的清国密探,斩首示众,给多尔衮一个教训!”

  豪格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一些,“还有天地会的密探,也要一并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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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金国毁约


  清使被刺杀,这是大事情。

  虽然范文程没有死,但是依然震动朝野。

  这表示着有人想要干预金国内政,挑起事端,是金国上下所不能容忍的,而种种迹象,都表明是南明朝廷策划了这场刺杀。

  此日,了解舆论风向,感觉到金国的态度后,范文程带着伤跑到金国礼部,要求金国给他一个交代。

  对于范文程的无耻,对于清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豪格心中十分不快,鳌拜更是满肚子火气,一面派人前往驿站安抚,一面紧闭城门,抄了一个满清在城内的情报点。

  范文程明白豪格心中十分清楚,知道自己戏演过了,已经激怒了豪格,金国抄他的情报点,便是一个警告,他便安静下来,待在驿馆养伤。

  不过范文程这么一闹,却给了豪格一个借口,将事态扩大,下令严查此案,搜索全城,一定要将凶手找出来。

  刑部尚书索尼,亲自坐镇,仅仅一天,就将案件查清,各种证据都指向了南明。

  之前只是朝野传闻,现在官方给出了铁证,朝野对于南明意图挑起大金与清国的战争,插手金国事务,感到深深的不满。

  当然,其中也有清醒的声音,范文程唆使金国攻蜀之事,已经被韩昭宣等汉臣否决,南明这个时候进行刺杀,完全没有利益可图,不少人对案件表示了怀疑,纷纷认为是济尔哈朗、鳌拜、索尼等人在搞鬼。

  可是清醒的始终是少数,而且没有实质证据,不好质疑,而这时,豪格却借机下令在城中搜捕,一队队士卒,搜查全城,清剿天地会的窝点,并借机查办了十多名与南明有书信往来的汉臣,将明朝使者金堡暂时软禁。

  豪格尺度把握的很好,没有动那些汉臣大员,只是抓了几个主事,等四五品的官员,但却使得朝廷上下,没人再敢为南明说话。

  见此,豪格十分满意,他的权利似乎曾强了一分,但他心太急,也引起了汉官的警惕。

  在刺杀事件一个月后,一支六万人左右的金兵,正在崇山峻岭之间,快速行军,他们从长安出发,过大散关入汉中,然后走荔枝道进入四川夔州。

  这支金军由一万骑兵,五万步军组成,由金国皇帝豪格亲自统领。

  豪格留下济尔哈朗在西安坐镇,他则御驾亲征,在汉中与平西王吴三桂汇合之后,决定迅速南下攻取全川之地。

  一万骑兵,除了两千多旗的满人,护卫豪格之外,剩下的都是蒙古人和回部,由鳌拜统领,五万步军则主要是两万汉八旗和三万绿营兵,主将是吴三桂,以及孟乔芳。

  除了军队外,还有近万民夫,赶着两万多只山羊等牲畜,携带着部分粮食,一起前行。

  不得不说,相比于明朝,豪格的金有一个巨大的优势,至少军队能获得大量牲畜,使得士卒强壮。

  这一点明朝基本无法相比,满清也无法相比,因为在满清,蒙古是要拉拢的对象,满清时常还要分给蒙古一些利益,而在大金,蒙古和回部是被压迫的对象,金能从控制的部落,只用低廉的价格,便能换到大量牲畜,补充军需。

  入蜀的道路有三条,最长走的自然是金牛道,但这次豪格却没有选择这条道路,而是走了比较难走的荔枝道,之所以如此,自然是不想让四川的明军发现踪迹。

  金兵在崇山峻岭之间,蜿蜒前进,艰苦行军十天,终于抵达了夔州西北部的宣汉,出其不意的攻下了这座几乎没有什么兵力防守的小县城。

  这次金军的目标是夺取全蜀,可又必须避免和明军进行拉锯,不能白白便宜了清军,所以豪格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先斩断四川明军与湖广和贵州之间的联系,然后把守要害,阻止明军支援,以免重蹈上次入蜀战败的覆辙。

  六万金兵加上一万民夫,在宣汉休息一日,大军驻扎完毕,县衙内堂上,豪格便召集吴三桂,鳌拜,孟乔芳等人,商议作战的方案。

  豪格等人一声戎装,围在地图前,孟乔芳指着进军路线,“皇上,想要阻止明军入川支援,关键在控制夔州府和重庆两地。若是拿下这两府之地,便可挡住明军从湖广,或者贵州向四川进兵,切断南明同四川的联系。”

  这些都是事先上商议过的,所以众人都没有意义,等着孟乔芳继续往下说,“明军在四川的军队,主要是袁宗第的忠义镇,剩下的就是重建的白杆兵,以及部分义勇和土兵,人数共计有六万多人,但他们防守各地,分散在川东、川南等地。那些土兵和义勇多是墙头草,可以招降,我们的关键是要击败袁宗第的三万大军,他是四川明军的主心骨,只要击败了他,四川就可以传檄而定。”

  豪格赞同孟乔芳的看法,明朝乱了那么多年,百姓民不聊生,他们未必有多支持明朝。

  只是因为之前清朝过激的民族政策,以及屠杀,激起了民众的反抗,才导致义军蜂起,而他选择依靠汉族士绅,废除剃发易服之后,他治下的川陕便很快安定,所以他相信,只要他击败明军主力,然后以相当温和的政策,必然能够迅速招抚全川。

  有时候,豪格心中也很纠结,汉化为他的征服降低了阻力,但是也意味着,满人将逐渐失去自己的特性,时间一长,金国的满人必然被汉人同化,如同北魏的鲜卑一样,融于汉族,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

  这种心情,让豪格对他的汉化之路产生了怀疑,但如果不坚持汉化,他的金政权又会立时瓦解。

  “明军在川东大山中修了许多山寨,我们如果一个个去打,必然很耗费时间,所以臣与平西王商议后,建议兵分两路,一路由皇上亲率主力五万人,沿着渠江南下取合州,将重庆的袁宗第吸引到合州来,另一路由平西王率领偏师一万,翻越川东大山,突袭万县,然后逆江而上,包抄合州,则蜀地可一战而定。”

  金军的策略就是主力将袁宗第引到合州,然后偏师包抄后路,将四川明军主力歼灭在合州,然后携带大胜之势,扫荡四川各地。

  这个计划很完整,但豪格还有些疑虑,他看向吴三桂道:“爱卿真能翻越川东大山,突袭万县么?”

  无怪豪格这么问,能不能成功迂回,关系着金军能否一战定全川,若是拖久了,让明军援军入川,那还真像韩昭宣所说,成了疲大金,而强清。

  吴三桂给豪格行了一礼,脸上露出一丝恨意,咬牙道:“皇上放心,臣当初翻过一次川东大山,带回去三千多人,这次臣选择的都是善于在山林中活动的精兵,一定能不辱使命。”

  长安城中发生的事变,以及大金国策的转变,豪格相信南明的密探,早已先一步报入南京和四川,他想要迅速取胜,便只有出奇。

  当年吴三桂万县大败,翻山逃脱的事情,豪格十分清楚,既然吴三桂有把握,那他点了点头,“那好,大军就按照这个计划行动。”

  次日一早,金军兵分两路,一路由豪格、鳌拜和孟乔芳领着,沿着渠江而下,直取合州,一路则由吴三桂率领,钻入川东大山之中。



第878章催促扬州


  攻打扬州似乎成了一个导火索,似乎一下打破了天下几方势力间的平衡,从而引起了明、清、金三方外交政策上的急速变化。

  这预示着明政权的崛起,清政权的衰落,而金国则在这个转折点,选择了站在衰落的满清一边,共同遏制明朝的重新崛起。

  在金国的政策急剧转向之时,南京朝廷在半个月后,就收到了天地会加急传回来的奏报,这让南京朝廷立时紧张起来。

  这些年来,虽然明朝一直在往上走,兵锋正锐,但之前输的实在是太惨,不少人心中其实都有阴影,不那自信,心中怀疑,如今的大明是否有能力,对付两国,应对江北和川蜀两个战场。

  南京楚王府,王彦的书房内,王彦召集王夫之,严起恒,顾炎武,曲从直,夏完淳等人进行商议。

  王彦身穿一件龙袍,胸前一条独角兽龙,异常凶猛,头戴翼善冠,脚踩黑色皮靴,站在沙盘前。

  一个民族的转变,其实可以从许多方面看出来。

  龙是中国的图腾,代表着民族的精神,宋之前的龙,多是独角,兽身,张牙舞爪,异常凶猛,但宋之后,慢慢变成双角,蛇身,失去兽的形态和凶猛,变得好看,等到了清朝,基本可以用老态龙钟来形容。

  从龙的变化,也可以看出尚武的精神,逐渐从汉民族的体内慢慢流逝。

  八月秋闱,不出意料,湖广、两广的士子大胜,占了金榜的六成,在朝野引起了极大的震动,甚至有人怀疑科场舞弊。

  人生而不平等,死而平等,死后的事情,人们无法得知,所以在生的时候,整个社会,还是需要一定的公平。

  王彦深知他所代表的阶层,只是少数人,而少数人一旦引起了多数人的愤怒,那就是整个社会体系崩溃之时。

  对于底层民众来说,世间以有诸多不平,作为当权阶层,必须给底层留下一点希望,一条向上的通道,使他们有向上的机会,而不是怨气累积,最后造反。

  科举就是这条向上的通道,他能将低层优秀的人吸纳入统治阶层,避免人才埋没民间,久之形成动乱。

  相对而言,科举还算是公平的通道,所以王彦迫于舆论压力,也为能澄清楚党一派并未舞弊,便安排官员,以及从落榜士子中推选几人,一同复查,最后才将风波平定下来。

  对于其中不少落榜的士子,王彦希望他们能进去武学,毕竟这个时代的战争,对于个人勇武的要求已经不高,反而要求将领能拥有许多新的知识,所以这批士子如果能进入武学,那将是最好不过的事情,有利于他崇文尚武,文武合流的想法,在朝中推行。

  可是,士子们中却没什么人给他这个面子,大多数人宁愿多等三年再战,也不愿意成为武官。

  这让王彦很受打击,想了许多方法,想要扭转风气,甚至穿上从七品小旗的公服,结果被钱谦益等人大骂不成体统,才有现在身上的这件龙袍。

  这时王彦站在沙盘前,看了看局势,首先给众人打打气,“之前,朝廷仅据西南数省,却在川蜀和湖广同时与敌大战,彼时满清尚未分裂,我朝却顶住了满清的进攻,今东虏两裂,而我朝据有半壁,岂惧豪格毁约。”

  现在的局势,确实比当初援蜀和楚赣大战时好了许多,那时都不惧怕敌兵,这时确实也不用忧虑,应该对自身有足够的信心,众人听了王彦的话,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起给王彦行了一礼。

  王彦招呼他们过来,进入正事,指着沙盘问道,“王得仁的三万人,现在大概到哪儿呢?”

  从金堡让密探传回来的消息看,金国是铁了心要联合满清,然后发兵取蜀。王彦本来以为,金国的外交政策,至少要等到他打下扬州后,才会有所转变,所以他派金堡去金国,意图稳住豪格,现在看来他是失算了。

  “殿下,王得仁进入湖南后,经过灵渠入广西,然后走新修的官道入贵州,应该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到贵阳。”曲从直行了礼,拿起木条,边说边指。

  曲从直也是扬州老人,本来出任广东按察使,不久前被平级调动至兵部担任右侍郎。

  在沙盘上,山川地理一目了然,湘西大山绵延,不适合行军,贵州也是到路难行,王彦入川的时候走过一遍,一进一出,就将近一年。

  幸而朝廷联合商号开发贵州矿产,砍伐山中巨木,修建的道路已经快到贵阳,所以这次王得仁入川的速度,将会快上许多。

  王彦顺着竹竿,移动目光,半响后抬起头来,“看来朝廷开发贵州矿产,不仅能增加赋税,而且能使行军的速度,大大加快,使朝廷能够掌控西南。”

  曲从直笑了笑,“朝廷在四川有六万多人,其中吃饷的有四万多人,若是江西的三万人再进入四川,就算豪格发十万人来攻,秦太傅与袁督镇也应该能够应付。”

  王彦点了点头,手在沙盘边缘敲了两下,“袁宗第在四川两年多,修了不少坚寨,抵御金军的进攻应该没有问题。”

  说着,王彦又问顾炎武,“秦太傅是朝廷在西南的石柱,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孤让礼部给秦太傅备下的赏赐,以及太医,出发没有?”

  秦良玉历经万历、天启、崇祯、弘光、隆武、共治六朝,在天下有极高的威望,可以说是明朝硕果仅存的老资历,她的存在,对于明朝据有很大的政治意义,特别是她在西南地位,可以说有秦良玉在,西南土司就不会乱,对朝廷稳定四川、贵州等地有莫大的助力,所以王彦时刻关心这位老太君,希望她能为大明多活一些时间。

  “殿下放心,朝廷前前后后已经派去三波太医,秦太傅的病情已经好转了。”

  王彦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有秦良玉在,袁宗第在四川至少占据地利人和,让他放心不少。

  “殿下,虽说四川方面应该也收到了消息,并且做好了迎击金军的准备,但我朝还是应该留有余力,以应突变。”王夫之管着户部,账上虽然有钱,但是战备物资却急缺,所以有些担心,“下官以为,殿下应该给扬州方面一些压力,或者殿下亲临,尽快解决扬州战事。”

  王彦听了一阵沉吟,他对四川虽然有信心,但是王夫之说的也没错,两线作战,同时面临金国和满清,说不定西南的孙可望也会上来凑热闹,朝廷确实需要留有余力,否则到时候无法应变。

  王彦点了点头,“扬州确实需要催一催,但是孤既然已经让陈阁部督师江北,那就必须相信陈阁部,扬州孤是不会去的。”

  说着,王彦看向曲从直,“工部的新铳、新甲入库没有,若是入库了,兵部调出一千杆新铳,一千套新甲,再调铁人军,送到扬州去,陈阁部会明白孤的意思。”



第879章攻城作业


  时间到了十月初,秋收结束,多尔衮派遣骑兵护粮之后,基本保障了秋收,但正当他准备往南支援扬州之际,扮作倭寇的明军,又改变了作战方式,将原本分散袭扰的明军集中起来,沿着海岸攻城拔寨。

  明军选择的地点主要是多山的山东,谢迁镇守朝鲜,防止清军攻打朝鲜,阮美领万余精兵,同郑成功的水师,在莱州府、登州府肆掠,连破昌邑、潍坊、黄县、蓬莱等地。

  数千里的海岸线,让清军防不胜防,对于这种从海上来的敌人,完全无从应对,明军抢夺了大批物资,转运到朝鲜,直到围攻登州府文登县时,才被清将王忠清所阻

  多尔衮拼凑五万大军走到了济南,却又不得不留下两万人镇守山东,防备明军继续霍乱山东州县,最后只能让固山何洛会领三万人先行南下,汇合徐州两万绿营后,然后去救援扬州。

  朝鲜明军牵制了北直、山东的清军近一个多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张名振早已在淮安、泗州一线完善了防御,理所当然将何洛会挡在了淮河之北。

  虽说合肥的援兵被李过击败,逃回合肥,北京的援兵又被挡在淮安,但扬州城下的明军,还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时间到了十月,最多一个多月就要进入冬季,万一今岁还是向去年一样冷,那整个扬州战役,就将失败了。

  一个多月的攻城作业,一条十多里长,宽五丈的沟渠,在数十万民夫的日夜奋战之下,已经接近扬州城。

  此时在扬州城下,呈现出一副恢弘壮丽的战争场面,明军在城下,堆起一个个土台,上面竖着木板,盖着湿牛皮,防御清军的炮弹和砲石。

  明军火炮架射在上面,同城上对射,“轰隆”的炮声不时响起,城头腾起团团白烟,铁弹呼啸着从烟雾中飞出,直射向城下,将竖起的木板砸烂,但因为木板上有一层牛皮,并没有造成木屑飞溅。

  城下的明军炮阵,炮手们在弥漫的硝烟中,将用棉布包好,写有编号的药包,从木箱中拿出来,用木棍推入炮膛,再装上铁弹,然后用锥子从火门处刺破药包,倒上引火药,前面的士卒将遮挡炮口的一块挡板放倒,操炮手立时将火炬靠近引药。

  久病成良医,数年的战争,让明军总结了许多经验,如同火铳兵的发射药,改用一个个小陶瓶事先装好,做到定量发射,避免战场紧张,多放或是少放火药,使得明军火铳炸膛的概率大大降低,而这种经验的推广,就变成了明军炮兵的药包。

  军器监吸纳火铳手用药罐定量的经验,对每种型号的火炮,进行成百上千次的试射,找到一个合理的用药范围,并形成规范,事先有棉布将定量的火药包好,更具不同的药量进行编号,作战时每种火炮,如红衣大炮取编号“甲”的药包,直接发射就行。

  这些微小的变化,却使得明军火炮的寿命大大增加,同时射速也要比清军快得多,更重要的是炮手对于炸膛的恐惧,逐渐消失,士卒用铳用炮的胆量都大了起来,觉得这些武器可以信赖。

  伴随着咻咻的火花闪烁,一团团的白烟升起,炮兵阵地上,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响,炮身猛烈后退,将士卒顶住炮身的木桩,都撞的松动,浓浓的白烟覆盖了炮台,城下处处白云朵朵。

  一枚枚十多斤重的炮弹,砸中城墙,西城上尘土飞扬,城墙在铁弹的撞击下,墙砖破碎,深深凹陷,无数碎石飞射四溅,又如雨点一般落入护城河中,溅起密密麻麻的白色水花。

  此时,城上城下,炮火轰鸣,铁弹交织,仿佛奏响一曲激昂的乐曲。

  在炮弹巨大的轰鸣声中,炮弹砸中城墙,带来的震动,营造的恐怖气氛下,数以万计的民夫推着独轮车,从两丈多深的深渠中,如同密集而上的鱼群,将挖出的泥土运走。

  明军的炮击,就是为了掩护民夫挖渠,随着挖近护城河,城上清军的火炮每天都能砸死上百民夫,这很快就引起了民夫们的恐慌,陈邦彦不得不调集重炮,与城头清军炮战,掩护挖渠。

  明军同时吸收了王彦攻打万县的经验,在清军火炮范围内的沟渠上,铺上一层手臂粗的原木,并且盖上湿牛皮,民夫在下面挖掘,便安全了许多。

  清军对于明军的意图十分清楚,火炮和城内的砲车,重点都放在这里。

  天空中不时腾起一个个燃烧的火球,那是清军躲在城墙后面的砲车发射,用竹子编制成圆形,里面塞满侵泡了火油的棉花,外面在裹上一层棉布,浇上火油,然后点燃,用抛石机抛出城外,在明军铺设的原木上滚动,燃起熊熊大火。

  不过明军在原木上铺了牛皮,大火一时烧不透,躲在两侧挡板后的明军士卒,立时在清军发射的间隙中冲出,拿起带钩的长杆,将燃烧的火球钩走。

  除了火球之外,清军还发射砲石,百十斤重的巨石被抛飞出来,砸在原木上,立时折断,但是却被牛皮兜住,没有砸伤下面的民夫。

  扬州的攻防战中,除了挖水渠对射激烈之外,最惨烈的还是在西城外高地的争夺战。

  多铎当年攻打扬州,对于西城外的高坡印象十分深刻,正是因为他一开始就控制了高坡,所以轻易轰跨西城,然后从此处数次攻入城中,直到王彦袭了高坡,他攻打扬州的策略,才由硬攻改为长期围困。

  因此多铎对西城外的高坡十分重视,派遣清朝额驸辉塞领五千人马在山上驻守,并在上面筑造了石寨,十分不易攻打。

  此时在数万民夫挖掘水渠之时,西城高坡下正炮弹、箭雨交织,构成一道密集的大网。

  明军士卒就在这张网中,推着盾车,举着盾牌,向高坡冲锋。

  在攻城部队之后,数百门火炮,躲在木板后面,正抬起炮口向山坡上的石寨倾泻着火力。

  负责指挥的刘顺,一手按着战刀,在阵前来回走动,不时停下步子,焦急的看向山坡上密集的明军呐喊着向上攀爬,不断有人被清军的箭矢射中,从上面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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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南京来人


  攻打扬州的明军共计八万人,围困扬州三面,独留下北城。

  一个多月下来,水渠已经挖到了城下,再等三两日就能连通护城河,可是西城外的高坡却还没有攻下。

  明军帅帐内,刘顺一手抱着头盔,气恼的掀开帐帘,与一众将领涌入帐中,然后烦躁的将头盔丢在桌子上,嘴中骂道:“张有德你要是压得在凶一点,今天石寨就被打下来了。”

  身后跟进来的张有德脸上硝烟未散,有些无辜,方才确实差点就上了石寨,可在关键时刻西城的清兵从城内冲出,打乱了他们进攻的节奏,明军又被清军从坡上碾压下来。

  高坡已经攻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眼看水渠都要贯通,但石寨还没拿下,刘顺心中自然有些焦急,张有德十分理解,没有反驳,低着头走到一边,将头盔放在自己的座位上。

  陈邦彦心中比所有人都急,但脸上却表现的很淡然,“众将勿燥,石寨能攻上去一次,就能攻去第二次,有今日经验,下次进攻,就会容易许多了。”

  刘顺听了,面漏惭色,起来说道:“阁部,众同僚,是我失礼了。”

  陈邦彦点了点头,让刘顺坐下,“水渠马上就要连通护城河,到时候战船就能直接杀到城下,但在此之前,大军首先要夺下西城外的石寨,然后架炮掩护攻城。今天虽然没有夺取石寨,但想必这几日的进攻,众将也摸清了清军防守的策略,我们现在就来谈一谈,好一一破解。”

  发脾气没有用,刘顺等将沉下心,思索片刻,不待陈邦彦点名,刘顺调整了心态,行礼道:“督师,这西城外的石塞与扬州西城互为犄角,我们从南、北两个方向进攻,都要遭受城头和石寨的炮火夹击,攻坡等于腹背受敌,士卒不仅面临石寨上射下的箭矢、铳丸,还要受到城头炮火轰击,所以石寨不易攻取。”

  陈邦彦走下帅案,站到沙盘边看了看,不禁点了点头,“那从西面攻取呢?”

  “今日打的便是西面。”刘顺走上前,拿起竹条指着石寨西面,“从西面进攻,扬州城上的火炮被高坡阻挡,确实无法威胁我军攻寨,但是每当石寨危机,清军骑兵就会从西城,或是北城出来袭扰,让大军很难专心攻山。”

  扬州城大,城中有四万五千清军,攻城的明军只有八万人,想要四面围困,必然兵力分散,反而容易被清军各个击破,所以明军放弃北城没围,一是网开一面,免得清军做困兽之斗,二是,兵力上确有不足。

  刘顺收了竹条,叹了口气,“今天张有德部已经爬上石寨,清军骑兵突然从西门冲出,直扑山下,然后绕过山坡,从北门进城,打乱了攻寨的部署,所以才败了下来。”

  这么一说,陈邦彦就明白了,他注视了沙盘一会儿,忽然向刘顺一伸手,后者会意忙将竹条递上。

  陈邦彦接过,在沙盘旁转了一圈,然后指着城门,“如果将清军骑兵堵在城中,刘国公有信心拿下石寨没有?”

  刘顺微微一愣,没明白陈邦彦有什么办法不让清军骑兵出城,但他立时点了点头,“如果没有清骑干扰,末将保证拿下石寨!”

  得到肯定的回复,陈邦彦用竹条在扬州几座城面前,划了几条沟,“殿下东征八闽时,以锁城法困漳州,我们不需要困死扬州,只要挖几条沟,让城中骑兵不敢轻易出来就行。”

  当年漳州,明军挖沟筑墙,将李成栋几万人困在城中,然后主力东去攻打泉州等地,现在明军有八万人,工事不用修得像漳州时那么复杂,只需几条深沟,便能使得清军不敢出城骚扰。

  “锁城法,这个我知道,工程量也不大,末将让人连夜挖几条沟,再派点人守卫,清骑便不敢贸然出城。”帐内将领齐齐围过来,刘顺眼前一亮,有些懊恼,他不该想不到的,“阁部这个办法可行,末将赞成!”

  一众将领听了,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见此,陈邦彦心中松了口气,随即又补充道:“水渠已经接近护城河,负责守卫的将军,也要提高警惕,严防清军出城破坏。”

  明军不能像清军一样,逼着百姓去填河,所以贯通水渠,连通护城河,让战船驶到城下,是明军攻城的关键手段,而整条水渠已经耗费明军一个多月的时间,要是这个时候让清军炸了,灌水进入,那麻烦可就大了。

  负责守卫水渠的是武卫军的胡一清,他当即抱拳道:“若是挖沟阻拦清军出城,末将守渠的压力也会大为减轻,末将保证不出问题,一定让水渠顺利连通。”

  “很好!”陈邦彦满意的点点头,“今日攻寨、挖渠,大伙儿也累了,现在各自回营歇息,等到晚上,再起来行动,四门同时挖沟筑墙。”

  众人齐齐抱拳,正准备散去,张煌言掀起帐帘步入帅帐,给陈邦彦行礼道:“陈阁部,南京派援兵押送物资到了。”

  陈邦彦闻语一愣,他并没有向朝廷请援,也没有索要物资啊。

  “人呢?带进了!”陈邦彦带着疑惑,他挥手上众将退下,却示意刘顺暂时留下。

  不一阵,两名士卒掀开帐帘,一人步入帅帐,陈邦彦等人齐齐望去,来人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留着短须,甚为精壮,正是王彦的侍卫,铁人军统领陆士逵。

  “陈阁部、刘国公、张大人,卑职奉朝廷之命,押送新铳一千杆,新甲一千套,赶来扬州支援。”陆士逵进来后,扫视帐中几人一眼,都认识,他微微一笑,行礼道:“殿下吩咐卑职,到了扬州便听陈阁部之命,卑职与手下一千儿郎,愿随时听候调遣。”

  铁人军是王彦的亲卫,一般情况下,是不参与战斗的,这次只是送些物资,楚王没必要将铁人军派过来。

  “陆统领,是不是朝廷发生什么变故呢?”陈邦彦拉住他,忽然问道。

  陆士逵左右看了看,没有其他人,便说道:“回禀阁部,朝中没有什么变故,但是金国可能要攻打四川了。”

  金国要打四川,帐中三人俱是一愣,脸上漏出惊色。

  陈邦彦思绪很快,马上就明白了王彦的意思,这是朝廷急了,崔他们快点打下扬州,结束江北的战事。

  当下,陈邦彦让一路劳顿的陆士逵去歇息,然后与刘顺去看了新铳、新甲。回帐的路上,陈邦彦忽然站住,回过身来,看着刘顺,正色道:“刘督镇,你我都是殿下心腹之人,殿下对你我二人,可是给予了厚望,我们可不能让殿下失望啊!”

  说完,陈邦彦便转身离去,留下刘顺攥紧了双拳。



第881章又见锁城


  虽然王彦和朝廷没有下旨催促,但希望陈邦彦、刘顺尽快结束扬州战事,已经无需言表。

  陈邦彦、刘顺是第一次指挥这种规模的大战,王彦没有明令,也是照顾两人的感受。

  刘顺听了陈邦彦的话语,知道打不下扬州,不仅会折了明军士气,他个人会很没有面子,同时也会连累信任他的楚王,给王彦丢人,这让他心中立时憋了一口气。

  是夜三更,扬州城上火炬通明,多铎为了防止明军偷城,几乎是照抄王彦守城的方略,划地守城,每个墙垛都安排固定的人马守卫,失垛全队皆斩。

  整个扬州的清军,被他分成三班,四个时辰一轮换,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扬州城上都有足够的守卫。

  城中原本还有不少曾与明军有书信往来的绿营将领,现在也没了消息,多被多铎的凶狠手段震慑。

  在明军重新兵临扬州之后,多铎虽然派遣满人心腹接管绿营兵,但他还是不放心,于是在城中宴请诸将。

  在席间,他忽然一声暴喝,说赴宴之人中有明军细作,然后随便点了三人,当着众多绿营将领的面,直接剐了,放入大鼎中煮成肉汤,让众人分食,将众多绿营将领吓得面无人色。

  其实,多铎虽然知道城中绿营将领肯定有人与明军勾结,但他并不知道有谁,所以就随便点了三个小罗罗,直接杀了。

  点中的三人官职不高,不可能有多少心腹,若是其中真有勾结明军之人,其他同伙看了,心中自然害怕,认为多铎情报厉害,从而不敢妄动,若是没有勾结明军之人,那也没有关系,杀这三人,会让那些暗中通明的感到恐惧,以为三人隐藏之深,没有一点通明的迹象,居然被多铎查出通明,那他们便更加需要小心。

  多铎这一手,残忍、蛮狠,但却震慑住了绿营,使得明军几次向城中射入劝降信,都没有等来什么回应。

  天地会也因为城中巡查森严,没有活动的机会。

  这时头戴着红色斗笠,穿着褂子的绿营兵,握着长枪站在墙垛之间,露出半个身子,身旁火盆内燃烧的火焰随风晃动,城墙上还有一队队一手斜持长枪,一手打着火把的清兵来回巡视,可谓戒备森严。

  三更天,以是半夜,天空中有些阴沉,密布着层层乌云,遮蔽星月,夜风吹过让人感觉到一股凉意,似乎是一场秋雨将要降临。

  明军兵临城下,多铎亲自坐镇西城,清军不敢松懈,城头一队清军弓手,掐着点,将包着棉布的箭头浸泡在油罐中,然后在火盆上点燃。

  十多名弓手,同时将弓身拉开,搭上火箭,咻的一下射下城去,箭矢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夜空,落在地上,照亮护城河的对岸。

  这是清军例行观察,一个多月来每晚如此,值夜的清军每隔一断时间都会射上几箭,就是借着火光观察城下,防止明军偷城。

  放完箭,弓手们便收了步弓,为首的把总注视着被十多团火焰点缀的城下,忽然看见一大片黑漆漆的身影在城下晃动。

  把总脸上顿时大惊,慌得后退一步,旁边的弓手们见了,察觉情况有异样,扭头向城外看去,把总则连忙几步抢到警钟之前。

  ??一阵急促的“咚~咚~咚~”钟声响起,城上清军顿时一阵骚动,多铎听到警钟声,也带着大队将领、幕僚,登上城墙,只是夜晚乌云遮蔽了月光,他们基本看不清城池下的情况。

  多铎匆匆来到城上,叫来当值满将,急问道:“何事报警?”

  满将把那发现情况的把总带来,把总跪地禀报道:“王爷,城下有无数人影,具体情况,奴才看不清楚。”

  多铎听了,微微皱眉,然后回头对身边将领道:“放火球,看看情况!”

  “喳!”一名满将打了个马扎,然后马上调集了近百名砲手,他们在城下拉动绳索,士卒将火球放入弹兜中,火炬点燃,砲手一锤子下去,活钩脱落,长长的抛竿立时将火球抛出。

  燃烧的火球腾空而起,如同天降陨石,划过夜空,多铎满面寒霜,他借着火光立时看清了城外,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挥舞着锄头,在城下挖掘深壕,不少人半个身子已经到了地下,他们正不停的用铲子,将泥土抛上来,尘土飞扬。

  多铎看清了情况,大吃一惊,他立时明白了明军的意图,狗·日的,他学着明朝的守城之法,明军现在却搞起了他们当年的那套。

  明军的水渠已经快要连通护城河,多铎正准备这两日组织一次突袭,炸出一道缺口,放水灌入没有完工的水渠,让他们没法子继续挖深挖宽,但现在明军到先把他给困住了。

  多铎有些扎心,悔恨他慢了一步,而这还不仅仅是无法破坏水渠的问题,恐怕连与石寨的联系和配合,也要被断掉。

  “快,速度调集火炮和砲车,给本王轰击,不能让他们继续挖下去。”

  夜晚,扬州四门外,几乎同时响起震耳欲聋的炮声,无数火球被抛射而出,照亮了夜晚的扬州四们,照亮了远处列好阵型,严阵以待的明军。

  刘顺骑在马上,身后是如林的长枪兵,清军抛射的火球,照得他们手中的长枪和身上衣甲寒光闪闪。

  多铎见明军已有准备,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马,怕中了明军埋伏,不敢派兵出城。

  城上清军的反击手断,便只有城上的火炮,以及城后面的砲车。

  夜晚的城墙和一片漆黑的城下,都不时喷出团团火光,“轰隆”的炮声一阵阵的响起。

  城上清军向城下,倾泻了无数炮弹和火球,但收效却不大,主要是明军挖壕十分有章法,士卒们趴在地上,先挖一个坑,躲入其中,然后在两坑对挖,连成一线,士卒猫着腰躲在坑中挖掘,除非特别倒霉,否则基本不会被城头炮火所伤。

  城门外,数千人马在炮火中进行挖掘,不停的将土掀起,几条壕沟同时进行,不多时就初具规模,场面很是壮观。

  炮火下,刘顺的战马有些躁动,他一手扯住缰绳,目光锐利的注视着城门处的情况,严防清骑忽然冲出,同时目光又不时扫视挖壕的情况,当他看见几条壕沟已经成行,士卒们顶着盾牌开始往城门两侧的护城河掘土而进,心中长出了一口气,只要将城中清兵与石寨分开,他便一定能够拿下石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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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新铳、新甲


  一夜之间,扬州四门外,原本平坦的地面,忽然出现众多纵横交错的深壕,还有矮墙。

  明军来这么一手,清军骑兵想要直接冲出,已经没有可能,除非有步军先行杀出,推了矮墙,架上壕桥,城中人马才能出入。

  清晨,多铎看清明军一夜的成果,城下纵横交错的工事,让他有些震惊,有些不能容忍。

  他命梁化凤领着两千人,杀出城去,想要毁掉明军工事,但是明军借着工事防守,一阵炮火和排铳齐射之下,清军虽然推倒了两道土墙,但还是丢下几百具尸体,逃回城中。

  清军一退,明军顶着盾牌,身子猫在壕沟中,用铲子又将损坏的工事重新筑了起来。

  多铎没有办法,折腾了一夜,早没了精力,身子也以疲乏,只能含恨下城。

  明军用工事和一点兵力,阻拦了城中清军与石寨的联系,但明军并没有立刻攻取石寨,昨晚的行动明军出动半数,至少需要休整一日,然后攻寨。

  此时在大营外,一处校场内,“砰砰砰”的铳声响成一片。

  一只千人左右的明军士卒正在试射,周围还有许多士卒围坐观看,引起了众多军校的议论。

  校场上,陈邦彦与刘顺等人,正在观看士卒们试着新铳。

  这种自身火铳,他们已经见过几次,但主要只装备了王彦的侍卫亲军,也就是原来的督标,五忠军其他各镇却很少装备。

  试铳的是张有德部,昨天这一千支铳一到营中,就被拨给了他的宣武营。

  这时张有德有些兴奋,“阁部、督镇,末将早知道这种自生火铳,在武昌时就跟着殿下,看见督标的人进行试射,心中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装备手下儿郎,没想到这么快,就分到了一千支。”

  陈邦彦笑了笑,“这种铳,具本阁所知,克胜营都没有装备齐全,殿下送来一千支,你当明白殿下的心意。”

  “阁部放心,末将一定不辜负殿下信任。”张有德肃然抱拳。

  陈邦彦点点头,然后问道:“士卒使用起来如何,能否立刻投入战场。”

  “这种铳使用起来,比鸟铳和鲁密铳都要简单,会使鸟铳的铳手,只需一天时间,就能熟练使用。”

  一旁刘顺听了,插嘴道:“如此就好,你别把牛皮吹大了,要是明天你打不下石寨,看本镇不削死你。”

  扬州城被堵,现在又得了一千快铳,张有德拍了拍胸脯,“督镇放心,要是打不下来,阁部、督镇可以将末将一撸到底。”

  众人听了,齐齐发笑,连日攻寨受挫的阴郁,似乎都慢慢消散了。

  这时旁边的陆士逵,也笑着说道:“那新甲的防御如何?据说是工部参考荷兰人的胸甲,请葡萄牙工匠和工部匠师,由宋侍郎亲自主持进行锻造的。”

  当初王彦从葡萄牙人手中购买枪炮时,就看中了西方的板甲,只是制作困难,加上成本高昂,所以放弃了对这种甲胄的制造。

  如今之所以开始进行锻造,一是,明军骑兵数目不及满清,王彦便想从装备上超过清骑,于是指示工部给骑兵制造新的装备,二是,朝廷手中有些钱,三是,锻造技术有所突破。

  值得一说的是,这种技术的突破,并非是工部匠师和官府所为,而是来自于民间作坊。

  这些年来,王彦将许多军器制作,都交给了民间商号,这些商号为了扩大生产,所以争抢匠人,提高待遇,鼓励革新,便在所难免。

  其中一家商号,主要是负责为朝廷打造刀剑和铁甲,因为缺少匠人,规模一直得不到扩展,而主家图利,又接下了许多朝廷的单子,为了能够按期完工,难免将匠人们一个当两个用。

  虽说东家给的薪俸很高,但铁匠们还是苦不堪言,商号内的一名老铁匠,便因为劳累过度,只能回家修养。

  在修养期间,那铁匠看着家乡转动的水车,便忽然突发奇想,若是对水车进行改良,加上铁锤,再装上几个齿轮、曲柄与控杆,把提水改成提升铁锤,是否就可以用来打铁?

  铁匠有了这个想法,便向东家请了长假,在家改造水车,但过程并不容易,很快他便花光的积蓄,但改造水车却始终没有成功。

  铁匠是商号的老师傅,东家见他半年多还不回商号,便以为老东西要去别的商号,作坊里一个师傅,往往带着十几个徒弟,师傅一走,徒弟多半也要走,商号会蒙受不小的损失,所以东家便派人去重新商量待遇,想要挽留。

  结果回来的人告知了铁匠的想法,商号东家立时敏锐的察觉到了好处,马上出钱出力,又找来许多工匠,在老铁将的基础上进行改造,终于初见成效。

  铁匠进行改造后,主要的问题是利用水车将铁锤升起后,放下时落点不稳,众多工匠群策群力,将铁锤铸成方形,改用铁条铁板搭起骨架,成为铁锤大小的方井。

  铁锤则在方井中由水车牵引的绳索吊起与放下,将铁锤落下的角度保持垂直,这样就能保证落点的稳定。

  商号很快采用了这种技术,减少了人力捶打,改用水机锻锤,而为了保持优势,东家自然与铁匠和其他匠人,重新签了契约,以求垄断这么技术。

  不过,商人间消息灵通,别人见他们吃那么多单子,自然生疑,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并被官府知晓。

  之后,工部官员出面,以每年给商号固定订单为条件,将老铁匠等人招入工部,便给了个工部营缮所正九品的所丞职衔。

  工部得了这一批工匠,在原来的基础上,进一部完善,使得工部制甲的速度也大大提升。

  这一千副铠甲,也一同装备了宣武营,但因为比棉甲和罩甲重的多,所以还没给士卒穿上。

  “这个道没有试过!”

  陆士逵听了,忙说道:“那就撑着现在的机会试一试,据说这批甲原本是准备装备横冲马军的,结果被殿下调拨到了扬州。我临行前,宋侍郎有过吩咐,希望这批铳和新甲,将士们都能用上,还希望军中若是发现有什么问题,及时向工部反应,好让工部对兵器进行改进。”

  这些东西,虽然军器监已经反复测试,但具体如何,还是需要在战场上用一用,所以宋应星极其在乎战场的反馈。

  “那就拿出来试试!”工部这是拿扬州战场检测新铳、新甲,陈邦彦管着兵部,自然希望工部能制造出好东西。

  张有德闻语,抱了抱拳,然后转身离去。

  不多时,几名士卒拿出几套新甲,这种甲由两块铁板,胸板和背板组成,搭扣和铆钉为黄铜打造,里面有皮革,胸板上有图案,还有“横冲”的字样,可见确实是给横冲马军打造的。

  士卒很快将一套新甲套在稻草编制的假人身上,然后抬铳射击,一百步外,一声铳响过后,士卒上前检查,整个铠甲凹陷去一块,但铳并没有将铠甲击穿。

  士卒马上前至五十步,然后再射,一个小指头大小的弹孔立时可见。

  听了禀报,陈邦彦等人都诧异起来,这新甲全铁打造,明显要比棉甲精良,怎么会五十步就被洞穿呢?那装备起来还有什么意义。

  陆士逵也十分不解,军器监肯定进行过测试,不肯能会生产这种费力不讨好的盔甲,他看了眼试射士卒手中的自身火铳,突然反应过来,“换鸟铳试射!”

  众人也齐齐反映过来,忙让士卒换了鸟铳、鲁密铳再射,结果五十步内都没有破甲。

  陆士逵等将见此,心中不禁都有些感触,火器今后肯定越来越强,盔甲最后必然要被淘汰,但是就目前而言,这些盔甲用来对付满清,却依然大有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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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攻取石寨上


  次日清晨,陈邦彦擂鼓聚将,安排攻打石寨的事宜,一定要拔掉,清军在扬州城外的最后据点。

  他令王翊领三千浙兵在北城外监视,让降将徐凯成领三千人监视西门,进攻石寨的任务,依然交给了刘顺。

  西城外的高坡下,旌旗翻飞,长枪林立,近百门火炮,躲在竖起的挡板后,向山头倾泻着弹雨,将山顶打的碎石飞溅。

  炮击一个时辰,弥漫的硝烟,覆盖了明军阵线,山顶的石寨,也笼罩在尘土之中。

  刘顺右手按着战刀,左手一挥,第一轮进攻的三千明军,随着中军鼓响,一千多士卒扛着短梯、壕桥,拿着藤牌,向坡上攀爬,后面两千士卒拿着各式兵器紧随其后,如海潮汹涌,喊杀震天。

  西城外的山坡,并不陡峭,不像西南的大山那么险峻,坡度比较平缓,但是满清的额驸辉塞环着石堡,挖了四道深壕。

  同明军挖壕困敌的目的不同,清军挖壕的目的,是为了不让明军靠近石堡,是为了保护自己。

  江南的山坡大多是个土包,挖掘起来并不难,辉塞让属下将每道壕沟得挖得又宽又深,下面还插上了竹签,需要借助壕桥和短梯才能通过。

  这给明军增加了攻堡的难度,让明军士卒不易接近堡墙,而辉塞在四道壕沟后面的堡墙上则步满了铳手,形成一道完整的防御体系。

  在“咚咚咚”的战鼓中,明军士卒成散兵阵形,沿着坡体上爬,密密麻麻的人影,很快就接近了塞堡外的壕沟。

  这时,辉塞不禁一声冷笑,喝令道:“佛朗机炮!”

  清军的红衣炮,大多丢失在了江南,只有长江北岸的几处炮台上的火炮被运到了扬州。

  清廷在北方也有铸炮坊,可是犹豫经济崩溃,已经无法和开足马力生产的明朝相比。

  清军主要的火炮,还是集中在扬州城中,高坡上只配备了十门红衣炮,但佛朗机却很多,这是因为相比于射速慢的红衣炮,佛朗机无疑更有利于防守。

  多铎这也是久病成良医,他攻打扬州三月不下,他攻打武昌,最后仓皇而逃。明军守城用什么器械,怎么守,他基本都体验过,所以当他要守城时,脑壳一转,许多痛苦的经历浮现出来,当初明军怎么恶心他,他现在便怎么恶心回来。

  为了躲避明军红衣炮的轰击,清军事先将百门佛朗机抬到堡墙下,躲避炮击,这时听了命令,士卒们立刻将佛郎机抬上堡墙,装好弹药,拿起火炬。

  “放!”

  辉塞一声令下,近百门佛郎机,立时同时发火,堡墙上硝烟弥漫,百枚炮弹一起射出,弹如冰雹,力道极大,明军的藤牌能挡住弓箭,却挡不住佛朗机的威力。

  一瞬间,明军士卒盾牌破裂,不少士卒被砸得倒飞出去,只听得士卒惨叫连连,最前面的数十名士卒,被砸得肢体破碎,头盔破裂。

  中军阵中,刘顺放下千里镜,有些惊疑,“石寨上清军的火炮是不是有所增强?”

  旁边的张有德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巡夜的士卒禀报,昨晚西城有些动静,估计是多铎看我们堵死了四门,所以从城上坠下一些火炮,运到了山上。”

  西城墙和高坡之间,在清军火力覆盖范围内,明军士卒不可能在此驻兵,所以清军还可以坐着吊篮,从城上坠下来,同高坡联系。

  刘顺听后,没有说话,拿起千里镜继续观察。

  这时明军士卒虽然面临佛郎机的猛烈轰击,但步伐却没有停歇,依旧呐喊着向前奔跑,前面的士卒开始将壕桥,搭在壕沟上,士卒踩着壕桥,飞速越过第一道壕沟。

  就在这时,城墙上的清军铳手和弓箭手,开始发威,站在堡墙上的铳手,开始站起身来,三列轮射,而弓手则不在堡墙上,而是站在堡墙后面,列成九排,弯弓向天上抛射,一片片的箭云腾空而起,天空都一下暗淡,箭矢如同飞蝗一样落下,进攻的明军士卒立时死伤惨重,不停的中箭、中铳,跌落到壕沟之中。

  刘顺见此,眉头皱了皱,看来多铎是连夜向石寨增兵了。

  这个寨子,明军打了几次,有多少炮,有多少铳手,弓手,明军已经基本摸清楚,而现在的情况来看,石堡上不仅增加了火炮,士卒只是也补充回了五千之数。

  “我们堵城,多铎那厮便增兵石寨!”刘顺骂了一句,然后回头下令道:“鸣金收兵,让周方荣撤下来。”

  军令传达,一阵“当当当!”的钟声响起,第一轮负责试探的明军,丢下数百具尸体,如同退潮一样,从高坡上退了下来。

  士卒们骂骂咧咧退回本阵,但事实上每个人都长长松了口气,明军诸部之间,有好勇斗狠的风气,小到蹴鞠比赛,大到战场厮杀,都要比一比。

  负责试探的三千明军,是朝廷新编的武毅军,主力是南京投降的绿营兵,他们虽然加入明军不久,但是也感受到了明军之间比斗的气氛,他们就算是心中害怕,但嘴上却不会说出来,而是用辱骂清军的方式,来表示他们并不惧怕清军,以免让兄弟部队瞧不起,总之输仗不输人,要面子的很。

  三千明军退下来,为首的将领周方荣,也是南京战役时投降过来的清军将领,原来是一千总,后诈取大胜关有功,得以提拔。

  他领着几员部将,来到中军,立时单膝跪下,“末将无能,未能接近塞墙,还请国公责罚!”

  “山上力量有所增强,这不怪你们,而且清军的手段基本用了出来,你们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什么好责罚的,反而有功绩。”

  “末将等人谢国公栽培!”

  “你们就留在中军,随本镇观战吧!”刘顺挥挥手,让他们站起来,然后扭头看向张有德,“给你半个时辰准备,这一次一定要拿下石寨,否则你自己回南京向殿下解释!”

  张有德的宣武营装备了王彦让陆士逵送来的装备,若是不好好表现,那真就的辜负了王彦和刘顺的期许。

  “督镇放心,末将绝对不让您在殿下面前抬不起头来!”



第884章攻取石寨中


  明军第一轮攻击被赶下去,引得塞堡上的清军挥舞兵器欢呼起来,他们双手高举,然后又放下来,显得特别兴奋,跟后世的皇军一个德性,只差一句“贴闹黑卡,板载!”

  石堡是守卫扬州的关键,如果石堡失手,扬州城内清军的士气,必然将受到严重的打击,所以多铎向石堡派了三百满丁,以及一千多汉军旗,剩下的人马,也多是各旗的包衣。

  相比于绿营兵,这群由旗丁和包衣组成的人马,抵抗的意志明显要强上许多,这也是明军几次攻击,都没有拿下石堡的原因,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要是明军一旦攻下石堡,对于扬州的守军的意志,必然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此时,宣武营的士卒,正做着进攻前的准备,而停歇了一阵,炮膛冷却后的红衣炮,则在进攻的间隙再次轰鸣,将方才还发出阵阵欢呼的清军,打得连忙缩进堡墙之内。

  铁弹砸在石堡上,使得砖石碎裂,灰尘四起,整个山头逐渐被尘土遮蔽。

  因为明军进攻的西面,所以扬州西城上的多铎无法看清战况,不过他昨天连夜给山头补给了兵力、火炮、火药还有一些粮草,石堡内兵力器械都还充足,料想不会这么容易被明军攻破。

  时间已经到了十月,多铎还是很有信心,将战争拖延到冬天。

  半个时辰后,宣武营近五千人马,准备就绪,张有德按着刀柄,在自己的属下面前巡视一遍,然后大声说道:“尔等是忠武镇的锐士,是从地方各军中补充上来的精锐,装备最新的器械,拿最高的军饷,吃最好军粮,满役退下去可以到地方担任府兵军官,杀敌三人,死了可以进忠烈祠堂,尔等享受这么好的待遇,打个土寨打了一个多月,还要不要脸?”

  张有德顿了顿,来回走动几步,列好阵型的宣武营,一个个鸦雀无声。

  五忠军的待遇,可以说一人入伍,全家无忧,而士卒没了后顾之忧,自然衣食足而知荣辱。

  只要有闲暇时间,王彦总是命令各部举行各种比斗,根具结果不一样,各部在伙食上的待遇也不一样。

  这一是为了将诸军的注意集中到训练、比斗上,二是消磨各部旺盛的精力,免得骄兵悍将们扰乱地方,作出什么违法乱纪,特别是奸污民女的事情,三是培养各部士卒的凝聚力,以及荣辱心。

  对于诸部而言,如果在各种比斗中,长期垫底,是不是有些不合适,稍微要点脸皮,想必都会卯足了劲,使阴招也得赢几回。

  正是这种风气,使得各部,不自觉的处处比,而最具说服力的自然是看战功。

  很不巧的是,忠武镇就是在各种比斗中,长期垫底的一镇,他们虽在南京战役中漏了脸,但相比于其他几镇,还是差了一点。

  这次扬州之战,对于忠武镇来说,就是一次出头的机会,从上到下早就憋了一口气。

  “本将的脸反正是让你们丢完了!”张有德又骂一句,见士卒们脸上憋的通红,不少人眼中露出怒意,他知道动员的目的已经达到,“别不服气,有能耐就给本将打下石堡,让耻笑我们的人闭嘴,而本将也会以尔等为傲,给你们请功请赏!”

  说着,张有德扭过头来,对身边棋牌官说道:“打旗,告诉中军,宣武营准备就绪!”

  宣武营这边应旗挥动,中军那边立时战鼓擂起,轰鸣的红衣炮停歇下来,但是五千明军却随着鼓点,整齐的迈出步子,列队向石堡杀去。

  这一次,前面依然是藤牌手,他们扛着壕桥和短梯,高举着腾牌向前推进,有两千多人,后面则比较特殊,三千铳手背着铳,推着数百两大车,顺着土坡缓缓前行。

  这些大车前面有块木板,上面铺着牛皮,有点象虎门刀车,连起来就是一座简易的寨墙,后面还有士卒抬着佛郎机,顺着土坡攀爬。

  明军红衣炮一停,石寨上尘土还未散去,清军便将佛郎机重新抬回堡墙上,慌乱的重新布置,烟尘中到处都是跑动的清军身影。

  堡下明军士卒箭步如飞,忽然城头硝烟腾起,炮声轰鸣,清军的佛郎机开始向下射击,近百枚铁弹砸向明军。

  步步为营,向前推进的明军,立刻出现伤亡,呼啸的炮弹不断砸入明军阵中,有的击中举盾的明军,有的则砸在地面上,立时溅起一片泥土。

  冲在前面的一员千户,手持苗刀,猫着身子与士卒们共同前进,堡上清军炮队明显盯上了这员千户,一枚炮弹砸来,正好击中他身旁的一个壕桥组。

  千户目光盯着石堡,但眼角的余光,却清楚的察觉到,一枚炮弹先是砸中前面士卒的左胸,将那扛着壕桥的士卒砸得原地转了半圈,身体旋转着扑倒于地,然后炮弹余势不减,砸中后面士卒护在身前的藤牌,藤牌立时破碎,士卒被砸的倒飞出去,连撞后面几人。

  本来六名士卒抬着的壕桥,失去平衡,立时掉在地上,后面上来三名藤牌手,补上空缺的位置,麻利的蹲下,然后提起,又迅速扛起壕桥前行。

  而正在这时,又一枚炮弹,挂起一阵劲风,呼啸的砸在千户旁边,溅起一片泥土,然后反弹飞起,砸中后面一名士卒的头盔,那士卒当即一声惨叫,鲜血覆面,缓缓的向后仰倒。

  清军的火炮给明军带来了不少的伤亡,他们冒着城头呼啸的炮弹,感受身边的同袍不断被炮弹打得倒飞出去,但这并不能阻挡明军的步伐。

  很快明军进抵了第一道壕沟前,而清军佛朗机四个子铳已经打完,炮弹开始稀疏起来。

  就在这时,憋了一口长气的明军千户,发出愤恨的一声呐喊,“杀——”

  壕桥搭上,他战刀一指,率先拥过第一道壕沟,后面两千明军士卒也一起呐喊,挥舞着兵器,“杀啊!”

  这声呼喊,似乎是将明军心中的愤怒发泄出来,士卒立刻蜂拥而过。

  辉塞挖四条壕沟,正好是在城上弓箭、火铳的射程范围之内,当明军举盾,发动万胜冲锋时,躲在堡墙后面的清军弓手,再次弯弓满月,腾起一片黑色的箭云。

  这些箭矢就向蝗虫过境,发现了稻田一样,噼里啪啦的不停的落下来,射向跑动的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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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攻取石寨下


  城头上,一队清兵抬起鸟铳,“砰砰砰”的铳声响起,硝烟弥漫,弹雨铺天盖地的射向奔腾而来的明军士卒。

  天上抛射下来的箭矢与迎面泼来的弹雨,行成两个方向的攻击,明军士卒举盾去挡头顶落下的重箭,就挡不住迎面打来的弹丸,反之亦然,清军的攻击交织成一张巨网,在往中的明军士卒,面临着第一轮攻击时同样的命运。

  惨叫声成片响起,一名踩着壕桥,将横跨在壕沟两侧的桥身,踩的上下闪动的士卒举着盾牌冲锋,一枚重箭吊射下来,“铮”的一下,射在盾牌上,箭头钉入盾中,箭尾上的羽翼连连晃动,要不是举着藤牌,这一箭肯定要破甲将士卒射伤。

  箭矢还在如同雨点般一波波的下落,士卒根本没有时间注意盾牌上插了几支羽箭,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壕桥,飞速的向前冲锋,他眼看着就将通过,插满了削尖后的木桩和竹签,满是危险的壕沟,脸上正露出一丝喜色,正面却一枚铳丸袭来,正中他的胸前,士卒身体在弹丸的冲击力下,立时倒飞,然后重重砸在壕桥上,身体滚下壕沟,瞬间就被木桩和竹签刺穿。

  明军在清军箭矢和铳丸的夹击下,无法顾忌全面,防了箭矢防不住铳丸,防了铳丸又防不住箭矢,顾此失彼,士卒连连惨叫着从壕桥上跌入壕沟中,进攻路上十分惨烈。

  明军的第一波试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匆匆退了下去,而这时明军面对同样的情况,但细看之下,却有些区别。

  其中一名士卒,举盾冲锋于前,清军一排铳弹射来,打得他身上火星四溅,身体不断后退,眼看就要跌倒,却被后面士卒一把扶住,士卒满面惊恐,因为他感觉胸前一阵疼痛,以为自己中弹,但仔细一看,胸前板甲被打出几个鸡蛋大小的凹陷处,却没有一处洞穿铠甲。

  这个发现,让士卒与托着他的同袍对视了一眼,一股信心立时涌上心头,两人同时操起战刀,举起盾牌,狂吼着,宛如大师兄附体一样,冲向石寨。

  当前面的两千藤牌手,在密集的箭雨和铳丸中,全部冲过第一道壕沟时,明军后面的铳手,终于推着大车,到了壕沟前。

  “快!摆开!”在铳队中,张有德亲自指挥着,急声大喊。

  士卒们连忙将大车一线排开,形成一道寨墙,而在摆开的过程中,木板上已经钉上近百支羽箭,清军的箭矢“噌噌”的不停射在上面。

  明军炮队,立刻将佛郎机炮,抬上大车,车前的挡板上有个碗口粗的窟窿,正好让炮口伸出挡板。

  佛朗机炮与红衣炮不同,红衣炮是从炮口装填,而佛郎机是从后面换子铳,相当于后膛炮的打法,所以可以将炮口伸到外面。

  在炮队准备时,三千铳手也迅速列阵,因为有一千新铳,所以其实是列成了两个听命于不同号鼓的方阵。

  “将军,准备好了!”张有德站在两个方阵中间,右面的两千鸟铳手还在装药点火,左边一千自身火铳已经准备就绪,一名精悍的千户,昂声向他禀报。

  张有德远眺前方,两千藤牌手在清军的攻击下,前锋已经冲过第三道壕沟,而随着距离堡墙越来越近,清军的火铳与弓箭的破甲能力,也越发大了起来。

  “自声铳,先射!”张有德立时喝令道。

  堡墙左侧,一队清兵射完,立时后退,第二队马上举铳上前,而这时明军左侧,在板墙后,一阵尖锐的喇叭声响起,三百自身铳手,当即将铳抬起,“砰砰砰”的铳声,伴随着团团白烟,堡墙上的清兵铳手,顿时纷纷跌落下来。

  城上清兵铳手,立时一阵慌乱,原本密集的队形,一下稀疏起来,前排的铳手匆匆放完一铳,慌忙后退,后排的清军铳手刚走上前来,明军一片铳丸,又向城头泼来。

  这一下,堡墙左侧的清军顿时就乱了,明军铳手的射速,让他们感到一阵惊恐,使得不少绿营兵装填时频繁失误,有的连火绳熄灭了都未察觉。

  此时,明军三列自生火铳,轮流击发,他们躲在木墙后,一队射完,一队上,动作娴熟,只是有些人还保持着要去看一眼火绳的习惯,等看了才反应过来,自生铳无需点火。

  虽说自生铳有着哑火的缺陷,但在射速面前,这些缺陷完全可以弥补。

  堡墙在连日的炮击中,墙垛已经大多被损坏,遮挡弹雨的效果,反而比不上明军的简易木墙。第二排的一名清军铳手,眼看着身前的一名清军,未及开火,便被铳丸击中,跌下城头,他额头不禁冷汗直流,手抖着往枪口灌发射火药,然后用通条捣实,装好铳丸。

  城头上指挥火铳手的哨子吹响,那清军慌忙上前,方抬起铳,明军火铳又先一步发射,打的他身边的清兵惨叫连连,他在紧张之下,只想放完铳马上退下,于是扭过头去,慌忙扣动扳机,立时“轰”的一声爆炸,鸟铳炸膛,铁砂飞溅,将他脸上炸的血肉模糊,倒在地上哀嚎翻滚。

  这时明军右侧的两千老铳与阵线上的佛郎机也开始向石堡开火,硝烟弥漫之间,顿时就将城上清兵压制。

  额驸辉塞见此立时大急,忙让堡上佛郎机进行还击,几名清军炮手当即瞄准了明军的木墙,一炮轰出,铁弹从明军藤牌手的头顶呼啸而过,直奔明军铳阵而来。

  张有德正指挥着,就听见“嘭”的一声响,在他右侧两丈外,一辆大车前的木板突然炸开,城上射来的铁弹,裹挟着无数木屑,横扫明军铳阵,一名铳手在护板后,刚放完铳就被铁弹命中,随着一声闷向,铳手身体瞬间被撕成几个碎块,向四周飞散,一阵血雾喷洒开来,而那铁弹余势不减,直接将整个铳阵击穿,站在一条线上的三名铳手,全部被砸的血肉模糊,当场毙命。

  堡上火炮虽然还击,可是明军却大势已定,并不会因为几枚炮弹落入铳阵,便形成慌乱。

  木墙后面,炮声铳声绵延不觉,发炮、发铳腾起的硝烟,将明阵覆盖,堡上的清军火力被明军压制,特别是在左侧一千自生火铳的打击下,左侧堡垒上的清军铳手已经完全不敢露头。

  冲锋的明军藤牌手,很快发现迎面而来的铳丸稀疏起来,他们只需要防御头顶落下的羽箭,士卒们立时士气大振,举盾飞速的接近堡墙,特别是左侧的堡墙。

  一架架短梯子搭上堡墙,两千腾牌手,如蚁群般攀梯而上,他们一手攀梯子,一手执盾牌,口中咬着苗刀,奋力向上攀爬。

  堡墙上清军铳手开始用石块滚木砸下,一片片士兵被砸中,惨叫着跌下城去,但堡墙毕竟高度有限,只有一丈高,明军就是从梯上掉下来,即使攻城梯被掀翻也无法对明军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只片刻间,十几架短梯上的明军已冲上左侧堡墙,和墙上清军战在一起。

  张有德见此,立时拔刀斜指,大喝一声,“杀啊!”

  明军铳阵在藤牌手登城时已经停止了射击,他们听了命令,立时把出佩刀,推开木墙,蜂拥冲向堡下。

  很快,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兵杀上墙头,数千人在堡墙上鏖战,不断有人滚摔下去。

  几名悍勇的明军,甚至直接跳下堡墙,对躲在堡墙后面的清军弓手,进行屠杀。

  忠武镇作为明军精锐,这时候战力便显现出来了,特别是其中还有千余穿着板甲的士卒,清军刀砍在上面火花四溅,却无法伤及明军分毫,反被反手一刀直接砍翻,混战中的清军立刻恐慌起来。

  辉寨看越来愈多的明军冲上堡墙,不少人已经跳下来,如虎入羊群一砍杀清军弓手,而清军弓手本能的向未遭明军攻击的东面溃逃,他便知道要完。

  明军主攻西面堡墙,其他三面没有遭受攻击,虽然安全,可他们退向其他三面,无疑就给明军腾出了更多空间,让更多明军冲进堡来。

  果然,跳下堡墙的明军砍散了清军弓手,几次攻击后终于将守在堡门处的清军杀散,把堡门打开。

  一阵欢呼响起,还在外面的明军瞬间蜂拥而入,堡门处,无数头戴碟盔明军士卒沿着通道冲入堡内,守堡的清军已经开始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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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掩杀败军


  土寨下,刘顺在千里镜中,看见明军士卒冲上石堡,一员明军百户一刀斩断了辉塞的帅旗,然后从士卒手中接过一面绣着龟蛇的大旗帜,挥舞两下插上城头,他当即放下千里镜,一手握拳,向上挥出。

  主阵的明军见了,心中如主将一般振奋,立时发出阵阵欢呼,刘顺身后的枪林举起,然后又放下,如同海上波涛,起起伏伏。

  明军的欢呼声并非从堡上开始,而是在堡上明军还没完全控制石堡时,下面的明军就嚎了起来,这更是将冲入堡中的宣武营架了起来,这要是在被人赶下去,那还不尴尬死,那真是颜面扫地,无法抬头做人了。

  欢呼和呐喊,从西面坡下,向石寨蔓延,很快传入了西城上多铎的耳中。

  这让多铎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不禁一步走上前来,一手搭在墙垛上,双目向土坡上张望,想要看清石寨内的情况。

  可惜的是,明军是从西面进攻,城上的视野正好被土坡挡住,多铎等人并看不清明军攻寨的情况。

  正是因为看不见,而明军的欢呼声又传来,所以才让清军担心起来,不少清军将领,也同多铎一样,不自禁的走到城墙边,扶垛眺望,眼中都流露出忧郁之色。

  有石寨在,明军就无法威胁扬州,扬州城中的清军便没有多少紧迫感,反之石堡一失,扬州城就落在了明军兵锋之下,特别是如果明军将红衣炮架在高坡上,就可以俯视西城,扬州的防守将陷入极为被动的境地,这些后果所带来的影响,必然使清军士气低泄。

  “王爷,昨晚我们送出去五十多门佛郎机,一千二百精锐士卒,石寨兵力充足,况且有额驸辉塞镇守,与明军周旋半月应该没有问题,王爷不必太过担心。”

  镶白旗的巴牙喇纛章京苏克萨哈,虽然听到了明军的欢呼呐喊,但他见多铎神情,还是出言安慰一句。

  多铎也觉得他在扬州四门被堵后,连夜输送人马将石寨的兵力补充到最初的水品,明军要是按着之前的攻击方式,自然又得耗上一段时间,等石塞兵力损耗后才能借机破寨,可是他就怕明军玩出什么新花样,而且这满山遍野,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传入耳中,他怎么能不担心呢?

  “不好!”多铎正焦躁之际,旁边的管校忠忽然指着石寨,惊呼一声,“王爷,石寨败了!”

  其实好多清军将领,也一直在眺望石寨,不用他说,自己也能看见。

  多铎方才走了下神,闻声急向高坡上看去,只见高坡上石寨的东门一下打开,千余顶着斗笠穿着马褂的清军,夹杂着百余穿着白甲的旗丁,仓皇的涌出石寨,满山遍野的冲下高坡,向扬州逃来。

  石寨内,明军还在于清军残兵厮杀,两个百户队,舍弃石寨内的残敌,没有下堡墙,按着张有德的命令,一左一右的沿着堡墙突进。

  额驸辉塞逃出东门,听见漫山遍野的欢呼,回望石寨一眼,见东门的堡墙上已经出现带着碟盔,穿着红甲的明军火铳兵,从东门逃跑的清军,根本没有人组织将堡墙上的明军赶走,一个个只顾争相逃命,几名清军方跑出堡门,就被墙上明军铳手射杀,后面的清军残兵也不管不顾,撑着明军装弹的时机,仓皇逃出堡门。

  这时又几名白甲仓皇逃出,堡上明军还在换药,不及射击,但是堡内厮杀的主力,也终于追了过来。

  当先几名铳手追出门外,立刻单膝跪地,抬枪射击,几名白甲瞬间扑倒两人,还有一人腿上被打出一个血洞,顿时扑倒于地,已经跑开的两名白甲兵见此,停顿一下,咬了咬牙,还是转身将受伤的白甲架起,然后拖着仓皇而逃。

  射完的铳兵立即站起来,装填弹药,而这时巨大的喊声响起,张有德领着人马紧接着从堡门追出,开始掩杀败军。

  历代所有将领,在战场上最喜欢做的事情,莫过于掩杀败军,这是一种己方轻松愉悦,而令对手哭爹喊娘的事情。

  一时间明军紧随清军败军之后,满山遍野的追杀上来,有些明军边追边放铳,击中清军后背,使之扑死,有的明军健步追上,挥刀就砍,从后将清军砍翻于地,清军的尸体在不陡的斜坡上滚动几下,便没了动静。

  城上多铎看见这一幕,看见石寨失手,恼怒的一拳垂在墙垛上,红着眼睛一声怒喝,“还不快去准备吊篮,再令哨船去把人接过来。”

  扬州四门被堵,清军溃兵唯一的生路,就是跑下土坡,游过护城河,然后让城上清兵,将他们吊入城中,或者走水门入城。

  扬州护城河比较宽广,清军在其中还有不少小船,主要是夜晚巡视,防止明军填河,或者细作出入扬州之用。

  城上清将听了多铎的大吼,忙让人将绳索放下城墙,再让哨船驶到护城河边去接败军。

  此时辉塞被十多名亲兵护送着逃跑,他碗帽已经不见,光秃秃的脑袋上,露出鼠尾小辫,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战场上,将领为了方便指挥,所以穿得都十分显眼,目的是为了让属下士卒能够看见他,便于指挥,但属下能够看见,敌人自然也容易盯上他。

  后来随着指挥系统的发展,这种方式才逐渐改变,军官的军服,表示身份的臂章等物也是越来越小,越来越不显眼,就是怕被敌人盯上,打死己方军官。

  这时辉塞虽然丢了官帽,但是整个人依然十分显眼,除了因为他被十多人簇拥着之外,主要还是他在黑色官袍上套了一件黄色马褂,向个红绿灯一样,颜色特别惹眼,想让人看不见都难。

  清军哨船稀少,一下渡不了多少人,跑到河边的溃兵十分混乱,争抢渡船。

  最下来的明军撞入溃军中,便挥刀砍杀,逼得清军连连跳入护城河中。

  张有德看见辉塞的身影,正被亲卫护送着想要登船,立时骂道:“鞑子,哪里逃!”

  说完,他便领着数十名明军,一拥而上,战刀左右砍杀,将挡路的清军溃兵统统砍翻,很快追上到跟前,辉寨的几名亲兵回身抵挡,张有德身后几名铳手立刻抬铳射击,瞬间将想阻拦的清军放倒于地。

  此时,一名辉塞的亲兵跳上一艘哨船,挥刀将上面的溃兵全部赶入河中,然后转身伸手便要拉辉塞上船,辉塞也到了河边,伸出一只手,身子向护城河倾斜,然而正当两人的手将要握上之际,辉塞只觉得一手大手忽然揪住他的辫儿,然后死命一拖,就把他将要上船的身子给拖了回来。

  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正要挣扎,张有德直接一刀横斩,白光闪过,鲜血喷射,辉塞立刻尸首分离,头被张有德揪住小辫提了起来。

  明军其他将领,抓住满兵或许会留下活口,交给上面发落,但从扬州打出去的将领,遇到这种情况,一般能杀就杀,不能杀找借口也要杀,除非是王彦再三交代,否则落在他们手中必然没有活口。

  片刻间,随着明军追杀而至,护城河边的清军溃兵,不是上了哨船,就是自己跳入河中,明军向泅渡的清军打了一排铳,而城上的清军也开始向河边的明军射击,立时打死几名明军。

  张有德一手提着人头,一手立刻挥舞战刀,大声喝道:“撤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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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巡视石寨


  石寨被打下不久,尚未进行清理,寨子四处散布的尸体和血迹让人触目惊心,但陈邦彦听说拿下了石寨,却有些等不及,便叫上刘顺等人进了石寨。

  陈邦彦并非是没见过世面的官员,这种血肉模糊的场面,他已经习以为常,当年守卫广州那也是尸积如山,并不存在什么胆怯。

  这时他平静的走在石寨内,四周还是硝烟弥漫,寨子里不少房屋,都被战火点燃,正“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屡屡黑烟淼淼上升,塞内插在地上的箭矢,丢弃的兵器,四处可见。

  一行人来到石寨中央,地上满是血污,趴伏着无数清军的尸体,有的身上插着一杆长枪仰面而亡,有的则身后几个血洞趴在大车上。

  正指挥清理尸体的张有德见一行人过来,忙用手擦了擦身上血污,立刻迎接上来,面露得色的抱拳,“阁部,督镇,末将幸不辱命,把这石寨给拿下了。”

  刘顺见他得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赞许,陈邦彦笑了笑,“听说张指挥连那满清额驸辉塞也杀呢?”

  张有德摸了把额头,“那厮想逃,被末将揪住小辫,一刀直接砍了。”

  其实陈邦彦更希望能够活捉辉塞,通过他了解一些扬州城的情况,不过既然杀了,那也就算了。

  陈邦彦微微颔首,边走边说道:“你算是立了大功,本阁会向殿下给你请功。”

  张有德听了,咧嘴大喜,忙行礼道谢,陈邦彦挥了挥手,然后对身后的众人说道:“石寨已经打下,红衣大炮要马上运上来,对西城进行轰击,为攻城做好准备。”

  跟在后面的陈于阶连忙上前几步,“下官已经安排了!”

  陈于阶是徐光启徐阁老的外甥,明军炮队总教习,指挥过多长炮战,王彦守扬州时在西城与土坡对射,占据土坡后炮轰多铎西大营,都是由他指挥。

  正是因为他曾经指挥过扬州炮战,所以王彦将他发到扬州来指挥明军炮队。

  说着话,众人已经走到石寨东墙,张有德当即上前,引着众人登上去,一起观看扬州西城。

  这时,城头上清军正准备着防守工事,石寨居高临下,可以将西城的防御一览无余。

  陈邦彦先用肉眼眺望一下城头,见城上城下无数人影晃动,于是向后伸了伸手,张有德会意,满掏出插在腰间的千里镜,却见上面血污满满,于是忙夹在腋下擦了擦,然后递给陈邦彦。

  用千里镜扫视城头,清军正敦促着民夫将一包包的沙袋垒上城头,加固城墙,堆砌炮位,城内似乎也在修筑工事。

  陈邦彦将圆形视界移向城中,便见街道交汇处,都被清军用沙袋垒起了胸墙,他笑了笑,将千里镜递给刘顺,“多铎这是要在扬州和我们死拼啊!”

  刘顺拿来千里镜观察了一会儿,放下来却讥笑道:“阁部不用担心,多铎想鱼死网破,城中的人却未必愿意都随他去死。”

  站在一旁的张煌言也开口说道:“守卫石寨的多是扬州清军的精锐,有千余旗丁和众多包衣组成。多铎是想依靠这只精锐人马,守住石寨,只要我们攻不下,城内士气自然高涨,但我们一旦攻下,扬州守军必然气泄,这就像两把长枪对决,我们削掉了他最坚硬的枪头,便能轻易破开木质的枪杆。”

  陈邦彦很认同张煌言的分析,不禁转过半边身子,听他继续说道,“多铎用精锐守石寨,精锐不败,其他人马自然不会有别的心思,但现在精锐一败,我以为扬州城内已经人心动荡,只要我们能够突入城中,战局稍微不利,城中清军必然溃散,或者投降。”

  明军中众多将领和官员,显然都是这个意见。

  陈邦彦思索着点点头,“张监军说的不错,现在扬州必然以是人心动荡,本阁不能给多铎重新镇定军心的时间,必须马上对扬州施压。”

  说着,陈邦彦沉吟一下,“炮击要迅速就位,尽快摧毁西城上清军的工事,然后撑着夜晚,再射一些劝降信进城,扰乱城中军心,最后挖掘水渠的速度要加快,最好这两日便能连通护城河!”

  众人听了,知道攻取扬州的时刻就要到来,心中都颇为振奋,齐齐行礼应下,表示遵从督师的命令。

  陈邦彦抬抬手,让他们不用多礼,然后转过身来,“你们谁有任务的,立刻便去办,都辛苦一些,等打下扬州,本阁再给你们摆酒庆功。”

  一行人中,陈于阶等人听了,忙一躬身,后退几步,然后匆匆转身跑下寨墙。

  等有事的人都走后,陈邦彦又盯着城墙看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便边往下走,边说道:“走!去看看水师准备的如何?”

  扬州城中虽还有四万多清军,人数虽然众,可其实已经都是杂牌,不是满清新招的绿营兵,就是江北四镇留下来的老兵油子。

  新募的绿营兵多是满清抓的壮丁,或者是流民盗匪诏安而来,同四镇留下的老卒有共同的特点,就是善于打顺风仗,而不善于逆风做战。

  城中军队,无论是训练,装备都比不上明军,能有些战力的只有城中的少数旗丁、包衣,还有一部分四镇留下来的老卒,但是因为老,这些兵是很能打,可却也都成了军中滑头,有好处,战局有利时,这些老兵油子各个奋勇争先,战力惊人,可要是情况不对,最先跑得必然也是他们。明清战争打了那么多年,不机灵,他们活不到现在。

  陈邦彦认可张煌言的分析,再加上他自己的看法,当石寨打下后,他已经不看好扬州的清军。

  这不只是因为他看到了清军的弱点,还是因为对于攻城,明军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从八月围城,到现在已经十月中旬,明军围攻扬州近两月,早以做好了总攻的准备。

  汉人自古善于攻城拔寨,对于攻城、守城,明军都有足够的经验,像扬州这样的城池,明军已经攻打过多座,扬州城虽然高大坚固,但也有他的缺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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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准备充分


  在明军兵临扬州城下后,陈邦彦召集部署商议破城之法,决定攻取西城外的高坡,居高临下的轰击西城,同时以水师之利,战船直接攻城。

  可以说,明军这两个月来的所有行动,都是根据定下来的这两个方略在行动。

  陈邦彦一面让刘顺共取高坡上的石寨,一面让胡一清敦促民夫挖掘水渠,一面积极备战,而为了减少伤亡,让士卒熟悉扬州情况,他还下令让民夫用挖渠的土,在大运河边,按着扬州西城的规模,筑了一段一模一样的土墙。

  他让士卒将大运河当做扬州的护城河,将土墙当做扬州西城,让数万士卒在此进行轮训,先熟悉情况。

  陈邦彦一行从石寨下来,去视察水师准备的情况,经过此段操演场地,便见千余明军精锐扮作清军站在土墙上进行防御,另一方是十艘战船,他们靠近土墙,躲在船内的士卒,从船上搭起长桥,进攻土墙,喊杀声响成一片。

  士卒们使用的武器除了未开刃的刀剑,没有枪头的长矛和箭矢以外,其他基本与战斗一样,陈邦彦给扮作清军担任防守的忠武镇广武营下了命令,要是他们能阻止轮训的人马登上土墙,便有奖赏,若是让哪部轻松登上土墙,便要遭受处罚。

  一个社会,总会有许多鄙视链存在,在明军中同样有许多鄙视链,比如忠贞镇看不起忠武镇,而忠武镇又看不上浙系、唐系等地方镇军,地方镇军又鄙视下面的府兵和土司人马,总之就是这样一层层的鄙视下去。

  忠武镇广武营的指挥使,是前些日子从后勇镇提拔上来的王光恩,虽是由镇军提拔上来,但对于轮训的镇军那是一点也不留手,那是往死里教育,这两个月的训练,已经造成几人死亡,数百人受伤。

  陈邦彦等人从训练处经过,土墙上正进行激烈的拼杀,忠武镇的士卒对于兄弟部队,一点也不留手。

  汉子在军中精力旺盛,本就没多少机会发泄,平时就爱干点打架斗殴的事情,各部之间常有摩擦,可聚众斗殴,毕竟是犯了军法,要吃军棍,还要受到长官责罚,做过之后,基本都会有些后悔,但这轮训就不同了,是他们名正言顺发泄旺盛精力的场所,特别是遇上了唐系或者浙系的士卒来演练,双方都眼红的很,各种阴招都往对方身上招呼。

  起初,忠武镇那是大展神威,谁来揍谁,鼻孔朝天蛮横的不行,可随着演练时间一长,便也渐渐有些吃不消了。

  陈邦彦听着喊杀,看着不断有士卒被抛下来,掉入水中,停了下脚步,吩咐道:“今日操演结束后,便暂时停下来,让士卒们养锐几日。”

  “末将知道,回去便吩咐停下,取消明天的轮训。”

  刘顺领命,陈邦彦点点头,正欲提步,这时土墙上却忽然爆发一阵欢呼,原来是进攻方终于拔了守军旗帜,将自己的旗帜插上城头。

  一名鼻青脸肿的千户,同占据土墙的属下,正举着兵器放声欢呼,仿佛真打下了扬州一样。

  陈邦彦又停下步子,笑问道,“今日轮训的是谁的人马?”

  “是武卫军,李元胤的人马。”刘顺脸上有些不太高兴。

  原来是江西的人马,陈邦彦摇了摇头,轻轻拍了一下刘顺的手臂,然后笑道,“这很不错,是个好兆头,今晚让人送一批肉食给李元胤部,当然广武营能将他们练出来也有功,也要送些过去。”

  跟在后面的幕僚立时记下此事,然后告辞先去督办,免得火头营到时候匆忙。

  一行人离开了士卒轮训处,道了大运河边上。

  这时沿着运河,七八十多条明军战船,正沿着河边停泊,数千工匠正忙碌的对船只进行改造。

  这些战船都是挑选出来的帆桨战船,工匠们正将容易被火箭点燃的船帆全部卸下来,然后在船楼上安装挂梯,只要船只靠近城墙,梯子直接挂在城上,士卒就可以从与城平齐的船楼上,直接冲上城头。

  当然船只冲入护城河,接近城墙,城上的清军必然要进行反击,为了防备城头上火炮、火箭,城内的砲石对战船进行攻击,工匠们还在船身上外挂了一层木板,上面覆盖湿牛皮,就像给战船批了一副盔甲,虽说不能完全抵消城上的攻击,但却可以起到一定的防御作用。

  火药、火油、牛皮、精铁,这些都是战备物资,特别是牛皮,明军手中并不多,可偏偏又十分重要,除了制甲要用,其他许多方面都需要,可明军很难与北方蒙古人交易,获得这种战备物资,幸而商队从西藏和青海获得一些,葡萄牙人知道明朝高价收购此物,也会运来一些,才使得明军勉强够用。

  陈邦彦一行人,在河边巡视了一遍,见在数千工匠的努力下,战船的改造已经基本完成,心中安定下来。

  现在时节改变,从北方南下的寒流,已经改变了江南的天气,他最多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要是淮河再次结冰,清军骑兵穿插进来,明军就只能暂时撤兵,那不仅是之前所有的努力白费,而且还会使得四万多清兵从容撤退至淮北,打造一条明军无法逾越的防线。

  攻打扬州,明军在城下准备两个多月,可以说是明军准备最久的一次攻城战役,而时间不多,陈邦彦又将宝几乎压在了战船攻城上,所以他不容失败,只能将准备做到极致,做好充分的准备,然后一战拿下扬州。

  一行人仔细视察,询问了工匠之后,陈邦彦内心轻松了不少,王彦给他的压力,似乎因为他充分的准备而消散,他站在河边看了犹如穿上铠甲的战船,信心倍增,对人笑道:“好,现在大家都回去休息,养精蓄锐,只要水渠连通,大军便正式攻城。”

  石寨被拿下,各部准备又以完成,战事正在向他们预想的方向发展,刘顺心中也微微放松,觉得可以不负王彦的信任,笑着与众人一起转身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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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带不动


  明军积极备战,多铎虽失石寨,但也不会坐以待毙。

  明军的进攻思路与他当初如出一辙,都是将重点放在了西城,不同的只是明军没有填河,而是想将护城河用来进攻。

  战船攻城,多铎听说过,王彦在泉州,朱以海打南通,都用过战船,

  水军是明军的优势,这一点他无法改变,可他料想万变不离其宗,不管是楼船,还是用攻城塔,用云梯,总归是要接近城墙,总归是要靠近城墙,那他只要把守城的功夫做足,不让明军靠近,不管是战船还是云梯、攻城塔,对他来说便没有什么两样。

  扬州有四面,明军为什么要硬攻西城,他这个进攻过扬州的人,自然比谁都要清楚。

  弘光朝时,扬州就是史可法江北督师的行辕所在,是明军重点经营之地,墙高城坚,之后王彦虽然一把大火烧了扬州,但是城墙轮廓还在,他到江北后也利用晋商的财力重点经营扬州,将扬州进一步修缮加固。

  扬州四面城墙都差不多,高三丈二尺,攻打十分不易,但如果占据了西城外的高坡,从上面发炮,居高临下的轰击城墙,压制城上火力,然后进攻,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

  当初,他三十多万人兵临扬州,就是从西城突破,一天就破了扬州,所以明军必然也会强攻此处,当然其他几面也要防御,避免明军玩什么花样,搞声东击西之类的把戏。

  不过,想到史可法,多铎心中却又一沉,他想像王彦一样在扬州守上几个月,扭转乾坤,但有时候现实与理想总会有些差距,保不齐他一天被破,也尚未可知。

  东南吹来的暖风已经停歇,北方的寒流开始南下,一大早多铎甲胄里面多加了一件内衣,带着十多名将领,巡视西城的防御。

  这时多铎站在墙垛间,眺望城外,上万民夫正在士卒和火炮的掩护下,将挖掘的水渠扩宽、加深,以确保一旦连通护城河后,明军千料以上的大型战船能够顺着水渠驶入城下。

  多铎用沉船堵住了护城河,以及扬州段大运河,并且用重炮控制沉船区域,防止明军打捞疏通,可他没想到明军居然会另挖一条水渠,连通护城河。

  多铎看见无数民夫推着独轮车,挑着箩筐,在城外飞奔,不断将挖出的泥土运走,估计这两天就能贯通,他心中更沉,不禁指着城外说道:“明军下这么大的功夫挖这条水渠,不会是跟本王玩什么疑兵,陈、刘二逆必然是想用战船直接冲到城下。这样一来,战船就像攻城塔一样,可以直接登城,你们必须设法不让明军战船靠近。”

  明军的意图很明显,清军虽然能看出来,但却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石寨失守后,清军的士气不高,加上昨天明军又开始射招降书信入城,扰乱城中军心,便已经弄得人心动荡。

  多铎虽然让旗丁巡城,收缴了书信,并立刻焚毁,但看过的人,或是没收上来的肯定少不了。

  多铎说完,没人应上一句,这让他皱了下眉头,但还是沉声接着说完,“战船攻城也没什么好恐惧的,你们就当船是巢车,是云梯,是攻城塔,以前怎么对付这些东西,就怎么对付战船。船上不是有帆吗?可不可以用火箭射,可不可以拿大炮轰,拿砲石砸!”

  众人听后纷纷点了点头,但却没露出多铎想要的斗志,这让多铎心头的小火苗窜了起来,“我堂堂豫亲王,亲自给你们动员,你们就给这个反应?”

  不过多铎心中虽然恼火,但此时情况却有些不同,他脸上抽动几下,最终并未爆发出来,而是难得的按住性子沉声说道:“石寨虽失,但是扬州四城完好,兵力充足,你们也不用担心,有本王亲自坐镇,守住扬州没有问题。况且已经到了十月中旬,只需再过一个月,天气必然彻底冷下来,到时候有淮北的骑兵过来支援,明军不敢妄动,本王便能带你们从容撤离扬州。”

  现在的情况与清军入关之初确实已经大不相同,当初清军人才济济,随便一将都是一方人物,做为主帅自然十分轻松,可这些年,那些老人,不是得了天花病色,就是被酒色掏空身体,或者死在战场上,现在清军的将领已经远远无法和当初相比,大多数都像猪一样愚蠢,让多铎心中感到一阵无力,他是真的觉得有些带不动了。

  明军刚兵临城下时,多铎可以用残暴蛮横的手段,随便杀了三个绿营将领,来震慑全城,那是因为局势尚不明朗,他的威信还在,可是现在的情况却不同,石寨失守后,清军守军的精兵损失大半,连额驸辉塞都被明将揪住小辫,一刀剁了脑袋,特别是败回城来的清兵带来消息,明朝出现了新式火铳,威力射速惊人,传得神乎其神,让城中清军很是惶恐,这种情况,多铎在想杀人,再想用怒火来震慑诸军,只怕会使人更加惶恐。

  站在多铎身后的苏克萨哈见多铎神情,知道他心中已经发怒,忙说道:“王爷说的是,只要进入冬季,明军就必须退兵。至于明军的战船,我们可以火箭齐发,船毕竟是木头做的,真要对付,能有许多办法。”

  总算有个配合的人出来,多铎脸色缓和了一些,他忽然看向管效忠,问道:“本王让你赶制的砲车,怎么样呢?”

  扬州城中已经有了不少砲车,但是多铎还觉得不够,特别是昨天石寨失守,让他心中不安,所以便让人抓紧时间再造一批,增强城中的防御。

  “王爷,奴才已经让人打造,但关键是没有合适的木材,来进行下制造。”

  多铎听后,立时又怒了,他这是正当发怒,且针对管效忠一人,因而他没有忍住,暴脾气一下点着,“没有木材,你不会拆屋,扒宅吗?这还要本王教你!”

  明军这几天就会攻城,清军抢的就是时间,他昨天就吩咐了,今天却告诉他没有木材,不是岂有此理么?

  管效忠显然也有苦衷,多铎呵斥完,他面漏无奈道:“王爷,扬州城中的产业,大多是八大皇商所有,有的甚至就直接是朝廷的产业,奴才想拆,他们也不让啊!”

  “什么?一群狗奴才,反了天!”多铎听后不禁大怒,“连几个商人都对付不了,本王要你何用?”

  虽然八大皇商将资产秘密向豪格控制的区域转移,但他们摊子铺的太大,想从满清这边脱身也不容易,若是操之过急,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他们还是依然在为多尔衮做事,为满清提供了许多财富,连多铎在扬州的粮饷他们也出了一部分。

  满清在北方的经济奔溃之后,八大皇商的作用也就更加重要,所以多尔衮还是比较依靠他们,而这种依靠,便使得八大皇商的地位高涨,让一般旗人都不敢招惹。

  管效忠听了多铎的话语,忙跪地道:“王爷息怒,奴才这就去拆了他们。”

  他正说着,旁边苏克萨哈忽然脸上一惊,上前打断,拉住多铎便走,“不好,王爷快点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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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炮击西城


  苏克萨哈一声惊呼,城墙上的清军也反应过来,急忙四散,多铎刚离开墙垛,一枚炮弹直接打在城墙上,立时碎石飞溅。

  “娘的打的真准!”一名清将头上擦破了一点皮,脸色惨白。

  多铎被护着蹲了下来,一炮过后,扭头过来一看,方才站的城墙边,一个墙垛已经被削掉大半。

  城上一群人,慢慢站起来,脸上惶恐,望向西城外的高坡,都有些惊魂未定。

  就在这时,城外又是一声炮响,不过着次没打准,炮弹落入了护城河中,溅起的水柱冲天而起,而后猛然落下,城头都被水花打湿。

  多铎没想到一大早,明军就开始炮击,当然可能是因为石寨上的明军发现了他们,所以才向城头开炮。

  “王爷,下城吧!”苏克萨哈心有余悸,“明军已经注意我们了!”

  “不慌!”多铎推开苏克萨哈,向城外高坡看了一眼,石寨墙上腾起几朵白烟,他脸上一紧,回头喝令道:“命令炮队反制!轰击石寨,不能任由明军轰击!”

  清军现在士气低落,多铎自然不能被炮击下跑,可话虽这么说,但他却挥手让众多清将散开,不要站在一起,而他边说也边退到了一断沙袋垒起的胸墙后面。

  他话音刚落,高坡上的寨墙,近百门红衣大炮依次开火,“轰!轰!轰!”的炮声连城一片,犹如天降旱雷,声音惊天动地,气势地动山摇。

  一瞬间,石寨上就被硝烟弥漫,犹如云顶天宫,百门红衣大炮剧烈震动,黝黑粗大的炮身同时后退,壮观的一幕立时呈现,百枚十多斤重的铁弹从硝烟中冲出,呼啸着向城头砸来。

  石寨居高临下,炮弹以笔直的线条,像天空中下起了陨石雨一样,急速射下,砸在城墙上,砖石碎裂,城墙上顿时出现道道裂痕,墙体被砸的深深凹陷,碎裂的砖石飞溅而起,落入护城河,溅起成片泛白的水花。

  “当心!”

  “娘的蹲下!”

  城头上军官惊呼连连,他们话音未落,炮弹就呼啸而至,重重砸在墙砖上,溅起的碎石,横扫周围数名清兵,而因为炮弹是从高处直射下来,所以在撞到城头的砖石后,立时弹起击中一名清兵的胸膛,那清兵胸口瞬间凹陷,眼前一黑,巨大的冲击力,砸碎他的胸腔,推着他的身体向后飞起,连撞几人,被巨力带着直到从城墙上跌到城内。

  一时间,城头上的士卒更是苦不堪言,炮弹如同冰雹般砸下,在城头砸出一个个深坑,有的则直接将清军垒起的沙袋,瞬间掀翻。

  一轮炮击过后,尘土散去,城墙上到处都是被碎石击伤的清军,他们哀嚎翻滚着,城墙上满是狼藉。

  多铎不禁心头狂跳,这与他看着红衣大炮轰城,感觉完全不同,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战争之神的威力与恐怖,而在炮击之下,血肉之躯与个人的勇武,根本不值一提。

  “炮队立刻反击,不然明军又要轰城了!”多铎没有将目光过多的停留在哀嚎的士卒身上,而是看向弥漫在硝烟中的石寨,忽然急声大喊。

  不少还抱头蹲着,或是被吓的目光呆滞的清军反应过来,在哀嚎和砖石垮塌声中,纷纷怯怯的站起来,然后迅速将伤员拖到一边。

  在西城与明军对射,虽然处于极为不利的位置,但是多铎不可能放弃西城,他只能硬着头皮,将扬州城的大部分火炮,调集到西城对石寨进行反制,否则明军居高临下,就会摧毁西城上所有的防御。

  清军为了对抗明军炮击,在城墙上垒了不少沙袋,将炮位保护起来,这时已经有不少被明军炮击掀飞,清军士卒听命,炮手也慌张的填充炮弹,调准炮位,城上乱城一片。

  红衣大炮的炮击间隙很长,一轮炮击过后稍微停歇,可谁都知道,猛烈的炮击马上就会到来。

  这时众多清将都开始劝说多铎下城,可是多铎却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想激励士气,还是想再看看西城与明军的炮战。

  石寨上,明军炮手用裹着湿棉布的木杆伸进炮膛,炮膛中顿时传出“丝丝”的声响,一阵水气从炮口腾出,等清理了炮膛,士卒抽出木杆,另一名炮手马上将一包新药放入炮膛,同时炮尾的炮手则用湿布擦了下火门,防止火星点引燃发射药。

  这时炮口前的士卒已经装入铁弹,负责清理炮膛的炮手,再次用那根木杆将炮弹压实,完成装填,炮尾炮手在清理火门的残渣后,也已经用锥子刺破药包,然后向火门上倒了引火药,完成了发射的准备。

  火炮对射,抢的就是时间,比的就是射速,谁能先发,快发,便占据了巨大的优势。

  石寨上,一面明旗飘扬,陈于阶拿着千里镜,观察炮击成果,发现尘土飞扬的城墙上,清兵人影攒动,而多铎居然还未下城,立时放下千里镜,喝令道:“快!再放!”

  说完,他在次拿起千里镜,观察多铎的身影,要是能一炮干掉这个奴酋,那他可是大功一件。

  城上清军还在慌乱的装填火炮,明军第二次射击已经到来,石墙上再次腾起团团白烟,硝烟弥漫很快模糊了陈于阶的视线,让他的鼻中充满了浓厚的硝烟味道。

  扬州西城上,还在填装火炮的一个清军炮位顿时被明军击中,大炮被砸的发出震破耳膜的声响,炮身旋转,瞬间将周围的清军撞飞。

  烟尘刚刚散去的城头,顿时在一枚枚铁弹的撞击下,再次被飞溅的碎石,扬起的尘土覆盖,城墙上垮塌的声响,夹杂着许多惨叫和惊惶的呼救声,不断的传来。

  当然,在烟尘之中,也可以看见突然间一朵暗黄的火光闪现,一枚铁弹冲破城头的烟尘,呼啸着向石寨砸来,城头零星的反击,慢慢出现。

  又一轮炮击后,炮击再次停下来,陈于阶拿起千里镜,忙向城头看去,多铎那厮的身影,已经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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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开始攻城


  在攻下石寨后,明军开始跑轰西城,而炮击的规模比当初多铎炮击扬州要大的多。

  战争可以摧毁文明,可同时也是文明和科技的催化剂,甚至可以使文明涅槃,浴火重生。

  屹立东方二百余年的老大帝国,便在这场绵延了几十年的战争中,被打断了骨头,破坏了生机,但是流出乌血后,生出新骨,却慢慢涅槃,获得新生。

  为了赢得战争,明军在军械制造上投入巨大,革除了军械制造上的弊端,而这些投入,表现出来,就是各个作坊,每年如同下饺子一样,造出了一门门新炮,一艘艘战船。

  明军的红衣大炮在数量和质量上,已经重新超过了清军,而且在炮队的训练上,也将清军甩在了身后。

  西城的炮战一开始,清军就被居高临下的明军炮队,打得措手不及,毫无招架之力,几乎被打得抱头鼠窜。

  火炮数量,质量,射程,射速都比不上明军,明军还占着地利的优势,多铎想要火炮反制,立时成了个笑话,西城守军被明军火炮很揍一顿后,士气更加低迷。

  多铎为了扭转劣势,只能派出梁化凤领着两千人马,于夜晚从水门溜出,意图袭击石寨,可惜明军防守森严,偷袭并没有成功,反而折损了不少人马。

  这样一来,城头清军被明军压制,明军连续轰击两天后,攻取扬州的时机已经成熟。

  此时在明军中军大帐内,几张矮桌拼凑成了一个大平台,上面摆放着工部官员精心制作的扬州沙盘,城池、护城河以及近百条战船,都做的惟妙惟肖。

  南京曾为大明南都,储存了许多文献资料,明军夺下南京后,这些资料被六部瓜分,工部得到天下郡国的文献,然后结和天地会收集的资料,召集数百工匠,将北方各座大城的模型、沙盘都制作出来,明军要打哪座城,便可以直接从工部领取。

  这时,大帐内十分安静,十多员明军战将围着沙盘,静静注视,沉默中带着肃杀,陈邦彦也盯着沙盘看了半响,然后轻咳一声,“没有疑问,就按照部署行动!”

  众将抬起头来,目光中露出一丝炙热,脸上满是肃然。

  陈邦彦扫视众人一眼,内心有些澎湃,一手握拳,“诸君为我皇汉民族而战吧!”

  皇汉一词,许多人对此表示异议和不解,可其实皇汉并非什么贬义,也不是舶来品,同日本也无什么关系,相反“皇汉”一词从古至今一直存在,史书上也多次出现,他就是汉族的自称,“皇汉名族”意思就是“强大文明昌盛的大汉民族”。

  满清入关后,皇汉自是不能再提,再次提起,以是近代,大概始于邹容的《革命军》,“满洲人率八旗精锐之兵,入山海关鼎定北京之日,此固我皇汉人种亡国之一大纪念日也!”

  这是要唤醒沉睡,被压迫禁锢二百多年的汉族,使之知道,汉族并非生而为奴才,生而低人一等,正是这批皇汉的呼喊,这批皇汉的牺牲,才用鲜血唤醒了国人。

  皇汉虽有民族主义的色彩,但是凡事都有两面,观史事,民族和国家的复兴,必然伴随高涨的民族情绪,世界民粹主义高涨时,不为自己民族而骄傲的民族,谈什么复兴,谈什么强大。

  此时扬州西城的炮战并未结束,城上硝烟弥漫,一片狼藉,多铎换了一件普通的白甲,领着几员同样摘掉顶戴花翎的清将,登上西城。

  士卒向他禀报,城外挖掘水渠的民夫正在撤退,他知道水渠立时就要贯通,明军的总攻可能马上就要开始,他不得不上来巡视。

  多铎一行,从城门两侧的台阶上城,出口处就有一个用沙袋堆砌成半圆行的炮台,几名脸上满是硝烟的清兵,正发炮还击,而在炮台旁边,几名血肉模糊的清军尸体则躺在城头。

  多铎在守将的引路下,猫着身子,从尸体以及狼藉的城头走过,来到翁城,小心的向外观看。

  他边看边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呢?”

  “回王爷,明军已经挖完,奴才见他们放了炸药,应该马上就会贯通。”

  随着民夫挖掘完毕,铺盖在上面的圆木,已经被明军搬走,现在就只是一尺左右的距离,就能和运河联通。

  这就不能靠挖了,明军用木板撑着,再下面埋了炸药,多铎刚到翁城,便一声巨响传来,泥土飞溅,护城河的水开始灌入水渠,而几乎同时,另一头也开传出一声巨响,两头都各自联通。

  多铎看着护城河水灌入水渠,心中顿时沉了下来,扭头对着管效忠道:“让你造的砲车,怎么样呢?”

  “奴才让工匠赶工,这两天又造了十五架!”

  十五架有点少,但多铎立刻吩咐道:“明军估计要开始攻城了,那十五架砲车全部装到西城,另外再从其他三门各调十架过来。”

  西城上的火炮完全被明军压制,多铎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他现在将赌住都压在了砲车上。

  “奴才这就去办!”管效忠忙行了个满礼,然后跑下城去。

  这时城外明军大营,战鼓忽然擂起,一队队的士卒开始走出营寨,除了北城只有三千人,守卫壕沟,防止清军从北门冲出之外,其他三门之外,都有军队在战鼓声中集结,

  当然明军主力还是在西城,集结有四万多人,其他两面只有一万人,承担着牵制佯攻的责任。

  一时间,西城外,明军方正林立,旌旗翻飞,而随着河水灌入水渠,一长条的明军战船,开始从大运河驶入渠中,船身两侧伸出数十根船桨,仓内士卒赤裸上身,齐齐荡动船桨,战船两侧出现道道水纹,岸上还有民夫拉住纤绳,拉着战船前进。

  “鸣警钟!”多铎看见城外的情景,面沉如水,“明军要攻城了!”

  “当当当”的警钟声敲响了,城内街道上,顿时涌出大队的清军,红顶斗笠在街道上攒动,握着长枪的清兵,从大营出来,纷纷跑向四城。

  西城下,也慢慢积聚了众多清兵,躲在城后的砲车旁,清军齐齐拉动绳索,装好石弹,准备迎击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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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激战到来


  轰天炮响,振地锣鼓,城外数万雄狮把阵列,腾腾杀气锁云天,一座兵山出土来,兼有百艘大舰沿河冲出,巨炮山顶丢霹雳,战意直上九重天。

  扬州城上,战鼓轰隆,全城清军进入战备,四万清兵划地而守,清兵纷纷进入自己的位置,尤其是负责防守西城的两万清军,这里是明军重点进攻之地,清军自然也要重点防守。

  一队队红顶斗笠在城中的街道上奔跑,军官有些慌张的带着士卒来到西城下,大部分士卒直接跑去操纵石砲,城墙后面,三四百架砲车被拉的嘎嘎直响。

  相对而言,操纵躲在城墙后面的砲车,是个安全些的活计,毕竟明军火炮攻击不到,而明军火器众多,弓箭较少,他们也不担心被箭矢吊射,分到这个岗位的清兵,无疑都松了一口气。

  同砲车相比,清军弓箭手的情况,也要好一些,他们大部分也在城下,列成方正,吊射攻城的明军,也是相对不易被攻击的存在,但一小部分被分配到城上的弓手和其他兵种,便是倒了血霉。

  此时,高坡上的明军炮队,正在对城上清军的工事,定点清除,以方便明军士卒的进攻,清军在城上的工事,在明军火炮喷射的橘黄色火焰下,已经被铁弹清理大半。

  一队规定要上次防守的清兵,奔跑到台阶下,前面的人听见城上轰隆的巨响,听着砖石垮落和哀嚎声,不自觉的停了下来,脸上有些慌恐的看着城头,而他们这一停,片刻间台阶下面就堵了数千清军。

  一名督战的白甲牛录见此,立时领着十多名旗丁分开人群,上来便喝骂道:“干什么,等死么?还不上城!”

  前面的绿营兵见是督战的八旗,不禁脖子一缩,带着怯意的相互看了看,才咬牙冲上城头。

  这些绿营兵如逆水而上的鱼群,冒着炮火冲上城头,然后又向受惊了一样,在城头四散,纷纷找地方隐蔽。

  在清军布防时,明军战船已经冲入护城河,大船两旁船桨荡动,开始向城头靠拢,小船上士卒摇橹,准备搭设浮桥。

  如果明军火炮是在西城外的平原上,这个时候,火炮的射界就会被明军自己的战船挡住,造成误伤,而清军城上的火炮则可全力轰击明军战船,但是明军占据了西城外的高坡,情况就不一样了。

  明军火炮布置在高处,居高临下的点射城头,便不仅不会被自此的战船挡住射界,还能继续为战船压制城头,唯有明军士卒登城后,才会停歇下来,或是炮击街道,给城内造成混乱。

  明军战船驶入运河,战船侧舷炮窗立时打开,黑洞洞的炮口伸出,顿时腾起一团团白烟,船只在前进中,剧烈震动,侧舷炮窗上伸出的炮管,一门接着一门,在喷出铁弹的瞬间猛然一退,炮窗处的炮身便一一缩回。

  明军战船首先挑衅发火,打的城头碎石飞溅,一排阵准备放火箭的清军,在炮击中慌忙蹲了下去,城头火炮在两日的炮战中,基本被毁坏,剩下的火炮,打出零星的弹雨,炮弹落入水中,水柱飞溅。

  西城的防守由多铎亲自指挥,在明军战船冲入护城河时,城墙后面的清军开始进行反击,密集的箭矢腾云而起,密集的砲石被抛竿甩飞,从城头飞过,砸向护城河中的战船,发出声声巨响。

  这些砲石,带着千斤之力,砸在水中溅起的浪花,比船楼还高,水花落下,犹如倾盆大雨,将船楼上向城头放铳的明军士卒浇得浑身湿透,使得不少火铳手,都无法放铳。

  大船虽然挂了挡板,铺了牛皮,但巨石砸来,还是能将船舷砸碎,只是犹豫湿牛皮的韧劲,巨石砸碎了挡板和船舷,但却被牛皮兜住,然后滚落到护城河中。

  与大船相比,小船面对砲石,便危险许多,在清军一轮砲石中,便有两艘小船直接被砸断,然后沉入护城河里。

  此时清军的弓箭手,给战场呈现了一幕壮丽的景观,城后的清军弓手足有万人,他们列成九排,分成三部,轮流弯弓向城外抛射,每一次都腾起一片火云,数千支火箭,如同流星火雨一样,铺天盖地的射向大船。

  火箭瞬时间就将战场侧舷钉满,明军战船虽然铺了牛皮,但在砲石和火箭的打击下,还是有的被砸的倾斜,有的燃起火焰。不少小船被点燃后,士卒纷纷跃入水中,游回对岸。

  清军的砲石对于战船的伤害还是很大,特别是多铎将砲车集中在水渠出口处,使得不少战船,一出水渠,就要挨上几枚砲石。

  这是明军中战鼓急擂,中军催促战船立刻靠近城墙,明军列正在原野上的方正,也开始扛着器械、木板,向城下推进。

  明军在大运河边上筑造的土墙就是按着西城的规模来制造,担任进攻的军队,在土墙下训练了两个多月,对于攻城将面对的问题,早已经有所预料。

  此时担任前锋的是唐系的李元胤,他见清军炮时猛烈,已经砸商不少战船,立时让战船靠近城墙。

  砲石抛射有个特点,砲石的轨迹是抛物线,目标不能离砲车太近,否则抛射的砲石便打不到了。

  李元胤的坐船发出旗号,船上鼓声骤起,在鼓声中,前锋十条大船,纷纷向城头靠拢,他们靠近城墙一些后,砲石便纷纷落在他们身后,但城上的随着距离接近,清军的火箭的威力却显示出来。

  船仓内,赤着上身的水手,喊着号子,飞速的荡动船桨,船只冒着密集的火箭冲向城墙。

  随着距离接近,城内清军射出的火箭,一波波的腾空而起,当飞到顶空之后,箭头的重力,使得箭矢呼啸而下,向雨点般射向战船。

  甲板上的明军士卒顶着盾牌,火箭不停的钉在着船板和盾牌上,一簇簇的火苗燃起,不断有士卒中箭倒地,但周围的士卒却满面肃杀,握住刀,举着盾,紧盯着城头,没有一丝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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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3章战斗正酣


  由于明军占据西城外的高坡,火炮压制城墙,使得多铎防守西城的策略,作出了一些改变,那就是尽量减少城上的伤亡,以免死伤惨重,让绿营兵承受不住,从而发声溃逃。

  他的防守策略就是将远程攻击的砲车和弓箭手大都放在了城墙背面,避免被明军火炮打击,用刀盾、长枪将明军挡住城墙上,这样弓手与砲车就对攻城的明军形成持续的杀伤。

  只是这样一来,也有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弓手和砲车躲在城墙后,虽然避免的被高坡上的明军火炮轰击,但是他们也无法看清攻城明军的情况,不知道战船的位置,只能靠着城上军官用旗帜指引,估算着方位进行抛射,而这样的效率无疑就比直接射杀,低了许多。

  因此清军腾起的箭云,有很大一部分落入水中,并未射中战船。

  这时,战船冲过密集的箭云,终于接近了城墙,躲在沙袋垒起的胸墙后面的梁化凤,顿时大吼起来,“砸火罐子,不要让船只靠上城墙!”

  蹲在墙垛边的几名清军听了,一人拿起一个油罐,互相看了一眼,面漏凶狠之色,纷纷发出一声狂吼,给自己壮胆,然后骤然站起来,便要将火罐抛出。

  明军战船上,十多名铳手,在盾牌的护卫下,早已等候多时。

  在攻城的演练中,他们早预想到这种情况,清军站起身来,几名铳手立时扣动扳机,火铳腾起一团团白烟,站起来的清军,立刻在一阵“砰砰砰”声中,抖动着身子,从城头栽下。

  其中一人,刚举起油罐,罐子便被铳丸击碎,火油立时淋便全身,飞溅的油花落到旁边的火盆中,“嘭”的一下,城头瞬间腾起一团火焰,那被油淋的清军,顿时成了个火人,哀嚎着在城头乱窜。

  一名明军铳手,本要射击,但见此却将铳口移向一名站在城头放铳的绿营兵,铳声一响,铳丸跳动着从枪管喷出,他本来是瞄准了清兵胸部,但滑膛枪精度不行,不想铳丸飞起,却击中了那清军头部,铳丸击穿清军的红顶斗笠,钻入清兵的脑袋中,那抬铳射击的清兵,脑袋被打的往后一仰,身体向后重重摔落在地。

  此时,那浑身被大火笼罩的清军,惨叫着,绝望的挥舞着手臂,在城头乱窜,将城头的清兵逼开,城头形成了一处防守空白,梁化凤见了脸上一寒,立刻将战刀投出,射入那火人腹部,使得乱窜的火人扑倒在城上,不在动弹,只有大火还在燃烧,以及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向四周弥漫,让周围的清兵,脸色惨白。

  而就在火人到地的瞬间,一艘明军大船靠近了城墙,上面的挂梯,被搭在了城上,举着盾牌,握着战刀的明军士卒,口中忽然齐齐一声怒吼,便踩着梯子,飞奔上城。

  那火人一倒,冲在前面的明军小旗已经跳上城墙,被火人逼开的清军微微一愣,被梁化凤一声怒吼才反应过来,纷纷拿起兵器,想要堵住这个缺口。

  与此同时,旁边也骤然爆发出一阵喊杀声,那是其他几艘战船,也已经靠上了城墙。

  两方士卒顿时齐齐怒吼,挥刀在城头展开激战,城头的战斗开始呈现白热化之态。

  “督师!前锋已经冲上城墙,不过清军准备也很充分!”

  陈邦彦一直注视明军战船攻城的情况,他听了刘顺的话语,点了点头,从目前的战况来看,清军守城还是很有章法,明军守城的手段,基本上都被学去,清军才取的策略就是将明军堵在城上,然后躲在城后的清军持续射杀,盲射要登城的明军,使得明军后续乏力,最后败下阵去。

  陈邦彦见明军虽然登上城墙,但从城墙后面腾起的箭云,却绵绵不绝,回头令道:“让铁人军,还有宣武营一起上,迅速在城头打开局面,攻击城内的清军弓手,大军才能顺利破城。”

  随着明军登上城墙,高坡上的明军火炮大多已经停歇,只是偶尔见城中街道上有清兵集结,火炮才发出几炮,将街道上的清军轰散。

  没了明军火炮的压制,城上的战斗,就只能靠着真刀真枪的厮杀。

  明军的战船一艘艘的靠上城头,士卒们推开船板,无数碟盔从甲板上涌向城头,李元胤站在一艘大船上,手持大枪,目光凶狠的盯着城墙,他要用清军的血,来洗漱自己的不光彩的投清历史。

  这是时,城头上,到处都是厮杀,但清军的防线还算稳固。

  多铎站在城墙高处,周围围了一圈刀盾手,他正高声指挥清军防守,只听见他不断大喝,“砲车集中打击,猛砸一艘战船,沉了再砸第二艘!”

  “快去北城调两千长枪手,在登城台阶下守卫,不要让明军冲下城杀伤弓手!快!”

  明军战船体型巨大,外面还挂了铠甲,许多船挨上几枚砲石,虽然受创,但却没有到损坏严重的地步,战船荡着桨儿就冲到了城墙边上。

  多铎不只一次,看见砲车射出的巨石,砸在船上,传来沉闷的巨响,可却没有造成大的伤害,明军战船伤而不毁,伤十条不如毁一条,所以他急忙让砲车集中攻击一条大船。

  多铎喊得有些满头大汗,明军这些年越打越强,绿营兵却越打越滑头,他现在已经感受到了明军的犀利,明军的战斗意志,比绿营兵强太多。

  在历次的战斗中,绿营兵基本都是先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姿态,一交手就把三板斧全使出来,要是将对手唬住了,那就是一场大捷,要是没唬住,发现对手点子硬,立刻风紧扯呼。

  绿营兵现在就是凭借上来的第一口气,如果能将明军顶下去,守住城墙,那还有得打,但要事城墙守不住,绿营兵发现他们使了老命,还赶不走明军,这群滑头肯定士气立刻大泄。

  多铎虽在城内也构筑了不少工事,街道上垒了胸墙,但如果城池真被攻破,估计除了旗丁,基本没惹会跟他巷战,失败将不可避免。

  “王爷,不好,右段快要被突破了!”一员清将指着一段城墙,急声大喊。

  多铎向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明军已经控制了一小段城墙,几名明军铳手冲到墙边,开始射杀下面放箭的弓手,一名小旗还往下面扔了枚震天雷,瞬间就砸死一片清军弓手,引得弓手阵型立刻慌乱。

  多铎倒吸一口凉气,他立刻意识到情况危急,不禁大怒,“狗奴才,饭桶,梁化凤干什么吃的,他怎么守的,让他立刻夺回来。”

  清军划地而守,每段城墙,每个墙垛,都有规定的将领和士卒来防守,这是在清将梁化凤的防区内,一艘战船靠近城墙,梯子搭上城墙,前端的铁钩死死勾住墙砖,李元胤与数十名士卒杀上来,他一手大枪耍的威风凛凛,大吼之间,便连续挑死七八名清兵。

  这位斩杀过满达海的青年将领,算是唐系一派中,最具前途的佼佼者之一,被高宗皇帝封为冠军候,他大枪舞动,城上无人能敌,瞬间就横扫出一大片空间。

  而就在这时,一阵疾风挂来,只听得一声怒喝,“明将休狂!”梁化凤一把大关刀,当头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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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攻陷扬州


  梁化凤是满清武进士出身,历史上也是一号人物,是满清汉将中比较能战之人,被多铎委以重任。

  他是陕西人,生得人高马大,即是武进士出身,自然武艺也是不凡,善用一把六十多斤重的大关刀,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满洲人山野之民,崇尚个人的勇武,多铎也很看重他的能力,入仕只有三年多,地位已经直逼江防提督管效忠,是多铎最为倚重的汉将之一,所以才安排他上城把守大段城墙。

  此时,他得了多铎的命令,让他夺回城墙,他也看出了情况危急,如果让明军控制城墙,后面的部队搭设浮桥,从此源源不断的上城,那情势就危险了。

  梁化凤瞧见城上,一员明将把他的属下,杀得连连败退,抡圆了大铁枪,扫出几个大圈,逼得清兵不敢上前,后面跃上城墙的明军,趁机扩大占领空间,急得他一声大喝,托着大关刀便不顾一切的砍向李元胤。

  六十多斤重的大刀,劈头而来,刀势又猛又急,挂起一阵劲风,李元胤见一将向他杀来,整的跟二爷一样,心中一声冷哼,“直娘贼,你也配用关刀!”他目光一厉,一声大吼,却没有闪避,而是大枪高举,硬抗这当头一击。

  这一接,关刀便狠狠的砍在枪杆上,只听得“当啷”一声巨响,李元胤便知道他有些轻敌,只觉得双臂发麻,险些被一刀劈得跪了下去。

  李元胤双腿已经弯曲,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一声大吼,双腿和手臂同时发力往上一推,瞬间将关刀荡开,然后急忙跳开后退,重新打量对手。

  梁化凤也只觉得双臂要断,虎口发麻,被推的连退几步,一个踉跄险些一屁股座在地上,幸而他反应及时,将关刀杵在地上,才稳住身形。

  这一幕落在了远处多铎的眼中,梁化凤的武力,他是清处的,他不禁眉头一皱,问左右道;“那明将是谁?”

  “好像是李成栋义子李元胤!”

  多铎一愣,“就是杀了满达海的李元胤?”

  他见身边部将点了点头,立时脸色一变,“让管效忠过去,把他杀了!”

  梁化凤不认识李元胤,他暗暗心惊,知道遇上了劲敌,忙双手重新握紧了大关刀的刀柄,仔细打量李元胤。

  这时,李元胤跳开后,已经重整旗鼓,收起了轻视之心,他再次一声大吼“杀!”,大枪一抖,便使出全力,向前突刺上来,“逆贼,受死!”

  梁化凤见此,只得厉喝一声,挥刀迎上,他刀法大开大合,李元胤枪法刚柔并济,迅捷多变,立时杀得难解难分。

  明军战船上的近百精锐士卒,也纷纷冲上城头,随着李元胤一起,同梁化凤带来的数百清兵厮杀在一起。

  此时,大船靠近城墙,前锋士卒纷纷登城时,明军的小船已经在护城河上排成一派,被士卒们用绳索固定,然后上面铺上木板,片刻间就搭起了一座座浮桥。

  明军的后续部队,开始沿着浮桥,有的进入大船,有的直接冲到城下,竖起登城梯,开始向上攀爬,形成持续的攻击。

  城墙上,李元胤同梁化凤已经激战数个回合,杀得正难解难分之时,忽然一员清将带着五十多名披甲兵杀至,二话不说,操着一柄环首刀,便向李元胤杀来。

  梁化凤始终奈何不了李元胤,时间一久,登城的明军越来越多,他心中便有些焦躁起来,这样下去,不仅无法守住城墙,连他自己也会把性命搭上。

  他这一焦躁,一多想,便被李元胤抓住破绽,大枪一抖,如毒蛇般向他胸口袭来,吓得他脸色煞白,避无可避,忙向侧一个翻滚,夺开了一枪。

  可李元胤站了上风,自然穷追猛打,他一步抢上前来,大枪做棍,便向梁化凤拍来。李元胤这杆大铁枪,至少五十多斤,要是被拍中,不死也残。

  眼看着梁化凤要被一枪拍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环首刀向李元胤胸前扫来,他立时大吃一惊,身子本能的向后一仰,刀身便贴着他的胸前和鼻子扫过,把他惊出一身冷汗。

  杀来的管效忠中,一刀围魏救赵,把梁化凤救了下来,他一刀扫过,见被李元胤避开,手腕一转,一招缠头裹脑,把刀势又转了回来,而就在同时枪杆拍空的李元胤,一掌拍在地上,将身体撑起,另一只手单执枪杆,便向管效忠扫来,逼得准备再次砍过来的管效忠挥刀荡开枪杆,而李元胤则借机连忙退开。

  死里逃生的梁化凤,惊魂稍定,他看见救他的是管效忠,脸上立时一喜,从新抄起关刀,准备两人合战李元胤,而李元胤也明白他们的意图,脸上瞬间凝重起来。

  “杀了他,将明军全部赶下去!”梁化凤与管效忠对视一眼,抿了下嘴,握紧了关刀,大喝一声,两人一左一右的便向李元胤逼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身后忽然一排铳响,冲到李元胤面前的管效忠方举刀欲砍,便被铳丸击中后背,前扑而死,梁化凤也中一铳,手臂上被打出一个血洞。

  他万没想到这种变化,回头一看,却见几十步外,一员明将领着士卒已经占据大段城墙,铳丸便是他身后的几名铳手射来。

  梁化凤见此,心中大惊,这时他等于被两股明军堵在了中间,电光火石之间,他一咬牙,在李元胤未反应过来之际,居然一手扶住受伤的胳膊,直接一声大喊,从城头跳了下去。

  这时李元胤才反应过来,他急步抢到墙边,往下一看,那梁化凤居然没有摔死,跛着脚居然站了起来。

  当下他猛然回头,看见方才指挥射出铳丸的正是宣武营的张有德,他正举刀向他一笑。

  虽说张有德救了他,但李元胤却有些恼火,他斗了这么久,娘的被张有德让人几铳就解决了,这让他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而且张有德的笑容仿佛带着丝挑衅,让他心里很不爽。

  此时,随着张有德冲上来的宣武营已经占据一段城墙,刀盾和长枪手立时向两侧推进,而冲上来的火铳手则全部抢到内城墙边,排枪射死下面的弓箭手和操砲手,不时还有人往下丢震天雷,将砲车炸散,杀伤大量清军。

  内城原本安全的砲手,弓手遭受打击,抛射出去的箭雨和砲石,立刻少了大半,城外正飞速渡过浮桥的明军主力,顿时感觉轻松起来,少了天上的箭雨和砲石的骚扰,他们健步如飞的向扬州涌来。

  一直在观察战况的多铎见管效忠被不明不白的打死,梁化凤跳下城头逃生,大量的明军登上城头,护城河上的浮桥上,无数明军士卒正浩浩荡荡,宛如巨龙一样渡过护城河,接近扬州城,顿时肝胆俱裂,急声喊道:“快,快,再去北城调兵,给本王把明军堵回去。”

  正在他说话之时,又一艘明军大船靠近城墙,只见一队浑身包裹在铁甲中的明军,登上城墙,为首一将手提一杆大铁枪,对砍过来的刀剑,不闪不避,大枪一扫,就把身前拦路的清兵拍飞出去,向铁人一样,迈动步子向多铎一步一步的走来。

  多铎知道这是王彦的铁人军,刀剑难伤,身边的士卒根本无法抵挡,他没想到王彦居然把这只人马派了过来。

  看着铁人军向他逼近,他心中生出恐惧,不禁后退几步,忽然便大叫一声,调头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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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西城突围


  多铎在数百白甲的护卫下,见情势不对,立时转身下城。

  陆士逵一身铁甲,脸上还带着鬼面,只有一双眼睛留在外面,他见多铎被人护着下城,挥动铁枪,将身前的清兵拍飞,他身上一套鳞甲,活动还算灵活,但他身后士卒的铁甲加上大刀就笨拙了许多。

  等他们杀到甬道,多铎已经到了城下,而他们则被一队长枪手堵在了城墙上。

  铁人军下城不便,但他们在城上却所向披靡,十几人列成对形,往两侧推进,大刀挥砍之下,连人带刀都给清兵斩成两段,场面极为血腥,城上清军立时胆寒,一个个踉跄后退,不敢上前,铁人军瞬间就给登城的部队,腾出了大段空间。

  随着明军主力通过浮桥,从明军占据的城墙上攀爬上来,越来越多的士卒冲上城头,守城的清军见大势以去,能逃的立时逃下城去,被明军分割在城墙上,无法逃脱的,也纷纷惊惶的放下兵器,跪地请降。

  城墙上,大批明军铳手,拥到城墙内侧,无需军官吩咐,便自发列成三队,一队向城墙下面密集的清军弓手放完一排火铳,立刻后退装弹,令一队立刻上前轮射。

  “砰砰砰”的铳声在城墙上响成一片,硝烟顿时形成一条长长的烟带,模糊了阵线,下面的清军弓手和砲手,成片筛糠一般的倒地,明军只放三轮排铳,下面的清军便一哄而散。

  善用火器训练得当的戚家军,能几乎百战百胜,甚至创造过敌我双方战损二百比一的比例,明军火器装备最多时,达到军队的半数以上,说明火器用的好,确实远胜于弓箭。

  清军弓手一是射程不及明军火铳,二是射箭要发力,一般连射十箭,手臂早就酸了,比不上火器省力,最后,威力方面,弓箭也比不上火器。

  明军在军械制造上,结合秦人筑造器械的规矩,严控火铳质量,然后又规范了发射,火药事先便定量装入药瓶中,防止了多放炸膛,少放威力不足,火铳的战力立时就体现出来。

  三轮排铳过后,城下的近万清军弓手和砲手,纷纷逃散。

  这时,扬州街道上,到处都是红顶斗笠的溃兵,满将喀喀木领着一队人马边分开乱兵,边急声大喊:“稳住,不要乱,都随着本将去支援豫王爷!”

  乱兵听了呼喊,却根本不予理会,纷纷仓惶的从这支还成建制的清兵身旁绕过去,根本不理会喀喀木的命令。

  喀喀木见此,顿时愤怒起来,一把揪住一员从他身边跑过去的绿营兵,“跑什么跑,西城什么情况,王爷呢?”

  士卒被揪住,脸上露出惶恐,结巴道,“将,将军,明军已经进城,王爷不知踪迹,大伙儿都在跑···”

  喀喀木大怒,正在这时,一名白甲兵纵马而来,看见他,立时跳下战马急声说道,“额真,西城失守,王爷传令从北门突围。”

  喀喀木一惊,将那绿营兵往地上一丢,后者爬起来,便仓惶逃去,喀喀木则急问道,“王爷在哪里,现在没事吧!”

  明清战争打到现在,基本已经成了一场民族战争,明朝逐渐从一个王朝,打成了一个民族国家,而满人也意识到事关族群存亡,大清已经折了英亲王,不能在折豫亲王,否则满洲的领头羊,便又少了一头,满人的境况就更加危急,所以城中的旗人,都很在意多铎的生死,必要时就算自己战死,也要保证豫王杀出去。

  “王爷现在已经到了北城,额真快去与王爷汇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奴才还要去通知东城!”

  白甲说完,翻身上马,狠狠抽动马鞭,疾驰而去,喀喀木见此脸上一厉,喝令道,“走,速度去北城!”

  一时间,整个队伍连在混乱的街道上忙调头,士卒们睡着喀喀木转身,急往向北城跑去。

  此时扬州城内以是一片混乱,西城的吊桥以被放下,城门被冲下来的明军打开,无数带着碟盔的明军,涌入城中。

  刘顺也随着主力进城,他骑在战马上,对着入城的明军吼道:“广武营甲队去关东街,堵住清军向北面逃窜,丁队去扬州府库,再派三个百户,去荣成街控制沿街店铺。骁武营去东门,步武营沿街扫荡乱兵,恢复秩序,其余诸部随本镇压向北城!”

  语毕,刘顺一拔马缰,立刻沿着街道冲出,穿着鸳鸯战袍,带着碟盔的明军士卒,紧随在他身后,如同长龙一样,向北城进发。

  城中清军的建制大部分已经混乱,随着明军主力进城,清军更是无心恋战,不少绿营躲入民居之中,也有不少人直接投降,但更多的乱兵,见白甲、黄甲往北城跑,便也跟着往北城跑去。

  此时北城尚在清军手中,多铎带着四千骑兵已经在街道上等候,其实多铎早就做好了万一守不住扬州的打算,他带不走四万绿营,便带着骑兵冲出扬州返回北方。

  多铎守扬州的目的,是为了保住手中的四万绿营兵,等明军撤退后,他再领着人马放弃扬州,退到了淮北,为大清保存一支有一定战力的大军,可现在城以破,他便只能退而求其次,能带多少便带多少出去。

  多铎到了北城不久,南城的喀喀木、北城的葛褚哈,负责巡视城内的阿思哈,连跳下城墙的梁化凤也被人抬着到了北城,可是唯独镇守东城的江防统领巴山还没赶到,众人还在焦急的等候。

  此时喊杀声已经蔓延全城,众人都等的焦急,旁边的梅勒额真葛褚哈急道,“王爷不能再等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多铎一阵烦躁,来回踱步,这时一队白甲兵,狂奔而至,不少人身上满是鲜血,显然是经过了血战。

  骑兵边奔边喊,“王爷,关东街被明军堵住,巴山统领被明将杀了,明军正往北城冲来。”

  巴山死了,众将领听了顿时齐齐变色,喀喀木立时大喊道:“快扶王爷上马,必须立刻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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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尘埃落定


  明军围困扬州之初,便放弃北门不围,一是因为明军兵力不足,无法围困四城,二是因为围三缺一,给城中清兵一条退路,可以消弱清军的抵抗意志,否则多铎无路可走,便会死战到底,同扬州玉石俱焚。

  王彦和明廷的目标,就是要将扬州的清军围歼,不让他们逃到淮北,明军虽然放开北门,但自然不会让多铎轻易逃脱。

  扬州北门打开,数千清兵冲出,直奔明军挖掘的深壕,守卫壕沟的明军只有两千多人,能阻挡清军派出小股清军和骑兵出城骚扰,能给明军争取一点反应的时间,但是想要阻拦清军出逃,便显然不行。

  这时面对数千绿营的冲击,守壕的明军放了一排铳,适当抵抗,两千明军便龟缩在一角,主动让开正面,退到壕沟一侧防守,冲出来的清兵也不理会龟缩在一角的明军,冒着铳丸,迅速将土墙推倒,扑上木板,多铎领着四千骑兵急速冲出,近万顶着红顶斗笠的绿营败军,仓皇而逃。

  多铎引着万余败军,从北门拥出,骑兵在前,后面步卒发足狂奔,一口气奔出三十多里。他回头一看,后面的步军,已经被他甩的没了踪影,于是拉住马缰,让战马停了下来。

  一阵人声马嘶,四千多骑在官道上急停下来,苏克萨哈打马靠近多铎,“王爷怎么呢?”

  多铎回望了扬州方向一眼,他心中不禁涌起一种难以抑制的挫败感,从顺治二年他一路势如破竹南下江南,到今日被明军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击败,仓皇逃出扬州,一切就跟做梦一般。

  “等等后面的步军!”多铎收住情绪,他需要整理下思路,于是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马鞭一指下令道:“派人进林子看看,大军就在树林外休息半个时辰,不要进入树林!”

  身后一队白甲兵听命,立刻一夹马腹,奔到树林边,然后翻身下马,摸进林中。

  清军一口气奔了三十里,骑兵们都有些疲了,纷纷下马找块干燥之地坐下,有干粮的吃点干粮,有水的喝点水,没有的便抓紧时间小睡片刻。

  多铎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苏克萨哈等满将便围了过来,建议道:“王爷,合肥还有四五万人马,粮食和物资也都充足,我们可以西走合肥,重整旗鼓。”

  现在摆在清军面前的道路只有两条,一是向西走六合过滁州去合肥投江北提督马光辉,那里还有四五万清军,一是向北走泗州,寻机渡过淮河,撤往淮北。

  守扬州让多铎心有余悸,他摇了摇头,“明军在安庆、芜湖驻有重兵,下一步就是攻拔合肥城,这次扬州被围困,合肥都没有支援本王,我们过去太过危险,况且李过在滁州,本王未必能冲开他的阻拦。”

  西面滁州有五忠军忠至镇阻拦,多铎与李过交过手,是个硬茬子,不是很好对付,能否冲过忠至镇的阻拦,他尚未可知,而且扬州一丢,合肥就成为明军下一个进攻的要点,清军是弃是守,还不一定,所以多铎否定了向西逃窜的建议。

  “王爷怀疑马光辉吗?”苏克萨哈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确实是多铎不想去合肥的原因之一,扬州一败,让多铎思绪很乱,现在这一问一答,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多铎冷哼了一声,“扬州、合肥本来互为犄角,本王两次向合肥求救,可是马光辉却没有大的动作。本王不是不信他,而是如今局势大不相同,本王不能不小心。要是马光辉生了反心,将本王扣下,向南明换取利益,那就万事休矣。眼下的局势,那些汉将同富贵可以,想要他们与大清共患难怕是不行,关键时刻还得靠我们满人。”

  多铎说的是实情,现在汉人见他们色厉内荏,都有些不听号令了,苏克萨哈沉吟一下,“不去合肥,那就只能向北走了。”

  北面淮泗一线,同样有明军阻拦,可相对而言,负责阻拦的张名振在实力上要弱上一些,唯一有些困难的是淮河横在身前,不过多尔衮派遣何洛会南下支援,三万人马已经到了淮泗一线,有他们接应,想要撤回淮北,问题应该不大。

  “就走北面,摄政王派来的援兵,正同张名振对持,我们走天长,过泗州,沿着当初南下的道路,寻机返回淮北。”

  多铎点了点头,站了起来,他目光看向树林边几匹吃草的战马,不禁微微皱眉,怎么进林打探的士卒还没出来,这让他眼神立时一厉。

  就在这时,树林内忽然传出一声铳响,吃草的马儿顿时一惊,立刻从树林边上跑开,沿着官道休息的清军吓得纷纷起身,这时树林边缘出现一排排身影,无数火铳从树林两旁伸出,“砰砰砰”一排铳响,清军顿时人马俱惊。

  八万明军围攻扬州,四万攻西城,东南两城外各有一万人牵制,剩下的两万人中,一万人负责留守大营,另外一万人,有浙系将领王翊率领,埋伏在北城外,伏击出逃的清兵。

  王翊是鲁王一派中毕竟能战之人,鲁王最艰苦之时,只剩两块地盘,一是孤悬海外的舟山,一是四明山抗清基地,而王翊便是四明山的领导人,是鲁王在陆上的主要战力。

  他奉命伏击溃兵,选择在这片树林内埋伏,不想多铎警惕性很高,逢林不入,让他在树林中伏杀清军的计划落空,只能率部直接突袭。

  排铳放完,树林边缘弥漫起一片硝烟,受惊中铳的战马吃疼,失去控制后在官道上狂奔乱撞,一连撞飞几名清兵,官道上一片混乱,不断有士卒和战马中铳倒地,马嘶人嚎。

  “各军上马,立刻撤离!”多铎等人慌乱中纷纷上马,战马躁动,他一手拉着马缰,一边厉声大喊。

  要是平原上,多铎便直接让骑兵冲杀了,可是明军躲在树林内,他却没有办法。

  值得庆幸的是,他并没有让士卒到树林中休息,否责便真着了明军的道,进去容易,出来难。

  这时,他也顾不上还没敢过来的万余绿营兵,直接果断的拔马便走,他身后清兵也在慌乱中纷纷上马,跟着他疾驰前突。

  骑兵在两侧铳丸的夹击下,不断被射落下马,就像下饺子一样坠下,连紧随在多铎身后的梅勒额真葛褚哈都被打落下马。

  多铎心中一阵悲鸣,但他没有回头,现在只有前突,才有一线生机。

  对于骑兵要跑,明军其实也没有办法,江北地形整体而言,还是平地居多,他要是列阵阻击,多铎肯定就会不走官道,踩着田地而走,现在从两侧树林中射杀,却无法阻乱多铎逃脱。

  王翊让士卒放了一阵铳后,等清骑大部出了埋伏圈,才让士卒从两侧树林中杀出,围剿官道上丢失战马的残军。

  整个战斗,持续不到一刻中便结束,王翊并没有让士卒去追击多铎,一是追不上,二是万一追到开阔地带,让他骑兵反过来一冲,反而不美,至于多铎,便只能交给泗州布防的张名振了。

  一万明军,就地清理战场,然后便列阵等后,不多时,万余绿营跑过来,看见硝烟未烬的战场和等候的明军,为首的绿营将领一阵愕然,半响后几名绿营将领,相互看了看,然后齐齐下马,向明军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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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降兵安置


  黄昏时分,天气有些微凉,蔓延于城中的喊杀声,逐渐停歇下来,整个扬州战役也进入了尾声。

  街道上,一条绳子绑着一串串的清军俘虏,从城门经过,被明军士卒押到城外大营看管,城内各个坊间,依然有明军士卒,挨家挨户的搜查,防止漏网之鱼藏匿在居民家中。

  天将黑时,明军基本掌控了城中局势,刘顺随即让人请陈邦彦移驻扬州。

  陈邦彦在数百明军将校的簇拥下,从西城进入扬州,他先在城门处排上香案,祭奠了史可法,以及当初守卫扬州而死了几十万扬州军民,然后才进入城中。

  祭奠时,不少扬州军官便控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等进城后,看见景物全变,一个个心中又满是物是人非的伤怀,不过不管怎么说,扬州打下来,压在他们心中多年的一颗石头,便卸了下来。

  扬州攻防战,最激烈的是西城上的战斗,明军一攻上西城,清军的抵抗意志立刻消散,多铎虽在城中垒了不少工事,但是绿营兵缺少一个为多铎,为大清朝死拼的理由,所以巷战并不激烈。

  唯一打了一会儿的就是关东街附近,可在负责阻击的明军击毙了清军江防统领巴山后,战斗也立时结束了。

  虽说巷战并不激励,但是城中还是有大量居民被屠杀,清军乱兵乘火打劫,甚至有不少明军也加入其中,城中多处店铺遭受洗劫,十多家大户被灭门,四处都燃烧起大火,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光打下城池,城中没了人,那打下来也没什么用。

  刘顺虽然下令,要维持扬州秩序,保护扬州元气,但一是清军乱兵太多,二是围攻扬州的明军成分复杂,派系林立,其中不少都是刚从绿营收编过来,一时间还真不好控制,最后还有人想冲击被五忠军控制的府库,使得刘顺下狠手,但凡抓住有抢劫、放火、***等最行的乱兵,甚至是明军,一概就地正法,在杀了近千人后,扬州城才重新趋于稳定。

  此时,陈邦彦与众人进得城来,街道上民夫正将一具具尸体,抬上大车,用水清扫街道上的血迹。

  陈邦彦驻足观看,旁边的刘顺说道:“阁部,城中共计四万多清军,多铎率领万余残兵从北门突出,城中剩下的三万绿营,死了六七千人,身下的都被俘虏,押送到了城外看管。”

  “王翊送回消息,他在城北三十里伏击了多铎,杀伤数百清骑,但多铎却逃脱了。”陈邦彦点了点头。

  多铎有四千骑兵,江北明军几乎没有什么战马,想要围堵多铎确实不容易,可听说多铎跑了,刘顺等将心中还是有些惋惜,有些泄气。

  陈邦彦见此,笑着看了众人一眼,“多铎虽然逃走,但是逃出去的万余绿营兵,却没有逃脱,扬州四万绿营被全部歼灭或被俘,楚王殿下和朝廷发动扬州战役的目标已经达到,至于多铎一夷王而已,逃了也就逃了,众位不必气馁,来日战场相遇再将他擒下不就成了么。”

  扬州的旗丁并没有多少,主力是四万多绿营兵,明军发动扬州战役的目标就是将这四万多绿营留在扬州,免得这些清兵退到淮北后,与清军骑兵配合,打造一道防线,那将是明军北伐的巨大障碍。

  按着明军最初的目标,多铎确实不是重点,重点是四万多绿营兵,如此来说的话,明军确实完成了王彦交代的任务。

  刘顺等人听陈邦彦这么说,收拾心情,然后问道:“阁部,若是王翊将逃出城的万余绿营也俘获了,那扬州一战俘虏便有三万余众,这么多俘虏要怎么处置?”

  以明朝现在的岁入而言,目前明军的数量已经足够,在多就有点养不起了,而且这些绿营兵从军日久,染上了许多恶习,大多是兵油子,陈邦彦并不建议朝廷继续收编。

  之前南京大战后,明朝三方内斗,各方抢夺胜利果实,三方都大肆招降清军和满清官员加入己方阵营,使得明朝的官僚队伍,质量下降明显,而收编的绿营军也陋习极多,军纪败坏,成了明朝的一个隐患。

  明朝官僚系统在崇祯年间时,基本已经烂透,可是崇祯朝覆灭,南京弘光朝覆灭,明朝原来的官僚集团,其实已经随着两朝的覆灭而打破、消散,而逃到西南的隆武朝廷,于福建又遭受了福京之变,等逃到广京时,那些意志不坚的基本都已经降清,或者回乡归隐。

  在这些变故之后,还跟着朝廷到广京,坚持抗清的大臣,不管能力如何,大多是有理想有抱负之人,而这批人组建起来的朝廷,其实已经完成了一个蜕变,官僚集团要相对于崇祯朝时官僚对于天下更有责任感。

  这点可以从他们的流亡诗看出来,如南逃文人徐孚远得知隆武登基后,便写有“江南大势以漫漫,忽闻制诏来新安。安得两腋生羽翰,从风飞去侍龙鸾。”

  随着明朝疆域扩大,官僚队伍扩大,特别是大批未经考核的降官加入,使得攻下南京后,本来就面临腐化危险的官僚系统,问题更大。

  楚党内部已经发生了几起严重的贪腐事件,其中还有王彦族人的身影,而拉他下水的正是一名降官,这便引起了王彦和楚党高层的警惕,而陈邦彦作为兵部堂官,不只是担心官员的问题,同时也担心军队盲目扩大,吸收绿营带来的各种问题。

  这三万多绿营兵,陈邦彦不建议楚党一派收编,但是他们不收编,唐、鲁未必不想,陈邦彦沉思了半响,开口说道:“这些绿营兵,先全部关押起来。前段时间宗藩迁台,可台湾荒芜,加上岛上有少民所立之国不服王化,台督传回消息,希望朝廷派兵过去镇压,本阁会建议将这批俘虏全部发往台岛,一用来开荒屯田,充实台岛人口,二来他们毕竟是军队出身,可以用来震慑少民,帮助台督稳定台湾。”

  刘顺听他这么说,并没有什么意见,绿营军确实陋习太多,而且多是兵油子,这些人用的好,战力还是很强很能打,用的不好,便容易让他们带坏明军的风气。

  五忠军要从下面镇军中补充士卒,其中便包括从绿营改编的武毅军中选人,可五忠军诸将,无疑都不太喜欢武毅军中的滑头,而更愿意从神策等军中挑选士卒补充。

  说完俘虏的问题,陈邦彦走了几步,忽然笑着问道:“扬州是晋商在江南重点经营之所,本阁让你查封的那些店铺和仓库收获几何?”

  提起这件事刘顺脸上立时露出恼色,“阁部,我正要向你汇报此事,那些奸商真是狡猾,货物和银钱早被转移了,十多个仓库,基本全是空的。”



第898章空空如野


  陈邦彦听了刘顺的话,步子停了下来,心中有些惊讶,晋商在江南搜刮的许多财务,都运到了扬州,如果这些东西已经被搬空转移,那明军的收获将大打折扣。

  晋商在扬州产业极多,陈邦彦和王彦都以为打下扬州后能有不少的收获,但现在看来,他们是失算了。

  商人信息很多,对于局势嗅觉很敏锐,或许晋商察觉到满清无法灭掉大明,明军很可能推进到淮河一线与清廷划江而治之时,便开始将淮河南岸的资产向北方转移。

  “他们反应道是很敏锐!”陈邦彦眉头皱了下,这么一大盘菜飞了,让他心中很不爽,但是现在也没半法挽回,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刘顺等将领也很是恼火,按着潜规则,明军打下一城所得斩获,除了上缴给朝廷之外,参与攻城的部队,是能够截留一部分用来激烈士卒的。

  扬州是江北重镇,漕运枢纽,明军都已为能分到不少利益,可晋商居然提前跑了,这让他有种期待落空的感觉。

  “好了,这天下都是大明的,这次虽然让这**商溜走,但等你们打到山西,他们还能将银子带到关外去么?”陈邦彦安抚几句,“走,去府库看看!”

  说完,陈邦彦提步向前,晋商狡猾,政治嗅觉灵敏,在满清还在关外时,就多满清进行政治投资,现在满清局势不利,他们也反应迅速,居然先一步将扬州搬空。

  陈邦彦继续在街道上行走,后面众将连忙跟上,他现在只能希望在扬州府库,能有所斩获。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扬州府库,外面由广武营一个千户队守卫,防止乱兵冲击。

  千户见陈邦彦一行过来,连忙上前行礼,陈邦彦挥了挥手,直接问道:“里面情况怎么样,有人进去没有?”

  “回禀阁部,户部的刘主事正在库内清点,具体情况,卑职并不知晓。”

  陈邦彦听了,随即道:“打开库门,让本阁进去看看!”

  千户立刻挥手,几名士卒忙推开了大门,陈邦彦等人便一起进了府库大门,由一名士卒引路,走过一段甬道,先进入银库。

  他们推开门,户部的主事正与十多名小吏,清点着摆放在隔板上的银锭,众人可以看见,大多数隔板上都是空的,可以用空空如野来形容。

  户部的刘主事本来正拿着账簿与人对账,见一行人进来,忙将账目交给小吏,然后迎接上来,给陈邦彦行礼,陈邦彦站在银库中,四下看了看,“有多少银子?”

  “阁部,初步估计,大概只有十万两左右!”

  刘主事犹豫一下,如实禀报,声音入耳,陈邦彦等人脸上都沉了下来。

  “粮库存粮呢?”陈邦彦心中已经预感到,这次的收获恐怕远远不如预先的设想。

  “粮库只有八万石存粮,布库也只有棉布一万匹,盐仓到是有八千石粗盐!”

  当年扬州乃是江南首富之地,同苏杭齐名,富甲天下,居然就这么点东西,众人心中难免再次失望。

  这晋商跑了就算了,扬州府库竟然也是空的,这让他们怎么接受,这一战下来,难道让朝廷倒赔个百八十万?

  “阁部,城中的清官要不要抄一抄?”

  这么点东西,刘顺等人显然不甘心,陈邦彦沉吟了一下,“可以抄,但要有户部官员和镇抚官在场。”

  “卑职知晓!”刘顺听了,抱了抱拳,便急忙离开。

  陈邦彦听了刘主事的汇报,已经没有兴趣去其他库房一一巡视,交代刘主事统计完成后,将结果送给他,然后在城中巡视一遍,就暂住府衙之内。

  他先是以大学士江北督师名义,让士卒张贴安民告示,然后接见扬州城中的士绅大户,进行安抚,并开始统计战功,准备向朝廷报捷。

  刘顺等人急不可耐,打着火炬,连夜抄了许多清官的屋宅,包括多铎在扬州的行辕,但斩获却屈指可数。

  众将难免又一次失望,但是作为朝廷大学士,陈邦彦在失望的同时,却从中看到了另一层东西。

  明军攻打扬州,除了留下四万绿营兵之外,在其它方面并没有斩获,晋商溜了,扬州府库也是空空如野,连那些清朝官员家中,也没抄出什么东西,总计获得只有粮食十万石,白银十五万两,还不及炒粮风波时,抄一个富贵人家来的多。

  清军在江南抢夺了那么多财富,哪里去呢?

  半夜时分,扬州府衙偏厅内,烛火闪烁着,陈邦彦让来禀报的刘顺坐下不要烦躁,侍卫给他们一人上了一杯茶。

  陈邦彦没座中堂,而是靠近刘顺坐着,“这次斩获虽然不尽人意,但从中我们至少能看出两种情况,这一方面可以看出满清的财政状况可能相当窘迫,物资极其匮乏,另一方面,就是满清已经没了与我朝争雄之心,这点从晋商逃离扬州,咱们在扬州没有抄出东西,可以看出来,若是他们还有进取之心,便不会早早将资产全部转移。”

  将资产转移的这么干净,显然不是近期内能完成的事情,估计从明军打下南京后,满清内部,无论治下之民,还是满清的官员和军队,对于扬州都没了信心,或者说对于淮河之南,都准备放弃了,而多尔衮的朝廷,在反应上,比民间却明显慢了一拍,否则四万多绿营也不会陷入扬州。

  刘顺到没想这么多,他皱了下眉头,“阁部,这预示着什么?”

  阵邦彦笑了下,“这预示满清对于我朝的威胁,已经基本解除,鼎足而立之势,或许会存在很长一段时间,刘督镇在江北,要为殿下抓好军全啊!”

  刘顺听了,若有所思,陈邦彦看时间不早了,站起身来,“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各自去歇息,明天在商议善后事宜。”

  明军攻破扬州七日后,淮、泗张名振传过来消息,多铎领着数千残兵,流窜于泗州附近,张名振缺少骑兵,无法围堵多铎,加上江北何洛会派兵接应,多铎从泗州西面浮山附近渡过淮河,撤回了淮北。

  在淮河北岸与张名振对持多日的三万清军,随即也拔营北归,退到了徐州城中。

  扬州的四万多绿营兵,最终没有退回淮北,明清两军兵力上的对比,清军已经处于劣势,多尔衮得到消息,让何洛会守卫徐州,将多铎召回北京。

  激战数月的江北战事,随即告一段落,陈邦彦留下张煌言在扬州,负责处理善后之事,本人则乘船返回南京,向王彦和朝廷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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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放弃淮南


  十一月初,北京迎来了又一场大雪,整个京畿地区被全部覆盖,紫荆城各个宫殿的琉璃瓦,也成了白皑皑的一片。

  多尔衮可以肯定,今岁必然又是一个寒冬,可惜多铎却没有撑到冬天,让清军再次遭受了一场挫败。

  “老十四,窗户关上吧!”代善坐在火盆前,双手烤着火,见雪花从窗户间灌入,冷风吹得他脖子发凉,开口说了句,便又扭过头来,用钳子拨了拨盆中火石。

  扬州一战,多尔衮也是有责任的,天道循环,他之前利用南明君臣对议和的幻想,这次南明反过来也利用了他一次。

  要不是他想着用扬州来换取同南明议和,迟迟没有将扬州的兵马撤出来,这四万多人也就不会全部葬送在扬州。

  多尔衮站在窗前,被冷风吹了一会儿,头脑清醒了一些,他听了代善的话,呼出一口白气,然后将窗户关了起来,拍了拍貂裘上的雪花,走回火盆前座下,“这次扬州战败,给了本王一个教训,我们必须从新审视自身。”

  “好在老十五没事,从扬州突围出来,否则对我大清的打击,就太大了。”代善拨动着火石,叹了口气,“虽然扬州失利,但我们切不可灰心,况且现在豪格在攻打四川,为我们分担了些压力,只要老十四你能重整旗鼓,大清还是有争天下的机会,我们也不用太过妄自菲薄。”

  “二哥说的有理,当初我们能以关外苦寒之地,同整个明朝争斗几十年,如今据有关内关外大片疆土,情况比当年好了几倍,只要重新进行整合,便能再与南明争锋。”多尔衮又站了起来负手说道:“本王说要从新审视自身,便是要弄清楚我大清哪里出了问题,为何当初能纵横天下,如今却每战必败?只有认识到了,决绝了问题,我大清才能再争雌雄!”

  “老十四都想到些什么?”代善听了放下火钳,抬头看着多尔衮,才反应过来,他并不是丧气,而是有新的计划和对策要施行。

  多尔衮自然不是一场扬州失败能够击倒的,他说审视自身,是正视现在明清间的差异,然后才能重新崛起。

  “当初我们能压制明朝,是因为我们小而强,明朝虽大,但是面临的问题太多,像是个久病在床的巨人,反应迟缓,我们虽小,但是面临的问题也小,内部比明朝要稳定,且太祖创建八旗,为我们培养了一只强兵,使得我们能迅速作出攻击的决定,并且立刻实施行动,而明朝却反映迟钝,所以我们才能屡次击败明朝。”

  多尔衮说道:“现在我们之所以连连失败,便是放弃了之前的优点,入关之后,我们变大了,问题也就多了,原本拧成一只拳头的八旗,被分散开来,四处驻兵,四处灭火,也就导致四处薄弱,被南明各个击破。”

  代善点了点头,以前清军作战,确实是精锐尽出,攥成拳头去打击明军,入关之后则向是伸开五指去戳人,如果对手弱,那还好说,可要是遇上硬点子,那便要戳段手指了。

  多尔衮说的有理,但代善显然有他的疑问,“老十四的意思是我们不该变大?”

  疆土变大,问题自然就多,特别对于满清来说,问题就更加明显,越多的土地,就代表越多的反抗,而越多的反抗就表示着八旗要四处驻兵,就更进一步分散了八旗的实力,可是地方大也有地方大的好处,大清可以纳更多的粮,收更多的税,有更多的人口进行驱使。

  难到就因为变大后,将要面对更多的问题,就拒绝变大吗?这显然没有道理。

  “二哥,本王不是那个意思!”多尔衮坐回代善对面,“大清想与南明还有豪格一争雌雄,需要两点,一是至少近二十万精锐之兵,二是统治疆域稳定。本王不是说我们不该变大,而是不该一下变的太大,这些年我们就是一下便的太大了。”

  当初八旗入关时,大概也就十多万精锐之兵,那时确实是所向披靡,多尔衮见代善微微颔首,继续说道:“崇德八年初时,闯逆不过据有襄阳等地,几万人马,到顺治元年我们入关时,短短两年时间,闯逆以据有黄河以北之地,百万之众。这看似气势鼎盛,然而实则没有根基可言,所以我大清能在短短一年时间内,便剿灭闯逆,再反观南明,地盘不极闯逆,江北几十万人马全部投靠我大清之后,却依然能够抵挡我大清的进攻,这是因为明朝二百余年为南明打下了稳固的根基。闯逆就是变大变的太快,如果他在北方有根基,便也不至于山海关一败,便立刻土崩瓦解。”

  代善明白多尔衮的意思,其实多尔衮之前也已经提过几次,便是想要稳定北方,这其实也就是要打下根基,只有根基稳定,他们才能将防止地方叛乱的驻防八旗集中起来,以精锐之兵和南明争雄。

  “老十四准备怎么做?”

  “一是要再从关外招募壮丁补入旗丁。”多尔衮见代善认同,目光对视,“二是本王准备放弃合肥,以及淮南诸地,退缩到淮北,将兵力收拾起来,避免与南明在淮南作战。”

  明军拿下扬州后,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合肥城,而多尔衮却没有能力在合肥组织一场大战,不如索性将淮南让给南明,这样南明消化淮南也需要一些时间,他则可以在这段时间内,解决内部问题和攻灭朝鲜。

  代善听多尔衮要放弃合肥,眉头却是一皱,“豪格正在攻打四川,我们这个时候放弃合肥,不等于是让南明可以一心对付豪格吗?”

  在多尔衮看来,豪格与南明都是他的敌人,所以他放弃淮南,除了用空间换时间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算计豪格。

  豪格的意思,或许是迅速夺取四川,然后把守险要,造成占据四川的事实之后,再与南明适当缓和关系,他则凭借巴蜀之险,潼关函谷关之固,效法故秦,坐视明清在关东争斗,谁强他便打谁,让两方始终处于一个势均力敌,不断消耗元气的状态,等到明清两方精疲力尽之后,他再大军出关,一统天下。

  不管豪格是不是打这样的算盘,总之多尔衮是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对他来说,最好的情况是明军与豪格在四川陷入长期的拉锯战,这才符合他的利益,他是绝对不会愿意看到,豪格占据全川。

  代善心中还存在许多幻想,但这种幻想显然已经不可能实现,就算他死了,布木布泰和小皇帝也不可能与豪格和解。

  “二哥,我们更应该考虑的是大清的利益,况且放弃淮南,并不等于我们便与南明休战。”多尔衮沉声说道:“本王准备年底之内解决朝鲜,可是不放弃淮南,本王调兵去打朝鲜,明军必然会进攻淮南,对本王进行牵制,使得大军无法进攻朝鲜。如果放弃淮南,明军敢越过淮河么?本王只需少量人马驻守城池,在留下两万骑兵,明军就不敢渡过淮河!如此一来,本王便可以抽调人马,从容攻打朝鲜!”

  淮北一马平川,清军铁骑纵横,光是骚扰明军就受不了。

  代善听多儿滚这么说,心中犹豫起来,他希望多尔衮与豪格能够合力对付南明,但是大清现在确实有许多问题,必须马上解决,其中之一就是朝鲜。

  今年朝鲜对于大清的骚扰,可以说打乱了多尔衮稳定北方的计划,甚至是影响了扬州之战,要不是朝鲜明军扮作倭寇霍乱山东,拖住了清军兵力,清军全力援救多铎,扬州未必会输。



第900章特殊情况


  对于明朝来说,冬季并不是一个适合作战的季节,尤其新年将至,士卒们没有了战斗意志,渴望放松安宁,所以通常明军都会在冬季进行休整。

  冬守夏攻,也是明军根据清军作战特点,总结出来的经验,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去年冬天明军在江北和湖广,便被迫与清军大战了一场,而今岁,明军虽在冬季来临之前,结束了扬州战事,但是在西南却出现了例外。

  秋收之后,窝在云南两年多的孙可望,开始屡次进犯广西和贵州,对明军进行试探,双方摩擦不断,而西安也传回确切消息,金国以明朝派遣杀手刺伤清使,干涉金国国政为由,撕毁与明朝的和议,豪格已经亲率大军入蜀。

  大明的西南,在今岁冬季,必然不会平静。

  算时间,此时四川方面已经开战,但是具体情况,南京朝廷因为离战场太远,目前还不知道具体战况。

  十月一月中旬,南京也迎来了一场大雪,江南大地呈现一片北国风光。

  “瑞雪兆丰年啊!”王夫之与几名大臣一起,脚踩在雪地上,发出滋滋声响。

  虽说西南现在面临战事,但是众多大臣显然都没有露出过多的焦虑之色,没有了当初的紧迫之感,这大概是因为明朝已经渡过了最危难的时期,渡过了败一仗就要亡国灭族的时期,而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境地。

  “不错,今岁这一场雪后,南直明年必定大收。”南直总督方逢年笑着附和一句,老头子脸上意气风发。

  “听说今岁各省报上来的税负,南直已经仅次于江西,若是明年收成再好些,是否又要在进一步!”大学士吏部尚书严起恒笑道,“方老这样的政绩,恐怕殿下会让方老入阁啊!”

  江南底蕴雄厚,加上明朝还都南京,只要稍微恢复,就比一般省份要强,再者还有方逢年派人前往琼州和广东,说服不少江南人士,特别是有扬州系背景的商号返回江南,并给予适当的优惠政策,便使得江南商业迅速盘活,地方经济逐渐恢复,甚至超过了福建,成为第四大纳税大省。

  方逢年听严起恒这么说,心中也是一动,他是希望能够再次入阁的。

  楚党几位官员的话语,传入同行几人的耳中,浙江总督钱肃乐便立时脸上一红觉得面上无光,今年浙江上缴的赋税,只比贵州和四川、广西三个吃朝廷补贴的强一点,让他实在有些不好交代。

  除了他,江西的堵胤锡,福建姜曰广,连湖广总督吴晋锡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内阁新出的官员考核法,对于政绩十分重视,一省要是赋税收不上来,总督、巡抚、布政使等大员的升迁都要受到影响,甚至还要被降级处理。

  王彦颁布新政,年底各督抚回京述职时,都要向议事堂百官做报告,说说经营地方一年的成果,并作出来年的预议。

  文官们多是体面人,况且文无第一,自古文人相轻,大家都要脸面,一年到头毫无成绩,还真不好意思站在百官之前,最可怕的是落下个庸碌的名声,那对于好名的文人来说,便真是生不如死了。

  今天的议事,便是召集朝廷重要官员,来对今岁做个总结,给来年做一个预案,各地总督,除了四川总督王应熊,云贵总督何腾蛟,两广总督陈子龙因为西南战事,未能回京述职之外,其它几省的长官大都奉命返回南京。

  众人边说边走,便到了议事堂,小吏部们立时上前,接过众位大人的斗篷,抖了抖雪,然后挂好。

  官员们则进入暖和的议事堂内,三三两两的进行交谈,说的也都是关于年报的事情。

  在议事堂内后的一个小偏厅内,先一步到来的王彦与唐、鲁两王,在此休息,等官员们到齐后,再出去参与议事会议。

  这时偏厅中央放着一个火盆,烧的不是木炭,而是浙江长兴远来的石炭,暗红的石炭烘得厅内暖暖的,三王都各自拿着各省送来的奏报观看,先了解情况,以免到议事堂上抓瞎。

  王彦看了看两广和湖广今岁赋税的增长,没了之前的势头,增长不到两成,南直的赋税却增长迅速,王彦将两份奏报对比着看了看,有些明白,随着明朝还都南京,政治中心回到江南,不少两广和湖广的商号、士绅大族便开始在江南置办产业,所以造成了楚党大本营发展便缓,而南直则迅速恢复了一些元气。

  王彦接着翻了翻后面的细则,主要看了看湖广今年夏秋两季粮食的收获,他扫了一眼,粮食的产量比去年又减少了一成,而棉花的种植又多了一分,心中不禁有些忧郁,如果着这样下去,钱是多了,粮食却越来越少,南洋也不晓得能不能供应足够的粮食。

  王彦将湖广和两广的奏报,丢在一边,鲁王见此,将手中的一份奏折递给王彦,然后将王彦丢开的两份奏折拿起来,一本递给唐王,一本拿着自己坐下观看。

  他们这也是知己知彼,了解对方势力下面各省的状况,好做到心中有数,有个对比。

  王彦看了看浙江的折子,情况比较惨,曾经大明朝数一数二的富省,现在却吊起车尾了,不过这其中原因王彦也有所了解,主要是炒粮风波时,浙江士绅损失惨重元气大伤,之后鲁王派系又用官府势力,阻止其他势力进入浙江,所以浙江的经济恢复缓慢。

  百姓种植桑苗、棉花之后,没了有实力的商贾收购,所以浙江一地的粮食产量到是增加了不少。

  接着王彦拿起福建和江西的看了看,却忽然在福建的奏报中,看到了一个特殊的情况,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貌,王彦十分了解,按理说,福建的粮食产量,应该不能满足本省的消耗,可是从今年夏季开始,福建居然没有从外省购买粮食,这便稀奇了。

  一时间,王彦来了兴趣,不禁坐直了身子,看了看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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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番薯


  福建的粮食产量,是很难满足本省消耗的,每年都要从临省或是南洋购买一批,今岁居然自足了,这就让王彦感觉到稀奇了。

  “唐王,福建这份奏报怎么回事?”

  虽然王彦可以通过其他渠道来了解情况,但是现在他的好奇之心起来,因而直接询问一句。

  唐王心中一懔,以为王彦要挑他的毛病,自从宗藩迁台后,他心里便有些提防起来,怕王彦再抓他的把柄,“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

  “福建八山一水一分田,粮食难以自足,但是今岁从六月开始,便未从临省调粮,这是怎么回事?”王彦站起来,走到桌案前,将折子铺开,唐王听了不是找他麻烦,心中松了口气,忙起身过来,王彦则将其中一段话,只给他看。

  鲁王听了眉头一挑,将手中一份奏折放在一边,也起身走了而过来,看了之后不禁抬头将目光投向唐王。

  一个缺粮的省份,是如何做到粮食自足的,难道是之前有足够的存粮,所以今岁没有调粮。

  唐王见两人看着他,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拍了下脑门记了起来,福建布政使曾给他写过一封信,好像是要在福建推广什么作物。

  “四月间的时候,福建布政使曾樱上过一书,说是要在八闽山中推广番薯,不知道是否与此事有关?”

  唐王位居中央,对于地方的事情,也不能全部了解,因而不太确定的说道。

  番薯、玉米都是高产之物,原产于美洲,后被西班牙人带到了吕宋,于一五九三年,被福建商人陈振龙和儿子陈经纶,将“薯芽”绞于缆绳之内,躲过殖民当局的搜查,秘密带回国内。

  其实在古代,无论中国还是西方,都很注重保护本国优势的,丝绸贸易兴起之时,桑子蚕种便基本不出边境,历代皇帝都有明文规定,谁要是敢将蚕种带出玉门关,查到立刻杀头,最后是东罗马传教士在梁朝时,将蚕种藏在手杖中,才将蚕种带到西方。

  在吕宋的西班牙人对于番薯同样是严查保密的态度,不过“薯芽”虽然带回了福建,收成也远远高于粮食,但是这东西偶尔吃还行,天天吃却不及米饭好吃,一开始只是富人偶尔享用的稀奇之物,并没有引起官府的重视,再加上中国古代社会封闭,所以番薯在明朝并没有得到大规模的推广。

  番薯收一季,可抵半年粮,远超黍稷,关键它还不挑地,使得原来不能耕种的山地也可以种植,而且产量可观,清朝运气实在太好,清代人口增长,与番薯、玉米等适合山地种植的作物传入有直接关系,否则没那么多粮食,哪里能养那么多人,清朝早就崩溃了。

  王彦想起来,似乎之前有人对他说过此事,但他也没有在意,毕竟吃了那么多年大米,突然有人冒出来说吃番薯可以解决粮食问题,怎么看都不靠谱,所以他当时也就没放在心上。

  现在福建种植真的解决了一省缺粮的问题,王彦虽然对于番薯并不了解,但他对此事却上了心,“如果真与这番薯有关,那朝廷必须要在其他省份的山区进行推广,除此之外,各个关卡必须严查,禁止任何人将番薯贩运到北方!还有招曾樱入朝,孤与内阁要对此事进行询问!”

  王彦正苦恼粮田改棉,改桑,甚至种烟的情况在各省进一步发酵,而规定商号每年必须向朝廷提供粮食,来换取贸易份额的改革,才刚刚试行,未见成效,王彦正为粮食产量变少而担心,就多出了这样一条路,他立刻在心中将此事列为重中之重。

  中国历代最主要的矛盾,可以说就是粮食的矛盾,这片土地能养活的人口就那么多,每当人口增长,加上土地兼并到一定程度后,政府若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社会必然会陷入一个乱世,而乱世消耗大量人口,人地矛盾缓解后,又会进入一个长期的治世,直到人口增长到一定限度后,又一次发生混乱。

  如果番薯的产量真那么高,又可以在山地丘陵种植,那耕地面积便一下大幅度增长,不说为明朝解决人地矛盾,但至少可以将人地矛盾压下去几十年,甚至近百年。

  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唐王和鲁王不经意之间,对视一眼,却从各自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慌。

  王彦对此并未察觉,他唤来小吏,写下一份手令,让他送到吏部。

  这时,小吏刚走,礼部一名主事便进来禀报,“三位殿下,参与议事的官员到齐了。”

  “既然到齐了,那我们也出去吧!”听了禀报,王彦随即站起身来,对唐、鲁两王笑着说道。

  说完王彦便提起步子离开了偏厅,两王爷紧随着跟了出去。

  这次议事将进行半个多月的时间,有多场议事要连续举行,相比与以前效率似乎低了些,多了不少扯皮的事情,但是许多事情也因此做得更细,更好,说不上好坏。

  这时在议事堂内,来参加议事的朝廷官员和地方大员都到了,除了内阁,六部,大理寺,都察院和地方大员之外,这次还引入了十多名勋贵进来。

  议事堂内,众多官员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正谈论着各种问题,这时议事堂外侍卫忽然高声一喊,“楚王殿下,唐王殿下,鲁王殿下驾到!”

  议事堂内的官员听了,立时安静下,纷纷起身,恭迎理政三王进来。

  王彦三人到了自己的位置,随即便摆了摆手,请众人坐下。

  这时负责主持议事的礼部尚书顾元镜,等三王和大臣们都入座,小吏们备上茶点全都退出后,便拿起小槌,轻轻敲了一下挂着他座位旁的响板,等议事堂安静下来,然后朗声说道:“好,人都到齐,今天的议事便正式开始。按着议事安排,今天主要是各地总督,给议事堂做年报。去年纳税最多的两广总督陈大人,因为西南战事不能到场,便请湖广总督吴大人上前来,先陈述湖广去年的情况,并做来年的预议!”



第902章监督舆论


  第一天议事堂,由各省总督或是布政使,在议事堂做了年报。

  以前各省年底只是上个折子,内阁看一看,没有发生饥荒没有发生什么霍乱,便基本就过去了,但现在光过去不行,得还有所曾长,不能老是原地踏步,甚至还开起倒车。

  现在把这些封疆大吏集中起来,相互之间听一听,做一做比较,朝廷则根据他们在地方的政绩,决定是否有资格上调中央,出任内阁大学士,这些人的积极性便被调动起来。

  用政绩说话,不用之前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评判,各个封疆大吏间的竞争便被挑动起来,而那些没什么抱负,或者平时耍嘴炮,到了地方毫无一策的,就能被朝廷很快分辨出来,只要两年之内,经略毫无成就,那他的政治前途也就终结了。

  各个封疆大吏,为了得到朝廷的关注,为了自身的政治前途,实现文人拜相的理想,在来年预议上便下足了功夫,南直总督方逢年,便直接说明年要超过江西,成为仅次于广东和湖广的第三大省。

  他这么一说,便给了其他几省特别大的压力,不说前面的江西,后面追赶的浙江,就是楚督吴晋锡也感到压力倍增。

  虽说这么做肯定会引出许多新的问题,但是不做,不改,那便无疑是在等死。

  对于南直今岁迅速恢复,其他各省其实颇有微词,毕竟南直的恢复不全是靠着本省,而是方逢年派人四处说服江南人氏回籍,挖了其他几省的墙角,才有了这样的成绩,有点投机的嫌疑。

  楚党内不少官员对此也颇有微词,毕竟商号被挖到了南直,湖广和两广地方官员的政绩便受到了影响,他们心中自然不会高兴。

  这些事情王彦也十分清楚,可是他并没过多干预,南直或许是有些不厚道,但是并不触犯朝廷法令,他也没有理由去制止。

  在各个总督做了预议之后,议事堂所探讨的主要问题,便集中到重新清丈土地上,而在这一方面,最大的阻力不是唐、鲁,而是楚党治下的湖广和两广。

  相比于其他地区,这两地因为一直掌控在明朝手中,没有经历大的战乱,士绅大族的势力保存完整,所以在清丈土地上,遭受的阻力要比战乱后的南直、浙江难上许多。

  现在南直和浙江已经清丈完毕,江西福建也快要完成,反倒是湖广和两广,因为地方上有人阻扰,不少官员也不是很积极,所以拖了一年多,还没有清丈完成,让王彦脸上无光。

  一连几日的议事,都是关于地方的问题,等到了十一月下旬,终于开始谈论朝廷的决策。

  这日,在议事结束之后,王彦召集几名心腹,到府邸来商议几个议案,内部统一思想,以便能够在议事堂上达成一致的意见。

  在王府客厅内,下人备好了糕点和浓茶提神,众人吃喝闲聊了一阵后,王彦清了清嗓子,然后笑着说道:“今日议事堂座了一天,大家想必也累了,我们便快点将明天的议案过一遍,大家再议一议,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明天各部便直接提议,大伙也好早些回去休息。”

  王彦说着,众人都放下茶杯,或是拍了拍手,拿手帕擦掉手上的糕点碎末,然后坐直了身子,准备进入正题。

  “谁先说呢?”王彦扫视堂上一眼。

  下面几位堂官看了看,礼部侍郎顾炎武站了起来,拱手道:“殿下,诸位大人,由下官先说吧。”

  王彦与众人点了点头,顾炎武于是躬身说道:“明日礼部主要的提案有一条,要新设一司,对于市面上的书籍和画本进行管理,对于出书诽谤官员,或是造谣声势的,要联合地方府衙,视情节轻重,定刑处理。”

  “这一条,诸位可有意见?”顾炎武说完,王彦便开口问道。

  万历以来,民间舆论左右朝局,这点东林做的最好,因为他们掌握了大量的书局和刻印作坊,掌握了民间的话语权,想骂谁就骂谁,连皇帝都敢编排。

  现在楚党也掌控了不少书局,出版了许多书籍,影响民间舆论,但是唐、鲁也掌握了一些,除此之外,江南士绅手中也有一些,要是大家保有一定底线,那还好说,可关键就怕斗起来没底线,相互揭老底,甚至造谣诽谤,那损害的不只是某一党,而是整个大明朝的威信。

  顾炎武之所以提出这一条,也是受王彦之意,在迁藩入台上,王彦摆了宗藩一道,打击了皇室的威信,没过多久,南直发生一起贪腐大案,主犯之一正是王彦一个堂兄,立时就被人抓了把柄,民间便开始出现一些画本,将王彦也给编排了进去,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所以王彦在下定决心,对书籍、画本、戏曲等都进行一定的监督。

  众人在下面小声议论一下,严起恒站起来拱手说道:“殿下,中国自古不以言获罪,提出此策有阻塞言路的嫌疑,恐怕议事堂上很难通过啊!”

  堂上几人不禁都点了点头,文臣最反感的就是不让说话,他们对于这个议案抱有本能的抵触。

  王彦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推行这条预案的难度。

  “几位大人怕是误会了!”顾炎武见此,解释道:“礼部这个议案,并非是要阻塞言路,不让说话,而是不能让人说瞎话,肆无忌惮的造谣诽谤。阻塞言路是不让人说话,而礼部这个议案是让人说话顾忌后果,大家想怎么说,还是怎么说,想出书还是可以出书,但是文以载道,以文化人,朝廷官员和圣人门徒应该有基本的准则,说话要事实求是,不能随意瞎说,恶意重伤朝廷或者谋位官员。”

  当初马阮之争时,东林党中不少人,便丢了基本的底线,编排许多莫需要的事情来打击马阮,甚至还对安宗进行了许多不利的宣传,这些手段,虽然使得东林党人占据了舆论的主动,但同时这些造谣声势,也带来十分恶劣的影响。

  马阮毕竟代表着弘光朝廷,东林党将他们形容的越恶劣,对弘光朝廷的打击也就越厉害。

  对于楚党而言,如今处于执政地位,自然不希望民间有不利于楚党的事情,特别是造谣生事。

  几人听后,议论了一下,严起恒沉思道:“礼部这个议案具体怎么实行?”

  顾炎武见几位部堂,有接受之意,忙接着说道:“大明律法,对于造谣生事,诽谤朝廷其实有所规定,只是朝廷为显得开明,很少对此种事情进行追究,以至于律令虚设,让小人钻了空子。礼部的建议是对律令进行完善,对书籍和雕刻作坊进行管理,凡是出书,出书人的信息必须可查,若是有人恶意诽谤,官府能马上根据书籍画本,找到出书之人进行责罚。”

  明朝出版业十分发达,可官府对于这方面的管理却十分落后,许多画本出来,根本不知道是谁人所写,所以便容易让别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

  如果只是这样,那众人还是可以接受,毕竟作为当权派,最容易受到恶意攻击,几名大臣相互看了看,交换了下意见,严起恒随即拱手坐下,“下官没有异议了。”

  “好,那此条议案便暂时这样。”王彦见此微微一笑,“下一个谁来说?”

  这时都察院左副都御使袁彭年站起来说道:“殿下,诸位大人,下一个议案由下官来提。”



第903章真正的对手


  明朝的三法司,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个机构组成。

  一般来说,刑部主要负责掌管审判,大理寺成为慎刑机关,管理对冤案、错案的驳正、平反,都察院不仅可以对审判机关进行监督,还拥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断”的权利。

  三法司之间一定程度上体现出了职权分离、相互牵制的特点。

  相对于后世,明朝的刑部显然比公安的权利大了一些,而大理寺的权限小于法院,督察院则相对于最高检。

  明朝还有个锦衣卫,可以认为相当于国安加纪委,但锦衣卫目前已经废除了缉捕和审查之权,基本沦为了情报组织。

  从大明的政体而言,六部和内阁负责干活,维持天下远转,而大理寺和督察院加上锦衣卫则是官僚集团自我纠错,保证朝廷长期健康的运作。

  掌握六部和内阁是获得行政权,掌握大理寺、都察院则是监控官僚集团。

  获得行政权,便能在行政过程中获取好处,并控制官员升迁,掌握官员前途,而获得监控权和对官员的审理权,便能控制官员,形成一个牵制的关系。

  三法司每一部中都有楚党要员,督察院主抓官员风纪,主要是钱谦益等江南士人的地盘,但王彦对钱谦益不太放心,所以将袁彭年安排进入都察院。

  毕竟为官之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问题,如果不在都察院安插人手,有人要对付楚党,对于楚党来说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一般来说,都察院只有要办人的时候才会出场,钱谦益等人做了督察御史,但因为他们不属于任何一派,是东林残余,在朝堂上势力单薄,得罪不起三王中的任何一派,因而督察院在南京朝廷中存在感很低,基本没有什么建树和发言权。

  这便导致了监察力度不够,三派官员都不怕都察院,腐败和争权夺利随之而来。

  一般来说,要搞人的时候,督察院才会出来,众人听督察院有提案,心中不禁一凛。

  “督察院这次的提案,是针对官员腐化,以及地方官员对于朝廷命令阳奉阴违等问题,而提出来的。”袁彭年出身不太好,在几位部堂面前有些提不起气来,他看了众官的脸上没有异样,躬身接着说道:“明年督察院准备派遣三路巡查御史,对地方进行巡视,首先便从湖广和两广开始,对地方官员进行一次清查!”

  “先查湖广、两广?”

  今岁楚党苏州知府以暗通清廷罪名诬陷苏州丝织大户,侵夺资产二十余万两白银,织机一千架,逼死商人的事情,就是唐鲁两派爆出来。

  这件事在两派推波助澜之下,在江浙炒的沸沸扬扬,最后王彦下令严查,将王家的一个堂兄,下狱问斩,才把事情压下来。

  众人听说要派御史巡查地方,便以为王彦要找唐鲁的麻烦,以为是要对唐鲁两派出手,却不想居然是自己查自己。

  袁彭年方说完,在座的楚党大员就炸了。湖广和两广是楚党大本营,怎么还先查起自己人呢?

  王彦座在中堂,见众人反应,轻咳一声,让众人安静,然后说道:“督察院这个提议,是孤授意的,大家有什么异议,可以说出来。”

  “殿下,虽然王夫季贪腐给我们带来了不好的影响,但是浙、唐两派问题也很多,御史先巡查西南,下官恐怕下面的人员会有情绪啊!”

  楚党现在已经是个既得利益集团,并且逐渐脱离王彦的控制,许多事情他已经无法做到独断。

  严起恒在两湖、两广安排了大量楚党官员,他们抱成一团,其中龌龊之事,肯定不少,自然不想御史跑去巡查西南。

  绝对的权利,必然导致腐败,王彦扫视众人一眼,然后沉声说道:“诸位都是志在天下,一心复兴我皇汉民族之人。这次御史巡查,肯定会损坏一部分人的利益,但是不查,我等的理想就会化作泡影。打下南京才多久,就有人腐败了,若是放任不管,张、李之辈再起,我们都要吃亏,到时候便悔之晚矣!”

  楚党现在越来越大,虽然上层目前还没有明显的腐化,但底下鱼龙混杂,难免问题频出,众多高层也明白这一点,不过有时候明明心知肚明,却也只能装作看不见。

  “殿下担心之事,我等也深感忧虑,可是这个时候巡查,是不是太早了~~~”

  王彦摆了摆手,打断了曲从直的话语,“孤知道你们怎么想,在孤看来,无论是豪格还是多尔衮,都已经不是我大明的对手,我们的敌人永远是自己人。”

  在众人看来,打天下时期,对属下之人要宽厚,这样才有人跟随,可在王彦看来,这个时期已经慢慢过去,到了逐步改变的时候,况且他并非是剥夺属下的利益,他的目标是那些严重越线之人,某种程度上讲,他这也是在维护整个士绅集团的利益。

  王彦看了眼众人,“孤不是不让他们捞好处,今岁官员俸饷提高了,官员家属不许经商的律令也没深究,下面的人已经捞了不少好处,但是有些人却不知足,还要再贪,那便该杀了。还有,湖广和两广清丈土地怎么回事?到现在还办不下来,他们想干什么?这次御史必须下去给朝廷查清楚,并且罢掉一批官员。”

  在座众人有些明白王彦为何要让御史巡查了,除了贪腐之外,主要的问题还是西南的土地没有清丈出来,下面的人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将他惹怒了。

  严起恒等人看王彦心意已决,相互看了看,都没有对御史巡查之事再提意见。

  王彦等了一会儿,见众人微微颔首,又补充一句,“今后督察院对于官员的监察力度,还要加强一些,孤准备增设一条预议,在民间开设一条渠道,凡是有万人谏言,上万人书,便可直接交到内阁,而内阁必须在一个月之内做出回应,让民意有个出口,避免巨贪出现!”



第904章抛开唐鲁


  众人在楚王府谈了许久,王彦见已经快到三更天,便让众人先行回去。

  他亲自将众人送到府外,目送着一行人各自上了马车,在士卒护卫下离开王府。

  不多时,众多官员乘坐的马车,慢慢消失在黑夜的街道上,七八名要员,转眼之间只剩王夫之一人。

  王彦见他不走,知道他有话对自己说,笑了笑,“兄长要与我抵足而谈么?”

  “正有此意!”

  王夫之也笑了笑,不过却没王彦洒脱,显然心里装了事情。

  当下两人又转回偏厅,王彦向侍女讨来一杯浓茶提神,然后一边示意王夫之坐下,一边说道:“兄长有什么话,现在可以直接说了。”

  王夫之坐定之后,抿嘴沉吟片刻,然后才开口道:“殿下,方才我不好多说,对于肃清吏治,这点我赞同,但是现在如此,是否太急了些,若是引起下面的人不满,他们可能倒向唐鲁啊!”

  无论是中央派御史巡查地方,还是中央接受地方万民信,这都是得罪官僚集团的事情。

  朝中有三派,这样很容易让一些人,因此转投他人。

  王彦沉默了一下,手慢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问道:“兄长觉得这半月来,议事堂所议之事,以及这两年朝政运转如何?”

  王夫之没想到王彦忽然说这个,他微微一愣,沉思一会儿,“议事堂已经渐入佳境,朝政运转上虽然有一些问题,但朝廷赋税增长,战事连捷,并没什么大的纰漏,可以说殿下的改革已经初见成效了。”

  王夫之说完,顿了下,“殿下为何忽然这么问呢?”

  王彦将茶杯放下,然后注视王夫之,“这两年来,议事堂、内阁运转正常,兄长有没有发现,在这套规则之下,我们撇开唐王、鲁王,直接与浙党官员,或是拥唐派官员妥协,也可以施行呢?”

  王彦的话有些天马行空,王夫之一时没有明白,这与他方才的问题有什么关系,但又似乎抓到了一丝重点,突然他眼前一亮,“殿下的意思是,朝政由我们文官集团自己玩?”

  王彦会心一笑,“浙党与拥唐派,本质上与我们一样,他们拥护唐鲁,除了一部分人,因为忠心外,大多数人还是希望能够通过拥护唐、鲁来维护自身的利益,或是进行政治投机,以求谋取更大的利益,可要是不需要唐鲁,他们也能通过议事堂等途径,达到维护自身利益的目的,甚至取代楚党执政,兄长说他们还会拥护唐鲁么?”

  王夫之是个聪明人,王彦这么说,他立刻就面白了王彦的意思,看明朝几代先帝的历史,基本就是皇权和臣权斗争的历史。

  如果像王彦所说的,浙党、拥唐派能通过在朝堂上的斗争,就能得到自身利益,那为什么上面还要供着唐鲁呢?特别是拥唐派,他们继续拥唐的理由,就没有了。

  不过王夫之谨慎,并没有附和王彦,他稍微沉吟,便皱眉问道:“从私而言,若是如此,我们一派就得让出巨大的利益,这点恐怕几位大人都不会答应,况且真要让浙党和拥唐派执政,我王家怎么办?从公而言,谁来取代皇权牵制文官集团,要是最后发展成东林一样,一家独大的局面,要怎么办?”

  王夫之在短时间内就抛出了两个问题,而且都特别的尖锐。

  这两年来,王彦边改边想,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想岔了,但是也得出了一个套他的想法。

  “这两个问题,我也想过,并且偶得一套说法,自觉有些道理,但是一人智浅,难免考虑不周全,今天说与兄长听听,兄长帮我参详一翻。”

  王夫之微微颔首,王彦随即接着说道:“这些年来,我们得罪了不少人,但也使得更多人获利。前人改革,多力求惠及百姓,公心太重,没有培养出来一个强大的阶层,一旦遭受反扑,便很难守住成果,而我们则培养了一个强大的官僚士绅商贾和勋贵阶层。在我们这套规矩之内,他们都是受益者,所以有人想法反扑并不容易,况且我王家也不会束手就擒。”

  这个想法确实有些另辟蹊径,王夫之想了想,无论是王安石,还是张居正,都是损害士绅旧贵族利益,减轻百姓负担,还真没有培养一个和旧贵族抗衡的阶层,而只是依靠皇权的庇护来改革,皇帝主意一变,立刻完蛋,靠百姓根本守不住成果。

  现在的情况则与历代不同,皇权想要反扑,要面对的不是王家一族人,除了楚党治下的海商,士绅大族,各种作坊主,以及五忠军官,组成的利益集团,甚至连唐鲁两派治下,许多商号和大族,也是在楚党新政中受益。

  王夫之似乎一下看到了滚滚大势,看到了一个巨物在疯长。

  王彦这一层意思就是回复,想要对付王家,并不容易,王彦等他消化了一下,然后才说道:“再说让出利益的事情,我并不是要让他们有所让步,而是让别人可以争。像这次,苏州府我们没做好,被别人暴出来,别人拿去苏州知府的位置,我们便无话可说。想要浙党和拥唐派抛开唐鲁两王,在不知不觉中,消除唐鲁两王,我们对于浙党和和拥唐派,便不能一味打压,而是应该将他们吸纳进我们的体系中来,使得楚、浙、唐形成制衡,避免一派独大,如此才能使得朝政更好的运转。”

  王夫之皱了下眉头,“殿下是什么时候生出这样的想法?”

  虽然王彦一再控制,但楚党的地域性还是太强,而王彦作为朝廷摄政之后,顾忌的是整个大明,所以时常便有所冲突,而随着他对唐鲁的打压,稳定了楚党的执政地位后,冲突就更加明显了。

  这次他族兄贪腐,下面的人告状告的巡抚衙门,也没人接,最后被人家浙党给办了,再者关于清丈田亩,使得王彦不敢在纵容楚党,必须要采取制衡的手段。

  “大概就是在王夫季贪腐案之后吧!”

  王夫之明白,王彦现在虽是摄政,但与皇帝差不多,他必须考虑制衡。

  “殿下已然深思熟虑了。”王夫之叹了口气,“楚党确实该限制一下,但是殿下应该把握尺度,毕竟这是殿下的根基。”

  “不,楚党、浙党、拥唐派,这都是工具,我真正的根基是受益于新政的商贾、士绅大族和勋镇!”王彦说着来了兴致,继续分享他的想法,“归根结底,皇室、勋贵、还有我们这些士绅豪族,是不希望天下动乱倾覆的,但天下却被交到了官僚集团手中,他们手中有权,又没有外部势力监管,所以我想进一步改革,朝廷今后只有治权,议事堂中引入勋贵、大族享有监督之权。兄长以为如何?”



第905章四川惊变


  王彦想让浙党和拥唐派抛弃唐王、鲁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需要让各派逐渐接受目前明廷运转的规则,默认王彦打造的政治生态。

  在此期间,还得警惕唐、鲁看出他温水煮青蛙之策,防止两人情急之下跳出来,同他决裂。

  这一夜,王彦与王夫之真的是抵足而谈,然后一大早一同前往参与议事。

  王夫之到议事堂,王彦则依然在内堂稍座,不多时,唐、鲁两王也都到了。

  三人方座下,外面侍卫禀报,“启禀三位殿下,曲侍郎有急事求见!”

  王彦微微一愣,马上就要进入议事堂议事,曲从直这个时候过来,会有什么急事,他忙令道:“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曲从直走路带风的进入内堂,躬身行礼,。“卑职拜见三位殿下。”

  “什么事情这么慌张?”

  王彦见他神情有些焦急,皱了皱眉头。

  “卑职失态了。”曲从直醒悟过来,忙又躬身一礼。

  王彦摆了摆手,正了正身子,“什么事情,居然不能等到议事堂预议结束,你说吧。”

  唐、鲁两王爷也正色看向曲从直,后者沉吟一下,然后行礼道:“三位殿下,四川的战报传回来了。”

  四川开战已有两月时间,前一段日子,袁宗第与王应熊派人传回消息,说是正与豪格在合州激战,双方处于平衡拉锯的状态,这次会是什么消息传回来?

  虽然四川局势对于整个明朝而言,并非像已以前那么紧迫,明朝的注意力也主要回到了南阳和两淮,但这并不表示明朝就不关心四川的情况了。

  曲从直这么急着奏报,显然不可能是什么好消息,王彦听后,声音一沉,“战报上怎么说?”

  众人一下屏住呼吸,都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这时曲从直将军报递给王彦,然后担心道:“九月间,豪格撕毁和议的消息,便被密探传入四川,袁督镇因此加强了合州方面的防御,十月间豪格果然进攻合州,双方在城下拉锯一段时间,豪格没有丝毫进展,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十一月,就当袁督镇以为豪格将要退兵之时,不想吴三桂居然翻过了川东大山,奇袭了万县,然后又包抄合州,占据了佛图关,将袁督镇包围在了合州,川督王应熊发兵支援,中了吴三桂埋伏,兵败自刎,四川局势立时糜烂。”

  曲从直声音由大到小,要不是王彦等人都在屏息聆听,还真不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从曲从直的话语中,整个四川战役的轮廓,被勾勒出来,豪格故意在合州吸引明军注意力,将明军引到合州,然后借着吴三桂的偏师,出其不意的翻越大山,包抄了袁宗第的后路,并将前往支援的川督王应熊击败。

  袁宗第被困合州,总督王应熊战败自刎,那主持四川局势的,便只剩下巡抚樊一蘅,四川岂不危矣。

  这个情况,让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他们抱有很大希望的四川防御,居然这么快就崩溃了。

  总督被杀,提督军事的袁宗第被困,这必然会给四川带来,急剧的震动。

  “王得仁到哪儿呢?”唐王听后,不禁插了次嘴,急声说道。

  明朝结合各方消息,以及被扣在金国的使者金堡的奏报,判断豪格可能会毁约后,王彦便调江西王得仁过湖南,经贵州入川。

  王得仁是唐王派,仅次于金声桓、郑成功的战将,唐王听到曲从直的叙述后,立刻担心起来。

  “回禀唐王殿下,军报正是王将军,派人送来。”

  既然还能传回军报,那便说明王得仁部并没陷入战事遭遇惨败,唐王微微松了口气,但立时又因为四川危情,而提起心来。

  他们在说话之间,王彦已经把军报看了一遍,他心中立时大惊失色。

  对于四川的防御,王彦是充满信心的,可是他千算万算,没有想到吴三桂会从川东大山杀出,打了四川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说起来,吴三桂会走川东大山,还是因为他的原因,要不是万县之战时,王彦将吴三桂逼得走投无路,钻入茫茫大山中,让他走了一遍川东大山,吴三桂这次绝对不敢翻越大山偷袭万县。

  “既然是王得仁传回来的消息,那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能否扭转四川战事?”

  王得仁部没有事情,让唐王松了口气,可四川的问题要怎么办,唐王随即又急忙问道。

  不待曲从直回复,看完战报的王彦便开口说道:“王得仁到了重庆后,便向佛图关进发,可是组织的两次援军,都被吴三桂打了回去。目前,因为袁宗第被围,王应熊战败自刎,四川的军队,士气已经十分消沉,王得仁希望朝廷立刻再发援兵进川。”

  鲁王听了,对于四川的情况,不再看好,“虽然扬州战事已经了解,前几日江北又传回消息,合肥的清军已经从凤阳撤到淮北,我朝在淮河一线已经安全,可以抽调一部分人马援救四川,可是入川道路艰难,现在调集人马,是否还来得及呢?”

  这正是王彦担心的问题之一,明朝虽然在贵州修了一些道路,明军进出容易了许多,但现在要调兵,恐怕还是慢了一些。

  不过相比这一点,王彦更担心另一件事情,他怕孙可望这个时候再来落井下石。

  贵州和广西的明军,这半年来与云南的孙可望,摩擦一直不断,孙可望的西军屡次跃过省界,试探明军防御,但是孙可望畏惧于明朝的实力,始终不敢有大的动作,如果让他知道明军在四川作战不利,他指不定会乘机大举进犯西南。

  王彦想到此处,有些做不住了,“去,通知议事堂内的官员,今日议事暂停一日,再派人通知内阁和兵部官员,来此议事!”

  唐王、鲁王听了,也没有反对,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确实要先进行处理,两人都没有反对,曲从直则忙躬身退出,前去通知。



第906章趁火打劫


  王彦担心并没有错,孙可望是个野心极大的人物,他怎么可能愿意一辈子窝在云南。

  孙可望整合云南少民与汉族势力之后,便一门心思想要谋取更多的地盘,所以才屡次进犯广西和贵州,不断的蚕食明朝的版图。

  本来以孙可望的实力,他也不敢过分招惹明朝,只能乘着明朝与满清激战,无暇顾及西南时,搞搞小动作,劲量多占些地方,但他也害怕激怒明朝,招致大军碾压,所以他的挑衅,都十分注重分寸。

  十月份,明军与金军在四川动手的消息,通过密探传入孙可望耳中,孙可望立时觉得等到了机会。

  他立刻将五万兵马屯驻在云贵边境,准备等待时机,而正在这时,明军在四川战败,袁宗第被围,王应熊自刎的消息便传到了孙可望耳中。

  明军四川战败,孙可望立时觉时机成熟,当即便率领大军扑向贵州,兵锋直指贵阳,可惜的是孙可望并没有势如破,大军推进到安南卫,就被陈友龙挡住了。

  西南的作战,以山地战为主,两军很难找到开阔的场地对决,都是在山林之间,战斗极为复杂,也急考验指挥的能力。

  孙可望收编了大批沙定州的叛军,这些都是土司兵马,极善于山林作战,在其中健步如飞,而明军一边,陈友龙也是屡次平定苗黎叛乱的悍将,对于山林作战可以说十分了解,况且明军也有贵州土司前来助战。

  西南地形崎岖,道路不多,孙可望驻军在安南卫西南方一个山谷内,前路被陈友龙阻挡,两军便在安南卫陷入了僵持之态,双方都没有什么进展。

  贵州不比别处,一路不通,马上绕道而走,迂回穿插,贵州山多路少,一但被占据要点,想要绕过去很难。

  小股部队或许能够绕过,但辎重和粮食,还是要走大路,才能运输,所以孙可望想要杀奔贵阳,便必须冲开安南卫。

  为了打破僵局,孙可望意图派遣一之人马,经过安南卫旁的山林,绕道明军背后,切断陈友龙的补给。

  陈友龙也想派遣一之人马向孙可望后面渗透,双方抱着各自的目标,在山林中撞在了一起。

  两军沿着山的两面进行攀爬,山林间四处都是穿行的人影。

  在东面的山坡上,戴着铁盔,穿着鸳鸯战袍,拿着藤牌握着苗刀的明军士卒攀爬在前,后面握着铳的明军,紧随在后,已经爬到了山腰。

  在东面山坡的背面,同样是数千人马正向上攀登,他们的衣甲就混乱了许多,兵器制式也不统一,不像是什么精锐,但在林中却健步如飞。

  两只人马密密麻麻,像比赛一样,向山顶攀爬。

  西军中少民众多,在山林中的速度,比明军要快上许多,很快一支先锋就登上了山顶。

  西军将领并没有注意山坡下的情况,为首一名土将正凭山眺望,看向东南方的安南卫,只要翻过山头,再走一段距离,他们就能绕到安南卫的后面。

  一名土兵往下一看,确实神色大变,他居高临下,只见坡下树林里,无数红色身影,正在向上攀爬,像是是绿树林中,夹杂着片片枫叶,最近的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士兵连忙用土话一声报警,但几乎是同一时间,下面树林中,几名铳手抬铳向上一轮射击,下面树林中立刻腾起一团团硝烟,几名登顶的西军立时滚落下来。

  突如来的变故,引得山坡两面的人都微微一愣,有些愕然,西面坡上的西军,见登上山顶的士卒,被突然打得滚落下来,纷纷震惊的停住了脚步,而东面坡上的明军,在愣神之后,却猛然发出一声嘶喊,爬在前面的藤牌手,立刻怒吼着向上攀爬。

  西军一愣神,原本爬得快些的西军,却慢了一拍,几乎与明军同时爬上山顶,两军立刻就撞在一起。

  几名土兵刚刚露头,就被锐利的苗刀捅入腹部,然后被一脚踹下山去,带血的战刀,随着明军士卒的很踹,从土兵腹部抽出,带出一阵血雾。

  士兵惨叫着滚下山去,旁边的土兵挥刀还击,明军也被砍翻几人,后面的明军立刻补上,双方在山顶进行换命搏杀,不断有人从山顶滚落。

  明军在装备方面,毕竟优于土兵,近战搏杀,明军很快就占了优势,撵着土兵下了山头。

  明军千户,大吼一声,意图一鼓作气,将土兵撵山脚,士卒们从山顶冲下,但很快就遭到了土兵用弓弩射杀。

  山林中,土兵衣甲不统一,不少人只是穿了一件步袍,防御力自是不如明军,但他们步袍的颜色却与山林接近,明军的鸳鸯战袍,则太过显眼。

  一时间,追下山坡的明军,被躲藏的土兵弓弩射杀,顿时损失惨重。

  一员千户被涂毒的弩箭,射穿咽喉,立时捂住脖子,面部扭曲的栽倒,冲下山的明军,一阵惶惶,纷纷又跑了回来,然后在山顶构筑阵线,铳炮不停的向山下射击。

  贵州地形崎岖,整片山林地带,顿时响起漫天的喊杀声,在天地间回荡。

  “轰隆”的炮声,密集的铳声,在山间起伏,一团团白烟在林间腾起,预示着战争的激烈。

  战斗从午时,进行到傍晚,交战的声音,才慢慢停了下来。

  西军营地,主帅营帐内,孙可望负手站在地图前,正目视山川地理图。

  这时,一身硝烟的白文选,掀起帐帘,抱着头盔闯了进来,他看见孙可望的背影,脸上带着晦气,给他行礼道:“大王,部队撞上了明军,包抄的计划失败了。”

  听到山林间的喊杀声,孙可望就晓得计划失败,现在听白文选禀报,他心中已有准备,所以并没有惊起波澜。

  “无妨!”孙可望转过身来,“密探禀报,明军急于冲开佛图关,求援袁宗第,何腾蛟抽调了两万多人去求援四川,现在与我对持的只有陈友龙一万多人,击败了他,贵州唾手可得。本来孤是不想消耗士卒准备智取,可现在既然包抄不成,那就硬攻吧。”



第907章激战安南卫


  西南的局势,现在十分复杂,三方乱战。

  明朝三个重兵集团,一布置在淮南,二布置在南阳襄樊,三布置在四川。

  作为明朝三个战略重心之一,四川对于明朝来说至关重要。

  若是失去四川,楚地就将陷入被动,而且金国如果在四川大规模造船,再训练七八年,然后建瓴而下,对于明朝将是巨大的威胁。

  历史上南方王朝,多是灭亡于上游的威胁。

  四川失策,加之川督王应熊战败自刎,四川巡抚樊一蘅又在川西,明军群龙无首,现在四川的情况极为危险。

  朝廷远在江南,现在根本反应不过来,入援四川的王得仁在佛图关前受阻击,便有些错手不及起来。

  放眼四方,眼下能帮上四川的也就只有贵州,王得仁向朝廷告急之时,也派人向楚党二号人物何腾蛟求援。

  四川的重要性,何腾蛟也十分清楚,可是贵州只有三万镇军,而这三万人还需要防备孙可望。

  这让何腾蛟不易抉择,他刚刚将两万人调到贵阳,准备支援四川,但孙可望进犯,又让他犹豫起来。

  整个贵州,一下便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何腾蛟犹豫不觉,在安南卫的陈友龙却陷入了死战。

  孙可望见包抄不成,改为正面强攻,安南卫的战斗,立时进入白热化。

  陈友龙负手站在城头,目光冷漠地注视贼军铺天盖地向安南卫进攻,孙可望是个宰辅之才,强于政事,但用兵就差了许多。

  他虽建立大西国,称大王,可是作战上,还是老做法,驱赶底层士卒前来攻城送死。

  这样既能保持他的精锐之兵,又可以消耗云南本地土司人马,使他这个外来户能更好的控制云南。

  陈友龙虽对于孙可望的做法十分不屑,可看见城下的贼军,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现在只有一万人,面对五万贼军的进攻,必须严肃对待。

  “督镇,贼军动了!”站在一旁的部将王鼎,指着城外黑压压的叛军。

  陈友龙转身,“传令全军谨守城池,我等官军,岂惧逆贼土寇!”

  明军打流寇,可以说胜率还是很高的,常常能战胜数倍于己的贼军,所以他们并没有心理压力。

  “遵令!”

  陈友龙命令下达,城头上顿时响起了高亢的号角声“呜——”。

  孙可望重点进攻西城,近两百架投石机摆在阵前,每一架投石机只需要十余人来操纵,抛竿在士卒的操作下,吱嘎嘎的作响,一枚枚四五十斤的石弹,被放入皮兜里,蓄势待发。

  云南条件有限,没有什么红衣大炮,加上道路崎岖,就算有也运不出来,所以西军的攻城器械,都是就地伐木打造。

  贵州遍地都是大树,运出去一根,绝对是打造宫殿的栋梁之才,西军现在随意索取,所以想要打造器械十分简单,能用巨木打造最好的攻城器械。

  明军这边情况也差不多,虽有红衣炮,但是却很少运来贵州,特别是没有开发的贵州西部,因而明军除了小佛郎机,并没有能够超过投石机射程的重型武器。

  城头号鼓响起,明军士卒手持刀盾长矛站在城头,铳手装好弹药,在城上严阵以待。

  城外,西军士卒按照职守,各列成阵。

  孙可望虽然在云南进行改革,但是云南的先天不足,导致西军物资贫乏,士卒平时都吃不好。

  今日攻城,孙可望让士卒饱餐了一顿之后,西军上下浑身都是力气,准备一股作气,攻下安南卫。

  孙可望在云南不在像之前一样流寇作战,而是用心经营云南,而他推行打击地主士绅的政策,虽然得罪了士绅,但是却赢得了民心,因而西军士气还是十分高昂。

  西军在城外列阵,孙可望骑马游走于各阵之前,不断举起马鞭向士卒示意,借以激励士气。

  “大王!大王!”西军阵中随着他的移动,爆发出绵延不绝的欢呼之声,数万将士的呼声震动四野。

  孙可望将各军走完,然后回到了主阵,登上望车,他看时候已到,慢慢拔出佩刀,猛力往前一挥,高声啸叫道:“进攻,破城之后,大索三日。”

  大索三日,意味着破城之后,士卒可以无军纪随意抢劫,杀戮,奸污三天时间,贼军立时幸福起来。

  军令一下,两百抛石机开始嘎吱着向城头抛射石弹,数千先锋似水坝开了闸,如洪水一般,蜂拥涌向安南卫。

  巨石乱飞,砸上城头,或是直接砸入城中,城上守军顶着巨石,佛郎机开始寻找目标,城头的旗手则仔细察看着对方的云梯、巢车等爬城器械,给设在城墙后面的的砲车指示目标。

  西军第一波大军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了五百步线,如果是重炮早就可以射击了,但明军只有佛朗机小炮。

  王鼎注视着贼军的进攻浪潮一步步迫近城池,前军锋头已进入五百步了,他手中战旗一挥。

  “佛郎机射击!”

  明军的火炮骤然射出,城墙上冒出一朵朵白烟,近百铁弹喷发而出,齐射向贼军大军。

  炮弹呼啸而至,贼军盾牌挡不住炮弹,军中一阵人仰马翻,数百名贼军士兵被强劲铁弹打飞,一枚铁弹,便砸死一串人。

  于此同时,城内的砲群,在旗帜的指引下,开始向城外抛射石弹,百余根长长的抛杆挥出,将上百块巨大的石头砸向贼军阵中,巨石发出尖利的呼啸声,在空中翻滚着呼啸着出现在贼军的头顶,贼军一阵大喊,石弹的速度比炮弹慢些,士卒纷纷向两边躲闪。

  ‘轰!’的一声闷响,巨石砸下,尘土飞扬,几名贼军士兵躲闪不及,被砸成了肉酱,强大的冲击力使巨石继续翻滚,直冲进贼军士卒群中,撞出一条血线。

  明军的石弹主要争对西军器械,又是一声巨响,一块巨石砸中了楼车,只听得咔嚓一阵声响,木架摇晃几下遂即碎裂,一辆楼车被砸得垮塌,巨大的楼车散落坠下,木架砸中周围惊慌四散的士卒,顿时一片惨叫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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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四川来人


  巨大的砲石,翻滚着砸中一辆鹅车的地盘,将鹅车砸出一个大洞,里面数人立时毙命,巨石砸烂了鹅车内部的结构,鹅车猛然停住,惯性下,鹅车顶部剧烈摆动几下,惊得里面的士卒身体前倾,惊呼连连。

  “都下来,车坏了!”

  下面推车的士卒一声喊,车内士卒立时慌忙跑下来。

  铳丸、炮弹、砲石,构成了一道密集的大网,前冲的贼军士卒不断被打得倒飞出去。

  安南卫没有护城河,只有护城壕,贼兵铺上壕桥,士卒飞奔而过。

  “上”贼军士卒冒着弹雨,冲到城下,登城梯靠在城墙上,士卒先将它举高,高过城头,因为它的顶端有巨大的铁钩,高过城墙之后,再拉下,铁钩便钩住城头,让守军无法推倒。

  登城梯一固定,如同蚁群一样的贼兵,飞快地向上爬,一名贼兵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要冲上城头,上面明军长枪刺来,立时将贼兵捅下城头。

  鹅车、巢车、云梯,各色器械先后抵达城下,安南卫的城墙上,贼军士卒如同蚂蚁一般遍布,城上硝烟弥漫,滚石雷木如雨点落下,明军在马面的射击孔上,不间断地射杀爬城的贼兵。

  蜂拥而来的贼兵,如棒打枣树一般,纷纷坠落。

  贼军人多,城上逐渐出现了贼兵,战斗开始激烈起来,明军一员千户,一下到撂倒一名贼军头目,见一处攻城塔已经搭上城墙,贼军从此不断登城,而他自己的士卒只顾着厮杀,他急得大喝道:“攻城塔!攻城塔!”

  吼完,他急奔出几步,一刀捅死一名刚跳上城墙的贼兵,将尸体推下城去,然后拾起一个火罐,猛然砸出,四周士卒见状纷纷效仿,将油罐砸向攻城塔,瓦罐破碎,火油立刻流了满地。

  登上塔顶的贼兵,看见这一幕,立时色变,一根旋转的火炬划出一到弧线,在他们的瞳目中越来越近,士卒们纷纷惊恐的向后撤退,但是他们却被塔内的士卒抵住了退路。

  “轰”的一声响,熊熊大火猛然腾起,塔上的士卒立刻被火焰吞没,着火的士卒燃烧着,惨叫着掉下塔楼,而下面的士卒则连忙从塔内窜出。

  城上陈友龙密切地关注着战局,哪处防御出现漏洞,或者损失太大,他身后的精锐甲兵,立时补充上去。

  此时,城墙上厮杀惨烈,两军将士的喊杀声震动四方,远处孙可望见士卒不断坠城,心石如铁,眯着眼睛扫视着各处。

  战斗从早上进行到午时,西军一度占据大段城墙,但在明军的拼死搏杀下,又被赶下了城头,战斗极为激烈。

  在残酷的攻城战中,每一个瞬间,都有无数士卒死亡,随着明军死守不退,贼军在近两个时辰的战斗之后,气势逐渐衰落下来。

  一阵“当当当”的鸣金声响起,付出重大伤亡的贼兵,终于如退潮般退下。

  城上守军,看着疯狂进攻的贼兵,拖着兵器、旗帜,丢下器械离开城墙,顿时纷纷松了口气,不少人立时累得瘫坐在地。

  贼兵退下,城上的明军却没有歇息,士卒们在城上走动,拾起兵器,清理死尸。

  陈友龙按着战刀,领着一队甲兵从城上走过,旁边受伤的士卒哀嚎不止,几名甲兵连忙上前,蹲下查看伤势,然后唤来担架,将伤兵抬到一边。

  “情况怎么样?”陈友龙按着战刀,看着城上的情况,边走边问道。

  “目前还没统计出来,不过估计至少有千人左右伤亡。”王鼎跟在身后,急忙回道。

  一天伤亡千人,这个数目让陈友龙眉头紧锁,如果这样硬拼下去,安南卫可顶不了多少天。

  “这么多?”陈友龙沉吟一阵,重重出了口气,“能救回来的,一定要救回来。”

  “卑职知晓,已经将城中的郎中都征调过来。这些伤亡,主要是砲石造成,若是没有反制手段,恐怕明天依然难守。”王鼎脸上还是有些担心,满是忧色,“督镇,除了伤亡之外,关键是城墙严重损坏,若是贼兵始终保持这样的进攻,明日的伤亡恐怕会更大。”

  陈友龙听后不禁停下步子,转过身来,“那就先连夜让人修复,能完成多少是多少,再让人去贵阳,尽快运几门红衣炮过来。”

  贵阳的几门红夷大炮,还是王彦三年前入援四川时,因为道路难行,实在难以运送,所以丢在了半路。

  今岁入贵的路修到贵阳,这些被丢在半道的大炮,才一门门运到贵阳。

  “卑职明白,会尽快吩咐属下去办。”

  王鼎点了点,目前也只能如此,不过他估计炮运来以起不了多大作用,总共就那么几门,根本无法压制贼军几百架砲车,而且红衣炮其实根本不适合守城。

  “这孙可望三千多人逃入云南,朝野上下谁也没有注意,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可谁想目前孙可望却成了朝廷在西南的重大威胁。”陈友龙有些感叹。

  说完他便继续往前走,王鼎等人见此,连忙跟上,“是呀,短短两年之间,西贼就发展撞大起来,实在让人无法预料。”

  “流贼的特点本就如此,当年朝廷数次击败李自成、张献忠,可两贼都能在蛰伏一段时间后,立刻拉起数万人马。孙可望有现在这样的实力,也在情理之中。”

  "督镇,那是否让贵阳发些兵马过来?"

  “孙可望虽然对西南有很大威胁,可是与豪格相比却弱了一些,眼下西南最重要的是在重庆挡住豪格,如果让豪格一口气打到重庆,说不定金军能更进一步,直接冲到贵州,那西南就真的糜烂了。”陈友龙沉默了一下,“所以咱们贵州必须发兵支援四川,主力肯定要调往重庆支援,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虽说咱们被调走两万人,没有镇军过来支援,但何督师已经征调土司人马赶过来。”

  陈友龙正说着话,这时一员千户急忙从远处跑上城墙,向他报道:“督镇,四川派人过来了。”

  (感谢,幸福啄木鸟五百,fwx的打赏,更迟了。)



第909章犹豫不决


  明军现在是被两面夹击,北面豪格,南面孙可望。

  其中北面的豪格相比于孙可望,威胁无疑要大上太多。

  这种威胁,来自于二者之间的实力差距,金国目前带甲二十万,又有士绅阶层支持,实力比孙可望大太多。

  如果金军歼灭袁宗第,携带大胜之势,冲到重庆府,甚至冲到贵州,那明军在西南就难办了。

  陈友龙听到四川来人,心中有些惊讶,四川的人,怎么跑到他这里来呢?

  他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四川要求救,也不可能找他啊。

  “人在哪儿?带过来见我!”

  陈友龙心中虽然疑惑,但是立刻吩咐一句。

  “回禀督镇,人刚进城,被末将带到了衙门,末将这就将人领过来!”千户躬身一礼,就要转身离去。

  “慢着,来人什么身份?”陈友龙忽然挥手道。

  “说是忠议镇振武营同知张先轸。”

  王彦最初的人马号忠义营,后来改编为五忠军,其中忠义镇由王彦心腹王威统领,留在福州保卫隆武皇帝。

  福京之变时,清军杀入福建,忠义镇为了护着隆武逃脱,万余精锐全部丢在福建,连忠义镇都督王威也因为保护隆武,而被清军杀死。

  忠义镇也就成了五忠军中,唯一成建制被清军歼灭的一镇。

  王彦一直想要重建忠义镇,可时机和条件始终不太成熟,直到在太湖坚持多年的太湖义军被清军击败,陈子龙、吴易率领人马南下投靠王彦,王彦才等来契机,重建忠义镇。

  王彦让在河谷大战中受伤的袁宗第担任忠义镇都督,将太湖义军编入其中,但太湖义军毕竟人数有限,忠义镇相比于其它几镇,便始终处于缺额的状态。

  之后,王彦援救四川,忠义镇随行,王彦将原来迎驾军张先壁部,以及西军余部编入忠义镇,才将缺额补齐,并委以镇守四川的重任。

  忠义镇振武营指挥使是原来的西军将领李定国,同知正是张先轸。

  陈友龙在脑中将信息过了一遍,不禁改变了主意,“算了,还是本镇回衙门去见他吧。”

  说完,他又对身边的王鼎说道:“城上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先修复城墙,然后补足守城器械。”

  陈友龙见王鼎躬身抱拳,随即一挥手,带着身后甲士离开。

  城中衙门内,张先轸在偏厅等候,士卒给他到了茶水,他没有动,而是坐着耐心等候。

  不多时,陈友龙来到衙中,领着几人走进偏厅,张先轸见此,立刻站起身来恭迎。

  虽说五忠军高于镇军一级,但是陈友龙毕竟是一镇长官,而他只是个营同知,所以该给陈友龙足够的尊重。

  这时,那禀报的千户介绍了一下,陈友龙等张先轸给他行了一礼,向进来的几名将领抱了抱拳,挥手让众人入座,然后问道:“张同知怎么会来这里?”

  陈友龙开门见山,说出了他的疑惑,张先轸则立时回道:“末将是奉指挥之命,到贵州搬救兵来了。”

  陈友龙眉头一皱,他现在面临五万贼兵围攻,自己已有一种被乱拳打死的感觉,哪里还有能力去求四川。

  “四川的情况怎么样?”陈友龙沉吟道:“目前本镇所面临的情况,也十分危险,张同知要求援,也应该去找何督师,怎么到我这里来呢?”

  陈友龙问的比较多,张先轸稍微沉吟,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说道:“四川的局势现在十分危急,忠义镇除了末将所在的振武营,因为镇守川西和川南,没有陷入合州,其他四营都随着袁督镇被围在了合州,目前危在旦夕。”

  众人听了不禁吸了一口凉气,忠义镇三万多人,等于一下陷进入两万五千人,若是合州被破,忠义镇便要再次遭受惨重的打击,而四川明军主力也就基本覆灭了。

  张先轸接着说道:“眼下,清军主力正在围攻合州,王得仁将军兵力单薄,被挡在佛图关,无法突破清军阻拦。于此同时,清军偏师已经扑向川西和川南,我家指挥使正依靠各个山寨,以及不少义兵进行抵抗,但如果没支援,川西和川南恐怕也守不住了。”

  听完,一副川蜀局势图便在众人脑中浮现,众人都能听出,这次四川是真危险了,搞不好,还真会让豪格夺取全川。

  面对这样的局势,厅内几名将领,不禁惊呼议论起来。

  “末将已经见过何督师,希望贵州能够派遣人马火速支援,不过何督师担心孙可望攻入贵阳,所以不敢轻易派兵出黔,末将便按着指挥使的第二条策略,到陈督镇这里来!”

  陈友龙听后皱了下眉头,何腾蛟从他这里抽调两万人,准备要去支援四川,但不想两万人一被调走,就被孙可望的密探得知,孙可望立时抓住机会兴兵来攻,又使得准备援川的何腾蛟犹豫起来。

  这一点,陈友龙其实很理解,现在四川局势这么危机,孙可望又攻打甚急,何腾蛟自然不敢冒险。

  如果他派兵救援四川,孙可望却击破安南卫,进占贵阳,那贵州的两万人连同王得仁等部人马便被切断退路,以及与朝廷的联系,等于被贼军和豪格包围在重庆府一带,结果必然覆灭,而这样一来,明军不仅失川,而且失黔。

  另一种情况是,清军攻下全川,他将两万人留在贵州,或许还能够阻止清兵占据重庆后,进犯贵州,为朝廷守住这个西南据点。

  何腾蛟的想法比较悲观,但是却谈不上对错,毕竟战争没有绝对胜利一说,就算援川,能够扭转局势的可能也十分微小。

  陈友龙沉吟了一下,何腾蛟这是不太相信他能将孙可望挡住,但陈友龙对自己却颇有信心,所以他对何腾蛟还是有些不满。

  这位老督师,说好听是谨慎,说不好听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如果不能说服何督师,张同知到本镇这里,也没有用处,本镇已经没有多余兵马援救四川!”陈友龙沉声说道。

  “樊巡抚同指挥使也知道陈督镇兵力不足,所以末将来此,并非是想让陈督镇分兵。”



第910章威胁孙可望


  西军这天的进攻,一度攻上城墙,但因为明军毕竟正规一些,装备精良,器械齐全,所以西军最终还是被赶了下来。

  这时在孙可望的大帐内,众多西军将领纷纷骂娘,都已经上了城,还是被赶下来,让众人心中既愤慨,又惋惜。

  孙可望听见帐中响起一片直娘贼、娘个劈的谩骂声,等了一会儿,才挥手说道:“好了,别扯这些没用!今天没破,明天努把力,接着攻打,看城里的人能顶几天!”

  众将听孙可望发话,纷纷安静下来,然后行礼道:“大王放心,明天我们一定打下安南卫!”

  孙可望点了点头,忽然问道,“艾能奇那边有消息过来没有?”

  “今天刚来的消息,目前正与王进才对持,没有发生大的战事。”

  “告诉他,不要深入广西,只要不败,就算他大功一件,让他以守卫云南为主,将两广明军拖住。”

  这次西军出动八万多人,孙可望领五万人进犯贵州,艾能奇领三万人压向广西,防备明军乘着西军主力攻击贵州时,包抄云南。

  其实相对而言,两广对于孙可望更有吸引力,那是王彦崛起之地,也是明朝最富裕的省份,若是能打下两广,西军的实力,就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不过两广虽好,可明朝与士绅大族的实力也雄厚,让孙可望不敢轻易触碰,特别是两广的府兵已经成熟,孙可望就算垂涎欲滴,他也必须忍耐,他自知牙口不行,若是一口咬上去,只怕不能吃下两广,反而磕碎一嘴牙齿。

  再者两广豪族势力强大,他进攻两广,必然会招致明朝的反扑,他不一定守的住,所以他选择了贵州。

  “大王放心,臣马上就派人通知。”

  白文选出来抱拳,而正在这时,一员西军将领进帐,四下望了望,然后走到中间,向孙可望禀报道:“大王,方才城上放下一人。”

  帐中众人听了不禁一愣,这个时候城上派人下来做什么?

  难道陈友龙要投降,这显然不可能,明军待遇比西军强太多,陈友龙就算守不住安南卫,被降职也比跟着西军强,他大可败退到广西,完全没有必要跟着孙可望。

  孙可望见帐内众人议论纷纷,他不动声色的问道:“人在哪?”

  “正在外面搜着了。”进来的将领回答道。

  孙可望如今也算一国之主,对于西军来说至关重要,万一被刺杀了,那西军面临的问题就严重了。

  “带进来,看看陈友龙想干什么?”孙可望吩咐道。

  不一阵,两名士卒掀开帐帘,一人步入帅帐。在场的西军将帅齐齐望去,只见来人三十岁左右,唇上有黑须,中等身材,但极精壮,很容易就看得出来,是个久经沙场之辈。

  来人正是张先轸,他一进来,见许多双眼睛盯着他,并没有人介绍,他估摸着为首一人正是孙可望,也不认生,便抱拳道:“鄙人乃忠义镇振武营同知张先轸,奉何督师、四川樊巡抚之命,前来见孙将军。”

  张先轸是李定国派来,可李定国官太小,他只能扯何腾蛟、樊一蘅的大旗。

  众人闻语,反应过来,孙可望见来人不卑不亢,并且称他为将军,心中有些不快。

  当初严起恒出使四川时,见了张献忠,虽然不称呼为皇帝,但也遵称为大西王,而孙可望自认继承了张献忠的大西国,怎么现在明朝又不想认呢?

  白文选不禁冷哼一声,“我王乃大西国主,贵使是来挑衅不成,信不信本将立时斩了你!”

  帐中将领纷纷怒目而视,摆出一副要吃人的神情,张先轸却并不恐惧,“大西先王薨时,曾有遗嘱。明朝三百年正统,未必遽绝,亦天意也。我死,尔急归明,毋为不义。这是西王之命,我振武营指挥使李将军,楚王亲军克胜营指挥使刘将军,都已遵循西王遗嘱归顺大明,大西国已经不存于世,不知孙将军是哪国之主?”

  张先轸前往贵州之前,李定国与他谈了许久,分析了孙可望等人,他心中有些底数。

  “你~”白文选听了,立时气结。

  “算了!”张献忠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深究起来,孙可望说是继承大西,确实有些问题,他不想在上面多费口舌,因而挥手制止了白文选。

  “振武营指挥是李定国,对吧!”孙可望盯着张先趁道。

  “确系李将军!”

  孙可望听了,明白过来,冷笑道:“贵使这次过来,除了何腾蛟、樊一蘅的命令外,恐怕李定国也有话带给我吧!”

  张先轸一抱拳,“孙将军说的没错,李指挥让我带话过来,希望孙将军能够从贵州撤兵!”

  这话说出来,帐中将领却大笑起来,想要他们撤兵,你之前那么横!

  孙可望鼻子里出了口冷气,“孤攻破安南卫在即,贵州唾手可得,为什么要撤兵?”

  张先趁也冷笑一声,“李指挥这样说,也是为了孙将军着想,先不说孙将军能否打下安南卫,就算孙将军占据贵州,你们不害怕我朝全力反扑嘛!”

  这一句话,还真击中了孙可望的要害,明朝虽然一时间玩不死毁约的金国,但发起狠来要弄他,还是没有问题。

  “你这是威胁我!”孙可望眼睛一眯,眼中漏出了杀气,“有满清和豪格在,明朝有精力来对付我么?况且若是明军反扑,我不会联络金国与满清来共同对付明军么?你以为你能唬住孤么?”

  孙可望拍案而起,张先轸却依然镇定,“在下没有威胁之意,说的只是实情。孙将军不敢打两广,其实就是害怕惹恼我朝,招致大军反扑,不知在下说的可有错误?”

  这是李定国的分析,而孙可望不敢碰广东,也确实因为怕让广东的豪族感到威胁,影响明廷的决策,调转矛头,将注意力转向西南。

  张先轸见孙可望脸色阴沉,不说话,却继续说道:“孙将军想要联合多尔衮和豪格来对付我朝,我不确定多尔衮和豪格是否会与孙将军配合,但是我可以肯定一点,我大明朝不管你们联合不联合,都会先灭了你!”

  这真是赤裸裸的威胁,可却捏住了孙可望的七寸。

  他是可以联系多尔衮和豪格,不过满清和金国能给他多少支援,这却尚未可知,但明朝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就是如果他不退兵,便一定要先弄死他。



第911章断尾求生


  天下四国纷争中,孙可望的势力最小,而弱小的国家在强国环视中求生,在面对大国时,便只能推行事大之策,或者是间于齐楚,招惹任何强大的一方,无疑都是找死的行为。

  这种外交策略,在春秋战国尤为活跃,并让不少小国生存数十年,甚至百年。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是推行上面的策略,其实不过是续命而已,等于是将性命完全交到了大国手中。

  这显然不是孙可望想采用的国策,他的野心,怎么可能安于做一个小国之主?

  孙可望整合云南之后,便开始蚕食明朝的土地,从此也可以看出来他并非坐以待毙之辈。

  张先轸话语中的威胁,确实捏住了孙可望的七寸,西军确实害怕明军调遣主力过来,但是因为怕就撤兵,这显然不可能。

  今日因为几句威胁,他就撤退的话,那来日明军兵临云南时,他是否便要献地而投呢?

  孙可望是个有政治智慧的人,他知道不能彻底惹怒明朝,要避免明朝全力对付他,可是让他什么都不拿,就这么退兵,显然不可能。

  西军现在能够威胁贵州,能够与金军配合着两面夹击明军,这就是他的本钱和筹码,想要他退一步,明朝得拿东西换。

  这次就算不能得到贵州,孙可望也要拿下贵州西面,以及广西与云南交界的几个州府。

  他这种既要发展实力,又不能彻底激怒明朝的策略,可以说与走钢丝玩火没有区别。

  孙可望阴沉的脸上一阵变化,半响后,忽然开口笑道:“张同知好口才,但是就这样几句话,便想让我退兵,是否太看不起我大西军?”

  张先轸自然知道不可能吓退孙可望,若是靠吓能吓住,孙可望也不会造反。

  他放出威胁的话语,目的是为了让孙可望知道彻底得罪明朝的后果,让他掂量一下,然后再进行谈判。

  张先轸听他对自己称呼变化,听孙可望的话语,知道可以谈判了。

  “孙将军说笑了,凭借几句话,自然是不可能让孙将军退兵。在下这么说,只是让孙将军看清利弊,然后进行考虑!”张先轸拱手笑道。

  “难道是孤耳朵有问题,怎么从始至终,都只听到张同知的威胁,而未见利弊呢?”孙可望怪声道。

  孙可望这么说,便是有意想谈了,下面的西军将领听后,立时焦躁起来,这死了不少人,眼看就要打下安南卫,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这可能是在下说的不清楚。”

  此时张先轸不会再与他争,主动稍微服软,让孙可望在属下面前面子好过。

  “其是在下之前说过,李指挥让在下劝说孙将军退兵,确实是为了孙将军考虑。”张先轸抱拳说道:“这第一是,何督师两万精兵还在贵阳,贵州各地土司正调兵向安南卫赶来,贵军未必能占贵州。二是惹恼大明朝,招致大军进攻,对贵军没有好处。三是大西王毙于豪格之手,孙将军与仇敌配合,难免会使贵军老人离心,造成军心不稳。”

  何腾蛟那个老货的两万人还没有入援四川,这让帐中的西军将领都有些震惊了,他们是看着何腾蛟调走两万入支援四川,才杀进贵州的,图的就是贵州空虚,怎么两万人还没走呢?

  这个何婆婆是怎么回事?帐中众人都有些吃惊。

  张先轸说的几条是实情,这些弊端孙可望自然都清楚,他听到何腾蛟抽调的两万人还在贵州,不禁也皱了下眉头,但遂即却又一喜。

  如果要打贵州,两万明军在贵阳,这曾加了他攻击贵州的难道,这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但如果他以攻打贵州作为筹码,这两万人在贵州,或许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好事了。

  何腾蛟的两万还不入川,多半是因为他进攻贵州的原因,现在四川肯定等援兵等急了,才派张先轸过来,那他是否撤兵的筹码,便又重了一分了。

  “张同知说了半天都是讲弊,利是什么呢?”孙可望忽然一笑,“看来还是得我自己来提!如果想要我退军,贵州的普安州、安南卫、镇宁州、安顺州,广西的泗城府、思恩府、镇安府、太平府,以及广东的钦州,都得交给孤来管理!”

  张先轸提何腾蛟是想让孙可望意识到,西军想打贵州不容易,但是他没想到孙可望换个思路一想,便是四川急需援军,如果他不退,何婆婆就不敢派兵入川,他便能以此最大限度敲诈明军。

  这一次,西军本来就是趁火打劫,如果明军能给他足够的条件,他不是不能退兵。

  孙可望一口要的地方,简直快有一省之地,并且还要了钦州,使得他从内陆之地,居然有了个出海口。

  谈判就是坐地起价,就地还钱,但是孙可望也太狮子大开口了一点,况且这样一来,西军对于贵阳的威胁,对于广东的威胁,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大大增加,何腾蛟的人便更不敢动了。

  方才是张先轸威胁孙可望,现在则成了孙可望敲诈明朝。

  张先轸听了脸色一沉,“孙将军觉得,在下一个同知能决定这样的条件么?”

  “张同知如果决定不了,孤可以等明朝派人来谈!”孙可望笑着说道。

  派人来谈,四川可等不起,张先轸看见孙可望脸上怪笑,突然反应过来。

  一瞬间,张先趁心头一沉,脸上一白,孙可望见此,不禁嘴角一笑,但谁知张先轸却忽然咬牙道:“孙将军,这事拖下去,我们结下仇怨不说,而且双方都会无利可图,只会让豪格渔利。在下职权有限,你提其它条件在下也无法决断,便索性将樊巡抚同意的方案说出来,川南和川西我们让出来,作为交换,孙将军必须退出贵州。”

  孙可望没想到,张先轸居然一下将底牌全部亮出来,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而听到张先轸的条件,“断尾求生”这个词语顿时在他脑中浮现。

  当年秦攻韩国,韩国不敌,韩国上党郡守便将秦国想要得到的上党献给赵国,使得赵国介入战争,从而引发长平之战。

  之前王彦将汉中让给张献忠,从而引发西军与清军的汉中大战,与现在让出川南、川西基本是同一个思路。

  一时间,孙可望脸上笑容消失,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第912章自作主张


  在金军攻打四川时,孙可望就考虑过进攻四川,与金军南北夹击四川明军,如此四川明军没有不败的道理。

  只是这样做,金国未必会与他共分四川,而四川明军一败,他版图与金国相接,今后除了要与明军纠缠,还要防备金军,便陷入两个大国的夹缝之间。

  那时明军恨他入骨,自然不用多说,关键金国的目的是攻取全川,也不会愿意他的势力插入四川。

  这样一来,他等于将两方都得罪了,而小国要生存,至少得抱一只大腿,所以他再得知何腾蛟将要援救四川后,才决定避开金国,攻打贵州。

  只是贵州道路不通,消息传递不便,孙可望没想何腾蛟调走两万人后,既然没有入川,不过就算他知道,他还是会突袭贵州,因为小国打大国,打的就是个反应时间。

  就像后世日本偷袭美国一样,就是开始几个月,一但美国反应过来,日本也就没机会了。

  现在张先轸提出的条件,将川南和川西让给他,如果他接受,拿了豪格到嘴的肥肉,豪格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相比于贵州,川西、川南确实又是个好地方,特别是川南的泸州,那是四川仅次于成都府的富裕之地,对孙可望来说,还是充满了诱惑。

  明军在四川显然元气大伤,他们这是故技重施,一桃杀二士,让他与豪格交恶,牵制豪格的势力。

  “好计谋!”孙可望眯着眼睛,“张同知是想让孤两面树敌么?”

  孙可望已经得罪了明朝,如果现在去拿川南、川西,便又得罪了豪格,等于一下得罪了两条粗腿,孙可望对此自然警惕。

  明军放弃川西、川南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豪格歼灭袁宗第,进而攻取重庆之后,川西、川南就被金军分割,与明朝的联系将完全断绝,振武营五千人,根本无力守卫,最后只能被歼灭。

  如果这次谈判不成,李定国与樊一蘅也会撤到川东,所以说他们走着一步,成了自然是好事,没成也就没成。

  眼下四川的局势,明军失了先手,想要力挽狂澜已经不太可能。

  现在面临的情况,只有两种可能,没有援军,明军便极有可能被豪格一股作气赶出四川。

  吴三桂翻越川东大山偷袭万县,明军从东撤入湖广的路线已经被金兵斩断,四川明军就只能退入贵州,构筑新的防线,要是有援军,或许还能保下川东,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这次放弃川西、川南,确实是壮士断腕,断尾求生之举,明军想用这两地,换取川东战役不至于形成大溃败。

  这些策略,目前朝廷还不知道,完全是振武营指挥李定国同四川巡抚樊一蘅擅自做的决定。

  一般情况下,这两人没有这样的权限,但是川督王应熊战败自杀,提督四川军务的袁宗第被围之后,樊一蘅便成了四川唯一能做主的一人。

  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冒了巨大的政治风险,如果朝廷同意还好,可要是朝廷不认可,那他必然要被下狱流放,甚至要惹上杀身之祸。

  “孙将军怎么是两面树敌呢?如果孙将军撤兵入川,我朝完全可以效仿与西王的例子,再次与孙将军结成联盟啊!”张先轸沉声说道:“况且,将军要是不退,何督师两万精兵,就不会入川,将军五万人想鲸吞贵州,怕并不容易。四川的人马见没有援兵,也会往贵州退却,再加上朝廷进入贵州的道路,已经修到贵阳,最多两三个月,朝廷援兵必入贵州,孙将军有信心,再这么短的时间内击败三万精兵,拿下整个贵州,然后承受朝廷的大举反扑么?”

  朝廷对孙可望是什么态度,张先轸并不清楚,说不定已经抱着剿灭的态度,但是张先轸管不了那些,他现在必须先稳住孙可望。

  这次金国虽然打了四川明军一个措手不及,但这样的成果主要是靠偷袭,并非正真的实力。

  就国力而言,明朝这几年来威风凛凛,国力蒸蒸日上,乃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明朝综合实力肯定强于金国。

  孙可望靠四川危机来敲诈勒索明朝,但如果他不退军,贵州明军不敢入援四川,最后导致四川明军放弃川东撤入贵州,在贵州组织防线,那他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眼下他要么硬吃贵州,这有两种可能,一是明军放弃四川撤入贵州,那他自然没有胃口吃下贵州,二是他真将贵州打下来,切断四川明军退入贵州的道路,并配合金军将明军包围在川东,最后歼灭,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已经微乎其微,且收益不及弊端。

  要么就是同意张先轸的建议,去占川南和川西,等着今后和豪格一战。

  当然还有第三条路,就是退回云南,不过以孙可望的为人,这条路他根本不会考虑。

  “如果我率军进入川南、川西,明朝能保证与我大西联盟么?”

  孙可望虽然对轻松占据川南、川西垂涎欲滴,但不能同时得罪两个大国,却是他的底线。

  听了张先轸的话,他已经有所动心,但是他也知道张先轸身份不高,算时间张先轸也不可能得到了明朝的指令,所以他并不太相信张先轸的话语。

  张先轸明白孙可望担心什么,他继续扯大旗道:“当年西王纵横中原,甚至攻破凤阳,楚王都能与西王联合,将军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这件事,何督师也是赞成的,孙将军信不过我,但何督师的身份,应该可以相信吧!”

  何腾蛟是王彦的老丈人,楚党做大,也是因为王何联姻,要是何腾蛟支持,那这事还真有可能,毕竟王彦在中央也不好否定,他老丈人兼楚党二号人物的提议。

  孙可望对异族不异族的到不怎么在乎,他原本是想与豪格搞好关系,一起对抗明朝,现在张先轸却给了一条新路,就是让他依附明朝,对付豪格,并送上川南、川西为礼。

  同豪格联合,还只是孙可望的想法,豪格什么态度,能给他什么好处,他一概不知,可是川南、川西却已经送到他们面前,他虽然明知有毒,却忍不住想吃。

  “如果此事有何督师参与,我到是愿意相信。”孙可望沉吟一阵,“这样吧!张同知先回去,取一份何督师的手书过来,我也再考虑几日,如何?”

  何腾蛟对此事并未表态,张先轸没想到孙可望这么难缠,但他既然这么说了,张先轸也不好拒绝,以免被他看出虚实,所以抱拳同意。



第913章西军退兵


  孙可望实力终究弱了些,也就是在这样特殊的时期,他才可以兴风作浪。

  两条粗腿,他要么贴上去抱金国,要么抱明朝。

  占据川南、川西豪格必定不容他,但是接着打贵州,一是能否打下的问题,二是就算打下了,也要被明朝胖揍。

  两边都是沙包大的拳头,现在明朝虽在西南不利,但从长远看,明朝的拳头显然还是要厉害一些。

  要是其他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便窝在云南不出来,老老实实的事大,以求能多活几年,但是孙可望野心极大,就算要挨揍,他也要出来,乘机谋取利益。

  这就向当初王彦将汉中让给张献忠,张献忠必定接受一样,不接受,便是座困蜀中,接受了才有机会进取关中。

  这其中有风险,也有机遇。

  张先轸走后,何腾蛟的书信未到,在贵州东部的土司援兵,却陆陆续续到了两千多人。

  明朝在贵州东部联合商号,开发了不少矿产,到路修通后,日渐有了收益,当地土司也占了股,获取利益,他们对于明朝在贵州的统治,还是比较支持,所以孙可望进犯贵州,这些土司得到何腾蛟的命令,便赶来支援安南卫。

  这一下,孙可望立时就为难起来。

  进攻贵州的西军只有五万人,其中精锐也就一万多,实力与贵州三万镇军相当,其实只要何腾蛟不援川,孙可望就没有机会窥视贵州。

  张先轸离开西军大营后,火速返回安南卫,然后快马赶到贵阳,再次求见何腾蛟。

  张先轸和其兄张先壁,原来都是何腾蛟的部将,后来张先壁因为听了傅上瑞的话,没有及时迎驾,最后出逃贵州。

  他们在铜仁一带盘踞近一年多,王彦入川时,两兄弟在黔东被东路军高一功击败,张先壁因为是迎驾之事被杀,张先轸有立功表现,后来被编入五忠军。

  因之前曾是何腾蛟的属下,所以何腾蛟对张先轸还是比较看重。

  王彦现在正直青壮,已经有了两儿一女,今后所生的儿子肯定不少,何腾蛟作为楚王妃的父亲,自然为楚王世子考虑,所以拉帮结派,必然少不了。

  张先轸虽然只是个同知,但他才三十来岁,十几年后,至少是一镇副将,所以他十分看重张先轸。

  何腾蛟本来不愿意与孙可望打交道,毕竟这件事朝廷并没有授意,他要是做了决定,今后就得承担责任,但是经过张先轸的劝说,何腾蛟却同意下来。

  一是因为樊一蘅、李定国已经准备撤离,孙可望胆子够大,那让他占了川西、川南,总比让豪格拿去要好的多。

  二是袁宗第被困,他不救得话,实在不好向王彦交代。

  人说汉朝精神雄健浑厚,崇武尚武,言必称大汉,整个民族有激昂奋进之气,这种精神如何形成,其实与统治阶层的决策有一定关系。

  诸葛亮在出师表中说,前汉兴隆,后汉倾颓,这是东汉人自己如此认为,可即便是东汉人自己都觉得倾颓的东汉,却也发生了“十三将士归玉门”的壮举。

  当年西域都护戊校尉耿恭和己校尉关宠分别被匈奴围在天山南北两麓。

  汉朝得到消息后,对于是否救援,便发生了激烈的争论,反对求援的人认为,西域离中原太远,通信不便,朝廷接到消息时,他们已经被围多时,况且也就几百人,等援兵到时,估计骨头都找不到了,所以没必要救援。

  支持救援司徒鲍昱则竭力请求派出援兵,他面对皇帝和文武百官,说出了在历史上有名的一段话,至今读起来,仍荡气回肠:“今使人于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暴,内则伤死难之臣。此际若不救之,匈奴如复犯塞为寇,陛下将何以使将?”

  意思就是,做人要厚道,当初安排将士到西域戍边,现在出了问题,就不管他们,这对外是纵容蛮夷的残暴,对内则寒了将士的心。今天要是不救他们,今后匈奴卷土重来,还有谁为大汉效命?皇帝用什么驱使将领用命?

  汉章帝虽然刚登基,但仍有着满满的血性,于是下令救援,将被困西域的耿恭救了出来。

  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汉朝的精神,以及为什么汉朝尚武。

  现在袁宗第两万多人被围,明军可以放弃川南和川西,但却绝不能放弃川东,不管救不救得出来,态度必须要在。

  之前从战略上考虑,何腾蛟担心孙可望攻下贵阳,断了四川明军的退路,所以不敢轻易出兵援川,但现在有机会摆脱孙可望的威胁,让贵州可以腾出手来,支援四川,何腾蛟不做的话,恐怕王彦会和他翻脸。

  至于与孙可望联合一事,他写一封手令,也没有关系。

  他不像王彦,如今代表大明朝廷,说话做事都要考虑影响和后果,不能满嘴放炮,但他不一样,他只是地方督抚,说的话并不能代表朝廷。

  如果王彦不愿意接受,可以办他个办事不利,稍微处罚就行,再者何某人本来也不是一言九鼎之辈。

  张先轸得了何腾蛟的手令,便火速赶回安南卫,这时从黔东赶来的土司人马已经有四千人。

  如果就只有这些人,孙可望发狠或许能够击破安南卫,但是贵阳还有两万人,他却没有把握,况且就算打下来,他五万人估计也死伤惨重,无法承受明朝接下来的反扑。

  看到何腾蛟的手令后,孙可望已经决定撤出贵州,但倒底要不要去占川南、川西,却在西军中引发了热议。

  白文选等人以为他们在四川没有民意基础,士绅对西军十分反感,去了很难立足,况且得罪豪格,也得不偿失,不建议去四川。

  孙可望野心作祟,却不愿意就此返回云南,这次金军与明军交锋,对于西军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以后恐怕都不会遇到这样的机遇,他必须珍惜。

  云南人口太少,他不抓住机会,迟早被灭,同与明朝为敌相比,其实同金国为敌,西军还轻松一些。

  明朝实力强于金国,明朝要是想灭他,是有可能的,但金国要灭他,却不太现实。

  此时,金军主力还在川东围攻合州,在佛图关阻击王得仁,没有那么多精力顾忌川南和川西。

  他一旦从贵州退走,贵州明军必然进入川东,豪格就算赢了,也不会轻松,川南、川西虽有毒,但只要明军与豪格在川东斗上一段时间,他便有机会吃下两地,迅速壮大实力。



第914章阶层对立


  孙可望的大西与明朝和金国,在政权结构上有很大不同。

  明朝和金国在一定程度上,都是由士绅和贵族掌握的政权,而大西则是一群泥腿子。

  孙可望在云南的改革,严重打击了士绅,使他通过掠夺士绅财富自肥之际,也获得了底层民众的支持,实力迅速壮大。

  在孙可望看来,他实力发展最大的瓶颈就是人口。

  张献忠在四川杀了不少读书人,也灭了不少豪族,所以西军并不受四川人士绅的欢迎,白文选等人担心的并没有错。

  不过孙可望现在依靠的并不是士绅,士绅只是少数人,他要发动是底层民众,大西在本质上还是一个农民政权。

  历史上孙可望依靠云贵两个穷省能养二十万兵,主要也是因为他打压地主士绅,调动了底层民众的积极性。

  只不过历史上,因为他有永历在手,扯着明朝的大旗,所以虽然打压了士绅,还是有不少读书人为了光复汉室的理想而投靠他,使他有足够的人才来推行他的政策,来按他的政策治理地方。

  现在情况则不一样,孙可望没有名分,加上他打击士绅,所以使得读书人大量逃入明朝统治区域,造成了大西急缺人才。

  对此孙可望很清楚,但他并不打算讨好士绅,况且即便讨好也不会有效果,他目前的根基还是底层民众,还不到可以封建化的时候。

  只有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有潜力割据一方,甚至争天下之后,才会有士绅愿意投靠,那时候才是封建化,由维护农民权益,转而维护士绅利益的最佳时机。

  对于急缺人才,孙可望也采取了一些措施,便是在云南开科取士,凡事考中者,立刻便发白银三百两,他将考试难度大大降低,到是也吸引了一些以前屡次落榜的人为他效命。

  这些人虽然参差不齐,但目前也勉强维持着大西的运转。

  他短短两三年间能有这样的成就,应该足以让人感叹,但他并不满足。

  一个小国,在两强之间,最好的生存之道,就是两面讨好,都不得罪,但孙可望不信命,不甘只做附庸,他有他的野心。

  明军援军三个月之内,必入贵州,孙可望在贵州已经无利可图,川南川西虽是毒药,但是巨大的人口,却让他垂涎欲滴。

  不敢赌的人,永远都不会赢。

  在得到何腾蛟的书信后,孙可望便下令退兵,转道去占川南、川西,以图尽快镇压两地士绅,发动贫苦百姓,稳固他的根基。

  他这么做,除了垂涎四川的富足和巨大的人口,有何腾蛟两方联合的保证外,最关键一点,还是张先轸一开始的威胁,明朝有灭他的实力,他恐惧明朝的报复。

  明朝的广西、贵州与云南太过相似,正是因为相似,再加上明朝强大的国力,真的碾压过来,他将无法抵挡,甚至联合金国,也无法抵挡,反之金国控制的地区与云南,不仅是有南北差异,还有地形差异,而他敢虎口夺食,很大程度上,则是金国没有灭他的实力。

  十一月下旬,孙可望带兵离开了安南卫,不过虽有何腾蛟的保证,他还是放下一万人,再从云南又调一万人到云贵边境,让白文选领着两万人防备贵州明军,他则领四万人向川南进军。

  西军出现在川南时,振武营早已撤向川东,川南、川西已经是无政府的状态。

  李定国和樊一蘅撤军之前,自然与两地士绅通了气,一部分士绅便跟着明军东撤,可还是有很大一部人舍不得家业,选择留下。

  留下的士绅豪族,对于西军全无好感,孙可望在云南的改革,就是割士绅身上的肉,如果谁要灭孙可望,这些士绅会举双手赞成,甚至会出钱出粮来支持。

  这种现象不只是在四川,靠近云南的两广,甚至是湖广的士绅,对于孙可望都比较恐惧,两广不少豪族和商号,便已经开始游说朝堂上的官员,让官府加强两广的防御,让朝廷早日灭了孙可望。

  这种对于孙可望以及大西军的厌恶,是来自阶层的差异,是种在骨子里的。

  川南和川西选择留下的士绅豪族,对待孙可望的态度,几乎是一致的,他们一部分结寨自保,不与孙可望合作,另一部分甚至直接找到了金国,给金军引路,让他们赶快占据川西和川南。

  这一部分士绅为什么选择金国,则是因为金国汉化之后,本质上也成了一个维护汉族士绅利益的政权,与满清屠杀劫掠,维护八旗利益不同,金国内部汉族势力强大,行汉法,穿汉服,用汉字,一些士绅出于自身利益,宁愿金军占据川南、川西,也不愿意看到孙可望来统治他们。

  只是他们虽然想为金军引路,可金军现在却精力不足。

  此时,金军主力都在川东,虽有士绅引路,也没有太多兵力去占川南、川西,况且也不是所有士绅都愿意投靠金国,不少士绅结寨自保,还是心向大明,金军偏师只是进占了城都平原附近一些地区。

  贵州方面,在探知孙可望确实转进川南之后,何腾蛟终于放下心来,依然命陈友龙镇守贵州,他则带领两万精兵,从贵阳出发支援川东。

  豪格在川东突袭明军的战役,起初可以说非常顺利,金军将袁宗第引诱到合州,吴三桂出奇兵翻过大山突袭万县,然后包抄了袁宗第的后路,并击败了赶来支援的明朝四川总督王应熊,迫使其战败自杀。

  战争打这时,对于豪格来说,基本已经是大势以定,只需要围死袁宗第,全川唾手可得,但是他却想不到,王得仁居然赶到了重庆。

  王彦在察觉到金国有可能毁约时,便急调王得仁部入川,增强明军在四川的防御,这支人马的到来,便给已经稳胜的豪格,带来了一丝变化。

  原本金军只需围住合州,等城中粮尽,就算消灭了明军在四川的主力,可王得仁的三万人,却给袁宗第提供了脱困的可能。

  一时间,豪格只能改变原来围困的计划,一面命士卒日夜猛攻合州,歼灭袁宗第,一面让吴三桂守住佛图关,阻止明军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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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援军云集


  大金国带甲二十万,这次突袭川东,动员兵力共计十万人。

  其中有六万人在合州围住袁宗第猛攻,有两万人散布在成都平原上稳定地方,威胁川南、川西,有五千人被派往万县,最后一万五千人则在佛图关一线阻击明军。

  金军十月间突袭四川,战争爆发以来,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从江西调入四川的三万明军,被拦在佛图关下,也已经有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王得仁的武卫军原本也是一支精兵,可是在南京之战时,同金声桓一起遭受了惨败,属下折损多半。

  江南战役结束后,王得仁部回到江西休整,并补充兵员,可是江西并没有建起完善的府兵制,虽说补充了一批抚州矿工,但是武卫军的战力还是大打折扣。

  此时的武卫军各部,新卒大多只训练了一年的时间,所以在作战上还是有些不足。

  三万人马困顿于佛图关下,已经大半个月,屡次进攻都被金军挡住,关墙巍然不动,让人气泄。

  其实以兵法而言,五则攻之,王得仁三万人想攻破吴三桂一万五千人镇守的佛图关,希望可以说非常渺茫。

  王得仁几次失利之后,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向贵州,向朝廷连续救援。

  共治元年,公元一六五零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佛图关下,明军大营旌旗飞扬,从石砫宣抚司赶来三千白杆兵,从川南撤来的五千振武营,以及从贵州赶过来的两万神策军,陆陆续续的汇集在一起,使得明军的数量达到了五万多人。

  一时间,关下布满了各地赶过来的援兵,大营中充斥着天南海北的口音。

  因为孙可望去了川南,川东的明军也不用提心吊胆的担心贵州被占,他们没了后顾之忧,加上援兵不断过来,大军士气逐渐恢复。

  这时赶来的援军,正砍伐树木扎下营盘,士卒们将木头削尖,钉入地中,把塞墙立了起来。

  金军同清军一样,骑兵比较厉害,为了防止被金军偷袭,马踏连营,李定国让士卒务必将营盘扎的牢固一些。

  佛图关本来是防备合州方向,吴三桂让人拆了登城的石阶,堵了关门,在女墙上垒上沙袋,在关墙正面用土堆出几个大坡,方便士卒上城,整个关墙的防御便反了过来。

  这时关城上,吴三桂正领着将领巡视,他驻足在关楼边,眺望关下连营的明军,胡国柱在他旁边说道:“这些天陆陆续续赶来的明军,怕是接近三万人了。”

  吴三桂看着关下营帐绵延,明军营中人头攒动,吸了口气,“原本以为将袁宗第包围后,四川就没有了多少可战之兵,最多只要防御下贵州方面,不想消息不足,明军在关下既然还能集结五万多人。”

  王得仁入川是金国没有想到的事情,豪格以为他突然背约,能杀明朝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他没想到王彦对他有所防备,知道他想拉什么屎,所以调来了三万人。

  按照原计划,豪格继续包围合州,吴三桂万五之数,甚至可以杀到重庆,然后再挡住贵州的明军。

  可明军多出三万人,就打乱了金军的计划,吴三桂只能凭借佛图关阻击,来为豪格歼灭袁宗第争取时间。

  “王爷,明军新到,要不要卑职率领两千骑兵,今晚上出去摸营?”

  明军人数增加,攻破佛图关的可能也随之增加,吴三桂的部将们不像之前一样轻松,都感到了压力,吴之茂上前一抱拳,提出建议。

  三年前万县之战,吴三桂损失惨重,幸运的是他带回去了三千人,不少关宁悍将都被他带了回去。

  这几年他们被编入新八旗,随着豪格西征,连连得胜,被明军一战打掉的士气和军心,再历次胜利中逐渐找回,又变成了一只能征惯战的强兵。

  一般来说,大军刚到立营未稳,确实是偷袭的好时机,吴三桂听了提议,立时向亲兵一招手,取来千里镜向关下观看,只见明军营地扎的很有章法,不少营盘都立在山坡上,寨墙上还戳出一根根尖木,他便知道没有机会偷袭。

  吴三桂把千里镜放下,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明军中有扎营的高手,偷袭恐怕不成!”

  众金将听了,不禁纷纷向关下观看,果然见明营拒马极多,寨墙也都立起,并不容易偷袭。

  吴三桂在众人向城下观看时,却又问道:“皇帝那边什么情况?攻下合州还要多久时间?”

  夏国相正观看明营,听吴三桂问起,忙回道:“送信的人说,已经死了一万多人,皇帝几次招降都被袁宗第拒绝,想要破城,恐怕还要一些时间!”

  金国的实力比明朝还是弱了许多,所以豪格起初是想围困合州,使得明军粮尽而降,但是现在却消耗了一万多人,不禁让吴三桂倒吸一口凉气。

  夏国相心中也有些忧郁,“这次围攻合州,不知道还要损失多少人?”

  吴三桂沉默了一会儿,叹气道:“眼下的情况,已经不能收手!合州必须硬打下来,否则跑了袁宗第,明军在川东就还有七万大军,我们这次攻打川东的行动就算失利了。”

  五万明军集结在关下,金军想要占据全川的计划,基本已经无法实现,现在最好的情况是豪格歼灭袁宗第,然后携带大胜之势,将明军逼退,迫使明军退守重庆。

  吴三桂说着,忽然问道:“前段时间听说西贼进犯贵州,所以贵州的明军一直没来,现在贵州明军到了关下,难道西贼战败了么?你们谁听到了消息?”

  农民军出身的西军,无论在明朝,还是在金国眼中,都是贼军。

  “这件事情卑职正要向王爷禀报。”夏国相脸上流露出一股怒色,“卑职听到一些传言,据说西贼已经和明朝讲和,孙贼带着数万人马转道去夺川南、川西了。”

  “什么?”吴三桂听后,眼珠都差点瞪出来,“孙贼去抢川南呢?”

  正当他震惊时,明军营中一通战鼓敲响,那时主帅召集众将的战鼓,一共要响三通。

  吴三桂思绪被鼓声拉回来,“国相,明军明天可能要恢复进攻,你派人告知皇帝,合州必须尽快打下,然后将明军赶过长江,尽快结束川东战事,否则便宜就全让孙贼占了!”



第916章聚将攻关


  农民起义暴乱,这是历代王朝最为痛恨的,金国也不例外,特别是金国控制的区域,陕西和四川都是流寇霍乱的重灾区,士绅大族损失极为惨重,对于流寇可谓恨之入骨。

  吴三贵交代一句,见明军正在聚将,暂时不会攻关,他眺望片刻,挥手带着部属下关。

  走的路上,胡国柱嘴中发出一声懊悔的声响,“这个孙可望还真是会挑时间啊!早知这样,我们入川之前,就该尝试着与他沟通一下,联合对付南明。”

  金国入川前不是没考虑过与西军联合,但是最后却不了了之。

  吴三贵摇了摇头,“想要联合孙可望,就得给他好处,当初以为能轻松吃掉四川,自然不用和孙贼联合,再者你别忘了,我们的目标只是削弱明朝势力,并不是要与明朝长期拉锯,四川不可能分给孙可望,而我们也不能去打贵州,让多尔衮座山观虎斗。张逆死在皇帝之手,西贼又将川蜀的大族豪绅得罪了个干净,朝廷内许多大臣也不会赞成此议,并非几句话就能联合在一起。”

  金军二十万,十万在关中,十万在川蜀,兵力并不太多,况且豪哥的目的是通过对明战争来掌握军权,拉多尔衮一把只是附带着的事情,但他并不想引火烧身,真的替多尔衮分担压力,所以战争的规模必须控制,见好就收,他并未想过要去打贵州,况且他兵力也有些不够。

  胡国柱点了点头,“话虽这么说,可咱们在这里与明军厮杀,孙贼却跑去占川南、川西,卑职心中实在有些忍不下去。”

  金军出兵出力,最后得罪了明朝不说,自己什么好处没占着,给别人做了嫁衣,任谁都会火大。

  “何止你不能忍,本王也不能忍,消息传入皇帝耳中,恐怕皇帝也要大发雷霆。”吴三桂开口说道:“不过,现在却不是发怒的时候,要是川东战役打的不好,咱们损失太大的话,这个便宜恐怕还真让孙贼占了。”

  现在看来,金军最多能将明军赶到长江之南的重庆,之前豪哥想迅速占据全川,把守险要,将明军挡在四川之外,造成占据四川的事实,而明朝北有多尔衮,西南有孙渴望,必然也不想三线作战,相对而言入川道路最不易,最难打,明朝极有可能忍耐下去,默认金军占据四川的事实,再次与金国休战。

  可是眼下,明军保住重庆几乎没有悬念,金国扼守险要防备明军的计划,已经无法实现。

  明军在佛图关下有五万多人,战后金军至少要放三万人防备重庆明军,还须派遣两万人去万县,防备楚地明军入川,金军在四川的机动兵力就只有四五万人,要是损失太大,还真的无法再经历川东大战后,再与孙可望争夺川南。

  胡国柱沉默一会儿,连忙跟上吴三贵,“卑职晓得了,现在主要是尽快结束川东大战,卑职这就按着王爷的吩咐,派人给皇帝通报佛图关外的情况。”

  吴三桂点了点头,“你立刻去办,再传令让众将来本王帐中,商议守关事宜。”

  吴三桂一行人边说边走的下了关墙,明军这边一通鼓响后,各营的主将也都纷纷出来前往帅帐。

  川督王应熊死后,明军在四川的指挥系统,可以说就已经崩溃了。

  这时各地援军汇集,指挥系统就更加散乱,五忠军是直属于中央的部队,袁宗第被困后,李定国便失去了指挥,樊一蘅是四川巡抚,节制四川地方部队,王得任则是江西的人马,目前又来了贵州的援兵,以及川东的一些土司,形成了一个大杂烩,总之成分十分复杂。

  本来这些人马到来,都要归川督节制,次听袁宗第之命,但是现在明朝在四川的最高长官,一个死,一个被围,下面的部队便不晓得听谁的命令了。

  此时,李定国和张先趁在营中穿行,太傅秦良玉到后见诸部互不统属,指挥混乱,建议何腾蛟担起责任,在朝廷命令未到之前,以大学士的身份统一指挥,所以才有了今日大聚诸将。

  李定国两人先去四川巡抚樊一蘅的大帐,等四川诸将到齐之后,再赶去何腾蛟的大营参加议事。

  振武营扎在明军营盘的西侧,何腾蛟的营帐在东南,沿途要穿过不少兵营。

  李定国穿着一副精良的鳞甲,带着凤翅盔,头上插着红羽,披着大红披风,按着战刀走在最前,他沿途经过几个营地,里面的明军皆在准备打造攻城器械,各种高大的云梯,耧车等庞然大物,一件件的树立起来。

  他们先到了樊一蘅的营帐,然后十多人一起随着樊一葵,往南面的大营走去。

  贵州的人马也是刚到,除了两万神策军外,还有不少贵州的土司赶来助战,他们原本是要去安南卫对付孙渴望,但是谁知走到半道,孙可望已经调头去川南,他们便跟着何腾蛟赶到川东,参与救援。

  众人只见,南面旌旗飘扬,黑压压的人影,锣鼓喧天,张先轸给樊一蘅和李定国解释道:“这些都是黔东和黔南的土司,他们参与朝廷在贵州的开发,像铜仁的铜矿,贵阳的铁矿,都有土司参与,他们现在是自带兵器和干粮,过来助战,据说来了一万多人。”

  樊一蘅听了沉声道:“贵州人口稀少,朝廷想要开发贵州矿产,必然需要大量矿工,土司手中握有不少人口,让利给他们,朝廷矿工有了,还能保持地方稳定,这个方法我们四川可以借鉴。”

  说着,众人已经到了何腾蛟的大帐外,帐前一杆大纛旗,上面写着大学士、鄂国公、云贵总督等等一长串官名,显示着何某人无与伦比的资历。

  这时军中第二通鼓已经敲响,樊一葵等人最先到达,众人站在帐外交谈,不多时,贵州的将领也都过来,最后过来的则是江西众将。

  众人相互介绍,交谈了一会儿,李定国回到樊一蘅身边,然后一起进入大帐,按着官职的大小在帐内坐定。

  第三通鼓毕,一身绯袍的何腾蛟大步从帐后屏风走出,后面还跟着两个少民女子,扶着一老妇人,正是太傅秦良玉。

  (有书友发现夏国相的问题,是作者笔误,已经改正)



第917章再战佛图关


  何文瑞死后,对何腾蛟打击很大,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如今两腮已经凹陷,成了个枯瘦的老者。

  他穿着一品大员的绯袍,带着乌沙帽走上前来,帐内的将领便齐齐站起,全部一起行礼,“参见都师,参见太傅。”

  要是按照朝廷的规矩,没有朝廷的任命,云贵总督管不到四川头上来,幸而何腾蛟除了有云贵总督的职衔之外,还挂了个大学士的职衔,除了是地方大员,还是中央下派的大学士督师,非常时期,不深究,还是勉强能将这个责任担起来。

  何腾蛟来到帐中,先伸手让两个少名女子将秦良玉扶着入座,然后自己坐下,右手轻轻一抬,“众位将士免礼。”

  佛图关下,江西人马最多,几乎占了一半,但王得仁职位太低,无法获得指挥权,樊一蘅比王得仁高不了多少,而且手上又没有多少兵马,他来指挥自然也不能服众,算来算去只有何腾蛟适合主持大局。

  佛图关下五万多明军,贵州的人马自然听他的,秦良玉给何腾蛟背书,川东的白杆兵以及土司人马自然也会服从安排,王得仁人马最多,但何腾蛟也是他搬过来,他心中就算有些想法,也只能接受大家的意见。

  李定国见何腾蛟担起责任,只要五万人的指挥统一,明军至少能够守住重庆,他不禁松了口气。

  这时众将入座,镇抚官开始点名,何腾蛟认真听着,算是一一认识,等点到李定国时,他不禁多看了一眼,连秦良玉也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同坐在旁边的樊一蘅一阵耳语。

  等点完名,帐中的人何腾蛟便也就一一认识,他坐直了身子,扫视众人一眼,然后说道:“豪格无信,偷袭川东擅毁和议,杀我总督,困我大军,此我朝改元以来第一大耻辱。今众将推本督来主持大局,本督就将责任担起来,然本督既然指挥大家,那军中诸将不听号令者,本督必定军法从事。”

  何腾蛟顿了顿,接着说道:“眼下,最急之事,便是打破佛图关,解钓鱼城之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值此危难之际,望众将奋勇争先,挽狂澜于既倒,救同袍于水火。本督希望诸军能早日破关,如此有功者必赏,封妻荫子不在话下,但要是有不尽力者,本督不管他是谁的人马,都要严惩不怠。”

  何腾蛟说完,帐内雅雀无声,王得仁等人也是老老实的听着。

  佛图关下,五万明军重新确立了指挥系统,但是却并没有马上攻关,而是进行准备。

  何腾蛟虽然获得了指挥权,但是他水平有限,秦良玉到是给他出了不少意见,只是老太君身体已经垮了,精力有限,能给何腾蛟的帮助也不多。

  共治元年,一六五零年,十二月三日,明军准备几日后,终于开始了再次攻关。

  川东多山,关前的开阔地带有限,每次只能展开数千人,很容易打城添油战。

  一大早关下明军营寨内,便战马四出,联络调节各部,各营寨内人喊马嘶,号鼓之声不绝。

  士卒们在备战的鼓声中吃完了早饭,大量的步军开始将攻城器械推出营地,摆在关前两里外。

  关墙上的金军士卒也严阵以待,胡国柱等将大声呼喊着,指挥士卒将滚石擂木搬上城墙,把砲石搬到抛石机旁。

  川东明军和金军都缺少火炮,但是砲石和滚木,打造器械的木材却不缺少。

  关墙西面一座丘陵上,振武营五千人马遍布在山丘上,关墙下的空地不足以展开五万明军,许多明军都站到了山坡上,还有半数窝在营中。

  这时明军各营都在做最后的准备,李定国将几个千户和十多个百户叫到身边,强调攻关时要注意的事项。

  在振武营前面的平地上,则是一个营的江西兵,他们已经将将各种攻城器械推出,最前的是盾车,后面就是云梯和各种攻城车辆。

  王得仁在关下死了数千人,虽然没有将佛图关打下来,但是关前的壕沟,却被他全部填平,为明军进攻节省了不少功夫。

  本来李定国要请命担任攻关先锋,但是何腾蛟却没同意,依然让江西兵打头阵,而振武营则第二波冲击。

  李定国将任务分配下去,便让各个千总领着自己的属下去商议,怎么冲锋,从哪里登城,火器怎么压制关墙,等具体事宜。

  他则站在山坡上,听着周围连绵不绝的号鼓难免激荡,同时又有些担心合州的情况。

  虽然说合州是座坚城,但是毕竟被围了一个多月,加上现在是冬季,北人要比明军更善战,他只能希望快点破关,好将同袍接应出来。

  李定国收回思绪,目光转回阵前,在王得仁的大纛旗下,哪里有一支三千多人的部队,近百架抛石车摆在那里。

  佛图关的城墙只有一千步长,各种弓弩,火器,布置齐全。

  明军虽然是金军的四倍左右,但是施展不开,金军一万五千人守卫此处,简直是固若金汤。

  此时,关上士卒林立,已经没有来回走动的身影,因为一切已经准备就绪。

  关上关内的器械已经准备完成,滚石擂木还有火油早就已经就位。

  在关前空旷的平地上,金军布置了许多鹿角、拒马、陷坑,来阻挡明军靠近。

  胡国柱在关上巡视,让金兵再检查一下器械,忽听士卒叫道:“动了!”

  胡国柱忙扭头看去,果见关前的平原上,列阵的明军开始快速移动。

  “来人速去禀报王爷!”他转身一手扶着关墙,然后大声喊道:“各部就位,明军要攻城了!”

  一名金军将领立刻跑到关墙内侧,凭墙俯视下去,数列巨型抛石机在城下一字排开,静静地耸立着,每座抛石机旁都已经堆放着如山般的砲石。

  “明军攻城了,砲手就位!”那将领扶着城墙,放声大喊。

  这一声喊,关墙后面的金军营地,立时就活动起来,近千金军跑出营帐,来到抛石机旁。



第918章砲群大战上


  吴三桂带着属下疾步登上关墙,上面士卒跑动的脚步声,将校的呼喊声,传入耳中,他走到墙边向关下眺望,整个关墙外的平地和山丘上布满了明军士卒。

  那日明军擂鼓聚将,吴三桂便以为明军次日就会攻关,没想到何腾蛟居然硬时拖到现在。

  之前王得仁急于解钓鱼城之围,所以连日进攻,但是每次准备都不充分,最后打成了兵家大忌的添油战术,何腾蛟能吸取教训,准备几日,吴三桂倒是刮目相看。

  明朝内部,了解何腾蛟的人,自然知道他有各种问题,但是在满清和金国看来,何腾蛟确是南明的擎天石柱之一,因为他在对清战争中,目前还未有大的败绩,特别是楚赣大战中,居然守住了武昌城,硬是让满清豫亲王折戟而归。

  佛图关前的平原,虽说不算宽阔,但展开六七千人绝对没有问题,现在平原上已经被火红军服的明军站满,连两边的山丘上,都站满了人,山林中旌旗翻飞,让人草木皆兵。

  这时山丘上的明军未动,平原上秘密麻麻的明军,夹杂着无数凸起的攻城器械,开始向关下移动。

  吴三桂深吸了一口气,这次明军准备充分,他守关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

  “关上的长枪,刀盾,铳手,关下的弓手,砲手准备好了没?”吴三桂眺望了关下,回头沉声问道:“还有预备队也要安排好,明军这次进攻,可能会进行持续不断的冲击。”

  说着吴三桂的目光,瞟了站在山丘中的明军一眼。

  佛图关只有一千步长,吴三桂万五之数,能投入防御的也就四五千人左右,他能留出充足的预备队。

  “王爷放心,都准备好了。”

  吴三桂听了胡国柱的话,没有再做过多的训示,虽然明军这次准备似乎很充分,但地形限制了明军的发挥,确是不争的事实,况且他兵力也充足,只需要防守关墙和两侧的山头,又有足够的预备部队,顶住明军一段时间的进攻,问题应该不大。

  “传令下去,敌军靠近,立刻攻击。”

  关上的将领立时躬身领命,吴三桂拍了拍胡国柱的肩膀,便转身下关。

  关上危险,他是金国的王爷,干系重大,自然不可能亲冒矢石,所以将防守交给了他的心腹大将。

  关下推着盾车,云梯,攻城塔和巢车的攻城部队,已经前进到关前一里,后面的砲群也开始向前运动,城上的胡国柱见此,手握紧了刀柄,但心中并不恐惧。

  王得仁攻关几次,差不多也是这个阵仗,但都被他打了回去。

  明军的中军设在远离关墙三里的一座小山顶上,上面插着何腾蛟“大学士,鄂国公,云贵总督”的大纛旗,旁边还有一杆矮些的旗帜,上书“大明太傅,忠贞候秦”。

  在这两面旗帜下,何腾蛟与一身戎装的秦良玉站在一起,整场战斗的布置,其实是秦良玉在帮他出谋划策和指挥。

  当初何腾蛟将楚地局势弄得糜烂,幸亏王彦力挽狂澜,明朝才在西南站稳脚跟,之后他先后更着王彦,金声桓混赢了两场大仗,赚了个善战的美名,但其实他自己清楚自己的水平。

  在长子死后,他争权夺利的心也轻了一些,年级越大性格也就越保守,所以他这次很依靠秦良玉这位大明朝廷硕果仅存的老将。

  此时传信的骑兵来回于中军与各个方正之间,报告着各部准备就绪,以及各自情况。

  秦良玉穿着朝廷赐的蟒服,腰间一条玉带,头顶带着珍珠翡翠冠,虽然坐在轮椅上,但布满皱纹的脸上却带着威严。

  她肃杀的看着山下密布的大军,见前锋已经到了关前一里外停下,仰头对旁边的何腾蛟道:“阁老,老身看可以进攻了。”

  何腾蛟严格意义上是文官,并不像孙承宗,孙传庭,卢象升那样文武双全,秦良玉是受过崇祯召见赠诗的武将,她成名已久,战功和盛名已经超脱了本身性别对她的束缚,世人提及她,想到的是血战沙场的大明太傅、忠贞候,而不是说是个女流。

  虽有秦良玉背书,但亲自指挥几万人马何某人还真是头一回,何腾蛟听了,吸了几口冷气,又重重呼出,然后扭头对身边旗鼓道,“发令进攻吧!”

  绵延的号角声冲天而起,激昂的战鼓捶起,“咚咚咚”的震人心魄,激励士卒前进。

  号鼓之声在关前平地上回荡,担任前锋的是江西武卫军黄天雷所指挥的一个营,他听见号鼓声响,面无表情的拔出战刀,向前一指,大喝一声,“进攻!”

  五千士卒顿时齐齐呐喊,声如惊涛拍岸,势如离弦之箭的向佛图关发起冲锋。

  士卒们推着盾车,后面步卒躲在盾车后面向关下推进,他们搬开鹿角、拒马,填平陷坑,为大军开路,后面巨大的攻城器械,紧随着缓缓移动,士卒们整齐的号子声逐渐汇集成一道洪流。

  明军架在山头的几门将军炮,喷出着白烟,轰击关墙,可这种老炮射速慢,威力小,并没有给关上金军造成多大威胁。

  关墙上,胡国柱躲在一段被沙袋加固的女墙后面,关上有些几门火炮,但大多是佛郎机,威力有限,胡国柱索性没让火炮不开火,也不用铁弹,而是装上散弹等步军靠近城墙在打,这样杀伤还大一些。

  胡国柱看着明军如同泄洪一样,像关墙步步逼来,不禁扯了扯额下的短须,等明军前锋进入抛石机的射程,他当即沉声说道:“砲群攻击!”

  关前的平地并不宽阔,所以一旦砲石砸来,明军不好闪躲,死伤必定惨重,这也是王得仁攻关失败的重要原因。

  关前不利于人马展开,明军去少了无法威胁关墙,去多了堵在关下,头顶砲石几轮射击,士卒便要胆寒。

  在关墙后面,一百多辆砲车被布置着一字排开,金军士卒听了命令,见关上红旗挥动,操砲的士卒立刻行动起来。

  一片“嘎吱”声响起,抛竿和弹兜被士卒拉下来,四五十斤重的砲石装入皮兜中,一旁的发砲手,见关墙上令旗下挥,顿时一锤子砸落活钩,百架砲车同时挥动抛杆,皮兜立时将石弹甩出,然后再配重的作用下,晃荡的回落下来。

  关前的明军士卒,也敢受到进入了金军的射程,纷纷一声大吼,面目狰狞的加速前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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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砲群大战中


  百枚巨石滕空而起,呼啸着划过天空,气势甚是恐怖,天色都一下暗淡。

  一名奔跑的明军将领,看见地上出现一块块阴影快速移动,抬起头来,他的瞳孔放大,一枚呼啸的巨石印入他的双眸中,从一个小黑点,迅速变大,刹那间占据他整个双眸。

  旁边一名士卒拿刀疾走,忽然只觉得一阵劲风刮过,脸颊一热,旁边将领的身体,就被巨石砸的向后倒飞,石头带着他的尸体,拖行七八步,连连撞飞几人,然后碾过尸体,在地上又滑行几步,留下一条深槽,才猛然停止。

  那士卒看着发红的石头滑出一条血线,看着被砸的血肉模糊的身体,用手摸了下有些温热的脸,放到眼前一看,是令他触目惊心的鲜血。

  百枚砲石,如同天降陨石一样,在明军密集的攻击队形中急速落下,瞬时泥土飞溅,滚出一条条的血线。

  为了加强砲石的攻击能力,金军对石块都进行了加工,尽量打磨成为圆形,这样便不至于砸下来后,便直接钻入土里,而是可以凭借惯性翻滚着持续撞击,大量杀伤明军。

  砲石如同陨石雨一样,连续砸过来,前面的盾车被砸中,碎木飞溅,瞬时散成木片,不少云梯,攻城塔也被砸的瘫在了进攻的路上。

  黄天雷在一辆盾车后面,指挥着士卒们前进,突然四周一声惊呼,几名亲兵便将他扯开,盾车后面的士卒瞬间四散,他只听见一声巨响,便见前面的盾车一下裂开,一枚巨石从碎裂四散的木屑中冲出,砸在地上然后弹起来,泥土飞溅。

  几名在盾车后面的士卒躲避不及,飞溅的木屑插到身上,立时惨叫连连。

  黄天雷看见一名亲兵被木屑插中眼睛,一手捂住,鲜血从指缝间涌出,糊了满面,又看了看巨石造成的大坑,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然后狰狞的吼道:“不要慌乱,保持队型,继续冲锋!”

  要说砲石造成的伤亡,其实比不上近关后,死在弓箭和火铳手上的人,可是砲石对于士卒心理上的打击,却要比弓箭、火铳大的太多,更让士卒恐惧。

  天上落石,谁不怕?弓箭射中多少是个全尸,但被砲石一碾,就成了一团肉泥,任谁看了都会胆寒,就算是久经战阵的老卒,也会留下心理阴影。

  黄天雷一声大吼,四散的士卒重新聚拢向前推进,他们躲过了砲石一击,但是能否躲过下次攻击,他们还能不能那么幸运?

  头顶落石,劲风呼啸,身旁不断有前进中的同袍消失,明军士卒的内心已经不能用刺激来形容,不少人感到恐惧,但恐惧也能激发人的潜能,胆战心惊的士卒们咆哮着,忘乎所以地嚎叫着,奔跑着,向关墙冲锋。

  士卒们越过身边的鹿角、拒马桩,飞速接近关墙,关上先是藤起一团白烟,火炮泼出去一片铁沙,将冲在最前的士卒,打得满脸是坑,哀嚎倒地,而后排铳响起,铳丸铺面而来,与此同时关墙后面的弓手也开始发威,无数箭矢如飞蝗一样腾空而起,吊射接近关墙的明军。

  金军中汉军的地位比较高,汉民族善于防守的特性,基本被金军继承,特别是吴三桂出身蓟辽,在同八旗作战时,主要还是凭城防守,所以佛图关的金军在防守上很有章法。

  胡国柱躲在女墙后面,见如潮涌来的明军,在守军砲石、铳丸、箭雨织成的大网中不断的铺到,心中立时松了一口气。

  明军准备几日才进攻,胡国柱原本以为他们会玩出什么新花样,但是没想到还是老战法,他的压力顿时就松懈下来。

  可正在这时,他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个时候,明军的砲车应该早就已经开始轰击关墙,否则等明军靠近,明军的抛石机害怕误伤明军,便不好攻击了。

  现在明军已经近城百步,但关上还未受到砲石打击,胡国柱的目光不禁向明军后面看去,只见原本应该停下架设抛石机的明军砲群,既然紧随着攻击的步阵之后,通过金军的砲击区域,再往关下靠近。

  胡国柱一时大惊,“明军要将砲架到关下,快令砲车攻击,不要让他们靠近架炮!”

  他忽然拉住身边一名千总,急声吩咐,千总虽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和明军的企图,但是却立刻领命,跑到墙边向城下砲群大声吩咐,并且命令关上给砲群指示方向的旗鼓,主要打击明军的砲群。

  之前王得仁进攻时,明军的砲群基本是布置在金军砲群射程之外,靠堆砌土台,架在上面增加射程来轰击关墙,这样就可以避免金军的砲车对明军的砲车造成大量的伤害。

  其实这也是无赖之法,因为金军砲车躲在关墙后,明军砲车很难攻击到金军砲车,在砲战中必然处于劣势,所以王得仁为了避免砲车被金军击毁才如此安排,可这样一来明军砲车对金军的打击也就十分有限。

  关墙下,金军砲群问令,立时开始调整射程,不再轰击步阵的尾巴,而是将目标对准了移动的明军砲群。

  明军中军,何腾蛟看见明军步阵在金军攻击下,死伤惨重,后面的砲车在砲石的攻击下,一架接着一架的散架,片刻间就被砸毁了七八架,不禁心急如焚。

  坐在轮椅上的秦良玉,面对明军的损失,脸上却很平静,不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妇人,她见何腾蛟站立不安,开口说道:“吴三桂有万五之人,可以分城三队,轮流守官,预备队十分充足,可以随时支援城墙,这样我们很难破关。因而只有将砲车靠上去,轰击关墙之内,干扰他的预备队上关支援,吊射关墙后面的攻手,我们才有破关的可能!”

  何腾蛟听了秦良玉的话,心中稍微安定,但是还是皱眉说道:“老太君说的有理,只是这样伤亡是否太大了。”

  秦良玉是看见亲儿子的绝笔血书,“儿誓与襄阳共存亡,愿大人勿以儿安危为念!”,她虽然泪下如雨,心如刀割,依然提笔在信纸上写道:“好!好!真吾儿!”的大豪杰。

  她听了何腾蛟的话,却沉声说道:“损失在所难免,若不一鼓作气,便又打成添油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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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砲群大战下


  何腾蛟和秦良玉正说话之间,明军步阵已经冲到关墙下,前排的盾车连在一起,构成一排排的短墙,明军弓手和铳手便躲在后面,开始向关上射击,压制金兵。

  这些盾车无法抵挡砲石的轰击,但是抵挡箭雨和鸟铳射击,却没有多大的问题,不一会儿,上面就丁满箭矢和被铳丸打出一个个小孔。

  在盾车组成的短墙之间,推着云梯和攻城塔的士卒,在明军弓手和铳手的压制城头时,迅速鱼贯接近城墙。

  就兵器而言,火器取代是弓箭是必然之势,明军要培养一个火铳手,只要三个多月的时间,但是一个擅射的弓手却要几年的时间,只此一点,火器就该大行其道。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是要制造够明军使用的火器,却不是一两年时间能够做完的事情。

  眼下听命于明朝的军队,不算属于预备部队的府兵,只算五忠军和各地镇军就有近五十万人,要是全部换装,各地作坊开足马力生产也得五六年时间,再加上生产火器,需要大量的铁矿,还必须是精铁,明朝贵州的路刚修好,矿产才进行产出,所以要换装,时间还是太早。

  之前明军的重心主要是在东南对付清军,因此各种物资装备,都往湖广和江南运送,所以西南明军的装备便落后陈旧一些。

  王得仁部虽然是下半年才调入四川,可是江西军基本被打残,而明军又给朝鲜运去一批武器,江北大战又消耗一些,王得仁入川前基本也没得到补充,使用的兵器不少还是江北明军换装换下来的器械。

  明军步阵虽然接近关墙,但是他们在器械上并不处于优势,而金军占着地利,明军虽然接近了关墙,却并没因此便取得了优势。

  躲在盾车后的明军,用老式的鸟铳,用弓箭与城上对射,并没有将城头完全压制住,反倒是因为正面大炮泼出成片的铁砂,头顶弓箭的吊射,使得明军有些不敢露头。

  关墙上,金军见明军攻城器械靠近,士卒拿起火罐,便往城下砸去。

  有的金军刚站起来,举起火罐,就被明军火铳击中,然后跌下关墙,但有的人却准确的砸中了前进的云梯和攻城塔,明军的巨型器械,瞬间腾起熊熊火焰,里面的士卒立刻跑了出来。

  金国控制的地区,关中和成都附近,四川不好说,毕竟之前很富裕,也就张献忠来后日子突然惨了起来,乱的时间只有七八年,人民或许比较怀恋明朝,对明军还有一定情感,可关中就不一样,从高迎祥到李自成再到满清,乱了至少三十多年,老百姓一直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人心思定而明朝一直不能解决问题,这种情况下怎么好意思还让人惦记明朝。

  之前多尔衮推行激进的民族政策,他们为保衣冠保天下而抗击,可是金国不搞多尔衮那一套,施法孝文帝,又能安定关中,迅速稳定地方,符合了百姓渴望安定的心思,金国立时就获得了不少认同之感,所以金国的汉军战斗热情,要比满清要强上许多。

  城上金军,向关下砸去火罐,滚石檑木顺着搭着城墙的梯子滚下,顶着盾牌攀爬的明军不断被砸下城头。

  关城后面,金军的砲石车不停的挥动抛杆,将砲石甩出,下面的弓手则不停的弯弓,向关外抛射一波波的箭雨。

  金军弓手将箭壶内的箭矢都插在身旁的地上,射完一箭后,立刻两指夹着箭杆尾翼,拔起来搭上弓弦,然后拉成满圆,再射出一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循环着直到射完一壶箭后,立刻收弓退下,而这时早已有一手持弓背着箭壶的预备队,跑步上前接替他们继续抛射。

  弓箭不比火铳,每射一箭都十分耗费体力,而金军兵力充足,吴三桂便采取了这种轮流射箭的方法,使得金军的箭矢不会停歇,并且每一箭都保持着能撕破明军衣甲的能力。

  关墙后的金军弓手,分成三部分,每部一千人,任何一部换人时,其他两部都在继续射击,箭雨仿佛不会停歇的一样,一次次的腾空而起,形成一片片黑色的箭云,然后如飞蝗般射向明军。

  密集的箭矢成为明军最大的威胁,盾车和关前的地面上,到处都插着一根根箭矢。

  这时关墙后面,一队手持步弓背着箭壶挂着箭袋的金军,排成九列横队,小跑着与一队射完箭矢的金兵交错而过,正准备接替他们的位置,继续放箭射击,但是就在他们交错的瞬间,天空忽然出现一片片阴影。

  关外,明军砲群顶着金军砲石的攻击,向前突进了一段距离,一段足以让明军砲车,将砲石抛入关墙内的距离。

  这时只见明军砲群忽然停下,一队士卒立刻在地上挖掘出一条狭窄的深沟,后面一队队扛着木板的明军冒着砲石,来到砲群之前,将一块块铺上牛皮,或是湿棉布的木板载入深沟中,然后踩实用圆木顶住后面,修起了简易的砲阵。

  这些木板并没有连在一起构成木墙,中间都间隔十来步,不影响明军后续部队和攻城器械的通行。

  明军砲手纷纷将砲车推到这些木板后面,开始架设砲车,搬来砲石,关内金军砲石砸来,砸在挡板上,发出声声闷响,将挡板砸的倾斜、粉碎,但砲石被牛皮和湿布一兜,动能衰减,却没对明军造成太大的伤害。

  “砲群放。”王得仁亲自指挥,吼声震动关下。

  架好了的砲群旁,手执令旗的军官们将旗高高举起,面目狰狞的看着佛图关,他们一路被金军砲石攻击,一路死伤无数,内心早已狂躁,随着王得仁一声令下,他们发泄似的将旗子挥下。

  随着他们的命令,佛图关前的明军砲阵,突然腾起一片黑点,关墙上的金军看见这片黑点腾空,迅速降落,刹那间变得越来越大,心中立刻充满了无限的恐惧。

  正在关上金军惊恐万分之时,砲石却没有落在关上,而是在他们头上飞速掠多,刮起一阵劲风,划出一道弧线,猛然砸入关墙之后,金军弓手方正中。

  明军砲车不是向之前一样打击关墙,而是轰击关墙后的金军,望着跑石呼啸着从头顶越过,关上的金军士卒,内心居然有些庆幸。

  无数巨石带着雷霆之威,砸入毫无防备的金军弓手方阵中,一枚砲石砸中一名金军,立刻脑浆迸裂,然而巨石威力不减,从金军变形的尸体上飞速碾过,一连将几名金兵碾成肉饼,所过之处一片狼藉,令人触目惊心。

  关墙下的金军没想到遭受砲石攻击,瞬间惨叫声大作,不知多少人在这波砲石攻击中变成了肉饼,关墙后的金军弓手方阵理,瞬间出现一个条又一条的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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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1章血战关墙


  关墙后面的砲车躲在死角下,明军炮群很难打击,但是在砲群后的金军弓手却能吊射到。

  面临突然的砲石打击,关墙后的金军弓手,立刻大乱,像受惊的蚂蚁一样四散开来,金军将领吴之茂急的大喊,“保持阵型,各归本位,擅离者杀!”

  关墙后的平地也不宽阔,与关墙一样只有千步,金军想散开其实也散步到哪里去。

  听了金军将官的嘶吼,四散的金军重新聚拢,但是天空中确再次出现阴影,大片的砲石急速射来。

  关前进攻的明军士卒,忽然感觉头顶压力一轻,如同飞蝗一般的箭雨居然稀疏起来,明将黄天雷躲在一辆盾车之后,不禁抬头看了天空一眼,只见石弹交织,除了从关墙内抛出的砲石之外,还有无数砲石被抛入关墙之后,他瞬间精神一振,也不在躲避,站起身来青筋暴起的嘶吼道:“杀啊!”

  被金军弓箭压制的明军士卒,立刻爆发出来,纷纷从盾车后冲出,喊杀震天的顺着器械向关上攀爬。

  一名精壮的明军小旗,见登城梯上爬到一半的同袍被一根大腿粗的檑木砸的坠落下来,压倒几名同袍,口中怒骂一声,突然咬住战刀,一手执盾,便顺着梯子向上攀爬,他的身旁的梯子上,不断有人落下,惨叫声不绝于耳,他却充耳不闻,只顾手脚并用的向上爬。

  他知道城头随时有可能砸下石头,倒下金汁,一节檑木从上面滚下,他盾牌斜举着,檑木砸在上面,从他身旁落下,让他手臂一麻,惊出一身冷汗。

  小旗险些被砸下来,可他稳住身子后,却没有停歇,仍旧向上攀爬,贴着梯子蹭蹭的往上窜,而他刚接近顶端,关上便突然一杆长枪刺来,他不顾手臂酸麻,一盾挡开,长枪贴着他左肋刺过,只差一点就被桶下城墙。

  小旗暗道惊险,他没来的急松口气,上面的金军便抽回再刺,千钧一发之际,小旗不禁一声怒吼,猛然将手中盾牌飞上关头,只砸那金军面门,而就在金军慌忙格挡时,他一把抓住城头,一手将咬住的战刀握在手中,然后奋力一跃,一刀挥出便放倒那枪兵,跳上了城头。

  下面的明军见他登上城头,顿时一阵欢呼,然而跳上城的小旗,却瞬间面临四五件兵器,劈头盖脸的向他砍来,小旗容不得多想,在落地的瞬间就势一滚,金军攻击砍在地上,而他则半跪着战刀一拉,又砍中一员金兵大腿,小旗正要起身补上一刀,结果了那厮性命,后面一杆长枪却直接捅入他的后背,使他前扑而死。

  远处小山,大纛旗下,何腾蛟见明军砲群开始轰击关内,金军箭雨一稀疏,攻关的步军便开始登上关墙,不禁捋了捋胡须,面上一喜。

  “何阁老,武卫军损失大,攻击很快就会乏力!”旁边的秦良玉不愧为老将,很会拿捏时机,“现在正是一鼓作气势如虎之时,可以让最精锐的振武营攻击了。”

  黄天雷部五千人历经砲石,以及弓箭的打击,损失近千人。

  现在虽然金军弓箭方阵被明军砲阵扰乱时,开始不断攻上关城,但是这支人马毕竟损失太大已经快没了锐气,秦良玉预判到这一点,因而在黄天雷部没有气竭之前,便提醒何腾蛟将振武营投入战场,要将明军的士气推向一个高潮,而不是等黄天雷溃退下来,才投入下一波攻击。

  何腾蛟听了秦良玉的话,微微考虑,便对身边的旗鼓说道:”传令,让振武营出击!“

  山顶鼓响,代表振武营的旗帜向前挥动,立时落入山坡上李定国的眼中。

  一时间,只听得“噌”的一声响,李定国拔刀在手,斜指向天空,然后大声吼道:“五忠儿郎,破关墙,救督镇啊!”

  山坡上五千士卒瞬间全部都站立起来,五忠主力被围合州,作为五忠一员,打破关墙,救同袍出水火,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在所不辞,义之所在。

  “破关墙,救督镇!”

  不需要过多的动员,一句话,五千儿郎就鼎沸起来,纷纷举起兵器,大声呼喊。

  “杀啊!“李定国战刀往前一直,休息一阵后的振武营,立刻呼喊着,如同山顶滚下的泥石流一样,又像是雪崩,像是火山喷发出的炙热岩浆,以势不可挡之势,冲下山坡,杀向关墙。

  随着振武营漫山冲出,关外的明军气势,一下鼎盛,喊杀声立刻直冲云霄,一浪一浪的拍击关墙。

  佛图关内,已经退居二线,将指挥交给胡国柱的吴三桂,听见这骇人的声势,掀起帐帘子从大帐出来,迎面一将正疾步而来,“王爷,明军攻势猛烈,胡都统有些顶不住了。”

  吴三桂才出营帐,就见漫天的砲石飞入关内,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大坑,一枚砲石就砸死几名金军弓手,而金军弓手面临不断落下的砲石,哪里还有胆子站在关后射箭。

  吴三桂见此,听见关墙上喊杀连天,知道少了弓手的压制,明军已经大规模登上城墙,立时脸色一寒,“砲车遏制明军砲群,弓箭手别在下面射了,直接到城上去。”

  看见关内混乱的场面,吴三桂接连吩咐,“预备队立刻随本王上关,将明军打下去。”

  说完吴三桂按着战刀,便王关墙走,但一旁的王屏藩却一把抱住他的腰,急声道:“王爷危险!”

  金军有足够的预备队,明军砲车近前轰击关内,就是为了打击金军的弓手,干扰预备队上关。

  吴三桂看了一眼不停落下的砲石,眼神一厉,掰开王屏藩的胳膊,毅然的一挥手,“少废话,上关!”

  众将见此只能随着吴三桂,冒着被砲石砸中的危险,从关墙后的土坡登上关墙。

  振武营加入攻关后,明军士气达到顶点,无数明军冲上关墙,李定国一杆大枪便拍飞一片金兵。

  他冲上城头,一把将一面金军旗帜拔起,然后丢下城头,身后的士卒立刻在城墙上插上一面明旗,明军顿时欢呼更盛,然而就当明军在城头不断扩充战果时,忽然大队金兵冲上关墙,立刻止住了败退之势。

  关外明军大阵,何腾蛟猛然放下千里镜,“不好,吴逆上城了!”

  吴三桂的大纛旗出现在关上,明军的攻势受阻,可偏偏关前就那么点开阔之地,明军现在投入的人马,已经到了极限,关下几乎秘密麻麻都是人头,就算再投入兵力也起不了作用。

  攻关这么久,何腾蛟也明白秦良玉的计划,就是靠一股气,如果金军顶不住,那关就破了,可要是顶住了,那明军今天又得退下来,所以他看见吴三桂上城,心中立刻一紧。

  “何阁老,让白杆兵、神策精锐,攻打关墙两侧的山头!”

  老太君却依然镇定,关前无法展开,两侧山头却可以进攻。



第922章变故


  秦良玉的白杆兵在抵抗张献忠入川的战争中,早就全军覆灭,现在的白杆营是王彦让秦良玉的侄子秦拱明、秦翼明重建,目前只有两千多人,但都是少民中的善战之辈。

  中军一声令下,鼓声骤起,令旗挥舞,两千白杆兵便迅速在山林间穿行,就算山石陡峭,但这些生存在川东大山的少民,也是如履平地。

  另一边神策军也开始向关墙右侧的山头运动,不过神策人马虽然多些出动了三千多人,但行动起来,却比白杆军慢了许多,他们如同猿猴一样在山间穿行,而且虽然是号白杆,但其实并非都用白杆枪,而是手持短刀,背背劲弩。

  关墙两侧的山头上,金边也各驻军千人,防备小股明军攀爬偷关,山头上的金军见山林间无数人影乱窜着奔着他们而来,立时向关下报警。

  吴三桂见此,值得又分出两支人马到两侧山头支援,而如此一来他的兵力便不再那么充足了。

  “放箭!”此时城墙上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新上关墙的吴三桂指挥着从城墙下面上关的弓箭手,赶快压制登城的明军。

  明军的许多部队,火器占到五成以上,金军中火器兵没有那么高的比例,但是加上弓箭手,绝对超过六成。

  佛图关的什么兵种最多,绝对是弓箭手,他们至少占了守军的一半。

  这些弓手原本是在城下列城一排排整齐的队列,向关墙外抛射箭雨,但是因为明军炮手的攻击,使他们损失惨重,无法对明军形成压制,吴三桂便让他们直接上关。

  除了靠近关墙和砲群,站在死角里的弓手还在下面抛射外,在明军砲石打击范围内的弓手,都奔上城墙。

  这时关墙已经被明军分成几段,不少城墙已经被明军控制,但是金军上城的通道处,大都在金军的手中,于是这些弓手,便纷纷到金军控制的城墙边,向下射箭,阻止明军继续登城,金军刀盾、长枪手等近战士卒,则开始攻击城上的明军,想将他们赶下城去。

  金军的意图很明确,弓手压制明军,不让他们继续登城,而近战兵种则清剿关上明军。

  “放箭,射!”

  吴之茂指挥着金军,将一座云梯上的明军接连射落,正挥刀指像城下一队快速靠近的明军,忽然一阵疾风挂来,他直觉脑袋一凉,伸手一摸,头盔被一箭射飞,他顿时背后一凉。

  金军弓手上城后,从抛射变成直射,命中变高,可是他们在城墙后面时,关下盾车后面的明军弓手、铳手伤不到他们,他们利于不败之地,但现在却要被关下明军射杀,顿时一个接一个的坠下关墙。

  此时李定国已经占据一段城墙,明军士卒源源不断的从云梯和攻城塔上关,城墙上的金军已经顶不住明军的攻击,李定国领着近百士卒向关楼处推进。

  他一手持圆盾,一手执大铁枪,一盾挡开几杆长枪突刺,然后以枪做棍,猛然横扫,直接击中一名金军的腰间,将他扫飞出去,砸倒几人。

  李定国的亲卫跟随在主将身边,迅速推进一段,稳住阵脚后,再继续一步一步的向前推进。

  想要破关,他们占据一段城墙并没有多大用处,必需要攻下关楼,打开关门放大军进关,才能彻底冲跨守军。

  这是上城的明军在李定国的带领下,枪刺刀砍箭射,将关上的金军杀得节节败退,李定国长枪突刺,如电光银蛇,瞬间便刺死了三名金军,金军士卒对于这员明将都感到一阵恐惧。

  胡国柱早就发现了李定国厉害,眼看着金军被逼的节节后退,明军占据的关墙越来越长,现在就只差一个台阶,就能涌下关墙去冲击关门,他忽然一声大喊,几步窜上侧面的墙垛,然后从上面跃起,猛然向李定国扑下,手中战刀刮起一阵疾风,当头向李定国砍来。

  李定国见一金将从高处跳起来,目光一厉,冷笑一声,左手盾牌高举,“当”的一声,胡国柱的战刀砍在盾牌上,他只觉得虎口一麻,可紧接着在他脚还没有落地的瞬间,李定国猛然一脚踹出,胡国柱只觉得胆水都快被踹出来,身体立刻躬起,瞬间倒飞出去。

  胡国柱是吴三桂帐下主要的将领之一,武艺并不差,不想被一脚踹飞,重重撞在关墙上,李定国一步上前,正要一枪刺死,胡国柱的亲卫却狂吼一声,不顾信命的向李定国砍来,逼得李定国只能用盾牌格挡,然后连刺两枪,枪枪命中咽喉,瞬间又杀死两人。

  金军见此纷纷胆寒,胡国柱摔得七荤八素,但在李定国对付他的亲兵时,两名金兵立刻将他抢了回来。

  这一下,胡国柱也不敢在轻易上前,而金兵见都统都怂了,士气顿时一泄,被明军逼得节节后退,眨眼就要到登城台阶处。

  吴三桂亲自在关楼坐镇,明军登城后,他地利的优势,就不赋存在,而兵力上的劣势,就快体现出来。

  孙可望入云南时,吴三桂正好逃出川东大山,他们的部队都是在那年川蜀大战后从新招募,虽说训练作战近三年,已经可以说是老卒,但明军明显比他们更老一些,特别是振武营就是三年前击败他们的部队,他们的战力,要比之前攻关的王得仁部,要强上许多。

  “王爷,左侧山头顶不住了!”

  在关墙陷入血战之时,关墙两侧的山头上也展开了激战,白杆兵用少民用的劲弩,弩箭涂有毒液,使得山头上的金军损失很大。

  吴三桂没想到山头先出了问题,忙吩咐部将领一千人前去支援,不能让明军控制山头。

  ”王爷,明军攻到关楼,马上就要下关墙,冲击城门了!“

  大纛旗下,吴三桂脸色一寒,他的位置在关楼上,如果让明军打开城门,或者冲到关墙下,他便有被包围的风险。

  “走,随本王杀敌!”、

  这个时候,后退一步就是输,吴三桂忽然拔出腰间配刀,大声喝道。

  李定国已经杀到登城台阶处,一队明军在一名千户的带领下,开始往台阶下推进,明金两军在台阶上长兵器不停的交击着,然后便成短兵器互砍,人挤人的换命搏杀,一具具尸体从台阶滚落。

  李定国则领着另一步分继续再关墙上推进,他们的目标是关楼和吴三桂的大纛旗,胡国柱被他撵的节节后退,而正在这时,李定国正厮杀之间,迎面忽然射来一片箭雨,他反应迅捷用盾牌抵挡,上面立时插了三根利箭,可他身旁的亲兵却没反应过来,虽然挥刀格挡但还是被射死几人。

  李定国见此,长枪扫断插在盾牌上的箭杆,见对面忽然来了一队金军,其中一人,披着白披风,一身镀金甲,甚为骚气,他不怒反喜,大吼一声,“吴三桂,受死!”

  吼完,李定国挺枪就上,吴三桂见对方盯着他,脸上不禁一沉,但是并未操刀应战,他现在身份不一样,堂堂王爵岂能和一明朝营将单练,赢了没好处,输了没面子,百害无一利。

  吴三桂身边几员部将,见明将嚣张,顿时大怒,抄着兵器就来拦截李定国,然而双方还未接战,远处却忽然一声号角传来。



第923章合州之战


  从刺杀事件一个月后,九月底豪哥兵临合州城,宣告明朝与金国长达三年的合议,保持了三年的默契,正式破裂。

  四川与扬州两个战场几乎是同时打响,只是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消息传播有些缓慢,所以扬州战事都已经结束,明朝对于四川的局势还是不清楚。

  如果不是吴三桂突袭了万县,明军道是可以派遣人员顺江东下,半个月就能将消息送到南京,但是万县被金军突袭,便斩断了明军与楚地的联系,消息自然缓慢。

  其实这两场战争几乎是同时进行,只是扬州是明军挑起,而四川的战事则是金国毁约。

  四川明军三年未经战事,金国这几年来却年年用兵,虽然金国立国不久,却也不能小觑。

  豪格领大军从荔枝道出来,出现在合州时,明军在合州已经有所准备,袁宗第让副将吴易领一万人马镇守合州,但是豪哥紧接着又从成都调来两万人,使得金军在合州城下连营四十里,给了吴易极大的压力。

  合州这个地方,在四川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特别是在四川南北拉锯时,可以说是必争之地。

  四川的地形是四面环山,而在四川内部,山山水水也不少,除了城都平原之外,其它地方多少都不是特别平坦。

  合州位于四川东部,在成都平原与重庆府之间,东西两面是山,嘉陵江、渠江、培江三江交汇,不仅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也是水陆交通要冲。

  如果想避开山林,来往于成都平原与重庆府之间,合州便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他的两侧都是山脉,而他还处于三江交汇之处,可以说谁占了,谁就占据主动。

  蒙元攻灭南宋,围绕着合州打了几十年,上次川蜀大战时,明军西路军的目标也是拿下合州,斩断豪哥进入川东的路线,最后丁魁楚失了合州,还险些使得援川战役失败。

  合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因而袁宗第得知豪哥连营四十里,主力云集,便判断金军是想趁着明军未反应过来之前,凭借优势兵力,先下合州,打开进入川东的路线,然后一路平推到重庆一线。

  袁宗第与众将商议之后,众人都以为应该要凭借合州御敌于外,不让金军深入川东,所以他征调了一万五千精锐人马,亲自前往合州御敌,但是不想吴三桂居然出奇兵,包抄了他的后路,使得明军主力全都被围在了合州城中。

  明军立刻向重庆方向求援,可金军围点打援,匆匆赶来救援的川督王应熊遭受了吴三桂的埋伏,一万人马几乎全军覆灭,川督自刎。

  豪格随即让吴三桂送来四川总督的大纛旗,以及王应熊的尸体,放到城下让明军观看,劝说城中明军投降,并给袁宗第等人许下厚爵封赏,但是被袁宗第断然拒绝。

  招降不成,金军也没攻城,而是暂时围困合州,等敌自降,但是不想明朝入川援军来的那么快,一下就改变了明金两军在四川的兵力对比,明军的数目已经很接近金军,使得金军不再具有巨大的兵力优势。

  豪哥只能让吴三桂挡住明军援兵,使他在合州继续保持相对优势的兵力,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攻打合州,以求尽快解决袁宗第,然后携带大胜之势,将明军赶到长江之南。

  从十月中旬开始,豪哥在数次招降无果之后,六万人马开始准备硬吃合州城。

  金军断绝合州的内外交通,大起砲车,营造各色器械,并且从成都运来十门红衣大炮,势必拿下合州。

  川督战败,对于合州明军的士气打击极大,因为他们并不清楚王得仁已经入川,只是知道川督死后,在川东基本已经没有援兵会来合州解围,袁宗第以为合州不能久守,随即组织数次突围,可都因为金军骑兵冲杀,而败回城中。

  在突围无果之后,明军只能固守合州待援,袁宗第对将士说,合州若失,川东必危,而川东一失,则国朝西南门户大开,楚地易受金军危险。

  说得严重一点,明朝好不容易获得战略主动又将失去,变得十分被动。

  如果丢了四川,明朝的处境就像被一把尖刀顶在了腰眼子上,北伐将遥遥无期,因为北伐必然是几路同时出击,而四川一失,湖广的明军就不敢动,江淮明军孤军北上,无疑只会被清军暴揍。

  若是两路齐出,大军北上,那江南空虚,四川金军若是顺江而下,不就是一刀捅在明军腰上了么。

  袁宗第决定与城共存亡,而且金军突然从围困变成进攻,也让他察觉到了,是不是外面发生了什么变化。

  残酷的合州攻防战,随即打响,明军连续打退金军进攻,每天都给金军造成大量伤亡,可是时间到十月底,明军便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四川号称天府之国,盛产粮食,但是并非每个地方都盛产粮食,四川的产粮区主要被金军控制,而川东以丘陵山地为主,粮食十分有限,军队的粮食都是从外面调入四川。

  入川的道路难行,所以明朝每次运入的粮食都十分有限。

  合州原本驻扎一万人,有三月之粮,可是袁宗第带着人马过来后,人多了,粮食自然就不够吃了。

  从九月底到十一月间,合州城的粮食很快就被消耗干净,而重庆又无法向合州运粮,明军的处境,立刻就危机起来。

  合州是坚城,可是自从火炮出现之后,严格意义上的坚城便不存在,就在城中陷入粮食危机之时,经过一个多月的炮击,合州西城终于被金军轰塌。

  一时间,合州立刻内忧外患,合州被围两个多月之后,城中已经到了,杀人而食,拆屋而炊的地步。城中军民处境十分艰难,不少人为了不被饿死,从缺口中逃出。

  此时,豪格已经收到了吴三桂的消息,知道何腾蛟到了佛图关,孙可望去了川南,他立时觉得时间紧迫起来,而两个月的围城,已经让他损失了两万将士,金军的承受能力也快到了极限。

  这时随行大学士韩朝宣随即建议豪哥再次招降,并善待逃出城来的军民,豪格采纳了意见,给逃出城来的百姓吃食,并让他们写信射入城中,或是在城下大喊,叫城中亲人出来。

  十一月二十五日,城中从百姓出逃,变成了军队出逃,振威营一个千户趁着夜晚,领着三百人逃出城中向豪格投降,立刻被授予游击一职。

  二十八日,奉义营同知又趁着城中火起,带着一百多人出降。

  袁宗第见城中粮尽,老鼠都被吃了个干净,军心已经糜烂,而援兵久久不至,随于三十日夜,再次分路突围。

  结果只有江天一等极少人逃出,振威营指挥吴毅山被鳌拜射死,大军又退回城中。

  次日,豪格发动总攻,振威营同知陈科叛乱献城,金军一拥而入,合州失守。副将吴易身中三箭,退回府衙,自焚而死,袁宗第突围至南门,金军堵住城门,他领兵冲杀三次,斩杀百人,然兵塞不能出,被乱刀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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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如何抉择


  佛图关,这座重庆之北,最重要的一道关墙,虽然墙体还算完整,可是墙面上却千疮百孔,箭矢、铳丸、炮弹、砲石在墙体上造成了大大小小的凹陷,让关墙像是出了天花后,病人的脸。

  关墙上,代表金国的日旗,依然迎风飘扬,宣示着佛图关并未陷落。

  这时关墙外的旷野上格外宁静,进攻的明军已经退回了营盘,关前平地上,四处散落着大车云梯,钉在地上的箭矢,半卷的军旗,折断的长枪和刀盾,以及或仰或趴的尸体,整个战场一片萧索。

  千余明军士卒穿行在尸群之间,收好尸体上带血的军牌,然后将一具具尸体抬上大车,然后运走,关上的金军见他们进入射程,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向下射击。

  都是当兵吃粮,都是战场亡命,谁都有可能战死杀场,谁也都不愿意暴尸荒野,战场上各方一般都会保持一定默契,尸体腐烂容易形成瘟疫,而且关上的人闻着也难以忍受,所以金军默认了明军收尸的行为。

  这是也为了有一天,他们战死杀场时,同袍们也能为他们收尸。

  昨日的进攻,明军就要破关时,佛图关北面号角响起,无数人影簇拥着旌旗望南而来,使得攻关的明军如同潮水一般撤离,丢下了数千儿郎的尸体。

  远处一座小山上,何腾蛟等人看着一车一车的尸体被士卒拉回来,内心沉重。

  豪格到了佛图关,预示着合州战役多半结束,明军的川东战役已经失败,没有了力挽狂澜的机会。

  “阁老,先回大营吧!”山坡上,樊一蘅有些伤感的说道。

  何腾蛟也不想再看下去,闻语转身下了山坡,但是边走边对身边人道:“合州那边的具体情况,要尽快弄清楚,一旦有了确切消息,我们要立刻退回重庆。”

  “末将已经派人抄小路去打探消息,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传回来。”李定国跟上来抱拳说道。

  何腾蛟点了点头,随即与众人一起回营,而明军大营,一一紧闭营门,防止金军突袭。

  明军援军的目标是为了救出袁宗第,合州一失,他们便失去了目标,而已他们现在的实力,想要击败携胜而来的豪格,将他赶回成都,显然不太可能,所以明军明智的抉择,就是保存实力,尽量避免再与金军作战,先退回重庆,等朝廷大军到来之后,在卷土重来。

  佛图关内,携胜而来的豪格,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气,他虽然打下了合州,但是所付出的代价,也让他难以承受。

  金军原本是想打个闪击,以极小的代价攻取全川,这样既能达到削弱明军实力,帮助多尔衮一把的目的,又能减少自身损失,避免与明朝行成消耗战,最后便宜了多尔衮。

  如今天下四方势力,外交局势变化极为诡异,不少身居高位的人,也无法弄清眼下的时局。各方在都看不太清情况的条件下,最好还是要以保存自身实力为主。

  豪格这次在合州城下,损失了近两万人,如果再加上吴三桂的损失,绝对超过两万之数,等于带甲二十万的大金国,一下损失了一成兵力,而所获得的目前只是川东一些土地。

  是夜,在佛图关金军大营里,豪格正召集吴三桂等人议事。

  豪格的营帐,是一座占地一亩的牛皮大帐,里面点着几十根牛油大蜡,中央生着火盆。

  十二月间,四川的夜晚已经很冷,但是在豪格帐中确有些燥热。

  这时他一身金甲,居中坐着,值得一提的是,他头盔放在一旁时,头顶并非光秃秃一片,而是蓄了头发,然后用头巾包裹着。

  济尔哈朗、鳌拜等人可以保留满人的特征,但是豪格却不行,他是金国的皇帝,而掌握金国大半政权和军队的确是汉人,汉化是这些汉人和南党支持金国的基础,而豪格既然施法孝文帝,他作为金国皇帝,便要首先改变习俗,才能获取汉人的认同。

  这次打合州,明军能出现有人叛投,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金国是一个汉化的政权。

  此时豪格坐在中间,吴三桂等人坐在两侧,豪格先向吴三桂了解关外明军的情况,当得知关下明军有五万之数时,他的脸色不禁沉了下来。

  “陛下,明军虽还有五万,但我们只要将袁宗第的人头,往阵前一放,明军必然胆寒,然后臣领大军一冲,定能将明军杀个大败!”鳌拜见豪格脸色阴沉,出来说道。

  现在金军士气颇高,而明军救援失败,士气必然低迷,两军交战,金军有很大的胜算。

  豪格听了鳌拜的话语,微微颔首,但却没有表态,而是问道:“吴卿与关外明军激战多日,以为我军能否再次取胜?“

  大学士韩朝宣见豪格似乎有继续作战的意思,不禁动了动屁股,想要说话,但是他关系与明朝太近,豪格没有问他,他却不好插嘴。

  “回禀陛下,如果两军对圆,破之应该没有问题。”吴三桂起身行礼,他顿了顿,话锋却忽然一转,”不过,臣担心的是,明军不会与我们决战,多半会选择闭寨坚守,那我们即便击败明军,伤亡恐怕也会很大!“

  攻坚战最耗费兵力,豪格六万人强攻合州,死伤近两万人,现在关外的明军,有近五万人,他与吴三桂合兵一处,也就五万出头,虽然明军没有合州那样的坚城做依托,但真要强攻营寨,金军恐怕也不轻松。

  韩朝宣听了吴三桂的话,被他弄的七上八下,等他说完,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是不支持继续打下去的,这到不是因为他心向明朝,与明朝关系好,而是真的为了金国。豪格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能做大学士,否则豪格怎么会让一个心向明朝的人入阁。

  “陛下,臣以为不能再打了,大金国就那么多兵,现在已经折损两万,要是再折损几万,就会与南明两败俱伤,让他人渔利。”吴三桂说完之后,韩朝宣抓住机会,立刻起身说道:“再者,我们的目的是获取四川,可现在只占了合州和川东万县等地,得不偿失,川南、川西却要便宜西贼,臣以为应该逼退明军,立刻转进川南!还请陛下明鉴!”

  这次攻打四川,死伤的主要是汉军,这也是韩朝宣不支持继续同明朝消耗的原因,因为实在无力可图。

  他一说完,便立时拜下,可旁边的鳌拜却有不同意见,“陛下,不击败关外明军,将他们打残,让五万多明军留在重庆一带,我们怎么敢去川南?”

  (和心仪的小姐姐多聊了会儿,所以晚更了,不出意外,下一更也会晚些。)



第925章连夜撤兵


  佛图关扼守合州到重庆之间的要道,可是这只是对携带辎重的大队人马而言,一般几个人是否一定要走佛图关,也并不一定,硬是要翻山越岭的也能绕过去。

  合州一战,在三十日的那场突围战中,从北门冲出的江天一等人,被金军骑兵一路掩杀,虽然死伤无数,但是还有四五十多号人,躲过了追杀,逃过嘉陵江,钻入了山林。

  逃出来的江天一等人,潜伏在山林中,次日见合州方向升起滚滚浓烟,知道合州陷落,随即抄小路,往佛图关方向逃窜。

  金军破城后,在城中清缴耽误了一天,因而虽然山路难行,可江天一几乎也是与豪格大军同一天抵达佛图关,只是豪格走大路,直接在关下扎营,而他们则还在山中,一时间难以出来。

  夜晚,佛图关上火把通明,关外明军大营也点了不少火炬,双方都十分警惕。

  此时在豪格大帐内,商议还在继续,豪格虽然有意打压金国内部的汉族势力,使得朝野局势平衡,不至于出现一面倒的情况,影响他的帝位,可是这一下报销两万汉军,他还是有些心疼。

  这打合州损失两万,打重庆再损失两万,他可损失不起。

  现在的情况看来,当初朝堂上韩朝宣、孔闻褾等人的坚持并没错,金国相比明和清,实力还是弱小了些,应该先攻灭西面的叶尔羌,经营西域,壮大实力之后,再掉过头来介入两方的战争,争夺天下。

  明军缺少骑兵,目前的极限也就是推进到淮河一线,多尔衮虽然被动,但明军想灭掉多儿滚也不可能,金国完全可以让明清在厮杀几年。

  豪格想想多尔衮为了拉他下水,居然搞出刺杀自己使者的把戏,他当时急于借机打压大金国内汉臣与明朝通好的风气,掌握金国军队,并一定程度上削弱汉族实力,可现在看来,他似乎是中了多尔衮的计,帮他顶雷了。

  想到此处,豪格内心有些懊恼,但他并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君主永远都是对的。

  此时他听了吴三桂、韩朝宣和鳌拜的话语,心中不禁一阵沉默。

  眼下孙可望那厮,趁着他与明朝争斗,无暇顾及川南、川西之时,从明朝手中接手了川南和川西,这等于他辛苦一场,战死两万儿郎,他只分到一块鸡屁股,好处大都让孙可望占了。

  如果他继续与明朝斗下去,让孙可望占稳了脚跟,那他这一场四川大战,便真是百害而无一利,所以他内心赞同韩朝宣的话语,应该争夺川南,将泸州等富裕之地抢回来,可是鳌拜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明朝五万人马在重庆,他根本不敢全力去争川南。

  豪格一阵沉吟,明朝这一手,真是让他感到十分辣手。

  “西贼将云南、川南、川西连成一片后,今后的战略重心,必然会从蚕食贵州、广西,转为紧抱王彦的大腿,谋取成都,朕绝不能容忍!”豪格看了伏在地上的韩朝宣,然后目光移向鳌拜,“韩卿说得有道理,朕不能给西贼做嫁衣,必须拿回川西、川南,但是鳌拜说的也对,五万明军在关外,朕岂能心安?”

  豪格毁约突袭四川,一下把王彦的忠义镇打残,逼死他几员大将,要是让明军抓住机会,能从后面捅他一刀,明军必然毫不留情。

  五万明军在大胜关外,他留下人马少了,防不住明军,留下人马多了,又制不住孙可望,毕竟西军也号称十万,并非是泥捏的,确实让豪格很为难。

  “陛下,这五万明军绝对是个隐患,他们若是在长江之南,那另说。可他们现在就在佛图关外,而我们士气正盛,不趁着现在重创他们,等他们退到重庆,我们想打都难。”鳌拜大声说道:“如果这五万人退到重庆,明朝再发几万人马过来,立刻就会对我们构成巨大的威胁。”

  通过战争大量消耗汉人兵马,不符合金国的利益,但是却符合济尔哈朗与鳌拜等满人的利益。

  这里豪格与他们又不同,豪格虽然打压国内汉人,但那是为了平衡,这个打压是有限度的,如果伤及金国根本,豪格必然会反对。

  其实从豪格登基之后,他与济尔哈朗、鳌拜便不是一派了,他一个人是金国最顶端的存在,下面所有人都成他潜在的敌人,他是一人一派。

  “明军要是坚守营寨,难道我们要继续强攻么?”韩朝宣有些激动起来。

  “好了!”这对豪格而言真是一个难题,他内心有些烦躁,不耐烦的制止两人,“明日大军于关外列阵挑战,如果何腾蛟应战,那朕便一战溃其军,若是明军不应战,那再进行商谈。”

  豪格这是一锤定音,两边都有道理,他只能先挑战看看,等知道明军的应对后,再来商议下一步动作。

  众人对此也没有意见,正要躬身领命,可正在这时,却有卫士禀报,“陛下,巡夜的胡都统有急事禀报。”

  豪格听了眉头一挑,这个时候胡国柱过来干什么,难道明军抽风想在他大军刚到之际,出其不意连夜反攻,“让他进来!”

  卫士闻命,掀起帐帘,胡国柱疾步走进帐拜道:“陛下,城巡城时发现,关下明军营地,虽然火炬遍布,但是全都是固定的火炬,营中居然没有打着火把巡视的士卒,因而心生疑虑,派遣几名士卒前往探查,谁知士卒回来禀报,明军大营已经空了。”

  “什么?胡卿的意思是明军逃了!”豪格心里一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还在犹豫攻不攻打之时,明军却已经退了。

  其实这并不奇怪,明军的目标是救袁宗第,现在合州已经陷落,而豪格领着得胜之兵而来,明军在士气正颓之际,没有一丁点理由留在关下,肯定是要退回南岸,守住重庆要紧。

  “陛下,不能让明军跑了!若是明军跑回南岸,我们就再难找这样的机会了!”鳌拜听后,立时说道。

  豪格皱着眉头,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鳌拜,你立刻率领一万人马追击,记得多备火炬,小心埋伏,朕命人在后面接应你。”



第926章追击明军


  重庆府一带丘陵起伏,一条火把组成的长龙正在官道上蜿蜒前行,远远看去,火光点缀下的黑夜里,宛如无数萤火虫在大地上飞舞,场面十分壮大,近近看去,却都是沉着脸,面无表情的士卒打着火炬低头急行,如同阴兵过境,给人呈现出一股神秘,惊惶之感。

  这时在长江北岸的北渡口边上火把通明,将整个渡口照的如同白昼一样,无数名军士卒举着火炬,肃然站立着,火光闪烁印在他们脸上的样子隐晦不明。

  渡口旁的一座小山坡上,何腾蛟、樊一蘅等人站在上面,目视黑夜中,三条火龙小跑着通过架设在江面上的浮桥,士卒们一个个低着头,疾步前行,仿佛后面有什么人在追赶一般,如同鱼群一样涌国浮桥。

  这三座浮桥并非明军临时搭建,而是川督王应熊耗费巨大人力财力,用一年多时间,铸造十二头五千斤铁牛固定绳索,才搭建出来,目的是为了联系两岸,让明军能够迅速增兵江北,不想现在确成了明军仓皇而退之路。

  在豪格抵达佛图关不久,江天一等人也出了山林,逃进明军大营。

  江天一在徽州抗清失败后,就钻过山林,并且带着残兵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游击,川东虽然丘陵起伏,但是他还是带着残兵,成功避开了金军,顺利突围而出。

  到了明营之后,江天一等人来不及歇息,便面见何腾蛟等人并陈述合州之战的详情,当说道城中‘杀人而食,拆屋而炊“时,想起满城同袍,就逃回来四五十人,一个个不禁失声痛哭。

  帐中何腾蛟等人听的震惊不已,忠义镇一下覆灭两万多人,可以说是福建事变之后,五忠军遭受最大的损失,而这个损失足以让诸军胆寒,因为一直以来,五忠军就是明军中的神话和各军的精神支柱。

  确定合州失陷,何腾蛟脸上一阵惶恐,帐中其他将领也人心浮动,这种状态下明军击败豪格的可能微乎其微,还有极大可能被豪格以破合州之威给再次击败,何腾蛟心中生怯,立刻决定抛弃营寨只带粮食连夜撤离。

  此时众多明将站在坡上,山下通行的人马雅雀无声,只有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心中都有些凄凉,但也有些暗自庆幸。

  “阁老,秦太傅已经被送到对岸,您也快点过江吧!”张同敞爬上山坡,擦了擦额头,躬身对何腾蛟说道。

  后面有王得仁、李定国断后,所以何腾蛟并不担心金军立刻追上来,他听后却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不忙,本督要看着将士们过江。”

  何腾蛟说了这么一句话,还真将周围的将校一下感动了,周围之人心中本来充满了战败后的彷徨和无措,却被他一句话整得有些悲壮起来。

  “阁老,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在重庆组织江防,重新建立防线,以免豪格携大胜之势,冲过长江。阁老是大学士,还请尽快撤往重庆坐镇,保卫重庆,这里就交给下官,下官定然把将士们都带过江!”樊一蘅听后,不禁抱拳说道。

  众人也都进行劝说,何腾蛟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坚持,明军必须在重庆稳住阵脚,为朝廷在四川留下这么一个立足之地,等待今后反攻。他听了众人的话语,况且他心里确实有些恐惧,所以便顺着众人的意思答应立刻过江。

  佛图关内,巡城的胡国柱见明军营寨内,只有固定火盆,不见士卒举火巡查,而发现了明军已经撤离。

  金国带甲二十万,兵力看似雄厚,但他要顾及四川、关中、河西走廊和陇右等地,要防备多尔衮,准格尔蒙古,叶尔羌汗国,在北方至少要部署十万大军,那么在四川的兵力,最多也只能放十万人。

  现在撤退的五万明军,对于四川无疑是个巨大的威胁,一旦明军稳住阵脚,明朝援军再进入四川与这五万明军会师,明军立刻就可以卷土重来。

  豪格必须为自己争取消化胜利果实的时间,所以他最终选择了鳌拜的意见,一定要重创这五万明军,使得明朝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反攻四川,如此他才能安心的去夺川南,利用新得之地的财富和人口,募集兵马,扩充实力。

  鳌拜得了军令,立刻率领一万骑兵追击,吴三桂则奉命领一万人马随后接应,以防止明军埋伏。

  一万骑兵打着火炬,借着月光,出了佛图关,便向南追击。

  这一万骑兵,并非满人,而都是豪格西征过程中收编的蒙古和回部人马组成。

  金国的满人实力比较弱小,禁不起损失,所以满人基本只是承担戍卫长安,保卫豪格的任务,一般来说并不直接参与战斗,就连豪格西征时,也是汉军为主,满军为辅。

  这样一来,虽然有助于满人人口的恢复和增加,但也剥夺了满人建功立业的机会。

  汉军通过连连作战,获得功绩的机会自然比满人多,地位必然升高,而满人只是戍卫,一直原地踏步,汉军便有些看不起这些满军。

  在这种气氛下,满人便迫切希望掌握一支能够用在战场上的武装,而豪格也有意制衡汉人,所以便将这些西部各族人马组成的军队交给了满人统领,使得满人能过通过指挥他们作战,来获取战功,不至于被汉人彻底比下去,最后被汉人压制。

  这次豪格将这一万多蒙古和回部组成的人马带来四川,就是给他们一个立功的机会,而这些人在合州战场上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数次成功阻挡了袁宗第突围。

  鳌拜领着一万骑兵,出关后便向南急行,虽说夜晚不方便纵马狂奔,但是马匹慢行,速度也比步军快上许多。

  川东丘陵起伏,可并不是没有路走,事实上到了明朝时,各地的官道、驿道都已经十分发达,并排跑两辆马车,绝对没有问题。

  骑兵在官道上慢跑,向南追出五里时,已经将吴三桂甩在后面吃灰,等前出十里,便已经看不到吴三桂的身影。



第927章断后伏击


  急促的马蹄声轰响着,伴随着地面的震动,一万各族人马组成的骑兵带着肃杀飞驰着前进。

  他们的速度起初还有所控制,可奔驰了二十几里后,骑兵并未遭受伏击,而且骑士逐渐习惯了夜路,速度便逐渐提了起来,一时间官道两侧的矮丘,立刻在他们旁边掠过,迅速向后移动。

  骑兵在奔驰,火炬被吹得向后噗噗直响,万余骑兵如同火龙一样在官道上起伏。

  清将桌布泰骑在一匹白马上,长久的奔驰让他有些盔歪甲斜,他看着两侧山丘,一片漆黑,上面的树木甚为恐怖,不禁用马鞭扶正头盔,然后猛的一夹马腹,追上奔驰在前的鳌拜,急声说道:“阿烘,皇上交代要警惕,我看官道蜿蜒,两侧山丘急易伏兵,我们是不是小心一些,等等吴三桂!”

  桌布泰是鳌拜的弟弟,他的话,鳌拜还是会听一听。

  闻语他看向两侧,官道虽被火炬照亮,可是两侧却还是比较黑暗,他看着山丘掠过,心中确实一紧,慢慢勒住了马缰,放慢了一些速度。

  “那就等等吴三桂!”鳌拜将坐下火炭马勒的只打响鼻,“我们将他甩了多远呢?”

  桌布泰回头看了一眼,官道蜿蜒,他连骑兵的尾巴都看不见,便别说吴三桂了。

  “估计得有十几里了!”桌布泰回过头来说道。

  这让鳌拜皱了下眉头,几万明军撤退,必然有人留后,这是常识问题,他确实容易遭受伏击,“派人去催吴三桂,让他快一点,与我保持五里的距离!”

  “我马上让人去办!”桌布泰立刻换来一名骑兵,吩咐几句,那骑兵便一拉马头,调转方向,逆着队伍往后奔驰而去。

  “费阿英,带着你的人先行。”鳌拜见此又扭头吩咐身边一员请将,说完,他一挥马鞭,大声吼道;“慢些跑,不要掉进了明军的埋伏!”

  他话音一落,整个骑兵队伍立刻慢了下来,唯有那叫费阿英的清将,领着三百部署,没有降低速度,继续向前疾驰。

  这三百骑兵,很快就呼啸着与主力拉开了距离。

  远处一座比较高的小山上,李定国与王得仁站在一起,他们从山顶看下去,远处的金军就像是一道穿行在山丘中的银蛇。

  “王统领,金军好像分开了!”李定国一手按着刀柄,一手指着山下说道。

  王得仁仔细一看,果然见那条火蛇似乎分出了一条小蛇,继续往前游走,而后面的大蛇的速度却放慢下来。

  “看来金军警惕性很强,所以派遣前锋先行,主力应该是在等后面的人马!”王得仁皱了下眉头,“这样金军很难入瓮啊!”

  明军几万人有组织的撤退,必然有先走后走,有居中,有留后,不可能一股脑的全撤,全撤那不叫撤退,叫溃败,况且就算是溃败,有时候也得安排一人断后哩。

  金军提起警惕是在常理之中,可是他速度一慢,与后面接应的部队拉近了距离,明军就不好伏击了。

  李定国盯着分裂的火舌,目光转了一下,然后说道:“王统领,我们应该改变计划,必须吸引金军尽快进入伏击圈,然后给予重创,若是拖久了,恐怕我们无法顺利脱离战场,撤回南岸!“

  明军全线撤退,负责断后的明军自然也不能久留,如果被缠上,撤退不及时,恐怕就被留在北岸了。

  王得仁闻语,眉头一挑,“李指挥,有什么办法?”

  就官职和爵位而言,王得仁都超过李定国,所以这次断后,是王得仁为主,李定国为辅。

  “王统领继续在山上伏着,在下领兵伏击金军前锋,金军主力闻声必急速来救,到时在下诈败,金军主力见伏兵以出,必然不会疑心山上还有人马,定然全力追杀在下,如此在下定能将金军全部带入伏击圈中。“李定国握紧刀柄,手指着已经与主力拉开一段距离的金军前锋。

  王得仁则看了看速度越来越慢的金军主力,沉吟一阵,最后微微颔首,“可行!”

  清将费阿英领着三百骑兵,速度不减,很快与主力拉开了一段距离。

  明军在山上看,似乎两条火蛇相隔不远,可事实情况是,不一会儿,就拉开了两里多地。

  三百金军顺着官道往南奔驰,不停的打量着两侧的情况,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能看到山丘模糊的轮廓,但是却可以分辨出,两边山势并不险峻,大军即将路过的这条道路,就在这些矮丘之间。

  这一路过来,两边的情况几乎都是这个模样,费阿英并没有特异停下观察。这主要是天色如此,他们就是停下,也看不清楚,所以采取了最简单的方法,那就是没前进一里左右,就停下来,向两侧可能有伏兵的地方,射上几十间。

  这时十多之箭射向两边,黑暗中也不知道落在那里,箭矢急速射入树林,一枚箭矢正中树干,躲在后面的黑影,立时将头缩了下去。

  费阿英见没有反应,照例一挥手,“继续前进!”

  骑兵接着奔驰,慢慢又提起了速度,官道上,一时马蹄大作,可漆黑的两侧丘陵中,却没有一丝声响,连一声野物的鸣叫都没有。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号炮响起,奔行的骑兵身子一惊,勒紧了缰绳,战马嘶鸣着前蹄悬空,然后重重落下,整个队伍人声马嘶戛然而止,金军惊惶的四处张望,只见两侧山丘上忽然火把突举。

  “不好!撤回去!”费阿英勒住缰绳,稳住受惊的战马,立时一声大喊。

  正在这时,利箭破空的呼啸声,如狂风一般袭来,两密集的箭矢形成一张大网正急速落下。箭矢贯穿他们的铠甲,刺透他们的战袄,射入他们的尸体,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化作凄厉的哀嚎,冲天而起。

  被甩在后面的鳌拜整打马慢行,忽然听到前面隐约间传来的声响,不怒反喜,“快,立刻提速,前锋遭受伏击了!”



第928章激怒鳌拜


  战马前蹄腾起,急停的瞬间,无数箭矢射来,金兵中箭,从马背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三百骑兵瞬间就落马数十人,场面瞬间混乱。

  然而更让金军胆战心惊的还在后头,在金军遭受箭雨,拔马欲逃之际,两侧举火的伏兵,咆哮着从两侧冲出,长枪突刺,下捅战马,上刺骑兵。

  一名金兵挥刀挡开一杆刺向马腹的长枪,可紧接着却被一杆长枪刺中腰间,被捅落下马。

  惊魂未定的金骑立刻被冲出的明军缠住,喊杀声一下弥漫开来,打破了寂静的夜晚。

  明军一下抢占了先机,金骑继续顽抗没有意义,应该火速撤退,向主力靠拢。可以说,金军前锋的目标就是为大军开路,能够引出伏兵,一定程度上也是完成了他们的目的。

  “快撤回去!”金将费阿英没有犹豫,果断下令,但就在这时,一座小山丘之后,却钻出了一队骑兵,大概只有四五十人,但却急速的威风凛凛的杀向他们。

  借助火光,费阿英见为首一员明军骑一匹健硕的黄马,身穿一套鳞甲,一手抓住马缰,一手持大铁枪,面目冰冷的向他冲来,他心中立时一寒。

  光看架势和装备,他便知道对手不是善茬,于是立刻拔马,嘴中催促着,便往回跑,一些金兵也忙跟着调转马头,仓皇逃窜。

  明军中缺少骑兵,但一个营四五十匹战马还是有的,李定国没有呼喊,面上没有表情的握紧铁枪,一骑风驰于前,后面骑兵紧随于后,转眼就撞入战场,他一双鹰眼扫视两侧,手中长枪接连刺处,立刻绽放出朵朵血花。

  他所过之处,官道上正与明军厮杀的金骑,一名接一名的被刺中,纷纷捂住伤口惨叫着坠落下马。

  好钢用在刀刃上,骑兵杀敌,冲在最前的必是万人敌。

  三百名金军骑兵片刻之间就死伤过半,剩下的不是被缠住,就是在官道上奔逃,李定国杀穿战场,并没有回身继续冲杀,而是紧追着逃跑的金骑进行追杀。

  本来明军战马和骑术都比不过金军,但是金军奔驰了二十多里,战马和人都有些疲乏,加上突然遭受袭击,人马惊慌失措,而明军却养锐许久,马速居然还比金军要快上一些。

  “追上来了,快跑!”一名金骑奔驰中回望一眼,只见明军骑兵已经赶上来,正将长枪挂在马鞍上,拿出三眼铳,边追边点火,那金兵心中不禁一声怒骂,口中立刻一声惊呼。

  费阿英闻声壮着胆子回望,便见后面骑兵手中的三眼铳正闪烁着火花冒着白烟,他心中一紧,当即身子便压力了一些。

  “砰砰砰”的一片铳响,跑在前面的金骑立刻又坠落七八骑,骑兵被铳丸打得从马上跌落。战马却依然向前奔驰,等跑了一会儿,才慢慢停了下来。

  明军紧追不放,金骑接连被铳打下战马,逃跑的四五十骑,不一会儿已经只剩不到十骑,而这时战马飞驰,明军已经快要追上他们。

  此时骑兵们有的已经换了兵器,有的懒得换,便直接抡起了三眼铳。这东西跟棒槌一样,一下砸过去保准头破血流,遇见着重甲的金兵,比刀还好用一些。

  李定国目光紧盯着前面一骑,正了正身子,手中长枪往后收了收,以便接近后直接刺出,好一枪刺死猎物。

  然而就在这时,前面却一阵轰鸣声传来,一员机警的名军一听,知道这是大股骑兵冲来,马上抬头望去,便见远处金军主力已经疾驰这过来。

  “将军,金军主力赶上来了,我们撤吧!”

  李定国听了却没有搭理他,接着纵马上前,一枪刺中一名金军后背,将他挑落下马,战马从他尸体上飞跃而过,然后李定国又盯上了下一个目标。

  在李定国挑落金骑时,身后跟来的骑兵也杀死几骑,转眼间三百金骑,就只剩下了费阿英一人。

  他伏在马上奔驰,小心的左右看了看,居然已经没人,心中立时大骇,还好他回过头来,见主力已经赶上来,才立时松了口气,但是紧接着他有感觉到背后一道寒光射来。

  满人出身山林之间,成年男子几乎都是出色的猎人,所以警觉性很强,他知道自己是被盯上了,于是扭头来一看,李定国已经杀到他身后,锋利的长枪直指他的背后。

  四目相对,费阿英大惊失色,目光中闪现出一丝恐惧,而恐惧有时候使人怯懦,有时候却使人发狂。

  作为猎人出身的金将,费阿英突然一声大吼,身子往马上一侧,一枪就像李定国刺来,李定国战马在费阿英左后方,他见枪斜刺而来,却没有用枪格挡,而是身子往后一倾,枪头便从他身前刺空。

  远处鳌拜已经到了离他们四百步外,隐约间可以看清四五十骑明军,正在追杀金骑,他心中不禁大怒,他都已经到了眼前,对方居然还追着他的属下不放,简直是胆大包天,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恼怒之下,鳌拜立时双腿猛夹马腹,一手提大刀,一手连续抽动马鞭,面目狰狞的催促战马,疾驰而来。

  费阿英一枪刺空,心头一惊,忙要抽枪再刺,但李定国身子一正,在抢头将要抽回去的瞬间,却一把抓住枪杆,然后往回一拖,便将费阿英的屁股扯离马鞍。

  费阿英顿时大惊,没想到对方力气那么大,他感受到一股巨力要将他拖离战马,惊慌失措下立刻松开了长枪,可是他屁股还未回落下来,李定国另一支手上的长枪已经刺来,直接捅穿他的腰部,将他从马上挑了起来,高高举起,然后猛然甩出。

  此时鳌拜已经赶至一百五十步外,亲眼看见这一幕,双眼不禁一下赤红,瞬间暴怒,他猛抽马臀,目光锁定了李定国,然而李定国再杀死最后一名逃跑的金将后,并没有继续前冲。

  他勒住战马,看着冲来的大队金军骑兵,见为首一将,却抖了抖抢过来的那把长枪,猛然投射而出,然后也不管投没投中,便一拔马头,呼啸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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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9章请君入瓮


  鳌拜奔驰着,忽然一杆长枪迎面投来,他心头是又惊又气,急忙一个侧身躲过长枪一击。

  他是巴图鲁,勇武得很,反应十分迅捷,自然不可能这么容易被人刺死,可是他一躲,身后一名金军却在淬不及防之间,被一枪射落下马,投射的长枪刺穿他的胸膛,他的尸体倒飞着跌落在地上,后面骑兵疾驰而过,将他瞬间淹没。

  此时鳌拜追至费阿英尸体之前,战马嘶鸣着急停下来,他见尸体腰间一个血洞,地上都湿了大片,已经死的不能再死,心中顿时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给本将追,杀光他们!”他抬头看了在他眼皮底下逞凶的明军,全部调转马头,转瞬之间便向南面逃去,立刻挥刀一指。

  说着他一夹马腹,便急冲出去,身后一片密密麻麻的金骑,高举着枪杆,带着愤怒和壮盛的军威,紧随着纵马急追。

  鳌拜怎么会放过明军,一时间,李定国率领四五十骑奔驰在前,后面金军万骑掩杀,很快就奔至明军伏击之所。

  在李定国进行追杀时,千余步军已经将金军骑兵绞杀干净,官道两旁全是无主的战马和惨死的金军尸体。

  骑兵奔驰,万蹄轰鸣,震动大地,李定国领着四五十骑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千余步军牵着战马,拿着从金军身上搜集的战利品,立时紧随着向南方逃窜。

  片刻之后,鳌拜就引着万骑追杀而至,他看见沿路上的金军尸体,不少人还被扒了个精光,简直头顶冒烟,当初他们在关外时,也没这么狠。明朝很穷吗?要扒成这样?

  “追!今日一定要把他们杀干净!”鳌拜一撤马缰,便要继续追杀。

  “阿烘,要小心啊!谨防有诈!”明军的伏击有些诡异,桌布泰还保持着警惕。

  鳌拜这次却没有听他的话语,明军实在太猖狂,不仅在他眼前杀死费阿英,而且还侮辱战死的金兵,让他心中不能忍,况且明军伏兵以出,他不信这一带还有伏兵。

  ”哼!”鳌拜一挥马鞭,“如此胆怯,怎么成事!明军伏兵以出,本将必须把他们杀得一个不剩,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说完,战马便猛然提速,急冲出去,近万骑兵片刻间就提起了速度。

  这时天色已经麻麻亮,山顶的树林间,一员千户看见山下骑兵迅速通过,不禁兴奋的一握拳头。

  王得仁看着金军正快速进入伏击圈,心头立时一喜。鳌拜那厮见伏兵一出,果然不疑山上还有伏兵。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做好准备!一旦金军入瓮,立刻发号炮,全线突击。”

  王得仁义气风发,算起来,自他归正之后,除了三年前楚赣大战时,漏了一把脸,最近三年都没有什么太值得称赞的功绩,今日合该他再次称雄。

  此时官道上,李定国领着千余明军,步骑混杂着,仓皇南逃。

  明军士卒起初还携带着大量的战利品,牵着金军的马匹奔跑,但不一会儿士卒就将这些物资几乎全部丢弃,一路上到处都散落着兵器、衣甲和马匹。

  “追,不许哄抢!”鳌拜一声大喝,制止骑兵抢夺物资,今天他若是不杀了前面的孙子,他就称不上是大金第一勇士。

  李定国回望一眼,见金兵紧追不舍,目光中露出一丝残忍,脸上冷笑一声,继续催马疾驰。

  金军越追越近,不少明军步卒开始中箭,扑倒余地,为了跑快些,明军步卒大多丢了长兵器,相当一部分人,连身上的铠甲也丢在路上,还有人实在跑不掉,便猛然冲下官道,窜入山林中。

  官道两侧的山林间,无数黑影,正注视下面的一幕,眼看着无数金骑追着明军,飞速钻入网中,士卒们纷纷将箭矢搭上弓弦,锋利的箭头,随着金骑奔驰,而随之移动。

  鳌拜面目狰狞的奔驰在前,他手中大刀已经饱饮鲜血,一路上他已经砍死了十多名跑的慢的明军士卒。

  追杀敌军永远是最轻松的事情,也是将领们最愿意做的事情,既能获取丰厚的军功,己方又不会出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情况,简直不要太舒服。

  这是一个容易上瘾的活计,会让人忘乎所以地追杀。

  战马飞驰,近万金骑,都已经杀红了眼,撵着明军跑的感觉,就像是狼群驱赶羊群一样,实在太舒服了。

  此时千余明军,除了被金军追上杀死,窜入山林逃命的以外,便就只剩下不到百余人。

  天色已经慢慢亮了起来,鳌拜就更加没了顾忌,他眼睛就要追上前面的明军骑兵,不禁握紧了兵器,准备一刀砍下明军的头颅。

  就在此时,在金军身后却忽然传出一声炮响,追逐的金骑立时一愣。

  这时金骑已经全部入瓮的号炮,奔驰中的李定国听见炮响,顿时大喜,一下便勒住马缰,将战马急停下来。

  追逐中的鳌拜,只见逃跑的明军,忽然全部都停了下来,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们,而就在这一瞬间,官道两侧的山林间,一下涌现出无数身影,震天的喊杀声随之响起。

  李定国骑在马上,逃跑的明军立刻聚集到他身边,于此同时,山丘上又是一声炮响,千余人马一下从山林间涌出,汇集到了李定国身后,长枪组成枪林,瞬间就将官道堵住。

  这时追击的金骑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已经停止下来,骑兵们惊惶的望着官道两侧出现的身影,还有堵住去路的明军,一个个顿时懵了,连战马也不停的徘徊着,原地打着转儿。

  鳌拜此时才反应过来,他一面努力控制着战马,一面急呼道:“不好,中计了!”

  “儿郎们,为合州的弟兄,为袁督镇报仇的时候到了!尔等随我杀啊!”

  李定国看着惊惶失措的金军,却忽然举起大枪,一声长啸。

  官道上的明军士卒,心中瞬间豪气大涨,张先轸把刀一抽,将士被气氛感染,“报仇雪恨,随指挥使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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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0章先斩桌布泰


  明军号炮前后一响,官道两侧伏兵俱起,两头各冲出千余人马,阻塞金军前进和后退之路。

  山林间,早就搭箭上弦的明军弓手,立时松开弓弦,箭矢呼啸着破空袭来,如同狂风骤雨一样射向金军的头顶。

  “咻咻咻”的利箭穿梭着,骑在马上的金军立时一个接一个的落马,没有中箭的金军,听着四处响起的惨叫,只见身边的同伴,连连栽倒,顿时惊惶起来。

  官道两侧的山丘上,冒出无数人影,正井然有序的往官道上放箭,一排排铳声也紧随着响起,林间腾起团团白烟。

  当一枚震天雷被明军丢上官道,炸死四五骑时,官道上金军的恐惧,一下达到极致。爆炸声响,惊的战马躁动不安,想要将上面的骑兵给甩下来,整个金军立时混乱起来。

  鳌拜实在没有想到明军居然还有伏兵,不过他这并非特例,历史上像他这样追得兴起,遭受伏击的并不在少数。

  此时他见身边的人马已经大乱,金军像打枣子一样连连坠马,他心中终于惊恐起来,不过他心虽乱,但有一点很清楚,他要么能冲出去,要么就赶紧撤退,撤得越晚,他就越被动。

  这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明军,没有选择稳定阵脚,摆下坚实的阵型,阻止他冲击,而是挺枪执矛的排成整齐的队列,踩着整齐的步子,向他们逼过来。

  鳌拜真想将下令冲过去,但是他看见那些锋利的长枪,却一咬牙,非常不甘心的喝令道:“全军撤退!”

  “快!后队改前队,退回去!”马上的金将,听了鳌拜的命令,挥舞这战刀格挡射来的箭矢,放声大喊。

  可他话音刚落,劈开一支利箭,一枚铳丸却正中他的枚心,他手中战刀一松,整个人便从马上坠了下来。

  官道两旁都是山林,前路又被堵住,骑兵无法进行大规模的迂回冲锋,一时间成了靶子,成了被明军屠杀的对象。

  这时随着李定国的一声呐喊,堵住出口的明军,前面五百人排成枪阵,挺着长枪往前突刺,后面弓手、铳手则更在后面不停的射击,为枪手开路。

  金军骑兵想要在官道上调头,并不容易,顶在前面的金军惊慌失措,拼命往后挤,可人群越密集,金军就越走不动,许多士卒都拥堵起来。

  骑兵一不动,那对于步军便毫无威慑之利,明军先是一波箭雨,然后枪兵冲上来,长枪连刺。

  他们排成阵型,队列中有一个鼓手,他身前挂着一面小鼓,鼓锤每敲一下,明军就前进一步,以此来保持阵型不乱,而在迈出一步的同时,手中长枪也向前捅出,两列士卒,一刺一收,交替着向前。

  金军骑兵被成排的长枪突刺,被两侧和正面的箭矢、铳丸打击,死伤一时极为惨重,明军推进之处,铺满了战马和金军士卒的尸体。

  鳌拜领着人马仓皇回撤,他冒着两侧的箭雨,分开混乱的金军,来到后阵,却发现后阵已经堵满了人,大军根本没有撤出去。

  “怎么回事?堵着干什么,还不快撤!”鳌拜见道路被堵,不禁大声呵斥。

  “都统,出不去啊!”一员满头是汗的金将忙解释道:“后面也被明军堵住了,卑职们冲了几次,都没能冲开阻拦!”

  鳌拜一听,果然听见激烈的喊杀声传来,他是万没想到后面居然也有人马阻拦,这个块地方,明明已经出来了一支伏兵,最多两侧还有些人马放箭,怎么可能还有人马能够拦路。

  “儿郎们,给咱们武卫军长脸的时候到了,都给我顶住,若是跑出去一个敌人,本镇饶不了你们!”

  李定国带走一千人诱敌深入,但王得仁还有一千人伏在山上未动,他等金军骑兵全部入瓮,才忽然发炮,然后带着士卒冲出,在官道上列好阵型阻击金军。

  金军想要逃走,所以一次次冲击他们,因而他们并没有像李定国一样前压,进行主动攻击,而是紧守阵型,不让金军逃脱。

  这时武卫军的士卒被金兵冲的有些摇摇欲坠,但听了王得仁的激励,不少老卒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一战,他们在赣地大败清军,斩杀满达海的那一战,一个个似乎又回到了那激动人心的时刻,纷纷操起兵器,刺杀着,奋勇作战。

  此时金军几乎都挤到了一起,骑兵完全失去机动的能力,鳌拜顿时急声吩咐;“下马步战,迅速冲出去!”

  他说完,便翻身下马,欲亲自冲开王得仁的阻拦,可就在这时,他身后喊杀声却激烈起来,却是明军已经追杀过来。

  桌布泰见形势危急,便对鳌拜大喊道:“阿烘先走,我来断后,阻挡敌军!”

  他说完不待鳌拜回复,就一下抽出腰刀,大吼一声,“亲卫,跟我来!”

  近百金兵立刻跟着他,逆着队伍向撵上来的明军杀去,为鳌拜突破阻拦争取时间。

  桌布泰是鳌拜的弟弟,哥哥是大金国第一勇士,弟弟自然也不会差,是金国的满人将领中,能排进前十的存在,比较骁勇善战。

  桌布泰对于自身的能力还是很有自信,以为只要为鳌拜争取了时间,一旦金军冲破阻拦,他自认为以他自己的能力,能够很快摆脱明军的纠缠,然后从容撤离,但是卓布泰没有想到,迎面而来的敌将士李定国。

  李定国杀到他眼前,他只觉得有些眼熟,可是他却没功夫多想,而是一声怒吼,当头一刀砍来,刀势急猛。

  李定国使大枪,自然不会让他近身,他冷笑一声,后退一步,躲过一刀的同时也与他拉开了距离。

  这使得他的大枪能够从容施展,只见他大枪一抖,瞬间耍出几朵枪花,枪如闪电的接连刺出。

  桌布泰只见似乎有几个枪头同时向他捅来,他顿时大惊失色,被逼得一边后退,一边抵挡,他一连劈出几刀,却都遇见虚枪,而正在这时那些枪头虚影却一下汇聚成了一个,然后钻入他的胸膛。

  一阵巨疼从胸口传来,桌布泰有些不敢相信的而看着鲜血涌出的胸口,这时他才想起眼前之人,正是汉中大战时,西军四王之一,也是不久前在鳌拜面前斩杀费阿英之人。

  桌布泰不禁有些后悔,可一切已经来不急,李定国猛然将枪头拔出,他便惨叫一声,身体慢慢后仰,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气绝身亡。



第931章再斩鳌拜


  桌布泰被李定国一枪刺死,周围的金兵立刻大惊失色,胆气俱丧,李定国领着几百人马,脱离明军阵列,冲入金军队伍之中,长枪突刺,战刀劈砍,杀得金军血肉横飞,尸横满地。

  金军无法抵挡,惨叫着跌跌撞撞的向后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不要乱,统统下马,稳住阵脚!”

  骑兵丧失冲击立后,还比不上步军好用,要对抗明军步阵,还是只能结阵抗击。

  金军骑兵拥堵在一起,无法奔驰,一员金将见卓布泰倒下,急得大喊,可是却没有起多大作用,这个时候后金兵已经胆寒,根本不敢靠上去抵挡明军的杀神,没人带头根本无法抵挡。

  此时金军后背被李定国杀乱,前面的鳌拜却并不知道他的弟弟已经被一枪刺死,他正组织千余人马,猛冲王得仁的防线。

  这些金军都弃了战马,挥动兵器上来砍杀,与明军撞击在一起,长兵器连连突刺,短兵器疯狂挥砍,两军阵前血雾飞溅。

  金军弃了战马后,战力顿时增强,可是他们本质上还是骑兵,步战自然比不过经受过严格阵型训练的步军。

  明军盾牌成墙,长枪不停的从缝隙中捅出,刺入金军身体,然后拔出来,再突刺出去,金军人数密集,明军根本不用寻找目标,每一枪出来,都能带起一团血雾。

  金军则没有整齐的阵型,无数人涌上,刀砍枪捅,却大多攻击到了盾之上,并未给明军带来多大的损伤。

  鳌拜听着后背喊杀声大盛,知道局势不好,但是却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想要求生的关键是击破眼前的明军,只有撕开缺口,他才能获得一条生路。

  他看着金军士卒,不断的倒在明军阵前,地上已经铺满了尸体,突然他一声怒吼,便亲自上前。

  只见他将大刀往地上一插,猛然弯腰抓起一具尸体,便向明军盾墙砸去。

  鳌拜力气过人,盾牌后面的明军士兵,只觉得如遭雷击,一连几个重物砸来,将他砸得连连后退,明军盾阵立时出现了一丝松动,而就在这时,鳌拜把刀一拔,怒吼一声,便拖着大刀冲出。

  明军士卒只觉得盾牌一沉,险些将他压趴下去,后面枪手便见一个黑影跃起,他们想举枪去刺,确已经来不急。

  鳌拜踩着盾牌,一下跃到明军阵列之后,手中大刀一挥,便砍断几杆刺来的长枪,然后飞脚连踹,踢飞几名明军,接着他回身一刀划过,立刻就砍死几名明军盾兵,冲击明阵的金军终于抓住机会,撞开了一个缺口。

  百步外,王得仁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眼看着金将一下破开他的阵型,在明军中如入无人之境,他立刻吩咐道:“给我迎战,将缺口堵起来!”

  他身边站着两个千户,闻令立刻从他身后奔出,操着兵器向鳌拜杀去。

  鳌拜杀出一条缺口,心中稍微振奋,正要将缺口扩大,好把人马带出去,却忽然见两将呐喊着向他杀来,他不由得一声冷笑。

  两名明军千户,一叫秦成义,一唤赵子明,各使一杆大枪,向他刺来,鳌拜大刀一挥,只听得两声巨响,两个千户只觉得虎口发麻,长枪已被巨力震开。

  鳌拜立时一声大喝,大刀一横劈,秦成义枪杆被斩成两段,刀刃将他胸口拉开,鲜血飙射,不到两合就被鳌拜砍死,另一个千户见此脸色一下煞白,急退两步想要跳出战圈,但是鳌拜却残忍一笑,挥刀当头劈来。

  赵子明顿时面无人色,而就当大刀直奔他面门的瞬间,只听“当”的一声响,却被王得仁一枪荡开。

  接下这一刀,王得仁并不轻松,枪善于卸力,他已经用铁枪化解了一部分刀力,但是依然被震的双臂发麻,足见对手的蛮力。

  王得仁的手从新握紧了枪杆,将枪身握紧,用余光给赵子明使了个眼色,让他后退些为他掠阵,然后眯着眼,满脸杀气的盯着鳌拜,“来将通名,本将不斩无名之鬼!”

  鳌拜听了却是大怒,“我大金国鳌拜,今日必杀汝!”说罢,他便大喝一声,向王得仁砍来,他力量极大,刀势迅猛,刮起的劲风能压得对手喘不过气来,未战便要怯上三分,无法展现全部实力。

  王得仁听了鳌拜的名字,心中一惊,但立时平静下来,心中甚至有丝窃喜,暗道好大一条肥鱼。

  如果是别人,多半会被鳌拜气势所慑,不敢主动迎击,而是先行避让,司机反击,但是王得仁也并非无名之辈,在明军中绝对能进前二十的猛将,他见大刀砍来,并不避让,而是刷出个枪花,枪杆贴在刀身上,连连搅动,卸掉了刀力,然后猛然往侧面一挑,改变了刀势,使得鳌拜一下劈空。

  鳌拜没想到对方居然化解了他的攻击,心中立时大怒,知道对手不是善茬,当即使出全力,不在保留,只见他手腕一转,战刀便转了过来,急速横扫,直奔王得仁腰间。

  以鳌拜的力量,这要是被扫中,必然被砍成两段。

  这一击不能取巧,王得仁双臂憋足了力气,将大枪竖挡,又是一声刺耳的“当啷”声响,大刀劈在枪杆上,枪身被劈得连连震动,王得仁险些大枪脱手,被劈得连退七八步,才猛然用枪围杵地稳住身形。

  鳌拜也被这一击,震得膀子发麻,大刀反弹着杨起,险些脱手飞了出去,但他只退了两步,便稳定下来,然后怒喝一声,再次直奔王得仁而来。

  此时一旁压阵的赵子明见王得仁危险,顾不上许多,立时呐喊着一枪刺来,为王得仁解围,使得鳌拜不得不改变刀势,一刀劈开刺来的长枪,回旋一脚,将赵子明踹飞。

  这一耽搁,鳌拜再杀向王得仁时,王得仁已经缓过神来,大吼一声,挥枪迎击上来,两人再次战到了一起。

  王得仁算是知道了鳌拜的蛮力,再也不敢硬接她的攻击,而鳌拜也发对手并把简单,使出了全力。

  战场上,厮杀还在继续,鳌拜撕开了一道缺口,金兵涌进来,可王得仁却亲自带人来堵,双方立时形成了混战。

  转眼间,王得仁与鳌拜已经激战二十余合,论力量鳌拜自然稳压王得仁,可论武艺,王得仁的枪法却要被鳌拜的刀法精湛。

  此时,对于鳌拜而言,越迟突破阻拦,他的人马就损失越大,他心中焦急之下,求生的欲望,使得他将潜能激发出来。

  一时间,只见他刀势越来越猛,漫天的刀光,砍向王得仁,使得王得仁逐渐有些吃不消,有一点难以抵挡,逐渐落了下风。

  这时鳌拜忽然抓住一个机会,贴身上来,使得王得仁无法施展大枪,他则猛然一刀砍来,王得仁无法用巧力化解,只能再次举枪硬抗,立时又被劈退几步,然而他立足未稳,鳌拜又是一刀追着砍来。

  一连接着几刀,一刀比一刀迅捷,一刀比一刀力大,王得仁一边后退,一边举枪格挡,手臂被劈得越来越低,虎口鲜血直流,眼看着就要握不住枪,将被鳌拜当头劈成两半,而就在这时,一杆铁枪却突然刺入他与鳌拜之间,枪杆一抖,横拍过来,立时重击在鳌拜胸口,将他拍的倒退十多步,才一下稳住身形。

  鳌拜大吃一惊,才发现李定国居然杀至,他与李定国在汉中和四川交过手,认得此人,立时脸色一寒。

  王得仁被救下,感激的看了李定国一眼,两人四目对视,立刻呼啸一声,一左一右的向鳌拜捅来。

  这是战场,没什么道义可讲,鳌拜面对两人夹攻,哪里能够抵挡,只觉得左右都是枪影,他连连挥刀,却被逼的步步后退,接连被长枪刺中,片刻间就遍体鳞伤,一旁几员金军想要助战,却被四周掠阵的明军缠住,无法帮助鳌拜。

  方才鳌拜爆发一阵,潜力已经用完,现在有些气竭,对付一人还可以,对付两员明军猛将,就力不从心了。

  这位金国第一勇士,瞬间被逼上绝路,王得仁寻得时机,一枪直刺他的腰间,鳌拜双目赤红,怒吼着一刀挡开,而就在这时,李定国一跃而起,长枪直奔鳌拜的胸口而来,鳌拜根本来不及收刀,只能身子一矮,但李定国却枪势不改,转而刺向他的咽喉。

  长枪洞穿,枪头从他咽喉插入,鲜血飞射,巨大的惯性,推着鳌拜的尸体后仰,枪头穿透他的脖子,直接将他钉在地上。

  一众金兵呆若木鸡,鳌拜啊!大金国第一勇士!居然死了!

  周围气氛一下凝固,但紧接着立时沸腾来,王得仁见此,顿时举枪暴喝,“杀!”

  明军士卒反应过来,顿时疯狂砍杀周围的金兵,可就在这时,远处却一声号角响起。王得仁等人寻声望去,一支人马正急速而来。

  “是金军后队!”王得仁当机立断,“让开通道,咱们撤!”

  明军反应过来,立刻放弃阻拦,让金军残兵从通道跑过,士卒们来不急收拾战场,牵着马匹便往南跑。

  士卒给李定国迁来战马,他翻身而上,催马来到鳌拜的尸体旁,然后拔出铁枪,用力一挑,便将鳌拜尸体,夹在了马上,然后迅速脱离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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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2章撤回南岸


  吴三桂在鳌拜后面行军,被鳌拜甩了老远,他在后追了许久,也没赶上前军的尾巴。

  说实话,吴三桂并不喜欢满人,甚至对豪格也没多少尊敬。

  鳌拜冲这么快,急于立功,好让满人重新压住汉人,吴三桂心里甚至想,让他吃点亏才好。

  不过他虽然不想满人出什么风头,但是现在他们毕竟是大金国这一条船上的人,鳌拜吃亏可以,可要是轻敌冒进,遭受极大的损失,必然影响金国在四川取得的优势,这也是吴三桂不愿意看到的。

  因而鳌拜派人催促他快一点,要求保持五里距离时,他还是立刻让大军加快了速度,并询问前军与他的距离。

  派回来的人,告知已经相距十里多,吴三桂没想到鳌拜那么心急,跑的那么快,居然甩他那么远,他心中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果然,他大军急行一阵,隔着老远便忽然听到一声炮响。吴三桂立刻脸色一沉,知道大事不好,估计鳌拜中了埋伏,他立时再次催促人马发足狂奔,好在天色渐明,大军速度终于提了上来。

  一时间,金军寻着声音的方向,快速奔跑,他们离战场越近,听到的喊杀就越清晰,吴三桂也就越焦急。

  不多时,金军已经到了目力能够看到战场之处,而这时,战场方向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听声音,多是南方口音,吴三桂知道必然是明军伏兵取得了巨大进展,他立时便让身后亲兵吹起号角,给被围的金军打气,让他们挺住。

  号角响起,吴三桂继续奔驰,不多时,迎面便有无数败军仓皇的跑来,瞬间就与他们撞在了一起。

  这些金兵已经溃不成兵,胆气尽丧,见了后军也没有安定下来。

  吴三桂的人马,顿时就被溃兵堵住,他骑在马上看着败军,有些吃惊,心道这是败得有多惨,居然成了着般模样。

  忽然吴三桂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立刻四下张望,没见鳌拜身影,他不禁急了起来,忙急声吼道:“你们都统能呢?”

  败军士卒听了此言,当下便有人嚎哭道:“王爷,都统率部突围,被明将一枪贯穿喉咙,战死了!”

  吴三桂震惊不已,脸色阴沉着,“副都统呢?这个消息可以确定吗?”

  他话说完,又听人说道:“都统的尸体被明将拖上战马,已经往南而走,副都统在后面断后,想必也是不保了,呜呜···”

  鳌拜、桌布泰都完了,尸体还在明军手中,军队的正副都统领都被明军所杀,怪不得前军会败成这样。

  吴三桂一听,不敢迟疑,当即挥手让溃兵让开,便催马往前,旁边护国柱被前军的惨状吓得不轻,忙打马追上,一下抓住吴三桂的马缰,“王爷,小心还有埋伏!”

  吴三桂一下将他的手掰开,“天色以亮,皇上马上就会领着大军赶来,明军哪里还敢埋伏。一下折了鳌拜、桌布泰两员满将,尸体都没抢回来,本王无法向皇上交代。”

  说完,吴三桂一挥马鞭,便疾驰向南,官道上的溃兵立刻退到官道两侧,近万金兵奔跑着迅速从溃兵中间通过。

  大军奔跑,一路上遇见不少败军,木然的站在道路旁,目光呆滞的看着大队金兵跑过去。

  不多时,吴三桂便到了战场,官道和官道两侧,到处都是金军尸体,兵器、箭矢、受伤的战马,随处可见,还有不少金军伤兵座在地上,没有被明军杀死。

  不少躲在草丛中,或者装死的金军,见金军后军过来,纷纷都站立起来。

  明军见他赶来,并没清理战场,显然撤退的十分匆忙,吴三桂并没有停歇,而是一挥马鞭,大声吼道:“继续追!”

  江北渡口,三座浮桥上,已经没有明军通过,主力早已顺利撤回南岸,然而樊一蘅却依然留在山坡上,他站了一夜,此时还在翘首望着北面。

  忽然在他们的视野里,一大片人影,向浮桥涌来,山顶上站着的明军见此,立时大喜:“抚台,大军回来了!”

  樊一蘅闻语,立时望去,果然见官道上无数人影,牵着不少马匹,正飞速的跑过来。

  “快,随我下山,迎接王军门和李指挥!”樊一蘅大喜,说完就往山下走,可他站了一夜,又是文官,不动还好,一动便险些栽倒下去,辛亏身边的官员扶住。

  “不要紧,快扶我下去!”樊一蘅扶了下头,稍微歇了一下,然后说道。

  等他们到了山下时,远处的人影已经到了身前,当前的正是骑在马上的王得仁,后面无数明军小跑着而来。

  “樊抚台怎么还不过江?”王得仁到了跟前,翻身下马,有点惊讶的说道。

  “身为四川巡抚,这次丧土失地,将士们还在奋战,本抚怎好先过江去!“樊一蘅说着,看明军将士迁着许多马匹,心中一惊,忙问道:“王军门,后面情况怎么样?”

  王得仁脸上立刻笑了起来,“樊抚台,大胜啊!此时不便多说,等过了江,本将再做汇报。现在吴三桂那厮追的急,李指挥于后断后,我们必须迅速过江。”

  樊一蘅听说打了个大胜仗,料想是王得仁、李定国伏击了金军的追兵,他看见不少马匹,心中大喜,十分好奇,但是王得仁说的有道理,虽然明军伏击得手,但是四川整个战局却不会因为一场伏击而改变,他们必须尽快退回南岸。

  “有这一场胜利,重庆便稳住了!”樊一蘅大喜道:“快,让将士们过江!”

  当下,王得仁立刻吩咐士卒过江,万余明军,涌到渡口,分成三股,立刻飞速过江。

  另一边,吴三桂领着人马急速追杀,终于赶上了明军的尾巴。

  “休走!”金军士卒张弓搭箭,边追边喊边放箭,不断有明军背后中箭,向前扑倒。

  吴三桂一马当先,正当要追上之时,两侧丘陵上,却忽然又是一声炮响,山丘上立时旌旗挥舞,喊杀震天。

  与此同时,一队明军忽然从一座小山后冲出,为首一将跃马挺枪,后面一杆大旗上书“振武营指挥李”。

  “吴三桂,哪里逃!”那将甚为神勇,吼出一声,中气十足,声震四野。

  那日攻关,就是这振武营险些破了关墙,吴三桂对李定国印象也十分深刻,他手下胡国柱都不是他的对手。

  吴三桂见此,顿时大惊失色,他见两侧山丘无数旌旗摇晃,难道明军并非撤退,而是用计故意引得金军来追,好扭转四川局势。

  一瞬间,吴三桂也想不太清楚,他响起前军的遭遇,心中恐惧,拔马便跑。

  近万金军,被两侧的锣鼓声吓得不轻,纷纷往回奔逃,却忽略了两侧旌旗虽多,声势虽然骇人,可是并没有箭矢射下来。

  李定国带着几百人掩杀一阵,立刻收住,一拔马头,“走,快撤,吴三桂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吴三桂一口气逃了六七里,跑的盔歪甲斜,心慢慢冷静下来,立时发现中计,他心中不禁大怒,猛然勒住战马,“都停下,快往回追,迟了,明军就全逃了!”

  说完,他也不解释,便再次调转马头,军官们则急声吩咐,“后队变前队,往南追!”

  这么折腾,骑在马上的士卒还好,靠两条老退的步卒,便有些吃不消了。

  吴三桂再次南追,不多时,还没到长江边上,便见南面三道浓烟冲天而起,等他们到了渡口,明军已经烧了浮桥,全部退过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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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折朕一臂


  吴三桂望着燃烧的浮桥久久无语,五万明军退到重庆,他们这是打蛇不死,后患无穷啊。

  这一下,金军没有一鼓作气将明军赶出四川,金军又彻底得罪了明朝,今后四川必然会牵制金国大量的兵力,金国向西扩张的战略,恐怕也会受到影响。

  “王爷,现在怎么办?”胡国柱看着燃烧的浮桥,有些不知所措了。

  本来明军退回南岸之后,金国便不好对付,现在又让他们伏击鳌拜得手,一下斩了大金第一勇士,明军合州战败带来的颓废之气,必然会消散一些,重新振奋一丝士气,如此一来,金军想要跨江而击,就不太可能了。

  “还能怎么办?等着明军援军入川,然后反扑呗!”吴三桂说了句气话,他心中却是有气,鳌拜这次不仅害了他自己,害了金国,同时也害了他。

  众将听了话语,面面相觑,吴三桂叹了口气,“眼下最关键的是本王要怎么给皇上解释啊!”

  鳌拜是前军,他是后队,负责接应,现在前军的鳌拜死了,他连尸体都没抢回来,他这个接应,如何能让豪格满意,鳌拜可是豪格最亲近的心腹之将。

  吴三桂站在渡口,望着燃烧的浮桥,心中忧郁,而这时领着大军后行的豪格,也以遇上了溃兵。

  鳌拜与吴三桂连夜出发进行追击,豪格则在天将亮时,让士卒早早用过早饭,才往南追来。

  在豪格看来,鳌拜与吴三桂两人追杀明军,应该是万无一失的行为,毕竟这两人一前一后,合起来两万多人,就算中了埋伏,明军一时半会儿也吃不掉,而等他大军一到,必然可以击败久战后的明军。

  豪格算盘虽响,可是却没想到,这两人并没有按着他的吩咐走到一起,而是拉开了十余里的距离,给了明军可乘之机。

  此时三万金军,排成整齐的队列,在官道上行军,豪格金盔金甲骑马在前,身后是一杆皇旗大纛以及天子仪仗,旌旗如云,三角日旗迎风而舞动,后面枪戟如林,寒光闪闪的起伏前行。

  可以看出来,金国座山观虎斗,努力西扩,确实收到了一定的成果。看军队的装备,衣甲就知道,金国府库充盈,军队装备精良,日子要比多尔衮好过许多。

  本来,这样的日子,豪格还可以多享受几年,进一步积蓄实力,但是他野心膨胀,过于高估自身,过于低估明朝,却一下让自身和金国陷入了泥潭。

  此时,大军正行走在向南的官道上,突然迎面出现了一片人潮,前面稀疏,越往后,就越密集。

  这些人手中大多没有兵器,相互搀扶着快步往北而来,不时有人栽倒下去,旁边的人架起来,便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骑着马的也低着头,神情十分狼狈。

  豪格正想着这次如果能给予撤退的明军重创,将五万明军杀伤大半,他或许能趁势冲过长江,占据重庆,完成之前的战略目标,可就在这时他一抬头,却看见了迎面而来的溃军人马。

  豪格先是一愣,待仔细一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然后猛然一挥手,整个队伍立刻停下。

  溃兵之前遇见了吴三桂,心中已经安定下来,此时他们再遇见豪格的人马,纷纷抬起头来看了看,然后疾步跑着迎接上来。

  不一会儿,溃兵就跑到了豪格面前,隔着十多步时,纷纷停下,然后齐齐跪倒,也没发出声响。

  看这幅惨兮兮的模样,谁都知道吃了败仗。

  豪格见其中不少人深眼眶高鼻梁,心头立时一惊,“你们是鳌拜属下人马?”

  鳌拜掌管的一万骑兵中,不少人是豪格西征时,俘获的回部人马,整个金国各军中,只有鳌拜军中编入了回部,所以豪格很容易分辨。

  “回禀陛下,我等俱是前军人马,才突围而出!”有人回答道,声音越说越小。

  豪格心头一震,扫视了他们一眼,溃兵们仿佛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纷纷低下头去。

  “朕不是让鳌拜小心埋伏,又让吴三桂再后接应吗?”豪格带着怒气说道:“鳌拜呢?让他来见朕!”

  跪着的溃兵鸦雀无声,豪格见此一愣,一种不详之感袭上心头,温怒道:“没听见朕问话吗?”

  溃兵中几名满将,惊恐的抬起头来,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忽然嚎哭着,连连以头磕地,“皇上,臣等保护都统不利,正副都统都被明将给杀了,呜呜···”

  他这一说,旁边的溃军将领,也忙一边嚎哭着,一边磕头,“臣等该死,臣等没有护住主将,还请皇上赎罪···”

  豪格坐在马上,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急火攻心,险些喷出一口老血。一时间,他只觉眼前一黑,身子便在马鞍上摇晃起来,惊得护卫急速翻身下马,将他扶下战马,豪格才缓过劲来。

  在金国的满人当中,像济尔哈朗都是曾经抛弃过他的人,只是因为后来多尔衮进行打压,济尔哈朗才重新支持他。

  当初他争位失败,多尔衮掌握大权,许多支持他的人,都慢慢变节,投到了多尔衮的挥下,或者是为了保全自身,而逐渐与他拉开了距离,唯有鳌拜、索尼等人从始至终的支持他,可以说鳌拜对她来说,比济尔哈朗还要亲近和重要一些。

  现在败军说,鳌拜死了,而且还搭上了另一员大将桌布泰,豪格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被卫士扶着,不禁以拳捶胸,痛声呼道:“折朕一臂,痛杀朕也!”

  此时一众金国将领也被这个消息给震惊了,鳌拜一直被宣传是金国第一勇士,居然让明军给斩了,这会带来极其恶劣的影响。

  众人心中震惊不已,但是现在却没时间去想鳌拜战死后的影响,纷纷先围上来劝说豪格节哀。

  豪格听着众人七嘴八舌,很快内心就从悲痛,变成了怨恨,他一下扒开众人,走到溃兵面前,然后愤怒的吼道:“吴三桂呢?朕不是让他接应鳌拜吗?他的人呢?”

  “平西王,去夺都统尸体,追杀明军去了!”溃兵中有人说道。

  任何政权内部都不可能是铁板一块,金国内部也有斗争,吴三桂负责接应,可是被他接应的人却死了,豪格难免以为吴三桂不尽力。

  旁边站着的索尼见豪格似乎准备将怒气撒在吴三桂身上,却眉头一皱,疾步走到豪格身边,忙小声说道:“皇上,事情还不清楚,不能追究平西王的责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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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交换尸骨


  吴三桂在长江北岸,砍伐树木,开始扎下临时营盘,与重庆明军隔江对持。

  不多时,豪格便领着人马过来,吴三桂得到消息,便领着众多将领心怀忐忑的来到营门外迎接豪格。

  金国推行汉化,废除了剃发令,连皇帝豪格也蓄起头发并以此来获得汉族认同,金国的汉人也大都恢复了衣冠,可是其中也有例外。

  吴三桂就是其中的一个例外,他在万县大败之后,实力大损,豪格控制潼关等地,切断川陕与北京的联系准备自立,吴三桂无法与北京联系,很识时务的投靠了豪格。

  在豪格宣布废除剃发易服的命令,川陕汉人欢腾之时,吴三桂却并没有减掉辫子,他这不是为了表示继续效忠多尔衮,而是在向豪格和金国的满人示好,因为豪格虽然蓄发,但是济尔哈朗、鳌拜等人却并没有蓄发。

  此时吴三桂怀着忐忑的心情,站在营门外,远处豪格的仪仗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立时一挥马鞭,打马上前,等到了豪格面前,又慌忙翻身下马,疾步跑上前去,猛然拜倒,“罪臣无能,没有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致使我大金国折损两员大将,实在罪该万死,还请皇上责罚!”

  豪格在马上坐了一会儿,才翻身下马走到吴三桂面前,深吸了口气,一把将他扶起,然后温声说道:“此事朕以了解,并不能怪卿,是鳌拜、桌布泰轻敌冒进,自取败亡,卿家已经尽力。”

  吴三桂原本以为豪格会对他大发雷霆,但是没想到却温言抚慰,不过他仔细想来,也就明白了,豪格这次攻打四川,很大的原因就是想要斩断金国国内汉臣与明朝的联系,制造对立情绪,同时借机掌握军队,增强满人对军队的掌控,以便形成制衡,可是现在豪格虽然达到了让金国与明朝对立的目的,但是军队方面鳌拜一死,他想牵制汉族军队的目的就完全落空了。

  这必然会使得豪格感到不安,豪格要安心做大金的皇帝,就必须要拉拢他,今后肯定还要分化瓦解汉族大臣,在汉族内部制造诸多派系,而他这个开关之人,无疑是最佳人选。

  “鳌拜和桌布泰的尸体夺回来了吗?”豪格扶起吴三桂,他经过索尼提醒,现在确实不能责怪吴三桂。

  这次满将大败,鳌拜一死,金国内部的满人进一步势微,这极易造成金国政权的不稳,所以现在还不是动吴三桂的时候。

  吴三桂听豪格问话,却又连忙躬身,“臣无能,中了明军的诡计,并未夺回尸体。现在明军已经全部退到南岸,开始修筑工事防备我们过江。”

  豪格听到尸体居然没有抢回来,真是十分恼怒,吴三桂没有救出鳌拜就算了,连尸体都落入了明军之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豪格闻语皱着眉头沉默一阵,半响后,他并未发作,而是出了口气,“先进大营,再说吧!”

  明军一边,王得仁、李定国先后从浮桥过江,最后过江的李定国一把火烧了三座浮桥之后,便追上王得仁,一同进了重庆。

  何腾蛟只是让两人断后,保证主力能够安全撤回,不想两人居然打了个伏击,阵斩了鳌拜、桌布泰,何腾蛟先一步听到消息,立时大喜。

  他赶来四川支援,结果合州还是被金军攻破,折了大将袁宗第,吴易,吴毅山等人,虽说他是临时担起责任,四川战败的主要责任不在他的身上,但是来川东一趟,寸功不立,脸面上始终不太好看,朝廷也会质疑他的能力。

  现在斩了鳌拜,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多少为明军争回了一些脸面。

  当下,何腾蛟便想将鳌拜和桌布泰的尸体腌制防腐之后,送到南京请功,可是李定国却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他将鳌拜的尸体带走,目的是为了交换袁宗第以及忠义镇其他将领,或是被金军俘虏的其他将士,而并不是想要送到南京请功。

  何腾蛟却有些不太愿意,毕竟合州以破,鳌拜的尸体送入南京,能够粉饰明朝在四川的失败,给西南诸多督抚大员和将领留一条遮羞布,而袁宗第不过一员武将,多半已经死了,换回来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何腾蛟是传统的文臣,对武将多半是看不起,视为工具的态度,而且他这种想法并非个例,在明朝内部也是十分典型和普遍。

  对此,李定国却劝说道:“袁督镇和忠义儿郎为国而守合州,今城破尸骨落于敌国之手,阁老若是弃之不顾,难免会伤将士之心。若是用鳌拜尸骨,将督镇尸骨,以及被俘儿郎换回,它日金军再来,将士们敢不效死命吗?末将以为,若是自己放弃自己的英雄,无疑于自折羽翼!”

  人是李定国所杀,他的话又引起了不少将领的共鸣,将士们马革裹尸,谁也不想死后落在敌人手里。

  何腾蛟虽然不愿意,但是众意难违,只能点头同意。

  此时,金军开始在长江北岸扎营,豪格一行则来到一处临时的营帐内,众人按着身份坐定,帐中一阵沉默,没了攻破合州后的喜气。

  韩朝宣坐定之后,见没人说话,动了动屁股,然后小心的站起来,给豪格行礼道:“陛下,之前臣就不赞成对南明动手,现在果然两败俱伤,我大金国实惠没有拿到多少,却得罪南明

  ,损失了两员大将。”

  豪格坐在中央听着韩朝宣的话,立刻就有些不高兴了。

  “韩学士,这么说没有道理吧!这次主要是鳌拜轻敌,才有此败!”满人是支持对南明动手的,连范文程也是满臣之首济尔哈朗给豪格引荐,索尼听了立刻说道:“况且,眼下的局势,我们只是遭受一次伏击,四川的大势并未改变,怎么能说两败俱伤,没有利益可图呢?”

  折了鳌拜,豪格心情已经十分不快,韩朝宣这个时候来跟他争对错,让他很不高兴,他现在不是要讨论他打南明的决策是否错了,而是要谈谈接下来该怎么办?

  毕竟现在明军退到了南岸,金军几乎没有攻取重庆的可能,而孙可望又在鲸吞川南,抢夺他的胜利果实,他现在继续与明军对持,便真是给他人做了嫁衣,可要是不对持,南岸的明军又随时可能杀回来,让他进退两难。

  “你们不要争了!现在的关键是要怎么善后,怎么对待南岸的明军,还有如何处理川南的问题!”豪格温怒道:“朕不想听到于此无关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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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5章豪格分兵


  金军进退两难的局面,完全是自身造成。

  豪格问众人怎么解决,怎么善后,帐中的金国将领们互相看了看,在下面一阵议论,却没有人能说出一个好办法来。

  豪格主动毁约,破坏了金国与明朝间的和议和保持三年的默契,金国突然攻打四川,还杀了王彦手下大将袁宗第,忠义镇两万明军,现在还想装作没事一样,想要脱身,除非金国形势大好,让明朝暂时忍气吞声,否则显然不太可能。

  金国以南明刺杀清使干扰金国国策为由,撕毁和议,这只能骗骗金国国内反对同明朝开战的大臣,堵住他们的嘴,但是明朝对于有没有派人刺杀清使,自然最清楚不过了,金国这次毁约攻川,必然会使得明朝恨极了金国。

  这种情况下豪格想解决金国进退两难的局面,意思就是想和明朝修好,不想打了,恐怕有些一厢情愿。

  豪格确实希望,能与明朝再次保持目前的局面,好让他能抽身去对付孙可望,他说完话,等帐中的大臣给他分忧,可是他等了半响,却没有人出来说话。

  豪格看着帐中众人议论半响,也没议出个结果出来,不禁有些烦躁,可就在这时,一员金将走进帐来,给豪格行礼道:“皇上,方才江面上来了一条小船,送来一封信件!”

  将领的话,立刻就让帐中的众多大臣安静下来,将目光锁定了那员金将。

  江上送来的信,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明军那边有什么想法和金国谈么?豪格也一下打起精神,“信呢?快送上来!”

  金将当即起身疾走几步,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呈给豪格,豪格接过连忙展开一看,但是看了之后,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喜色。

  下面的人注视着豪格,见他一阵沉默,韩朝宣等了半响,不禁有些心急起来,于是站起来小声打破帐中的沉默,问道:“皇上,信上说的些什么?”

  豪格微微一愣,回过神来,将信收起,皱眉说道:“何腾蛟的信,希望能用鳌拜和桌布泰的尸体换回袁宗第等人的尸身,还有明军俘虏!”

  信中并未有求和之意,豪格有些失望。

  韩朝宣听了却心头一喜,眉头一挑,行礼道:“皇上,这是个好机会啊!臣以为可以同意,这样一可以换回鳌拜和桌布泰的尸体,免得南明用此大做文章,有损我大金国的颜面,二来可以与何腾蛟建立沟通,偿失修复两国关系,看能否暂时休战。”

  鳌拜是大金国吹嘘的第一勇士,现在却被明军给杀了,他的死对于金军的士气必然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也有损金国的颜面,帐中众人听了,都点点头,显然很赞成韩朝宣的意见。

  吴三桂觉得韩朝宣有些天真,破镜难圆,想要修复两国关系,恐怕已经不太可能,南明即便是选择休战,也指会因为休战符合南明的利益,而不是金国向南明示好,修复什么关系。

  索尼听后,见众人大多赞同,却开口说道:“交换可以,但是明朝的要求是不是太多,居然想要回俘虏,那可有一千多人哩。”

  坐镇成都的孟乔芳传来消息,孙可望四万人马挺进川南,击破了泸州等地的豪强武装,四川南部几个府都被孙可望占据,而孟乔芳在嘉定州已经遭遇了孙可望的偏师。

  豪格一阵沉吟,明军退到重庆后,他在进攻重庆已经不太可能,他现在迫切希望能够抽出兵力,并不想再这里继续同明朝耗下去。

  “明朝的要求的确太多,可这确实也是一次机会,朕以为条件可以答应。”豪格说着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吴三桂道:“不过也不能太便宜何腾蛟,平西王的次子尚在明军手中,朕希望何腾蛟能做个保证,许诺南明能够放回!”

  吴三桂微微一愣,没想到豪格会加这么一个条件,他这种人对于家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但是豪格既然为他提了这么一个条件,他便必须有所表示,于是立时起来拜道:“臣谢皇上隆恩!臣万死难报皇上大恩!”

  当下豪格挥了挥手,让他不要多理,然后扫视众人,问道:“谁愿意去南岸一趟,会一会何腾蛟,达成交换的协议,然后试探休战事宜!”

  帐中金国大臣互相看了看,他们大多数在南明都没有什么人脉,这事便理所当然的落在韩朝宣身上。

  “臣愿意走一趟,修复两国邦交!”韩朝宣是王彦的熟人,他起来行礼说道。

  豪格心急,吩咐韩朝宣速行,然后遣散众人,留下吴三桂继续商谈。

  等众人走后,豪格便问吴三桂道:“重庆有五万明军,吴卿要多少人马才能挡住明军过江进行反扑!”

  吴三桂没想到豪格会问他这个问题,他沉默一下,心中想了会儿,然后说道:“如果只是现在的五万明军,臣用两万人马,应该就能挡住,可如果明朝援军到来,那情况就不好说了。”

  豪格点点头,来回走了几步,停下来看着吴三桂道:“朕给卿家三万人马,整个川东的防守全部委托给卿家,朕则回师成都,准备争夺川西、川南,卿家以为如何?”

  整个川东的防御,并不只是面对重庆的五万明军,还有三峡方向,不过三峡地势险要,只需放上四五千人马,明军就很难突破。豪格说给三万人马,如此看来比吴三桂的要求还有些富余,可是吴三桂担心的并不是现在的防守,他相信短时间内,明军也不会进攻他,他担心的是金国这次毁约,带来南明朝廷战略重心的转移。

  如果明朝将目光从两淮转移到西南,必然会有更多明军要开进西南,那他还真的无法抵挡,不过豪格对他这么说,又要为他换回次子,显然心意已决。

  “皇上,若是现在的情况,臣可以阻敌于长江之南,但如果明军主力到来,臣希望皇上能立刻发兵支援!”

  豪格见他答应,微微颔首,“韩卿如果能与何腾蛟沟通妥当,两方从新达成默契,固然是好事。可朕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上面,卿家守好川东,朕会尽快驱除孙可望,然后招募人马备战,不会让明军重夺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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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调整部署


  韩朝宣奉命来到南岸同何腾蛟会面,商谈交换尸骸和俘虏的事宜,明军方面才得到确切消息,袁宗第、吴毅山真的战死,吴易自焚于府衙,而金军手中居然还有上千明军俘虏。

  交换的事情,何腾蛟已经同意,但是金国方面增加需要换回吴三桂次子,同明军停战的条件,何腾蛟却拿不定主意。

  交换的主意是李定国所出,可是他官职太低,所以只有建议之权,具体商谈和决策,还是要看何腾蛟这样有资历的一方大员。

  在重庆府衙里,何腾蛟与樊一蘅等人座着,商谈着韩朝宣提出的条件,以及金国表露出来的停战意愿。

  楚党何腾蛟一系的贵州按察使张同敞见何腾蛟犹豫不绝,起身说道:“阁老,下官以为此事也好决断,只要我们做到一点,我们西南官场便能对朝廷有个交代。”

  张同敞是张居正的后人,名门之后,何腾蛟听他这么说,很感兴趣,“别山以为要怎么处理!”

  张同敞拱了拱手,“下官以为,我们做出的决定,只要符合朝廷时下的利益就可以了。下官以为,我们现在的目标是稳住重庆一线,接受交换,口头保证送还吴应麟也没有什么不妥,这能为我们争取稳固江防的时间。现在朝廷对西南的情况还不清楚,具体会做什么决策,我们也无法得知,所以只要我们不帮朝廷做决定,这次交换,甚至休战,都不留下书面的东西,只是与金国口头共识,不束缚朝廷的手脚,就可以一做。这毕竟还能换回千余将士,怎么看,都是我们占的利益多一些。”

  樊一蘅听了,点点头,也开口说道:“我赞同张大人的意见,川东一战后,我们也需要休整,豪格想去与西贼争夺川南,我们不如索性如了他的意,抽身出来,座山观虎斗。”

  樊一蘅顿了下,又补充说道:“不过我们对四川局势坐视不理,也是不行,我们在座山观虎斗之时,也要时刻准备,不能让豪格和西贼,任何一方占据绝对的上风,谁弱我们便暗中帮助谁,让他们斗下去,直到我们恢复实力,在根据朝廷的决断,重新插手四川。”

  何腾蛟听了他们这么说,心中基本已经定了下来,他要稳住重庆不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金军不想打,是正中下怀之举。

  “好,这件事情,本督知道要怎么办了!”何腾蛟微微颔首,接受了众人的建议。

  当下,何腾蛟便让人领韩朝宣过来交谈,同意了交换之事,但是他并不保证,朝廷会送还吴应麟,毕竟此人不在西南,而是被软禁在南京,至于休战之事,何腾蛟也没给个确切的答复,只是流露出明军也需要休整的意思。

  这对韩朝宣而言已经足够,他也并没有天真的以为他与何腾蛟见上一面,就能使得两国握手言和,忘记之前的不愉快。

  豪格在偷袭四川之后,西安方面已经将软禁了一个多月的明朝使节金堡驱逐出境,两国官府间的交流通道,等于被彻底斩断,韩朝宣这次只是在金国驱逐明使之后,从新搭建一条沟通的渠道,有了渠道之后,才能便于今后继续沟通。

  韩朝宣将渠道建立起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两国能否再次达成和议,就得看今后事态如何发展了。

  两方初步达成口头协议后,金国为表示诚意,主动将袁宗第、吴毅山等人的尸体送回,这些尸体金军本来是打算在两军阵前展示,借此打击明军士气,现在却主动交给了明军。

  何腾蛟等人立刻在重庆举行大葬,并拨银修建祠堂,上报朝廷请赐谥号,并将牌位供奉忠烈祠堂。

  一千多明军士卒也被金军放回,何腾蛟派人摆渡接应,江天一站在渡口,泪流满面,其中居然还有不少老人并未战死,比如前奉节营指挥于世忠之子于佑明便被人抬过江来。

  明军办完这些,也按约定将鳌拜、卓布泰尸首送还给了金军,而此时豪格已经领着主力回师重庆,准备争夺川南。

  明金两方人马,因为各自的原因,在川东形成了对持局面,双方以长江为界限,虽时有小股冲突,阵线并不安宁,但也没有再次发生大的战事。

  时间到了十二月底,本来是辞旧迎新,享受一年成果,好好过年之时,但西南紧张的局势,却使得三方都无法安心过年。

  豪格与孙可望不用说,已经在川南交手,不过因为豪格在川东损失了两万五千多人,明军在川东又牵制了三万金军,加之何腾蛟从中作梗,让孙可望用云南的普茶和川南的井盐,换取了一些明军军器,使得豪格在面对孙可望时,并没有多大的优势。

  豪格与孙可望显然无法过年,明军一方也在忙碌之中。

  孙可望的判断并没有出错,南京朝廷则得到西南的变化之后,经过将近三个月之后,明朝终于完成了兵力的重新部署。

  郝摇旗部进驻上庸,威胁汉中,王允成部驻防荆州,防备三峡方向,孙守法部调入南阳与戴之藩防御河南之敌,刘顺驻扬州,张名振驻淮安,李过进驻清军主动放弃的合肥城,三镇成品字形布置,防御淮南,高一功部则继续卫戍南京,而驻扎于湖南的后勇镇,则于十二月中旬开入贵州,湖北的马进忠部,紧随其后,于十二月底也进抵了贵阳城。

  这一次,明军对于兵力部署进行了一个天大的调整,如果算上之前的王得仁部,明朝等于一下向西南曾兵九万人,所以张先轸对孙可望的威胁并非须言,小国惹上大国,非得把他的屎都打出来不可。

  对于明朝兵力部署的变化,满清的密探自然报告给了北京的多尔衮,而与此同时豪格攻破合州,杀死袁宗第以及两万多明军,鳌拜又被明军伏杀的消息,也同时传到了北京。

  多尔衮听后,立时大喜过望,他一出苦肉计,自己刺杀自己的使者,唆使豪格对南明开战,果然使得南明战略中心转移,让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明金都成了输家,而他则成了金国毁约攻川的唯一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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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军队国家化


  扬州战役之后,清军全线转入战略防守,大军退守淮河之北,明军一下获得了淮南大片土地,需要消化果实,也无力向北继续推进。

  明军与清军南北对持,以前的战事都是在南方打,可今后若是再交战,那战场就是北方,地形改变,明军的结构也需要改变,没有骑兵,明军没有胆子在北方与清军进行大战。

  此种情况之下,明军本身就需要进行一个调整,而金国毁约,无疑促使和加速了明朝战略重心的巨大改变。

  这其中最明显的就是,以前属于重之中重的江淮和湖广,兵力都有所削弱,摆出了防守的姿态,明朝从各地大举抽掉人马开进贵州,战略重心明显转向西南。

  十二月底,南京城雪花飘飘,暖阁里,王彦与几位大学士座在一起,各自的小桌边都摆着糕点和茶水,甚至还有南洋的瓜果。

  王彦端着茶杯小抿一口,放下杯子对众人说道:“今日是二十八,也是年前我们最后一次议事,我就将重点说一下,然后大家便各自回家,明年开朝,我们再来继续商谈。”

  屋里的绯袍大员们闻声,都端正了身子,准本接受王彦的询问。

  “新年期间值班的大学士都决定了么?”王彦问了个最简单的问题。

  苏观生站起来,拱手道:“殿下放心,新年期间我们几位大学士轮班,已经安排妥当。除此之外,六部也留有官员当值,并不会全都放假。如果朝廷没有大事,当值人员就能维持朝廷运转。”

  王彦微微颔首,然后又说道:“何阁部送来的奏折已经有些日子,西南的情况,大家也都了解。这次我们损失很大,折了袁宗第等人,损失两万将士。礼部对于袁宗第等人的追谥,子嗣的封赏,最好在年前完成,开年大祭忠烈时,合州牺牲的将士,必须要能入忠烈祠!”

  顾元镜忙起身,“礼部已经拟定一份谥号,袁宗第谥号忠烈,追谥少保,其他人也都列了出来,还请殿下一观!”

  说着,顾元镜拿出一份折子,上前几步呈给王彦。

  王彦接过后快速游览了一遍,便将折子还给顾元镜,然后温声道:“我没有意见,内阁如果没有问题,此事便按着礼部的意思办。”

  现在王彦议事,基本都是将内阁大学士全部叫来,许多事情都不与唐王、鲁王沟通,而是直接和两派的大学士来谈。

  “这次忠义镇在四川损失惨重,朝廷必然要进行补充,但是神策五军和后勇镇之前已经补充了忠至镇,再抽调人马就会影响神策和后勇的战力,所以我和兵部想从武卫军和浙兵中抽调人马,进行补充,几位阁部以为如何?”

  王彦顺着西南的话题,继续说着,可是众人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么一个议题。

  五忠军是王彦的人,忠义镇损失惨重,要拿浙党和拥唐派的军队来进行补充,这不是开玩笑么?

  “殿下,此事恐怕还要再议一议,大胜关一战后,武卫军的实力始终没有恢复,抽调武卫军恐怕不妥。”苏观生立刻出言反对。

  “殿下,浙兵要防守淮河一线,承担重任,恐怕不宜抽调精锐!”张肯堂也立刻反对。

  王彦早知道他们会这么说,他见堂内热闹起来,忽然轻咳一声,然后沉声说道:“诸位先安静安静,孤知道你们的想法,无非是觉得五忠军如同孤的私军,所以不愿意接受,这点孤可以理解,不过诸位要听孤将话说完。”

  众人没想到王彦这么坦诚,一下说中了他们的心思,直接将事情点破,不禁约为尴尬,但还是纷纷座了下来。

  王彦等众人坐定,便开口说道:“对于朝廷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要掌握军队,军队必须要服从朝廷,而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将领,所以五忠军、武卫军以及浙兵之间的壁垒必须要打破。孤相信在座的各位,谁也不愿看见下面的将领佣兵自重要挟朝廷吧!”

  军队要服从朝廷,而不是某个将领,某个人,这是王朝稳定的基石,对于统治阶层而言,特别是文官阶层,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军队叛变。

  因为每到那时士绅大族不仅仅要遭受兵祸之灾,社会秩序被完全搅乱,资产朝不保夕,文成本身的地位也会急剧下降,所以控制军队几乎是历朝历代的主题之一。

  众人听王彦这么说,不禁安静下来,不少人居然来了兴趣,苏观生眉头一挑,“不知道殿下准备怎么打破壁垒,怎么让军队只听命于朝廷呢?”

  王彦微微一笑,“苏阁老能这么问,便表示苏阁老默认了眼下朝廷的运转规律,并且并不认为朝廷是孤一人的朝廷,而是大家的朝廷。那么接下来再谈军队的事,便有了一个共识和基础了!”

  王彦的话让苏观生微微一愣,仔细一想,现在虽然是楚党把持朝政,但是他们也参与了进去,许多事情他们不赞同,也确实能阻挡制止,而他们提议的不少事情,也并非不能通过,朝廷虽然楚党独大,但是说是楚党的朝廷也有些说不过去,因为朝廷也代表了他们的利益。

  王彦见苏观生点了点头,便接着说道:“既然大家都认为朝廷是大家的,那军队听命于朝廷,诸位便不能觉得是听孤王个人的了。孤要打破诸军的壁垒很简单,就是将五军都督府重建起来,各军将领必须按着时间轮换,五忠军的军官,可以去指挥武卫军,武卫军的军官则可以到五忠军任职,避免将领长期掌握一支军队,给朝廷带来隐患。当然,考虑到频繁换将,必然导致军队战力下降,所以将领调动的期限,也不能太短,应该控制在三到五年之间。”

  王彦的建议其实与历代的做法差不多,是军队国家化的一种手段,虽然是以损失军队的一定战力为条件,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从长远看,确实是预防军阀和叛乱的一个好手段。

  其实这么改,王彦虽然看似放弃对五忠军的掌控,让其他人可以进来,但是事实上却不然,因为眼下五忠军和楚党一派的军队的总数,要比其他两派多得多,他这样将明朝的军队混在一起,王彦还是占了优势,并且化解了金声桓、郑成功、张名振等人的威胁,将大明的军队系统整合起来。

  这样一来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消灭各个派系间武斗的可能性,将政治斗争控制在文斗上,谁掌握朝廷,谁掌握军队。

  今天是共治元年最后一次议事,众人原本以为就是喝喝茶,随便聊一下就结束了,都没想到王彦会抛出着么一个炸弹。

  王彦见众人议论起来,知道这件事无比复杂,牵连太广,并不是一下就能决定的事情,于是说道:“此事,孤先给众位通个气,年后兵部会有议案送上来,大家在详细商议。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今日便散了吧!孤提前预祝几位阁老新年安泰!”

  堂内的几人听了,却都有些意犹未尽,不过王彦站起身来告辞,他们也只好站立起来,也给王彦拜个早年,然后议论着散去。

  王彦之所以在今日提出此议,这是因为眼下明朝的政治规矩,像这样的大事必然需要议事堂通过,所以他先将事情说出来,让整个文官集团知晓,给他们通通气,毕竟这条议案符合明朝和文官的利益,让他在过年期间都议一议,好方便在年后新年预议上通过此议。

  邻近年底,王彦放出这么一枚炸弹,确实引起了不小的议论,许多人都赞同此议,但是也使得唐王和鲁王,两个敌对的亲王聚集到了一起。



第938章五德票


  王彦在政事上的举动,让唐王和鲁王已经感到不安,这次又抛出要改革军事,便让两王有些做不住了。

  腊月二十九,从各个方面得到消息的两位亲王,决定在年前进行一次会面。

  唐鲁两王一直是政敌,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但是事实如此,两位亲王为了遏制王彦,便只能走到一起。

  南京城表面平静,可是事实上密探遍布,两座王府前后都有密探监视,所以两王并没有选择在王府相会,而是由唐王做东,选择了他名下的一座酒楼。

  两人在酒楼最顶层的包间内,整层都被包下,楼梯处有侍卫守卫。

  此时房间内,鲁王座着,身边桌子上摆着酒菜,唐王则站在窗户边,看着街道上的商贩们。

  临近新年,大街上并没有冷清下来,反而越来越繁华,不光是商贩店铺越来越多,他们贩卖货物的品种也越来越多。

  唐王听着南京街道上的人们忙碌而幸福的叫卖声,看着百姓满面笑容的穿行在商铺和摊位间挑选年货,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这与他们刚进入南京时,完全是两幅景象,他微微闭眼,外面各种嘈杂的声响便汇集而来。

  “平心而论,这两年来,楚王还是做的不错,堪称百年一出的宰辅之才,能力不在张太岳之下。朝廷去岁还清了一千万两债务,今岁为了赈灾和迁藩入台,开发台湾又贷款四百万,孤本以为今岁朝廷必然会巨额亏空,不想年底户部报上账来,居然收支平衡了。”

  鲁王座在桌边拿起酒杯,小抿一口,话是在夸王彦,但语气却满是酸味。

  往常年底,必然是物价猛涨之时,这是大量白银流入,大量物资流出,以及朝廷负债,有意制造通胀转移财政压力等等原因造成的结果,但今岁年底,随着朝廷经营南洋,同西方贸易,使得大量南洋物产流入中国,加上朝廷收支实现平衡,人们收入增长后,物价却并未上涨,这自然使得百姓高兴起来。

  唐王闭眼听着窗外的声响,听了鲁王的话,却睁开眼说道:“楚王是难得的相才不假,却并非我皇家之福。”

  鲁王听他这么说,不禁一仰头,将一杯绍兴粉酒喝倒入肚中,听着唐王继续说着,“就说着借贷之事,他五德号从中获取了多少好处?现在朝廷都用五德票来给官员发放俸禄,民间也喜用五德票,而朝廷的宝钞,盐引反而一文不值,王彦这是用朝廷的钱财,肥了王、何、陈、冯等豪族的腰包。”

  明朝官方也有纸钞,最先是宝钞,可是朱家吃像太难看,规定一贯钞一两银子,但实际上并没有准备金,印的又实在太多,基本等于明抢,信誉很快破产,变得一文不值。

  宝钞破产之后,明朝又搞出一个盐引,让商人代替朝廷给边镇输送物资,然后朝廷给予盐引,让商人去两淮提盐。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有想法的政策,朝廷减少运输带来的损耗,商人获得了盐引,而盐引明显比宝钞要高上许多,因为盐引的背后是盐在抵押,相当于货币准备基金,所以盐引可靠坚挺,实际上成为了明朝商品流通中的硬通货和货币。

  只是盐引这个政策虽好,可缺少监督,最后还是被明朝给玩砸了。

  明朝产盐有限度,每年就能兑换那么多盐,可是皇帝发现这个盐引能换来物资,便把迟不住了,从起初给边关运送物资给盐引,到给宫里送东西,也给盐引,特别是嘉靖皇帝时,盐引很快就超发,不少商人排队要排二十几年才能取到盐,致使很多人因此破产。

  小说多少能反应当时的民间状态,《金瓶梅》中便有个情节,说一个商人死了,留给儿子几张盐引,希望以后能换到盐。人死了都没等到,可见盐引政策基本已经奔溃,只有官商勾结,插插队,才能拿到盐,所以盐引的信誉也被明朝玩残。

  要说中国地大物博,朝廷想要借钱发展,应该十分容易,但是朝廷在民间已经没有多少信誉可言,等到王彦向民间借银时,商人听说朝廷借钱,都把头摆的跟拨浪鼓一样,最后王彦只能用矿产抵押,以五德号的名义向民间借贷。

  之后,王彦入主朝廷,也曾想过恢复朝廷在纸钞上的信誉,但这必须清理旧账,他发现实在太难,明朝的财政根本承担不起,而此时他发现五德号简直是个能下金蛋的存在,并且背后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势力集团,他也有意利用五德号来控制明朝的商业,所以便默许了五德票代替宝钞、盐引,并且帮助五德票进一步扩张和壮大。

  唐王说王彦用五德号来谋私,其实也不算冤枉他,只不过这个私利并非他一家所得,而是分享到了包括五忠军官在内,许多人的手中。

  这些获得好处的人,自然不会希望看到任何人毁了五德号。

  五德号等于是这群人手中的下蛋金鸡,他们自然不会允许任何人因为私欲来破坏五德票的信誉。

  如此一来,他们实际上是起到了一定监管作用,再加上市面上还有别的票号竞争,因而五德号十分注重经营自身的信誉,所以便逐渐获得了民间的认同,而民间一认,官府自然也就认了。

  其实明朝的经济模式,并没有后人想的那么落后,还是从明代小说中的描述来看,西门庆死的时候,将家产分配给家人之外,还要分给属下的掌柜,以及生意上的伙伴,就可以看出来,明朝时期的商业,已经有了现代的特点。

  “五德票的事情确实便宜了他们,用纸就能换钱,如果不加强管制,今后必然生出大乱!这个五德号必须要控制在朝廷,不,必须要控制在皇室的手中才行!”鲁王将酒杯放在桌上,恨声说道。

  唐王走回来坐下,“王彦现在理事,基本不与我们商议,而是直接走内阁和议事堂与大臣们进行沟通,这是有意边缘你我二人,在他们文官集团内部处理问题,鲁王想要动五德号,恐怕不容易啊!”

  鲁王微微皱眉,他也感觉到了王彦在政事上的动作,现在浙党许多大臣有什么事情,都已经不太和他商议了,但比起政事,他更担心的是王彦这次提出军事改革的提议。



第939章唐鲁联盟


  浙党和拥唐派,本质上都是代表士绅大族的文官派系,只不过身后势力有些不同,像浙党主要代表的浙东海商和江浙大族的利益,而拥唐派要维护的则是当初隆武朝廷大臣们的利益。

  他们一个拥唐,一个拥鲁,抛开大义不谈,多半是为了攫取政治利益,只要他们拥护之人坐了皇帝,他们的利益就能最大化,就像当年的东林支持崇祯,最后掌握朝局一样。

  不过两王争位失败之后,他们的政治投资,便基本算是失败了,而以此时明朝的政治局面,他们继续供着两王,其实就有些多于了,就明朝目前的状态而言,几乎已经是历代文臣与皇权斗争,所最期望的局面。

  自古改变一个体制,只有两个方法,一个是向李自成一样起来,打破它,重建它,另一种便是融入它,控制它,然后改良它。

  王彦选择了后者,这主要是他的出生决定,他很难去打破明朝,他只能改良,随着他融入明朝,到现在的控制和慢慢改变,整个明朝的政治生态,终于有了许多变化。

  这一年多以来,唐王鲁王都能感觉到,他手下的人开始和王彦搞到了一起,逐渐形成了一定默契。

  这主要是因为王彦与浙党和拥唐派,本质上都是代表士绅的利益,属于同一个阶层,他们之间的矛盾,只是利益的分配问题,可以通过博弈妥协来解决,王彦的许多政策也复合两派的利益,而唐王、鲁王是皇族,他们代表则是皇室的利益,这就使得他们和属下大臣之间存在很大矛盾。

  就像上次迁藩入台,两王和手下大臣的意见,就出现了南辕北辙的情况。

  鲁王又一杯粉酒入肚,“五德票的事情,暂时不提。唐王对王彦重设五军都督府,怎么看?”

  五德票现在是个民间钱庄,鲁王要将五德票控制,可是明朝官绅爱财,这不仅是得罪楚党一伙的问题,他们挥下的文臣也会大大不满,这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思想与明朝兴起的人文主义的斗争。

  是皇权至上与臣权的斗争,如果鲁王提议控制五德票,那今后就能控制其他的票号,甚至商会和士绅的资产,这个时候文官必然抱成一团,所以鲁王也觉得此事不易实行,因而转移到主题上来。

  “此事孤王绝对不会赞成,王彦说的好听,军队只听命于朝廷,可是现在朝廷谁掌握?况且,他那么多部将故旧,现在的状态,我们的军队还能保持独立性,一旦按着他的要求来,武卫,浙军都会被他的人渗透,我们将任人宰割。”

  唐王控制武卫军,可如果按照王彦的要求来办,他等于用一个独资公司,换取上市公司四分之一的股权,独资的时候,他能做主,可在上市公司里面他却做不了主,唐王不傻,自然不会放弃军权。

  鲁王叹了口气,“五军都督府,本来就在我朝的官制之内,原本的作用就是把将帅收入其中,战时在派往军中,防止将帅长期掌控军队,对朝廷构成威胁。王彦现在只是稍微改了改,孤收到消息,不少大臣都赞同此策,恐怕来年议事时,就会通过执行。”

  “如果军队真是交给朝廷,孤没有意见,可是现在交给朝廷,就是交给王彦,孤绝对不会赞同。”

  鲁王听唐王这么说,他心中放心了一些,他比唐王更加不愿意放弃军队,唐王的军队多是金声桓、郑成功的人,两人都有很强的独立性,也就是军阀性质,唐的得掌控力度其实很弱,鲁王则不同,他的军队都是自己拉起来,他心疼的很,根本不许他人染指。

  “不错,王彦已经将宗藩势力逼到海外,现在整个皇族,就只有我们两人,若是我们再倒了,我们皇族就会任人宰割,到时王彦学那王莽,也尚未可知,所以军队绝对不能交给王彦!”鲁王看着唐王激愤道。

  他这句话的意思,除了不愿意交出军权之外,还有和唐王和解联合的意思。

  唐王看了鲁王一会儿,沉吟了一阵,“这件事情上,我们确实应该保持一至!”

  鲁王闻语,不禁拿起酒壶,给唐王满上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满。

  这是和解酒,唐王瞟了一眼,便端起来仰头干了,鲁王也一口喝掉,两人相视一笑。

  唐王将酒杯放下,接着说道:“不过,现在王彦掌控朝局,而朝廷的成绩确实不错,战场上除了四川出了问题,其他战场都是连连的胜,财政上不仅给官员加了俸禄,还将朝廷岁入提升到一千三百万两,江南等地生机迅速恢复,南京繁华如出,已经得到百官和民间的拥戴,我们想要反对他,没有理由,也少有人支持,必须要想个什么办法啊!”

  唐鲁现在能够一起喝酒,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两人的帝王梦碎。

  如果王爷执政后,将明朝搞得一团糟,那他们还有夺位的可能,可现在朝廷越来越红火,坐稳位子的便不仅仅是王彦,还有上面的小皇帝。

  “其实朝廷的局势并没向表面那么乐观!天下间有人得利,就得有人失利,没有所有人都占便宜的道理。唐王看着南京这么繁华,却不知道地方上土地兼并,物价上涨,不少豪族吞并千倾土地种棉,各种作坊兴起,小民竞争不过大量破产,这将来必是朝廷的巨大隐患,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护王彦。”鲁王见唐王意志上有些颓废,沉声说道:“而在这次军队改革上面,除了我们不赞同,想必王彦挥下的将领也不会乐意交出兵权。他挖我们的文臣,我们就不能挖他的将领么?只要有众多将领反对,这次改革,便必定不能实现。“

  这一点唐王道是没有想到,他只看到南京的繁华,却不知道地方居然会出现这种现象,不过一些小民和小地主,就算对朝廷不满,也没什么影响力,帮不到他们,但是鲁王说挖王彦手下将领,到可以一试,毕竟这次改革,也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第940章朱三太子


  共治元年,大明朝发生了许多事情,如清丈土地,提升官员俸禄,禁止多征耗羡,还有安置难民,迁藩入台,淮南和四川两场大战,但这些小民知道的都不真切,对于其他国家大事,除了士绅阶层议论纷纷,乐此不疲之外,普通的小民还是更加关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家中的柴米油盐。

  临近新年,地方安定,城外的百姓纷纷来到城中置办年货,想要过一个好年。

  清晨,当天蒙蒙亮时,一阵阵清脆的打更声,就在余姚城内的坊间巷子里回荡,那声音边响,还边伴随着打更人洪亮的宣唱,“卯时已至,日出有曜,清晨天凉,要备夹袄···”

  声音打破城池的宁静,个个街坊间一下活了过来,许多的小贩开始出来兜售,城中慢慢嘈杂起来,声音慢慢鼎沸。

  不多时,余姚的四门也被打开,城门外已经占满了准备进城的百姓。

  守卫的士卒推开城门,几辆装满了猪肉羊肉的大车便先行进入,他们都是关系户,城中十万人的肉食都由他们供应,明朝人十分注重城内整洁,还保留着宋代的一些传统,城中宰杀不便,所以屠宰的作坊都在城外,清早杀了之后才运进城中,分给各个酒楼和肉铺。

  关系户不用排队,普通的百姓则在军官的招呼下排成长队,准备接受检查。

  因为临近年关,生意好做,进出城门的人格外的多,队伍排的老长。

  这时在队伍中,一个青年人,排在中间,目光在百姓推着的货物上乱转,眼中冲满了好奇,似乎周围的景象十分新鲜。

  青年人正四处张望着,不觉之间就轮到他进城,一旁的军官见他皮肤白净,方巾道服,满是富贵气息,便亲自盘查,他给青年拱手一礼,然后问道:“公子哪里人,进城探亲还是访友?”

  在军官看来,这种读书人,四体不勤,进城也就只会做这两件事。

  青年听了,很有礼貌的回了礼,“晚生王士元,北方人士,逃难来到余姚,进城去买点东西。”

  军官见他举止得体,听他口音,一口北地官话,确系北方人无疑,但是他的北方关话太标准,身上似有贵气,却不禁让军官多问了一句,“公子可是北京人氏?”

  王士元本来很轻松的边回话,边仰望城中,听了军官问话,脸上却忽然一紧,然后连忙摇头道:“晚生哪里是什么北京人,晚生是河南人氏,后来迁到凤阳,前年才到余姚,现在是城南胡家庄私塾先生,因为内人刚生育一子,不便外出,所以才进城来采办些年货。”

  军官听他说这么多,不禁眼神一眯,但随即笑道:“不知道公子可认识胡家庄的胡员外?”

  “正是晚生老泰山!”

  军官听了微微颔首,笑着伸手道:“原来是胡员外家的东床,快请进城吧!”

  王士员见此不禁松了口气,慢走几步进了城门,然后忽然加快步子离开。

  军官见他进了城,却招手叫来一名士卒,“刚才那个公子看见没有,你跟着他去看看,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事后都要向我汇报。”

  那士卒方才就在旁边,对话基本都听见了,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头儿怀疑他是北边细作?”

  作为城门官,每日阅人无数,军官摇了摇头,“不像是细作,但是觉得有些奇怪,口音明明是北京人士,不知为何要称河南,你跟着就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王士元走进城中,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宋明两朝,都形成了一个新得阶层,就是市民阶层,他们基本已经脱离了农业生产,组成了一个初步的商品经济社会,而且整个社会的整洁与文明,也是超过了同时期随地大小便的西方。

  清晨人们起来漱口洗脸后,就该吃早点了,但是明朝城中的市民阶层,却很少开火,多半会选择酒楼,特别是早餐,基本都由着街道上的小铺和走街巷的小贩供应,水浒中便时常提到这样的场景。

  王士元走到街道上,回头看了看,并没有官军跟来,他叹了口气,才收拾心情,继续在街道上逛了起来。

  王士元并非什么清朝细作,但他有他的苦衷,他本名朱慈焕是崇祯皇帝的血脉,北京城破之前,崇祯皇帝将女卷全部杀了,可却没舍得杀他们,而是把他兄弟几人叫到身前。

  这时的崇祯已经成了一个希望儿子能活下去的父亲,教他们以后见了文官要叫大人,见了武官要叫长官,教他们怎样行礼,交他们做一个普通的老百姓。

  朱慈焕与太子被送出宫,可是养尊处优的皇子,怎么可能真的做得像老百姓,他们根本没有谋生的技能,很快就被顺军抓获。

  之后清军入关,太子落入清军之手,彼时多尔衮刚刚假惺惺的下令优待明朝宗室,结果太子就被献上来,多儿滚不能自己打脸,可又不能留下太子,便让人说是太子是假的,宫中所有说是真太子,抱着太子痛哭的太监,全部被杀死,只有说假的,才能活命,太子的老师为了保命,低头不发一言,最可耻的就是太子外公周奎,坚决说太子是假的,最后多尔衮满意的下令,认定有人冒充太子,于是将太子杀害。

  这件事情,给了朱慈焕极大的打击,也认识到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战乱中颠簸流离,他随着一个顺军将领逃到河南,种了一年地,之后清军清查流贼,那顺将跑了,他又转转来到凤阳,被一位明朝的老给事中认出身份,帮他改名换姓,变成了王士元。

  此时南方抗清斗争如火如荼,老给事中便想联络西南抗清的明军,将他送过去,但是不想还没联络上,老给事中就因为参与反清事件,全家被杀,朱慈焕只能再次南逃,转转来到余姚。

  不久之后,明朝光复南京,浙江的清军也向鲁监国投降,要说他已经在明军治下,应该可以出来表明身份,从新做个亲王。

  只是皇家出生的朱慈焕对于政治斗争还是比较敏锐,加上他的胆子比较小,所以一直犹豫不绝。

  那时唐鲁两王争位,他出来或许会有机会,但是他更害怕他出来之后,唐鲁对他下毒手,两王都有班底有人马,他虽有血统但身边却没有人,再加上他已经在胡家庄安定下来,便没有冒险出来。

  再者,在他看来,现在朝野上下,似乎没有人在希望一个崇祯的皇子出来搅乱时局,就是那力挽狂澜的楚王,也并不是什么好人,最近又搞什么迁藩入台,他胆子小,没有安全感,现在虽然生活贫苦些,却有妻有子,并不愿意被流放海外莽荒,所以便一直隐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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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1章笼袖骄民


  朱慈焕长在深宫之中,对外界事物知道的很少,崇祯皇帝只教他见了官要叫大人,要给人行礼,其它生存技能一样没有。

  幸运的是他遇到了不少贵人,那顺军将领带他种了一年地,教会他许多东西,后来王姓的老给事中,又庇护了他一段时间,让他有时间学习皇宫外的东西,从高高在上的皇子,慢慢的学会去做一个普通人。

  他流落到余姚之后,又遇见了胡员外,并将女儿许配给他,使他安定下来。

  甲申六年多后,他虽然注意隐瞒,可是骨子里终究不凡,在宫中养成的气质,并不那么容易改变。

  这时朱慈焕站在街道到上,嘈杂声入耳,两侧的店铺,叫卖的小贩,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逐渐放松了警惕,目光再次被街上的东西吸引。

  这也无怪,之前他一直逃难,而且主要活动在破败的北方,即便逃到了余姚,也一直都在乡间,并不敢进入盘查严密的城池,所以他几乎还未见过这样繁华的场面。

  说来也是伤心,堂堂帝国的皇子,要不是妻子生育后无法行动,他或许至今都不会踏足县城一步。

  他走到街道上,只见街边小铺旁,热气蒸腾,不少人座在沿街的桌边,粥饭点心,荤素小吃,茶水陈汤,丰俭由人。

  虽然在外面吃,肯定不如自己动手划得来,但是明朝江南兴起的市民阶层,却很少在乎这一点,这也是资本萌芽的一个体现。

  朱慈焕看见眼前的情景,不禁想起了他很早前看的一本奇书《东京梦华录》,里面描写的城中居民,也是每天清晨在报时人清亮的嗓音中醒来后,如今人一样吃完早餐才会去工作。

  里面描写的宋朝百姓,因为早市甚为热闹,寻常人家里都不开灶,每天早上不仅有许多卖早点的铺子热热闹闹开始营业,供应一些一二十文钱就可买到的“灌肺”、“炒肺”、粥饭之类的早点,同时开铺的还有卖洗面汤的,何谓卖洗面汤?就是卖洗脸、漱口水。

  洗脸、漱口水也有人买?可见宋朝社会已经发展到一个何等的地步。

  眼前的情景,除了没有卖洗面汤的,可以说和书中描绘的景象已经差不多了。

  明人对于宋朝人的生活,那是羡慕嫉妒狠,酸溜溜的称呼宋人为“笼袖骄民”,可现在看来,他们也在向此发展。

  朱慈焕走在街道上,旁边油饼店里擀面杖翻拍声啪啪作响,饼子下锅香味飘来,让他立时就觉得饿了。

  街道上,已经有小斯打办的人,推着车挑着食盒穿梭在坊间巷子里,朱慈焕见他们服饰上印着“福满楼”的字样,一抬头,见远处一块旗幡伸出街道,上面写着福满楼,下面一个大大的“食”字幌子吊在下面,旁边几家也是一般的模样,于是便决定先去吃点东西。

  整个酒楼是个临街的吊脚楼,吊脚楼下,放着四五张桌子,但是朱慈焕并没有坐在外面,而是进了大堂,伙计见来了位公子,立刻满面笑容的迎上来,招呼道:“公子头回来我们店吧。我们店里有各色吃食,公子自己点,还是小的推荐一份。”

  城中的酒楼,客源主要还是城中的熟人,伙计也都是老伙计,自然知道他是个新面孔。

  “有劳了!”朱慈焕边说,边跟着伙计来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那伙计麻利的将桌子擦了擦,然后指着墙上的一排木牌,上面各种食物明码标价。

  “公子第一次来,我们店最擅长做各种粉线、混沌、菊糕,客观要用些什么?”

  朱慈焕看见木牌上,虾鳝面、鸡肉线粉、香糕、菊糕、酥饼、烧饼等等,足有十多样,最终还是拿不下决定,笑道:“还是劳烦小二哥推荐。”

  “好了!”伙计声音洪亮的答应下来,又问了朱慈焕有没有什么禁忌,然后行了一礼,拖着长音说道:“公子稍后,小的保证您满意。”

  伙计退去,朱慈焕将目光移动到堂内一个角落,一个枯瘦的老汉坐在一脚落里,正拉着二胡,一个十四五的少女,正唱着山坡羊,整个大堂内有十多章卓子,坐满一大半,可见店家生意兴隆。

  他正张望着,伙计已经把食物端上来,一碗鸡肉粉线,一碟菊糕,一份油饼,居然还备上了一个芒果。

  当下朱慈焕道了声谢,然后就开始吃起来,他本是皇子,在宫中即便节俭,生活也差不到哪里去,可是颠沛流离这几年来,却没有正经吃过什么东西。

  现在,他虽然取了妻,生了子,但是家中的条件,却并不是特别好,就算江浙文脉鼎盛,寻常人家也将孩子送到私塾蒙学,读书不成再去做其他的事情,可是他在一个小镇子里,也没有多少学生可教,他又不太好意思去找丈人接济,所以生活还是比较清贫,平常都是粗茶淡饭的过日子。

  这一碗鸡肉粉线入肚,他只觉得美味无比,连汤都喝了个干净,可整个动作去很轻,他将碗筷放在一角,然后又分别将糕饼吃掉,都是细嚼慢咽,吃过的碟子也被放的整整齐齐,最后才很熟练得撕开果皮,将芒果的果肉全部吃掉。

  一旁跟来监视的士卒,心中却暗自称奇,从这人的吃相来看,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知县老爷吃东西也没他这么好看,而那个芒果,是从天竺、从南洋那边运过来,他居然不感到稀奇,这就奇了怪了。

  朱慈焕将桌上的东西,全部吃完,伙计推荐的刚刚好,不多不少,他刚好吃好,而且每一样都是美味。

  一时间,他觉得抛弃皇子身份,每天过这样的生活也是很好。

  “承蒙关照,三十二文钱,公子头回来,掌柜的说给公子算三十文,希望公子下次光顾。”伙计上前来,满面笑容的报账。

  当然这其中自然不算那枚南洋果的钱,那东西也是今年才大量涌进来,一个就得六十文,顶两顿饭钱,一般人家可不会随便吃。

  “多谢小二哥!”这么多东西只要三十文,确实划算,可是朱慈焕一边掏钱,却一边肉疼起来,方才的想法又瞬间破灭,想每天吃好,还是得有钱,他一共就带八百文出来,这一顿就吃了三十文,要是每天这样,他还真的无法承担。

  其实他又吃鸡肉粉线,有吃糕饼,才要三十多文,也是小二见他举止有礼,觉得他是个富贵子弟,才给他上了最好的,平常人家早餐一般也就十多文钱,而在城内作坊上工,一月二两到三两银子,完全可以承受的起。

  朱慈焕出了店铺,已经是朝阳高挂,街面上热闹多了,店铺的门板全部被打开,亮出了满目的商品,不少都是海外的货色,远处的戏楼中也有锣鼓传来,一股盛世之感扑面而来,但朱慈焕紧了紧钱袋,却没有在向四周观看,而是直接往粮油铺而去。



第942章残酷的资本积累


  余姚只是江南一个小县,苏州、杭州、松江每一个都要比它更加繁华,更不要说南京城了,可这种繁华,却并不属于朱慈焕。

  他在粮油铺买了些面粉和香油,又在布庄扯了几尺普通的棉布,准备回去后给妻子做件新衣,边角再给儿子做点鞋帽,然后在肉铺砍了半斤猪肉,身上的铜钱就被花完。

  远处一瓦舍内,正在说书,再远些的戏楼里,正唱着昆曲,强烈生动的生活气息,让朱慈焕迷醉,他本想好好逛逛,却无赖囊中羞涩,家中还有事情,便只好背着东西离开了大街,返回胡家庄。

  监视的士卒跑回来,向军官报告了他跟着一天的结果,说了心中的疑惑,并要了一百文钱。

  军官皱了皱眉头,可还是掏给了老卒一百文,那老卒接过钱,脸上堆满了笑容,他边往胸口揣,边疑问道:“头儿,我看那公子是与常人不同,身上有贵气,可多半也就是北面逃过来的一个富贵公子而已,头儿为何这么感兴趣?”

  军官冷笑一声,撇了老卒一眼,“李县丞是张阁老家的亲戚,你知道吧!”

  “知道啊!据说张阁老家的三公子取了李县丞的妹妹做妾,刘知府今年任期一到,要调到湖州做同知,咱们县李县丞就该扶正做老爷了。”老卒点点头,可他还是不明白,“但这与这位公子有什么关系呢?”

  军官听他这么说,敲了他一下,看着他低头把数好的铜钱放到怀里,“你消息还是蛮灵通,也很聪明,交代的事都能办好,可是却不会抓住机会,巴结长官,只看见眼前的小利,所以至今只是小卒子。李县丞要扶正,你说我是不是要巴结巴结?”

  军官暗示他将铜钱还给他,给他一个巴结的机会,老卒不知道真不明白还是没听见,依然将钱揣好,然后一脸疑惑,“这与那公子有什么关系?”他想着长官说他至今只能做个卒子,又想着眼前的军官比他迟入行七八年,却混到了巡检的位置,不禁又说道:“头儿教教我!”

  “那书生是北方逃来,行为举止,曾经必然是富贵之人,可是却似乎有意隐藏身份。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在案之人,或者是没来得及撤到北方,还有家人在北边做官的人,所以才会如此小心。”

  明军攻打南京之后,浙江和福建与北面的联系被明军斩断,萧起会,谭泰,张存仁等人先后投降,使得明朝快速接手了浙江、福建,可是也不是所有的清朝官员都愿意投降,还有一些人因为家眷在北方,或者还有亲人在北方担任高官,不愿意向明朝投降。

  这些人等于被滞留在了明朝统治区域,他们只能隐姓埋名,因为明朝抓到他们多半不会客气,军官便有些怀疑朱慈焕是这样的人。

  老卒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判断,可是如果只是这样,军官完全没有必要这么上心,抓捕有不是他们的事情,而且这与巴结李县丞又有什么关系?

  军官见了老卒的表情,故意停了一会儿,然后带着一丝得色说道:“之前你也听到了,那公子说是胡员外的东床。李县丞的舅子,就是城东的织居周员外,看上了胡员外在城外的一千多亩稻田,想买过来全部种上桑苗,但是这个胡员外是个老顽固,并不愿意,说不能让佃户没有活计,不能没人种粮食,还说朝廷不管理,迟早要出大问题,所以死活不愿意。”

  现在明朝传统的小农经济并没解体,还保持相当大的体量,传统的势力还很强大,商人作坊方面,还存在着原料不足,人手不足的问题。

  商人和豪族便通过高价收购,或者是官商勾结,来获取大量的土地作为生产资料,提高待遇来招募人手到作坊做工,慢慢瓦解传统的经济模式,这就使得他们与小地主和小农间存在矛盾。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和官府的态度来看,传统的经济模式必然解体,种植方面会形成大面积,大规模,统一的种植,小地主和小农肯定会大量失地,甚至破产,以此释放出大量的劳动力,供商人和大豪族大地主驱使。

  这是不是好事,对于小民来说肯定算不上好事。

  如果传统经济解体,社会上必然会存在大量失地的人,工坊从雇不到人,劳动力紧缺,会转变成为到处都能雇到人,那个时候,商人和大豪族还会不会以优异的条件来雇佣这些失地的人,那就尚未可知了,之后必然还有更加猛烈的斗争要继续。

  老卒听军官这么说,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神色一惊,“头儿是想查清那公子的身份,然后帮着周员外对付胡员外么?可是胡员外可是咱们余姚有名的善人,每年连刘知府都要过去拜会哩!”

  军官笑道,“胡员外的祖父是万历进士,闯贼霍乱北方的时候被杀,是忠烈之后,所以周员外和李县丞才不敢动手,要不然他的地早就被周员外吞并了。你看李村的李长生不就被李县城弄到牢里去了吗?现在如果我能坐实那公子的身份,就可以治胡员外一个窝藏之罪,帮周员外一个大忙。你说李县丞扶正后会不记得我么?我甚至可以通过李县丞,搭上张阁老的线,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军官说着,便有些望形了,他停下来,以为老卒会佩服他,可却见老卒有些愕然的看着他,他不禁微微一愣,随即立刻收住笑容,正色道,“讨好李县丞,这只是顺便的事情。我这么做,主要还是因为那公子确实可疑,如果真是罪人,我们岂可让他逍遥法外,那胡员外名声虽好,但是他招罪人为婿,就该受到惩罚。”

  老卒虽觉得军官说的不对,但是如果那公子真是罪人,确实需要抓捕,但是那公子是胡员外的女婿,没有证据,却不好得罪,毕竟胡员外官场也有熟人。

  军官说完,见老卒没个反应,不禁皱了下眉头,有些后悔对他说这些,于是开口说道:“好了,你去看门吧,这件事件不要对任何人说起,明白吗?”



第943章身份暴露


  寒来暑往,冬去春来,西风吹过又一年,转眼间,共治二年的新年就已经过完,官员们结束假期,又要开始忙碌起来。

  不过,虽然官府和各地的工坊,陆陆续续恢复正常的运转,可是民间的年味却并没有消散,清脆的爆竹声响,不时的传来。

  清早一匹快马踩着融化的积雪,飞驰的奔驰,来到杭州城下。

  城外已经聚集了不少进城卖菜的菜农,骑兵勒住战马,望着城门有些焦急的等待了片刻,城门才在打更报时的声响中,嘎吱打开。

  见此骑兵立刻催马上前,出示了腰牌和文书,便马不停蹄的沿街飞奔,穿过热闹的街道,在人群惊讶的目光中,直接奔向巡抚衙门。

  骑兵来到衙门前,府门尚未打开,他急速的翻身下马,然后踏着台阶冲到门前,举起一手,便连续的敲击门上的铁环,口中大声呼喊道:“快开门,快开门···”

  士卒连续敲了几下,不多时门打开一条缝隙,一名军官伸出头来,很不高兴的呵斥道:“巡抚衙门,不得放肆!”

  士卒连忙抱拳,解释道:“这位长官,我家老爷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向巡抚大人禀报!”

  军官皱了下眉头,听了士卒的话,最终没有刁难,“从侧门进来!”

  说完,大门便被将领关上,然后旁边一座小门,吱呀呀的打开,那是士卒便连忙从此进入。

  浙江巡抚萧起会是投降过来,当时鲁王给他许下了极好的条件,而他也算是上了鲁王的船。

  清晨打更的刚过,萧起会就在下人的服侍下穿好了衣物,洗漱完毕,稍微活动后,就准备开始处理新年间累积的政务。

  这时他正在院子里散步,外面一个幕僚疾步走进后院,见了他,立刻直奔着过来。

  萧起会见那幕僚,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他做明官时跟着他,做清官时也没有离开他,现在又随他一起为明朝效力。

  做官的途径有两种,一种是考进士,考功名,另一种就是成为高官的幕僚,被高官举荐进入官场。

  来的师爷姓黄,跟随萧起会多年,萧起会用的十分顺手,有些舍得不,但是还是必须要给他安排个位置,放到地方为官,否则始终留在身边,时间久了,怕也会生产怨言,况且下放下去,也能成为他在地方上的棋子,成为他今后的资源,而这种情况在官场上十分普遍。

  萧起会也看到幕僚急忙走来,“黄先生,什么事情这么匆忙?”

  幕僚走到他面前,“抚台大人,余姚的刘知县送来一封急信,抚台最好立刻看看。”

  萧起会作为一省巡抚,在地方上肯定需要一些听话的人,作为他的手脚和耳目,否则很容易就会被政敌,或者是想座他位子的人给整倒。

  这位余姚的刘知县就是萧起会的人,也是他的幕僚出身,只是举人功名,随他一起投降明朝。

  他已经运作刘知府调任湖州做同知,给他升到六品,过几年再把他扶正为知府,让他做一郡太守。

  萧起会听说是刘知县送来的急信,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调任,能有什么急事,难道是他在余姚捅了什么篓子,要他帮忙擦屁股?

  萧起会心中否定了这个念头,这个刘知县给他做过三四年的幕僚,做事一向稳妥,被放在余姚做知县以来,也颇有成绩,不该会给他捅什么篓子。

  这时,萧起会疑惑的接过信,有蜡封,说明是机密之事,他撕开一看,连着看了几行,立时就脸色一变。

  一旁的黄先生,见萧起会的神情,不禁问道:“抚台,是什么事情?”

  萧起会一时无语,沉默半响后,忽然将信递给黄先生,“先生,自己看看!”

  那黄先生拿过来一看,脸上也是一惊,“这个消息可靠么,毅宗皇子居然会出现在余姚,还被官府误抓,投入了狱中。”

  这实在是有些太惊奇,黄萧起会脸上阴寒,没想到这刘知县还真给他捅了一个大篓子,他不禁怒道:“这个刘一鑫,他敢拿这样的事开玩笑,他怎么能把皇五子下狱呢?”

  黄先生赶紧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说道:“抚台,这件事还真怪不到刘知县的头上。这信上说,是余姚城内李县丞的舅子,看上了别人的田产,余姚的一个巡检,诬陷皇五子是在案的逃犯,所以才误将皇五子拿入狱中。”

  “刘一鑫还没有调任湖州,他就是余姚的主官,下面人做的事,就是他做的事,这件事他脱不了干系,说不定,本官也要受到牵连。”萧起会是降官,德不匹位,多少眼睛盯着他,他响起那李县丞,心中不禁更加愤怒。

  他这次运作刘知县到湖州当知州,通过的是张肯堂的关系,虽说同是鲁王一派,但是张肯堂与他却不怎么对付,他是降官与他们江浙官僚玩不到一起去,而张肯堂的条件就是给这个李县丞扶正。

  “赴台,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派人去将皇五子接出来,并向朝廷禀报,以此来减轻影响。”

  “对!亡羊补牢!”萧起会听了幕僚的话,一边点头,一边往屋里走,“让人立刻去,不,本抚要亲自去,先生快去调集人马···”

  幕僚听了忙躬身一礼,准备转身,但是萧起会步子却忽然停下,扭过头来皱眉问道:“先生说,这皇五子此时冒出来,谁高兴,谁不高兴呢?”

  幕僚一愣,崇祯血脉,对于明朝有很强的冲击力,当初但凡是有一个皇子逃到江南,也就没有福潞争立等等一系列的糟心事了。

  甲申之后,明朝之所以那么乱,不就因为失去一个中心,整个系统少了核心之后,谁都觉得自己可以当这个核心,大系统解体成了一个个小系统,相互争位,成了一盘散沙。

  这种情况,直到明军攻下南京,王彦抬高隆武地位,设法勉强稳固唐藩的法统地位,才使得明朝勉强重新有了一个中心。

  这个时候,将皇五子的事情报上去,楚王会不会认呢?会不会又来一个假皇子案?鲁王、唐王又会是什么态度?

  方才黄先生和萧起会看见皇五子,脑袋就一下炸了,现在仔细一想,这件事情不好处理啊,搞不好,会出现大问题,掀起一场大风波,而他们绝对讨不到什么好。

  “抚台,这件事情要慎重啊!”

  萧起会深以为然,“这件事不能直接报给朝廷,本抚写封密信,先生让人立刻送到南京,直接交给鲁王殿下,不要让其它人知晓,包括张肯堂,本抚再让兵马开到余姚,将知道消息的人全都控制起来,皇五子出现的消息,绝对不能让人知晓。”



第944章新年过后


  朱慈焕隐藏的一直很好,他也深知道,他一旦身份暴露,给他带来的多半不是富贵,而是灾祸。

  早几年间,他如果出来,那必然是一面极好的大旗,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主动投靠到他的门下,可那时他一是胆小,二是颠沛流离,没能逃到明军或是义军控制的地区,所以便失去了表露身份的最佳时机。

  他现在表露身份,然而大明朝已经顶定南京,朝廷不在需要他这个皇子,他的出现不仅不会给明朝带来好处,还会有再次动摇国本的危险,成为动乱的隐患,不少人必定欲除之而后快。

  朱慈焕胆子小,但他知道这一点,所以对生世守口如瓶,但是他从一个皇子,流落成一个落魄书生,心中有没有落差和不满,肯定是有的。

  他看见城市繁华,看见这花花江山,这本来有可能是他的,他看见士绅豪族所过的生活,心里难免会有不平衡的感觉。

  现在到了明朝治下,他也不用像在清廷治下那样提心吊胆,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时那城门巡检,时常来庄子里拜会,每次还带来不少礼物,同他交谈,没过几次,朱慈焕就将他当做了好友。

  那巡检也并非是什么地痞无赖,是那样的人,根本就没法子与朱慈焕玩到一起。他原本也是读书人,只是江南一地,文脉鼎盛,读书的实在太多,要考上功名,比其他地方要难上几倍,他考了几次,连个秀才都没考上,便改行做了它业。

  朱慈焕十三岁就出宫,虽然是有大翰林教授,可是十三岁能学到的东西也不太多,他的水平与这巡检差不了多少,而这巡检又久经世故,接触的人多,善于揣摩人心,很快就得到了朱慈焕的信任。

  年后,两人在一起喝酒,巡检旁敲侧击,朱慈焕也有向人倾诉的欲望,便透露了他过去的一点小秘密,说了他过去的富贵生活,但他还是保有警惕,并没说明自己的身份,可是巡检一听,却立时大喜,断定了朱慈焕肯定是北边哪个投清官员的子弟。

  其实巡检要是耐心一些,或许就能得到朱慈焕的真实身份,但他太心急,回到县城就将推断说给了李县丞。

  那李县丞是裙带关系上台,他早想对付胡家庄的胡员外,听了之后,没有派人再落实一遍,便让人将朱慈焕和胡员外一起锁拿入狱,想要吞掉胡员外的田产。

  这种事情,民间时有发生,明军刚光复江南那会儿,接受大片版图,不少接受地方的官员,便污蔑富人投敌,曾与清兵合作对付明军,而大肆敛财,最后王彦下教旨,除了朝廷规定的追究名单之外,其余不许追究,才将这股风波打压下去。

  这样做,肯定会使得一些人逍遥法外,但是清军统治江南几年,治下区域的人谁没有或多好少的与清廷合作过,真追究其来,那人要杀一半,再加上趁机敲诈勒索的,明朝的吏治和民心就会崩坏。

  朱慈焕和胡员外被下狱之后,刘知县对此便有些不满,他知道这是李县丞一伙看上了人家的田产,而胡员外是余姚有名的乡绅,祖上也曾做过大官,有些人脉在,而他马上就要调离,根本就不想趟浑水,不想留个把柄在。

  李县丞是浙党大佬张肯堂的亲戚,刘知县也算是浙党的人,而他虽然是知县,却因为是降官的身份,所以平时就有些震不住李县丞,李县丞也不太把他放在眼里。

  朱慈焕和胡员外被下狱后,李县丞便逼迫刘知县赶快审理,将案子定下来。

  刘知县心中有气,他们官商勾结吞并别人的土地,却要他来做恶人,万一胡员外的朋友找上来,让他顶锅,他自然不干。

  刘知县便在审理时,一拖在拖,到了堂上也是东拉西扯,就是不结案,想拖到调离的日子,让李县丞自己处理,可是没想到他东拉西扯,居然扯出了一个皇五子出来。

  朱慈焕不想暴露身份,是想安静平安的过活,可是现在却被人安插罪名要下狱,甚至要当做清官家人处死,他便没了隐瞒的理由,在审讯中便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刘知县起初以为他胡扯,可随后一问宫中事物,朱慈焕都对答如流,便把他给惊着了。

  他知道这是给朝廷挖出了一个地雷,对朝廷来说,最好不要有什么皇五子,特别是楚王一定乐于朱慈焕就这样在民间度过一生,不要表露身份,可是他们却把这个隐藏的五皇子给挖了出来。

  刘知县只能一面封锁消息,一面火速报给他的靠山和老长官萧起会知晓。

  南京城内,新年假日已经结束了几天,官场上又忙碌起来。

  辛卯新年是王彦这几年来,过得最舒服的一个年。

  王府像寻常人家一样,打扫屋宅,张灯结彩,准备祭品,祭拜祖先,给家人和下属分发年钱。

  这些事,王彦除了祭拜先祖亲身参与之外,其他的事情都由着王妃何枝枝和许嫣嫣来打理,他则不是陪着老母看戏,就是逗乐两子一女,在王府好好清闲了几日。

  不过舒服的时光,流逝得总是十分迅速,一转眼,假期就结束,他又要开始处理新年间堆积的政务。

  这一连几天,他都要前往内阁,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先过一遍,然后择重先行处理。

  这日天还没亮,王彦还在睡梦中,就被何枝枝弄醒,他重重的打了个喷嚏,一下睁开眼睛,就发现何枝枝坐在床上,正慌忙的收回手指捏住的一束头发。

  王彦又好气又好笑,一下抓住她的手,佯作生气道:“都做母亲了,怎么比世子还顽皮!”

  何枝枝才不怕他,轻声笑道:“妹妹说殿下今天也要早起去内阁议事,好心叫醒殿下,殿下怎么还不领情哩。”

  王彦一下坐起来,松开手,捏了捏她的脸,笑道,“下次可不要这样捉弄夫君。”

  说完王彦便站起身来,走下床伸了一个懒腰,何枝枝也走下床,带起一阵香风,对外面等候的侍女吩咐道:“都进来吧,伺候殿下洗漱更衣。”

  在王彦洗漱完准备出发时,鲁王已经在近百名侍卫的护卫下,出了鲁王府。

  他坐在马车内,车子在街道上通行,忽然一架马车追上了鲁王,鲁王听到声响,掀开车帘,对面也正好掀开,是鲁王属下的一个官员董志宁。

  “殿下,属下有大事禀报!”



第945章一张王牌


  王彦对于情报的监视很严,锦衣卫和天地会在他的手中进一步发展,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锦衣卫废止刑狱之权,可对于情报的搜索却并没有放松,南京城中可是有不少的密探。

  “到孤车上来!”

  清晨,街道上的行人还很少,鲁王说了一句,随即放下窗帘,不一会儿,一个人影就窜入车内,正是董志宁。

  这个董志宁也是历史留名的人物,他初为贡生,清兵进攻浙江时,募兵反抗,鲁王监国授大理寺评事,后因为与谢三宾不合弃官归乡,谢三宾叛国之后,董志宁与“宁波五君子“等人谋以内应收复宁波,复被谢三宾发觉首告,“五君子“等殉国,董志宁随鲁王入舟山,迁兵科给事中。舟山沦陷后自刎殉国,妻罗氏、子董士骏、董士骧亦从之。

  不过历史改变,他现在是刑部右侍郎,是鲁王在南京重要的骨干。因为王府是被监视的重要对象,许多事情行动不变,他便成为帮鲁王收集和传递信息的人。

  “殿下,杭州萧巡抚送来一封密信,说是一定要立刻交给殿下,然后请殿下明示!”

  鲁王从他手中接过信件,拆掉蜡封,看了一遍,心中立刻惊起一份波澜,但是面上确十分平静。

  说实话,朱慈焕这个时候出现,谁都不会喜欢,毕竟现在利益已经分割,朝廷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位子,而且有他在,小皇帝,唐王,楚王都不会舒服。

  这就像一个大家族,遭到大乱之时,能继承家业的少爷突然消失了,但是在一群远亲的努力下,保住了家业,并将它做得红红火火,可就在大家已经以为少爷不会回来时,这个少爷突然冒出来了。

  这要是弄死,天下间肯定会有人说闲话,可要是留下,亲戚们又不会心安,因为这会留下巨大的隐患。

  鲁王久经斗争,脑中迅速闪现许多念头,朱慈焕出现后,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因为他的存在,是对现在小皇帝的巨大挑战,他是一面很好的大旗。

  “口信告诉萧起会,将人隐藏起来,知情的全部处理。”鲁王看完信件,收入袖中,眼中漏出一丝精光和残忍。

  朱慈焕交给朝廷,或许会给王彦出个难题,但是这根本不够,这是老天给他的一张王牌,打得好,如果他能将朱慈焕扶上大位,让他做傀儡,他至少能取代王彦,成为大明的掌舵人。

  现在王彦在政务上和军事上步步紧逼,一步步的削弱他的权力,他必须酝酿反击了。

  当然,这需要时机,需要一个好机会,而在这之前,他必须要保证朱慈焕,继续影藏下去,而为此,他必须杀一些人。

  “下官知晓,会派人传信给萧巡抚。”董志宁忙应下,但是他看着鲁王的神情,却欲言又止。

  “你不要多问,能告诉你时,孤会马上告诉你,现在对你说,反而对你们不利···”鲁王感受他的目光,忽然开口说道。

  马车前行不久,董志宁便在一处隐秘的巷子前下车,而鲁王的车辆,则继续前行,前往议事堂。

  现在内阁议事王彦根本不请他和唐王,但是议事堂王彦却不能不叫他们,因为按照当初三王的协定,鲁王和唐王手中都握有理政王的票,还是有很大的决定权,能够影响议案的通行。

  马车在议事堂前缓缓停下,前来参加议事堂会议的大学士,各部主要官吏,御史,还有勋贵都已经到得差不多,有一百多号人,比最初的三十多人,已经多了许多。

  这使得三王在议事堂的影响力都大大减小,鲁王对于王彦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愚蠢行为,十分不耻。

  他方向马车,不远处王彦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这并不是说他不想骑马,其实王彦为了强调他出身军队,十分愿意骑马,穿武将朝服,但是护卫们却大为叫苦,因为骑马大大增加了他们保卫的难度。

  王彦从车上下来,看见鲁王,便走了过来,同他随便说了几句,然后一起进入议事堂。

  要是之前,鲁王看见王彦心中肯定觉得十分不爽,但是这次他的心情却兴起了一丝小兴奋,他甚至久违的眯着眼睛,盯着王彦的背影,上下打量了一遍,他迟早有一天要走到王彦前面。

  此时议事堂中,唐王已经先一步进来,里面的大臣正在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谈论着今日要议的事情。

  议事堂制度形成后不久,便形成规矩,要议事之前会先将事情通知下去或者放出消息,让人们可以先知道议题,充分分析和想透彻之后,再进行议事表决。

  这时,有侍卫高喊:“楚王殿下、鲁王殿下驾到!”

  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王彦同鲁王便一前一后,疾步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欢迎两位殿下入内。

  等王彦和唐王入座后,众人齐齐坐下,主持议事的礼部尚书顾元镜,便敲了下小钟,等大堂里安静下来,然后说道:“今天议事的几件事,大家早已经知晓,那么还是按老规矩,从兵部开始吧!”

  虽然光复了南京,占据淮南,南北对持之势已成,明朝已经安全,但是目前明朝的重心,依然还是在军事上,所以每次议事都是兵部先说。

  陈邦彦听了随即占了起来,他先给众人拱手,然后说道:“兵部今天所议定的事情有三件,第一是四川战事的总结,以及从新部署,第二件事,关于购买马匹,第三件事关于重设五军都督府和军队的改革。”

  “这些议案事先就已经通知过,那么现在先说第一条,也就是四川问题。”陈邦彦说着看了看手上的折子,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四川战败,事件必须有人负责,川抚樊一蘅上书主动请罪,希望承担责任,兵部考虑到他当时在川南,之后又对稳住川东起了很大的做用,所以建议吏部不做过重处罚,建议保留川抚职衔,毕竟朝中熟悉四川的大臣不多,川东局势需要他。再有四川战役中,忠义镇振威营指挥李定国阵斩鳌拜,立功甚大,建议内阁给予提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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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购买战马


  “合州之战的具体经过,结合江天一的揍报以及密探探查的消息,确系为振威营同知陈科叛乱,导致城池失陷。兵部建议控制陈科眷属,至于其他士卒的眷属,则从轻发落,但是赋税减免和军田都要取消。”

  陈邦彦翻过一页,继续道:“下面在说朝廷在西南和四川的布局,目前广西、贵州,川东三地已经集结大军十四万,暂时由何阁老主持大局,局势基本已经稳住,下一步,就是掉急大批物资进入西南,准备开战。”

  明军的战略重心一直是与清军作战,所以西南突然爆发危机,明朝的准备并不充分。虽然军队已经开进去几万人,但是配套的物资却并没跟上,调配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王彦听到这里,敲了桌子前的云板,开口询问道:“孙可望和豪格,兵部的意思是先打谁?”

  这个问题是王彦很关心的一个问题,豪格毁约,杀他的大将,这个仇他不可能不报,必须要让豪格知道背盟的代价和不讲信誉的后果,而孙可望的存在,就像一根背刺,让他很不舒服,特别是两广的豪族感到威胁,四处游说,王彦身边不少声音,都让他赶快解决孙可望。

  陈邦彦听了,转过身来,“殿下,此事兵部暂时没有定策,金使已经到了南京,和礼部怎么谈,内阁是什么意见,这些都还不知道。至于孙可望,何阁老与其有口头协定,近期也会有使者过来,兵部要等内阁与两方使者谈过,才能做出决定。”

  “不谈两方使者,单从兵部的角度来看,兵部有没有倾向先对付谁?”王彦接着问道。

  陈邦彦点点头,“有的,兵部的意见是先打孙可望,因为孙可望实力弱小,更容易对付,而且此人反复无常,如果我们打豪格,兵部担心关键时刻孙可望又会倒向豪格。”

  王彦微微沉默,然后说道:“好,等见过两方使者再说。”

  顾元镜见此,随即说道:“四川问题的封赏和惩罚,以及备战,调急物资进入西南的问题,有没有异议。”

  众人交头接耳一阵议论,虽然还不确定到底要打哪一方,但是西南的问题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南北对持之势以成,明军没有练出骑兵之前,很难组织大规模的北伐,所以战略转向西南,消灭后方威胁,整合内部已经成为必然。

  顾元镜看没有人有异议,随即进行表决,然后接着说道:“兵部开始陈述第二条。”

  “第二条是关于购马!”陈邦彦展开另一个折子,站起来说道:“我朝目前有马匹四万余匹,主要养在湖广的马场,可是这些马匹有的已经上了年龄,有的有暗疾,剩下的远远无法满足大军需求。”

  明军的战马主要来自缴获,养马和牧马方面都比不上北方,而且明军没有很好的种马,新生马驹跟不上战马消耗,马匹数量没年都在减少。

  陈邦彦看了看堂内的百余官员,然后沉声说道:“兵部准备在五年之内,练出六万精锐骑兵,因而向议事堂提议,每年追加军费一百五十万两,用于购买马匹和养殖战马。”

  一百五十万两,堂内的人顿时议论起来。朝廷的赋税并不是兵部一家的,其他各部要分钱,谁拿的钱多,谁在接下来一年的工作就好做,日子就轻松,现在兵部每年要追加一百五十万,其他部门的预算就要缩减。

  自从有了预议之后,各部在一年的计划上,都是拼了命的在自己的预案上下功夫,以求能够得到最多的预算,然后在别部的预案上挑毛病,以减少别部的预算。

  户部仓库,出来每年的预算之外,还有一个特别得仓库,储备了一定的应急的银子,目的是为了防止爆发大战,大灾,已经万一哪一部超过预算之后,再来申请,这里面的钱,也是各部紧盯的对象,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让给兵部。

  “一百五十万两,而且每年增加,需要那么多么?”苏观生立刻敲了下板子,开口问道。

  陈邦彦解释道:“北方多尔衮和豪格对我们进行封锁,现在江南的一匹战马价格已经涨到一百两以上,还是有价无市,一百五十万两已经是最低限度了。”

  “不行,一百五十万太多了。刑部一年预算不道五十万,你们兵部一个追加,就是我们的三倍,这怎么行?”

  骑兵肯定是要练的,但是战马这种物资,是极为重要的战略物资,是北方重点封锁的对象,就像明朝封锁精铁、火硝等物资一样。

  这战马如果是在草原上,其实铁锅、茶叶都能换回来,并不昂贵,但在江南之所以要近百两,则主要是清军、金军为了保持骑兵的优势,对明朝进行封锁,人为的造成战马稀缺价格飞涨。

  王彦听众人反对,不禁也皱了皱眉头,然后问道:“兵部目前怎么获取战马,有没有办法减少预算?”

  “军队的战马主要来源是战场俘获和马场自己繁殖,然后通过一些北方的走私商贩,获取一些。”陈邦彦沉声道:“兵部也想过减少预算,前不久有西夷商人因为战马价值飞涨,愿意向我们出售马匹,不过现在大食一带是突厥人控制,他们与西夷是仇敌,西夷商人获取马匹困难,所以要价极高,兵部准备购买一批作为种马,自己育种繁衍。除此之外,就是只有攻下四川汉中,然后占据陇右,打破北面的封锁,从青海购马,或者灭掉云南,控制乌斯藏,也可以打通与青海、西域的联系,从而获得战马。”

  王彦点点头,从海外购买种马确实是一个路子,但是要自己配种,估计不是几年时间能够做成,想要获取大量战马,还是得灭了孙可望,击败豪格,打破封锁才能获得大量战马。

  “先从西夷手够买一些种马回来,其他渠道购马的方式可以缓一缓,先把银子用到西南战事上,怎么样?”



第947章历史规律


  战马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中原王朝想要进取,想要保住疆土,没有战马可不行。

  汉唐都有大量的战马,就连宋朝马匹也不少,多的时候有二十万匹,但是没有好的养马地,战马需要奔驰,而不是圈养,所以合格的马匹并不多,加上宋要面对的敌人,远远比汉唐时候的难以对付,因而一直处于下风。

  汉唐时,中原王朝掌握炼铁技术,骑兵穿铁甲射铁箭,而北方游牧名族生产力极其低下,箭头多是骨头磨成,装备上差距太远,抗击天灾的能力也弱,一场风暴就能灭掉一个部落。

  到了宋时,所面对的敌人,已经是国家,而不是部落,宋会炼铁,辽金夏元也会,他们也有大量的工匠,大量的作坊来制作武器,他们已经从落后的部落,进化成为国家,具有很高的生产力,既有游牧渔猎民族的善战,又有了农耕民族的技术,这便难以对付了。

  明朝现在面临的情况,与宋差不多,他的对手不是落后的部落,而是掌握了汉族技艺,控制大片耕地的国家。

  面对这样的对手,要做的就是进一步提升自身在技术上的优点,同时也要学习敌人的长处,所以战马必然少不了。

  兵部提出每年追加一百五十万百银,虽然在各部的要求下被消减,但是最后还是保持了八十万两的追加,用于购买种马和战马养殖。

  八十万两,可以养三万精兵,但是用到马匹上大概也就能养五六千匹的样子。

  这个花费比北宋养六千匹战马一年花费五十万贯,成本还要高上许多。

  明朝比不上宋朝富裕,财政上有些吃不消,现在只能以育种繁殖为主,减少购买,等到朝廷打破北方封锁,获得更好的牧马之地和马匹来源之后,再来大肆购买便宜的战马。

  这样一看,明朝近期的许多决策,都可以联系起来,并不是单一存在,朝廷的重心从与清军作战,转移到西南,就是必然了。

  战马的事情敲定之后,陈邦彦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现在陈述第三条,关于重设五军都督府,将官按期调动,打破各个派系间的壁垒,避免形成藩镇,诸位可有什么异议?”

  任何王朝,军队听命于中央,王朝的根基才能稳固。

  从汉代朝开始,任何一个朝代的灭亡,都与军队失去控制有关系。

  东汉末年,豪强并立,本质上都是军阀,此后从魏晋南北朝到五代十国,所有的朝代颠覆,基本都是权臣,军阀掌握军队,军队不在听命于王朝所至。

  如司马氏,宋齐梁陈都是篡位得来,隋末表面是亡于百姓不满,实则是炀帝太过心急打压关陇军事贵族,导致他们背叛所至,唐末藩镇就不必再提,这其中都有军队的身影。

  这个问题,一直到宋太祖杯酒释兵权,以文统武,才得以解决,但也带了一些副作用,走向另一个极端,中国尚武的精神,自此遭受了遏制。

  明朝现在军队的情况,实际上是等于三大藩镇,继续发展下去,必然阻碍朝廷加强中央集权,而中国自古为一统一大国,要维持偌大的疆域,又必须有一个强力的中央政府存在,否则将是一片散沙,内斗不休。

  王彦早就想对军队动手,包括他属下的五忠军,各个将领长期掌控同一支军队,这是当权者最为忌讳的事情,王彦也不例外。

  人心最为复杂,也最为无常,五忠军各部能将他扶上摄政亲王的宝座,那他属下的将领,也可能被他们的属下,推上来,取代他,然后又被属下的属下继续取代,这是一个循环,也是唐末和五代十国那么混乱的根源。

  这不是他做了皇帝就能解决,他得国不正,怎么上去的,下面的人都看得着,难免会有人有样学样。

  他除了大杀功臣,就只能将军队给控制起来,而这又有一个大问题,功臣们会不会老实让你杀,特别是眼下明朝军队本来就派系林立,是不是所有帝王都能有宋太祖的能力,而属下将领会不会束手就擒,这都不一定。

  看历史,其实有一定规律可寻,从中可以看到人心,读到人心。

  秦、晋、隋,这些短命王朝,能结束乱世,源自于天下久战,人心思定,而他们为何又迅速灭亡,可能是还有不少人心中不甘,不服气,有野心,是一个反弹,还要折腾一下,等天下人彻底累了,才能真正安定一段时间。

  宋朝之前,天下被武人祸害那么久,也正是那时,异族崛起,天下对于武人的厌恶已经到了极限,所以宋大祖限制武人才能成功,是有很强的民意基础和社会因素存在,并不是真的一句话,就能让所有武人交权。

  天下之势,物极必反,随着宋明两代对武人的打压,武将的地位已经降低到谷底,到了现在,天下大乱之际,武将的位置必然反弹。

  如果按照历史规律,到了清末民国,武人的地位将达到顶点,也迎来了一场新的混乱。

  控制军队不能太迟,也不能太早,王彦考虑再三,如果不尽早控制,不说他手下五忠军会发展成什么样子,鲁王和金声桓、郑成功肯定都会成为大军阀。

  这次明军大规模调动,王彦将王得仁调到四川,将孙守法调到南阳,便是一个信号,这都是楚党的地盘。

  明军之前有个潜规则,江南和淮南这样的新占区域除外,湖广、两广等地是楚党传统的势力范围,拥唐派和浙系的军队,是不能进驻的,同样楚党的军队,也不能开进江西、福建和浙江。

  这次调动王彦让拥唐派的军队进入楚党的地盘,也就代表着下次楚党的军队也能开进江西、福建。

  陈邦彦说完,堂内众人就议论起来,但场上的文臣并没有人出声反对。

  “啪啪”两声云板的清脆声响起,唐王将众人注意力吸引过来,“这条议案,孤王反对。眼下正是大战之时,这个时候调换将领,容易造成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局面,影响军队战力,并不可取!”

  他说完,鲁王也沉着脸沉声说道:“孤也反对此议。神京未复,现在就改革军队,是不是太心急了。而且这条议案关系军队,孤认为不能光由我们决定,必须要参考将领们的意见。如果不问问各个将领,万一他们不满,发生哗变怎么办?”

  文官集团乐于限制军队,这就使得唐鲁两派的大臣,大多支持这条议案,鲁王只能将军队拉进来,看看王彦怎么和他属下谈。

  一旁王彦早有心理准备,知道此事阻力必然很大,也料到唐鲁会反对,他听了鲁王的话,脸色不禁一沉,鲁王不仅不赞成,言语中还有威胁之意,暗示他如果冒然改变,他可能唆使军队哗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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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8章朝鲜求救


  楚王府里,王彦与陈邦彦在议事结束后,来到他的书房继续商谈。

  两人坐定后,侍女进来给他们上了茶点和瓜果,退出去后,陈邦彦就说道:“我之前与苏观生、张肯堂等人私下都交流过,当时他们也都表示赞同提议,内阁也投票通过,可是没想到议事堂票拟时,唐、鲁许多官员却临时变卦了。”

  议事堂和内阁的关系,其实就同原来司礼监和内阁差不多。

  以前内阁有票拟权,因是用蓝色笔写的,遂又叫“批蓝”,和司礼监掌握的“批红”权,二者缺一不可,互相依存。

  因而就算批蓝批的再利国利民,要是司礼监硬是不批红也白搭,这便是皇帝制衡大臣的一个重要手段,所以阉竖才那么猖狂。

  如果反过来,没有内阁票拟同意,批红也无从批起的话,那就能形成制衡,是个很不错的制度。事实上,宋朝时就是如此,皇帝的什么旨意,只要宰相不同意,那皇帝想做什么也做不成。

  可是明朝有个例外,没有宋朝刑不上大夫的规矩,宋代算是君臣共治,都要守一定的规矩,但明朝的皇帝却超然于规矩之外,他可以毫不留情的廷杖意见不合的大臣,不服就打死你。

  这样一来,内阁和司礼监的关系就不对等了,遇上个好太监和好皇帝还行,一旦遇上混账一点的内阁就成了权阉和皇帝的玩物。

  其实有明一代,能干的大臣,真是不少,但是明朝能干的大臣,却几乎都没有好的下场。

  现在的议事堂,其实就是取代了司礼监,内阁提出各种方案有建议权,但是能不能执行的权力,却在议事堂。

  王彦作为建制派,改良派,其实十分小心,并没对大明朝的制度,进行什么根本性的改变,这也是没有引起巨大反弹的原因,他只是将皇族压制下来而已。

  “这点,我早有预料,唐鲁肯定会反对,而他们说的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两派的大臣,见两位理政王同时反对,只要唐鲁说的理由不是太离谱,那些大臣就会动摇,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条议案是我太心急了。”

  王彦喝了口茶,冷静了下来,反省了一会儿。

  “那现在怎么办,暂时放弃吗?”陈邦彦开口问道。

  王彦将茶杯放下,摇摇头,“不,将议案修改之后,再重新提交上去。”

  “怎么改?”陈邦彦身子前倾,“殿下有什么主意?”

  王彦微微沉吟,“这次是我们步子迈太大,太心急。兵部可以从新修改一下,各部可以分批次对调军官,还可以先从低级军官入手,一步步来。此外鲁王算是给了孤一个威胁,但同时也是给孤提醒,将领的意见必须要考虑,这次触及了他们的利益,必须要有所补偿,才能减轻他们的抵触情绪。”

  “殿下准备做什么让步?”

  “谈不上让步,这么做也是为了能够使得文武合流。”王彦正色道:“孤的意思是调一些文武兼备的将领到中央来任职,让将官有机会进入朝堂由军转政,而且只要才能足够,今后同样可以出任尚书,甚至入阁拜相。”

  “入阁拜相,这样恐怕朝中文臣会反对啊!”陈邦彦惊道,他想到了宋朝的狄青。

  王彦笑道:“所以要一步步来,不能操之过急,先调王绩,王士绣,谢旷这样有功名在身的将领进入朝廷,这样既能给军中将领一些暗示和希望,又不会引起文臣的反感。”

  王彦见此陈邦彦微微颔首,看着他道:“军队的变动势在必行,但是孤怕下面的将领不理解,所以希望你能放下手中事务,代替孤到五忠各部走一趟,至少把他们的心思给我统一起来。”

  陈邦彦点点头,叹道:“好吧!我会尽快动身。”

  说完他就准备起身告辞,王彦站起来送他,两人才走到门口,就看到夏完淳急忙走来。

  王彦与阵邦彦随即站着,等他到了跟前,见他手中拿着一个折子,便开口问道:“小隐,有什么急事?”

  夏完淳躬身给两人行礼,然后说道:“朝鲜送来的军报,要向朝廷求援,因为陈阁部在殿下这里,下官便拿着军报过来了。”

  陈邦彦兼着兵部尚书,这个事情确实需要通知他。

  从扬州战役之后,明清双方就没有进行过大规模的战事,两边相对安宁,但是这并不代表就和平了,并不代表王彦就不与清廷做对了。

  事实上,明朝的战略重心虽然转移到了西南,但是并不带表明朝就不管满清,任由他恢复实力,明朝与满清的对抗,其实并没有放松,只是从正面的军事冲突,转移到其它事情上了。

  明军现在无法越过淮河正面作战,所以朝鲜的地位就重要起来,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明朝都只能靠着朝鲜,来牵制和骚扰满清,影响他恢复北方生产和经济。

  年底时,清军放弃合肥城,全线退守淮北,收缩兵力进行防守,便有消息传来,说满清要对趁着冬天对朝鲜动手,只是后来,西蒙古为了报去岁劫掠之仇,兴师攻打满清,才使得清军不得不先对付蒙古。

  现在清军居然攻打朝鲜,看来他们是已经击退了西蒙古,然后立刻马不停蹄的逼近朝鲜。

  对于清军这么心急,王彦十分理解多尔衮的心情,因为马上就要到春耕时节,他不解决朝鲜,朝鲜的明军肯定又要伴做倭寇,影响北方沿海的生产。

  “军报呢?给孤看看!”王彦对于朝鲜的情况很关心,因而主动提出先看。

  陈邦彦只好等他看完,半响后,王彦沉声说道,“代善领步骑五万逼近朝鲜,谢迁纠集三万明军和三万朝鲜人马迎战,明军还好,但朝鲜军队装备太差,战力十分有限,朝鲜方面希望我们能够再调一部分军械过去。”

  王彦说着将军报递给了陈邦彦,然后看向夏完淳,“小隐你去内阁一趟,通知几位各部,准备议事!”



第949章暗流潜伏


  余姚位于绍兴与宁波之间,靠近杭州湾,原本只是一个安静的浙江小县,十分平静,就算是明清拉锯时,也很少影响此地。

  这几日间,余姚县却涌来了大队官军,他们驻扎在县城内,四门都被限制出入,连城外也有官军巡视,据说是巡抚衙门得到了消息,海上兴起了一股海盗,想要打余姚县。

  前些年,浙东海上盗寇确实十分猖獗,可是在清兵占据江南之后,这些盗寇要么被清军诏安,要么就走向了抗清的阵列,鲁监国成为东海上最大的势力,等明军光复江南,跟随鲁监国的海寇也都因此洗白,有了官军的身份,所以这两年来,东海还真没出现什么盗寇。

  不过官府这么说,还派了兵过来,老百姓也不会多想,便真以为有那么一股海盗又杀了回来,一时间到是人心惶惶。

  这个消息自然是萧起会为了避免朱慈焕的消息泄露出去,也为他调动人马找个理由和借口。

  他调集了三千人马到余姚,将余姚控制,所有知情的人都被隔离监视起来,然后焦急的等待鲁王的回信。

  他这一等就是几日时间,好在百姓对于盗寇之事没有生疑,听说外面有盗寇,都不敢出城,没有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县城东街,有一座四合院,院墙和大门比周围房子的都高上一些,算是整条街上的富裕人家。

  这是那巡检赵德汉的屋子,巡检是个有些油水的活计,他每年都能捞上许多,所以日子过的比较滋润。

  在整个县城里,他也算是比较吃得开的人物,但他这种人在县里算一号人物,但在省里看来,就跟一支蚂蚁没什么两样。

  此时,这个赵德汉正坐在一张桌子前,上面摆着一碗毒酒,他的身体正赫赫发抖。

  “快点吧!这么死,算是便宜你了,要是事情捅出去,至少杀你三族!”一名军官眯着眼,不耐烦的催促道。

  陷害皇子,确实是天大的罪行,现在只要他一命,他确实赚了,可是赵德汉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手抖了半天也端不起来,他真是后悔,他做梦也没想到,他会诬陷一个王爷。

  今天白天织局周员外的尸体忽然被人从城外抬进城,说是被盗匪所杀,他就知道他活不成,已经卷入一场政治风波之中。

  军官见他抖得酒都洒出来,皱了下眉头,给属下一使眼色,沉声说道:“帮他一把!”

  两名士卒立刻上前,一人端起毒酒,一人捏住他的嘴巴,便将毒酒灌了下去,赵德汉面部扭曲的一阵挣扎,不一会就吐出毒血,趴在桌上不动了。

  军官见此,拿来火炬,往屋里一丢,宅子里顿时燃起了大火。

  屋里浇了火油,大火瞬时吞灭屋宅,周围的街坊很快就被惊动,纷纷跑出来救火,但是一队兵马却跑过来,以防止意外为由将人们隔开,人群中一名老卒,看着屋子里燃烧的大火,脸上满是惊骇。

  于此同时,余姚城外的胡家庄,家家户户早已经熄灭灯火,进入梦乡,只有偶尔几声狗叫零星的响起。

  突然,庄子外一阵脚步声传来,近百黑衣蒙面之人,忽然出现在庄子外。

  他们站在庄子前,那为首一人,吩咐几句,黑衣人便分成几队,两队人马将庄子包围,另外的人全部拖着明晃晃的大刀,冲入庄子里面。

  片刻之后,庄子里便哀嚎一片,火光冲天。

  在离庄子不远处,萧起会领着一队人马,压着十多个衙役以及那位李县丞,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庄子,脸上阴晴不定。

  鲁王的口信,说要将朱慈焕隐藏起来,然后确保消息不能泄露。

  这其中包含了许多信息,而萧起会是个聪明人,他很容易就猜到了鲁王的用意。

  鲁王不想朱慈焕的事情暴露出来,还叫他不要泄露消息,便是不想让朝廷和楚王知道朱慈焕出现。

  现在鲁王已经无法动摇唐藩的法统,但是朱慈焕却不一样,他是有资格动摇唐藩的法统的一面大旗。

  如果为朝廷考虑,最好是将朱慈焕送到海外,心狠一点便直接弄死已决后患,但鲁王却选择将朱慈焕藏起来,显然是别有用心,要给王彦和朝廷留下一枚炸弹。

  其实萧起会一接到了鲁王的口信,他就想到了一种可能,就是鲁王想学楚王,用朱慈焕来取代小皇帝,将朱慈焕立为傀儡,然后爬上楚王的位子。他甚至还可以让朱慈焕做几年皇帝,再找个机会毒死,那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

  不过想要达到这个目的,鲁王便要铲除唐王和楚王两大存在,而以目前的局势来看,通过正常的斗争肯定做不到这一点,只有等待时机,以扶“崇祯皇子登基”为由发动军事政变,才有可能消灭两王,将朱慈焕扶上大位。

  不过这只是他的推断,而鲁王传的是口信,便说明鲁王不想留下什么把柄,也不会承认这一点,那他所做的任何举动,今后都会承担巨大的风险,因为如果按照鲁王的意思来办,那么萧起会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与楚王和朝廷为敌。

  萧起会是降官出身,他虽然知道如果出事,鲁王肯定不会保他,但是如果他不按鲁王的意思做,他的政治前途,立刻就会完蛋,甚至有生命危险。

  现在他已经陷入此事之中,无法抽身,他只能抱紧鲁王的大腿,而且这件事风险虽大,也有巨大的收益存在。

  他是降官很难再往上爬,巡抚已是极限,可是如果鲁王能够成功,那他的地位便也能更进一大步。

  “好了,动手吧!”想到此处,萧起会目光一寒,挥手下令。

  后面的士卒立刻将李县丞等人推了出来,那李县丞面如死灰,一下跪在地上,连连哀求,“抚台大人,看在张阁老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萧起会冷笑一声,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造反,必须保持机密,张肯堂这样的文臣虽是浙党骨干,但是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这样的事情。

  “你诬陷皇子是死路一条,现在死在这里,算是救援胡家庄,同盗匪激战而亡,不仅无罪,还能博得一个英烈之名,算是赚了。”

  他说话之间,身后士卒已经动手,从后一刀砍向他的后背,结束了他的哀嚎,十多名衙役也全被杀掉。

  “带上你的人,还有皇五子,立刻出海,本抚会按期给你送去不给。”萧起会转过身来,对一名提着滴血的战刀的将领沉声说道:“记住,没有本抚的命令,不要离开海岛一步。”

  那将领是萧起会的心腹,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见他一行礼,便招呼人离去。

  至此,除了刘一鑫,所有的知情人士,基本都被处理,一股暗流将暂时潜伏下去,等待时机,冲天而起,搅动风云。



第950章联军拦路


  浙江的事情,王彦目前还不知晓,明朝的注意力,此时已经被朝鲜方面吸引。

  朝鲜是明军放在清军背后的一枚钉子,有很大的存在价值,明朝不会轻易放弃。

  如果清军再次攻灭朝鲜,这不仅影响明朝的威望,也会使得清军再无后顾之忧,如此清军就可以全力应付明军,明军在淮南的压力必然大增,从而形成连锁反应,影响明军在西南作战。

  去岁新年,可以说除了明朝之外,其他三方都没有闲着,西南孙可望与豪格正在挣个高下,满清一方也是御蒙古,东征朝鲜。

  朝鲜与满清以长白山和鸭绿江为界限,东北段咸镜道内山势起伏,并不好走,东南的平安道的地势相对平坦,加上鸭绿江被冻住,所以城为清军进攻的主要方向。

  去岁,朝鲜的明军给满清带来了极大的伤害,他们肆虐沿海,清军一走就上岸,清军一来,马上就乘船入海,让清军毫无办法,再加上谢迁在山东有些人脉在,不少士绅大族为了不被明军伴做的倭寇抢劫,便暗中与谢迁勾结,为他们传递情报,指引到路,更当初倭寇在东南活动的模式完全一样。

  满清现在占据的土地,也就是淮北、山东、北直、河南、山西和关外,可是朝鲜的明军,却能够威胁山东、北直和关外,几乎威胁他半数土地的安全,多尔衮必须将朝鲜解决。

  这一次代善领五万人进攻朝鲜,如果不能攻下来,那多尔衮就只能下令迁海,将沿海五十里的人口,全都迁到内地去,以此来防备明军的袭扰。

  五万清军来攻,朝鲜震动,但是因为三万明军驻扎在朝鲜,朝鲜君臣到不惊惶,反而想在父母之邦面前好好表现,可是愿望虽好,现实却极为残酷。

  清军的进攻赶在了鸭绿江还未解冻之前,所以清军骑兵轻易冲开了朝鲜的防线,安平道几天时间就全部沦陷,黄海道也丢失大半,清军一路根本没有遇见什么像样子的抵抗,朝鲜纯粹又丢人现了回眼。

  由于丢失了重镇平壤,六万联军只能在朝鲜京畿道之北的开城附近,阻击清军继续向南。

  朝鲜的地形,东高西低,东部是绵延的大山,西面地势平坦一些,沿着海岸线有一条狭长的平原地带,而这条平原地带,有宽有窄,开城附近就比较狭窄,联军堵在这里,便可以挡住清军继续南下进攻汉城。

  此时在离联军大营不远处的一座山岗上,几名清军斥候在山林中,注视着远处绵延的营帐,看见营中一杆大旗上一个“谢”字迎风飘扬,而在大旗四周,还有不少日月明旗,营中人头攒动,刀锋矛利,士卒盔甲鲜明,但在这座大营的东面,还有一座大营,气势就弱了许多,那是朝鲜军的营地。

  朝鲜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是照抄中国,深受中国影响,军队在装备上也与明军相似,区别在于明军的头盔上只插一根翎或者是一面小旗,而朝鲜军队头盔上是个小三叉,再者朝鲜军对披甲兵很少,甚至还有不少纸甲,装备奇缺,所以很好分辨。

  山岗上清军斥候,观察了片刻,便立刻调转马头向山岗下奔去,然后往北回到白川郡,清军前不久刚攻下这里。

  骑兵奔驰回白川,城中血腥味弥漫,显然遭受了屠戮。

  清军恼怒朝鲜的背叛,并将扬州战败的责任怪在朝鲜头上,所以这次代善杀入朝鲜,可谓毫不留情,所过城池一律屠杀干净,三韩之地,立刻血流成河。

  此时,代善在与清将商议进攻汉城的事宜,他看着众人,冷声说道:“冬季马上就要过完,我们必须尽快打下汉城,活捉朝鲜王,否则一旦江华岛海面解冻,那厮必然又会龟缩到岛上,而我们五万人马又不能久留朝鲜,要想斩尽杀绝,便只能再等一年。”

  之前朝鲜与满清做对,没次打不过,就喜欢往岛上跑,而朝鲜地方贫穷,能养的人有限,清军在朝鲜获得不了什么补给,在朝鲜入不敷出,待一段时间便只能撤退,而满清国库空虚,所以代善没工夫耗在朝鲜,必须要一战解决。

  房间内的将领听了都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而且信心十足,他们好久没有遇上这么软的菜,不到十天时间,就从鸭绿江冲到了朝鲜的京畿道,接近汉城,整个过程就跟狩猎郊游一样。

  这时屋里正商量着,外面士卒禀告斥候回来,代善忙让他们进来,然后根据他们的禀报,在地图上标注了联军的位置。

  旁边的郡王尼堪看见明军的位置在他们南方五十里,东面大山,西面正是大海和江华岛,挡住了他们进军汉城的要道,于是指着地图问斥候道:“有多少军队驻扎在这里,装备如何?”

  满清将领现在青黄不接,急需要培养后辈为老一辈分忧,所以这次抵御蒙古,东征朝鲜,代善都将年轻一辈带在身边,让他们能够得到历练,赶快成才。

  斥候忙行礼道:“回禀王爷,敌军营帐蔓延,有五六万人左右,分为两座大营,其中三万明军装备精良,营中整肃,绝对是精锐之兵,住在平原上扼守要道,另外三万人是朝鲜军队,就和我们这些天遇见的朝鲜军对差不多,不过他们扎营在山坡上,有地形之利,却也并不容易对付。“

  代善听了微微皱眉,明军这么布置,就是想以三万明军为主力挡住清军,他想要杀向汉城,就得击破三万明军的大阵,还真不好对付,一时间,代善沉吟不语。

  清军刚击退了蒙古,十天不到,又杀入朝鲜内部,年轻一代的尼堪等人,却跃跃欲试。

  这时,尼堪便开口说道:“礼王爷,我到觉得要击破敌军阻拦,十分简单,就打朝鲜军,从他们身上突破。这群朝鲜军,就是一群农夫而已,根本不经打,只要牵制住明军,礼王给我五千人,本王就能冲垮三万朝鲜人。”

  一旁的襄郡王瓦克达也说道:“阿玛,那谢迁流寇出身,偷鸡摸狗可以,正面对决哪能和阿玛匹敌。正如阿玛所说,拖延下去,一旦海水解冻,朝鲜王必然又跑到岛上去,那我们就前功尽弃了。阿玛必须要下定决心!”

  年轻一辈有这样的士气,代善很欣慰,而且尼堪、瓦克达说得对,他没必要怕一个流寇出身的明将和不堪一击的朝鲜人。

  “传本王军令,大军出击,击破阻拦,直取汉城!”代善一掌拍在地图上,下达出击的命令。



第951章冲击明营


  代善军令一下,五万清军便向南开拔,杀气腾腾的扑向联军。

  清军气势高涨,他们打其他人或许还有些问题,但是打朝鲜,却完全没有心理压力。这是历史的原因,从大清立国开始,朝鲜就是他们的受气包,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从未失手,你说有没有底气。

  “呜···”

  寒风呼啸,便随这低沉的号角声,战场上满是肃杀。

  清军从白川出发,走了一天之后,休息一个晚上,便直接与明军对阵。

  空旷的原野上,战马打着响鼻,士卒吐出白气,绵延的号角在清军阵中回荡,杀气弥漫。

  “咚咚咚”沉闷而有节奏的战鼓声在明军营中响起,明军的准备并不是很充分,但他们只能全力以赴。

  朝鲜与明朝的距离相隔太远,虽然有海路联系,但是想要从明朝获取支援,还是比较困难,其难度不小于明朝将军队送进四川。

  谢迁和清楚,朝廷短时间内不会有军队过来,所以联军只能挡住清军,否则就会被清军赶下海。

  战鼓声中,明军士卒在军官指挥下,纷纷来到营寨边,明军没有出营列阵,而是准备依靠寨墙御敌,一队队名军铳手走到寨墙边,长枪手则暂时站到他们的后面,士卒们紧握武器,严阵以待。

  谢迁穿着甲胄和阮美走到营前,观看清军阵列,只见乌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长枪交错,宛如一片片竹林,左边平原上布满了手握长枪的骑兵,右面丘林上则布满穿着战袄的步军,俱是杀气腾腾。

  从军队数量上来说,联军人数要多一些,可从整体战斗力而言,清军却明显要强上一筹。两方实力差距并不巨大,所以战场的胜负,很难预测。

  谢迁看着清军,他凭着寨而守,清军想要要破他,没有绝对优势的兵力无法做到,这也是他没有顾忌,敢在此地阻敌的原因。

  “传令各部都给本督打起精神!”谢迁在寨墙边走过,大声呼道:“鞑子都被我们撵到淮北了,用不了多久,朝廷就能光复神京,而我们则可以直取辽地,鞑子根本没有什么可怕的,众将士今日必给鞑子迎头痛击!”

  他说着,明营中的士卒,立时呼号着回应,呐喊声伴随战鼓声响,气势壮盛。

  “都督,本营末将并不担心,可是侧翼的安危,末将却放心不下!”

  软美疾步跟在谢迁身后,有些担心东面的朝鲜军,毕竟他们的表现实在太差。

  谢迁听他话语,不禁站住向东面看了一眼,“三万人马,驻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占据地利,要是还稳不住阵脚,那本督无话可说了。”

  考虑到朝鲜军队的战力,谢迁一开始就很照顾他们,将他们安排在了不太重要的侧翼。

  那里时山丘起伏,而清军战马众多,所以谢迁判断清军不会重点进攻朝鲜军。

  他看着山坡上的朝鲜军营,心里也有些没底,他出了口气,沉声说道:“两营互为犄角,万一出了问题,我们也能派人支援。现在不要考虑这些,准备迎击鞑子。”

  清军中军中,代善听着明军营寨的呐喊,微微皱了下眉头。

  现在的情况与以前不一样,谢迁的人马在明军中只能算二流部队,可是现在不说二流,就是三流明军面对清军时,也没有什么恐惧之感了。

  “阿玛,各阵准备好了!”瓦克达打马来到代善身边,勒住战马说道。

  代善闻声,神情肃然,清军对上明军,已经很久没有取得一场大胜。当下他慢慢拔出战刀,顿时一声大喝,“传令左翼蒙古正白旗出击。”

  “呜呜···”尖锐的号角冲天而起。

  清军三千骑兵,马蹄躁动的拨动地面,战马不停的打着响鼻,随着号角声一起,一员蒙古战将一夹马腹,骑兵便缓缓开始向前运动,他们速度由慢到快,最后提到全速,前面的马头不停的上下起伏。

  清军骑兵骤然发动,骑兵铺天盖地的向明军杀去,呐喊声,吼叫声,马蹄奔腾的声响,冲天而起。

  此时明军营地反而安静下来,士卒握着手中兵器,目光紧盯着如潮而来的清骑,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唯有插在营垒上的旗帜迎风猎猎。

  “敌近五百步!”终于,营中一声大喊,打破了平静。

  尘土飞扬,清军骑兵越来越近,四百步,三百步,两百步,但是明军栅栏上伸出的佛郎机炮却始终没有开火。

  这是因为几年的大战下来,明军发现在野战中,实心弹的伤害有限度,不如换成散弹,快速泼出去四轮,造成的伤害远远比实心弹大得多,所以这次明军用的是散弹。

  这时清骑接近了一百五十步,已经进入明军佛郎机和火铳攻击的范围。

  随着军中战鼓一变,令旗挥下,在军官的嘶吼声中,栅栏上连续腾起一团团的白烟,于此同时,指挥铳手的锁拿和小鼓也随之响起,明军第一排铳手,立时点燃火绳,抬铳射击。

  在绵延的炮响和铳声中,整个明军阵线立刻被白烟覆盖,而在白烟中,火光不时闪现,如同夏日雷云一般。

  一瞬间,佛郎机的铁砂成片泼出,一排排的铳丸,织成密集的大网,呼啸着向清军骑兵射去。

  奔在最前面的数百名骑兵顿时人仰马翻,战马不停的向前栽倒,将骑士甩了出去,铳丸呼啸,不断击落清军,而最恐怖的还是成片泼出的铁砂,简直如同一面沙墙一样,使得清骑无处闪躲。

  清骑急速冲到一百五十后,往后每前进一步,都付出极大伤亡,而他们的速度也忽然慢了下来,清骑仿佛是在与明军射来的铳丸对冲,速度一下就被阻击下来,又像是遇到了无形的阻拦,清军不断坠马,可就是接近不了一百不步的距离。

  整个清军骑兵,仿佛被巨力给拖住,但这个巨力并没持续多久,当佛郎机炮四轮打完,清军面对的铳丸稀疏的瞬间,清骑立刻像挣脱缰绳的野马,猛然冲到了百步,然后是五十步。

  这时一部分清军骑兵开始向明军抛射箭矢,另一些却甩动飞钩,抓住明军的栅栏,然后催马回拉,十几匹战马同时用力,瞬间就将栅栏拉倒大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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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章重骑踏营


  明军士卒在栅栏内列成三排,向外放铳,无数铳丸喷射而出,“砰砰砰”的铳响伴随着腾起的硝烟,弥漫阵线。

  “放!”士卒在军官的呼喊声中,忍受着刺鼻的硝烟味道,咳嗽着紧张着在白烟中轮流射击。

  不过他们射击的速度,确无法阻挡冲击的骑兵,当佛郎机的四个子铳迅速打完之后,佛郎机炮击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而少了佛郎机打出成片的铁砂将迎面而来的清骑击倒,明军的火力立刻就减弱一半,清骑立刻冲到营前。

  这一切只是在片刻之间,可却让明军将士们幻想,如果鸟铳的射速在快一些,如果佛郎机炮能多一些,有用不完的子铳,那是不是就能阻止骑兵冲上来。

  此时,三千蒙古骑兵,死伤超过六七百,他们靠近营寨,纷纷抛出飞钩,将明营的栅栏钩住,然后催动战马回拉,战马前蹄扬起,一阵嘶鸣,十多匹马同时发力,将绳索蹦直,插入泥土中的栅栏,顿时就被拉得晃动起来。

  清军骑兵挥动马鞭,死命的抽打着,战马吃疼,奋力拨动着马蹄,终于在一阵长嘶中,猛然将一段长三丈的栅栏拉倒,带出成片的泥土,而在整个过程中,清骑依然不断的被射落下马。

  远处代善目光如水,他眯着眼睛注视着蒙古骑兵将明军营垒的栅栏拉开,并没有心疼蒙古兵的伤亡,而是一挥手,“重骑出击!”

  代善作为爱新觉罗家的长者,历经风雨,年轻时还曾获得“巴图鲁”的称号,他一生指挥战斗无数,经验丰富。

  虽说年岁越大,他整个人在性情上就越加保守,越加温和,但是一旦决定了作战,他在指挥上却毫不犹豫,雷厉风行。

  “呜呜···”清军号角再次奏响,清军阵中又是三千骑兵冲出。

  前面蒙古人虽然死伤惨重,但他们已经破开明军营垒的栅栏,为重骑兵冲入明军营地,创造了条件。

  此时明军阵线上已经遭受了清骑箭矢覆盖,铳兵不断被射倒,阵型稍微松动,而蒙古骑兵拉开明军营垒的栅栏,无疑是明军进一步暴露出啦。

  有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遭打头浪,谢迁正预让士卒稳住阵型,清军阵中号角冲天而起,他向清军望去,只见一只骑兵队伍缓缓开出,人马俱甲,阳光照射下,整个队伍寒光闪闪。

  “重骑!”阮美一声惊呼。

  同清军骑兵交手最多的还是楚党的军队,明军步军最怕的就是清军的重骑。

  谢迁脸色一寒,神情凝重起来,他没有与清军重骑交过手,但是朝廷武学给将领教学时,多次提到了清军的重骑,并编写了书籍,送到前线将领手中,以便经验交流。

  谢迁见这些骑兵都向小山一样高大,冲锋起来地动山摇,声势滔天,立刻挥手下令道:“佛郎机换实弹,暂停攻击!”

  他身后的棋牌官立刻发令,重骑兵弓箭难伤,而铳丸在五十步内才有可能破甲,但这么近的距离,最多发一轮铳,阵线就被撞上了。

  命令传达,佛郎机立时停歇下来,炮手们连忙给子铳装上弹药,将四个子铳全部准备好,以便能够速射四轮。

  清军重骑缓慢的提起速度,当到了五百步外时,为首的将领知道马上就要进入佛郎机打击的范围,只漏出一双眼睛的清将,举起长枪,最前排的重骑兵,都将目光投向他,并将手中的骑枪伸出,压低,枪头对准了明阵。

  “杀!”重骑裹在铁甲中,人和马再加上甲胄,至少数百多斤,奔跑起来的冲击力,足以撼动山河。

  重骑兵因为自身太重,所以启动很慢,可是一旦跑动起来,速度便轻易降不下来。

  眼看着重骑已经提起速度,四蹄入飞,骑兵身体前倾,排山倒海般的将要冲击明军阵线,那地动山摇的声势,给了明军极大的威压。

  谢迁紧紧盯着来袭的骑兵,心中默算这距离,当骑兵进入五百步,他果断地挥下了手!

  旗排官挥动红旗,指挥佛郎机的统领官大声喝道:“放!”

  炮响一片,声如闷雷,呼啸而出的炮弹,急速飞向了敌骑,最前面一排中,一名骑士突然被炮弹砸中头盔,一声脆响,骑兵被砸的脖子一仰,颈椎断裂,手里的骑枪随之垂下,身体慢慢伏在了马背上。

  为了加强冲击力,清军将骑兵绑在了战马上,即使被砸死,也很少落马,战马带着他的尸体,继续奔驰,明军见没有骑兵坠落,纷纷露出了惊恐。

  这时终于有炮弹砸中马头,整个战马带着骑兵腾空而起,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让前排的明军立时松了口气。

  “枪兵!”谢迁一声大吼,长枪手立刻迅速从铳兵的间隙间跑到前沿,然后蹲下竖起枪林抵挡重骑的冲击。

  一百五十步!五十步!

  随着距离接近,指挥铳手手的军官,或许是因为紧张,他的声音都有些走调了,“放!”

  股股硝烟腾起,数千支火铳,同时开火,前面蹲坐的枪兵看到了壮观的一幕。

  冲在最前的骑兵,纷纷栽倒,铳手们没有打人,而是统统瞄准战马,就在眨眼之间,整个平原似乎发生了地震,土石飞溅,一匹接一匹的战马砸在地上。

  明军士卒没有来得及欣喜,重骑就如滔天洪水般撞上了明军的枪林,整个大阵迅速凹了进去,重骑转眼之间,就冲垮了明军步兵的数道防线,明军阵线瞬间以溃堤之势被清骑撞开。

  “礼王爷,骑兵已经冲破明军阵线了!”尼堪大声说道,指着骑兵,脸上满是喜色。

  代善早已看到,可是重骑虽然冲开了明阵,但是明军整条阵线却并没有混乱,被冲开处的明军,又从新聚拢起来,显然不是一两次撞击就能击溃。

  代善一挥手,“瓦克达,率一万骑兵,看准机会,冲入大营。”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尼堪,“本王给你一万步军,你必须尽快击破明军侧翼的朝鲜军,然后包抄明军后路,本王要将三万明军,全部留在这里。”



第953章联军溃退


  重骑冲开阵线,从疾驰中慢慢降低速度,重新组阵,然后继续冲锋,再次贯阵而出。

  被骑兵碾过的地方,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明军的尸体,让人触目惊心。

  谢迁看着清骑出营,立时急呼道:“将盾车、刀车推出来,士卒重组队形。”

  很快重骑在远处停下,缓慢调头,又一次向明军冲锋,而他们身后一支近万的骑兵,也同时发动。

  “都督,东面也开始了!”阮美听见朝鲜军营方向传来一阵喊杀声,扭头见无数清军蚁附着向山坡攀爬,大声提醒谢迁。

  山坡上,朝鲜军正向下攒射清军,无数箭矢如同飞蝗般落下。

  谢迁闻声看了一眼,他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关注朝鲜军,他扭过头来,“清军主攻的是我们,侧翼暂时不用担心。”

  这时明军阵中,趁着清军重骑转向,重整阵型的机会,明军士卒立刻推出一些车辆,摆在阵前。

  很快,清军重骑的撞击再次到来,前面的骑兵又一次撞开枪林,紧接着撞击在盾车上,木板都被重骑巨大的冲撞力,撞得粉碎,而重再刀车上的骑兵,就悲惨许多,连人带马都被刀车上的尖刀捅穿。

  重骑破阵的能力,一般的步阵很难抵挡,明军再次被撞开一个缺口,而这次一近万清军轻骑紧随着重骑撞开的道路,冲入了明军营寨。

  一时间,营垒内清军骑兵奔驰,不过因为营寨里障碍物也多,清骑到也没发挥出特别巨大的威力,双方开始陷入混战。

  此时东面朝鲜军已经与清军短兵相接,这批清军步卒很大一部分都是从关外山林中补充进来的人,有着白山黑水之间,渔猎民族的悍勇。

  他们生活在山林之间,与野兽搏斗,见血是极为平常的事情,在近战搏杀上,比种田的朝鲜人强了太多,两军一近战,朝鲜军立时就落了下风。

  清军一万,朝鲜军三万人,还凭着寨子守卫,要说有很大优势,可清军一接近寨墙,差距就显现出来。

  一时间,只看见这些悍勇的猎人,翻过栅栏跳入营中,有的清兵被长矛捅死,但有的跳下来,立刻虎入羊群。

  清军士卒大多穿着棉甲,有的条件好些,外面还会罩一件锁子甲,这使得朝鲜军很难杀死他们,而朝鲜军队实在太穷,披甲兵不到三分之一,清军一刀就能砍死一人。

  平地上,明军营垒,杀声一片,谢迁一面让人用刀车堵住被拉倒的栅栏,防止清军继续冲入,一面组织枪兵,在营寨围杀清骑,战斗正进行的火热之时,阮美急步跑来,“都督,不好了!林庆业顶不住了!”

  谢迁闻声大惊,忙眺望朝鲜军营,正好看见近百清军合力将一段寨墙推倒,清军鱼贯涌入朝鲜军营,他脸上顿时露出惊骇。

  明军现在已经完全被冲入营中的清骑牵制,根本无法派军支援朝鲜军营,可是看情势,要是没有兵马帮林庆业稳住阵脚,朝鲜军肯定要溃败。

  谢迁立时一阵恼火,但是这其实也不能怪林庆业,而是朝鲜的国力实在太弱,士卒多是农夫,而且征召不久,训练和装备都不足,战力实在不上档次。

  “撤退!”谢迁流寇出身,能够脱颖而出活到现在,最关键的一条就是他能看清局势,打不过就跑,要是性子刚烈,只会硬拼的话,他早在山东就要完蛋。

  王彦决定调他到朝鲜,就是考虑到明朝与朝鲜的距离,朝鲜必然会受到清军的进攻,而明朝无法及时支援,这时便需要一员善于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同清军周旋的将领。

  放眼整个明军系统,最合适的也就只有“两淮之虎”称号的高苑候谢迁。

  此时明军阵线虽然被清骑突入,但是还没有露出明显的败相,阮美等将听了谢迁的话,纷纷一惊。

  “朝鲜营垒一破,清军包抄我们的后路,大家都要死在这里!”谢迁没有废话,“阮美你来断后,传令诸军立刻撤退,通知林庆业马上也退下来。他是朝鲜亲明大臣之首,不能死在这里!”

  谢迁是都督,他既然已经决定,众将也不能反对,只能听从命令。

  当下明军大营鸣金撤退的声音响起,谢迁当先从大营南门逃出,可是在大营内冲杀的清军骑兵,怎么会容他从容撤退。

  远处的代善还有两万人马未动,他是想等着尼堪击败了朝鲜人,包抄切断明军后路之后,再一举压上去,将明军全歼。

  如果提前压上去,明军顶不住,可能提前逃跑,他就无法达到全歼明军的目的。

  现在他人马并未压上,明军阵线也并未到崩溃的地步,可是谢迁一看朝鲜人顶不住,却提前下命撤退,这就让代善的计划落空了。

  “哼!流贼就是流贼!”代善耻笑一声,把刀一拔,当即喝令道:“传令,全军出击!”

  “呜呜···”的号角声响起,低沉的声响在原野上回荡。

  谢迁还保持流贼的特性,代善见包抄全歼不成,果断的下命出击,全力追杀败军。

  这个时候,明军想要撤退并不容易,不过好在有营垒在,阮美领着数千人堵在营门口,明军从营门出逃,清骑被营寨的栅栏围在大营内,想要追击就必须击破阮美。

  此时联军败局以定,说是撤退,其实已成溃败,栅栏很快就被清军推倒,骑兵冲杀而出,开始掩杀明军,联军溃兵遍野,仓皇的奔向汉城。

  汉城朝鲜王宫内,无数宫人惊惶失措的在宫中奔走,一身是血的谢迁,领着一队人马直接闯进宫内,宫人们纷纷避让。

  忽然谢迁一把抓住一名宫人,大声喝问道:“朝鲜王呢?”

  “大王正在后宫收拾行装,准备暂避江华岛!”

  谢迁闻声将宫人一推,疾步闯入后宫,朝鲜王李淏正在宫殿里来回踱步,他见谢迁闯进来,立时面如死灰,惊声问道:“谢将军,清兵打进城了吗?”

  “还没有,但是也快了!”谢迁沉声说道:“殿下,快随着我们突围吧!”

  谢迁被清军追杀,仓皇逃回汉城,联军无力再次阻击清军,朝鲜已经战败,但是朝鲜王绝对不能落入清军之手。



第954章两个朝鲜


  朝鲜王听说清军可能马上就会杀到汉城,脸色白的根一张白纸一样,一时间,他心中恐惧无比,为什么朝鲜历次与清军作对,结果都是如此,难道这是天意?

  “丙子胡乱”“丁卯胡乱”这是前两次与清军对抗的结果,今岁辛卯年,朝鲜历史上又将多一个“辛卯胡乱”。

  朝鲜上下看明朝光复南京,以为这一次有明朝大军的保护,可以抗住满清,可以在清军面前直起腰来,可结果居然和前几次一样,朝鲜王顿时有些灰心了。

  “殿下!时间不等人,赶快随我们撤走!”谢迁见朝鲜王发呆,催促一声道。

  朝鲜王反应过来,可是却有些急道:“王世子和王妃还没准备好,谢将军再等等!”

  谢迁一路逃到汉城,六万联军撤回来的不到两万人,损失四万多人,清兵随时可能杀到汉城,而且清军骑兵众多,他若不快点逃,拉开距离,恐怕会被清军一路撵着尾巴,逼得跳海。

  “殿下,得罪了!”谢迁眉头一皱,忽然挥手道:“带着朝鲜王离开这里!”

  两面将领立刻上前,不由分说,便架着朝鲜王往宫外跑。

  谢迁看了王宫一眼,然后吩咐一员部将道:“王太后赵氏必须带走,其他王子和妃嫔能带多少是多少,带不走也不能落入清军之手,明白吗?”

  王太后时朝鲜王先王的继妃,是朝鲜亲明势力的代表,对于朝鲜政局有很大的影响力。

  谢迁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他吩咐完,便转身往外走,可是没走几步,却又忽然停下脚步,对属下说道:“光海君还有子嗣吗?”

  众多部将摇了摇头,显然不太清楚。

  谢迁见此,皱了下眉头,吩咐一人道:“你去找个熟悉情况的朝鲜官员,如果有,务必杀掉,然后去南面济州岛与本督汇合!”

  将领立刻弯腰抱拳,领命而去,而谢迁一行也打着火炬,来到汉城南门,这里早已经聚集了大批败军,还有朝鲜贵族。

  城门外,四处都是火炬,林庆业穿行在人群之间,找了许久,终于看到朝鲜王的座驾,忙跑了过去,给朝鲜王行礼。

  “大王,臣等无能啊!没能挡住胡虏,让三韩百姓受灭顶之灾!”

  朝鲜王被谢迁的人架出城来,心中惊魂未定,看见林庆业立时放心了一些,他响起家眷,立刻吩咐道:“卿家快起来,去帮孤看看,王妃和世子有没有跟来。”

  林庆业忙行礼,然后吩咐几名朝鲜将领,“你们快去看看!”

  这时谢迁已经翻身上马,然后下令道,“出发!”

  城门外聚集的火把,便开始在他的命令下,从汉城南门,往南前行。

  朝鲜王见人群往南,不禁一愣,“不是去江华岛么?”

  “大王,江华岛冰面还没有解冻,我们往南退到全罗道,如果清军继续追来,便出海退到济州岛。”

  济州岛?朝鲜王心中有些不喜,那个地方跟荒地没什么区别,这么多人聚集在那里,恐怕连吃饭都成问题。

  代善五万大军,在开城附近击破联军阻拦后,一路掩杀,联军伏尸五十多里,斩杀两万多人,俘虏万余,剩下的联军不是逃往汉城,就是往东面跑进了山林。

  为了一战而定朝鲜,代善让瓦克达清理战场,看押俘虏,他便领着人马继续追击。

  清骑休息了一个晚上,次日午时逼近汉城,可是汉城已经是一座空城,这让代善有些惊讶,但是一想到谢迁本来就擅长流窜逃跑,不然当初清军也不会花了大力气,也没有将他剿灭,代善心中就有些释然。

  充分认识到谢迁逃命的本事后,代善留在汉城处理朝鲜事宜,立刻让尼堪马不停蹄的继续追击。

  清骑一路追着谢迁的尾巴,杀入全罗道,逼的联军丢弃了大量物资,击败了两支断后的人马,眼看就要追上之时,却遇见了联军的伏击。

  这场伏击进行不到一刻钟,就因为参与伏击的朝鲜军队实在太弱而失败,从伏击再次演变成溃败,不过尼堪到也吓得不轻,不敢盲目追击。

  正月二十,联军撤到了光州,二十二日逃到海南郡,然后乘船先进入离陆地进的珍岛,最后乘大船将朝鲜王送往济州岛,清军的追击,才就此停了下来。

  到此时,朝鲜八道,西面的五道全部被清军占领,代善五万人马,就从鸭绿江边打到全罗道,从北到南,一下将朝鲜打穿,至于东边的咸镜道、江源道、庆尚道,应为地形多山的原因,清军并未去碰,但真要去打,要全部占据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战下来,朝鲜的三万明军,只剩下一万二千多人,三万朝鲜军队,就更加凄惨只剩不到七千人。

  撤到南面岛屿上的联军、加上朝鲜贵族和眷属,加起来不到五万人,而别看只有五万人,每日的消耗可不是一个小数,不过好在之前,明军伴做倭寇劫掠北方沿海,不少物资都屯在了济州岛等地。

  之所以屯放在这里,则主要是因为朝鲜贫瘠,能消化的物资有限,谢迁只能将这些物资通过走私进入日本,而且谢迁也感受到朝鲜贫弱,所以事先就准备了一些粮食,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时间到了二月底,汉城方面传回来消息,代善找来光海君的一个子嗣,立为朝鲜王,并重用朝鲜西党官员后裔,重组一个绝对听命与清廷的朝鲜王廷,来统治朝鲜,宣布光海君一脉才是朝鲜的正统,而朝鲜先王李倧和现在的朝鲜王李淏都是乱臣贼子。

  谢迁已经派人去铲除光海君的子嗣,不知道是没有成功,还是代善随便找回一人,但是代善这么一弄,就使得流亡到济州岛上的朝鲜王廷十分被动。

  如果清军直接占据朝鲜,他们还可以号召朝鲜人进行抵抗,可是代善扶立这么一个傀儡,朝鲜一下有了两个王,清军统治朝鲜的成本就减少了,朝鲜人的思想就变得混乱起来,而且还使得朝鲜王李淏的影响力大损。



第955章掌控朝鲜


  代善在朝鲜扶持傀儡政权,并将俘虏的朝鲜军队交给傀儡政权,让他们清剿退到济州岛、珍岛等南部海域的联军残部,以及收取朝鲜东部三道。

  代善空有五万大军,可是面对大海却只能望海心叹,联军逃到朝鲜南部海域,这场战事就已经不能速决,将会绵延很长一段时间。

  谢迁在撤退时,将汉城等地的粮仓全部烧毁,以朝鲜现在的条件,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供养五万清军,更不要说其中还有六七万匹战马。

  朝鲜地穷,如果不是明军以此为基地袭扰满清,多尔衮是没有兴趣来占朝鲜。

  现在占了朝鲜,直接统治对于满清来说,却成本太高,必须要每年向朝鲜输送物资,才能保持一支大军驻扎朝鲜,而清廷所得不过几枚高丽参罢了,实在不划算。

  如果满清有银子和物资,大可占了,可是现在满清的情况是旗人有钱,但是满清朝廷却没有钱。

  五万人吃得粮食其实也数算多,关键是满清没有发达的海运,全靠人力将粮食运到朝鲜,人一路运一路吃,运到之后返回还要吃回来,这个数目就太恐怖了,并不满清能够承受得起。

  代善所领的五万人,是从关外和京畿附近拼凑出来的一只精锐部队,多尔衮需要用他来对付蒙古等更加强大的敌人,自然不能让他们陷在朝鲜,所以清廷经过多方面的考虑,选择在朝鲜扶持傀儡,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决定。

  时间到了二月底,代善对于退到海岛上的联军残部毫无办法,而清军补给又将耗尽,代善只能留下敬谨郡王尼堪领一万骑兵镇守朝鲜,做朝鲜的太上皇,然后自己领着四万人撤回北京。

  清军历史上几次攻入朝鲜,占领朝鲜腹地之后,最后又都因为补给不便,而主动撤离。

  流亡济州岛上的朝鲜王廷,这次其实也抱着类似的打算,希望清军向往常一样撤出朝鲜,等清军一走,他们又回到汉城,继续统治朝鲜,可是不想这次清军居然在朝鲜扶立了一个朝鲜政权,那他们就很难回去了。

  一旦回不去,就意味着他们将失去朝鲜,失去他们的利益,朝鲜君臣顿时急躁起来,可是又没有办法,还有一万清军在汉城,以他们的实力自然无法推翻朝鲜的傀儡政权,从新回到汉城。

  一时间,朝鲜君臣便只能找明朝爸爸哭诉,希望父母之邦,再拉他一把。

  此时谢迁的处境,也陷入了危机之中,朝鲜缺粮,他屯在济州岛上的粮食已经不够五万军民消耗。

  日本离着济州岛虽然近,但幕府政权闭关锁国,同日本贸易要先获得朱印,且日本也不是盛产粮食的地方,谢迁秘密同肥前和萨摩两个藩进行走私交易,获得的粮食也很有限,倒是换回了大量日本刀剑。

  三月初,就在联军陷入粮荒时,明朝的支援船队终于到了朝鲜南部海域,进入了济州岛。

  朝鲜的位置,对于明朝十分重要,有朝鲜在手,明朝对于满清就能形成钳形攻势,况且朝鲜做为中华第一藩,明朝如果保不住它,老大哥脸上难免没有光彩,南洋小国今后怎么跟大哥混呢?

  得到朝鲜方面的消息后,王彦便决定支援朝鲜,不过这种支援仅限于物资和粮食上,明朝现在是没有兵力再派往朝鲜。

  济州岛上,兴建的码头旁,十多艘大海船靠在岸边,一块船板从船上伸下来,夏完淳在船舷边站了一会儿,从上面走下来。

  谢迁等人连忙迎接上去,拱手道:“夏侍郎一路辛苦了!”

  夏完淳拱手回应,“有劳谢都督亲自来迎。”

  “客气!”谢迁收回手,说了一声,脑袋便稍微歪了一下,目光越过夏完淳,看向他身后的大船,似乎想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谢都督不用担心,这只是第一批,往后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一批船队开过来!”

  谢迁略微感到一丝尴尬,尬笑一声,然后一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等夏完淳与他并排往回走,才又开口问道:“夏侍郎,不知道这次朝廷都运了些什么东西过来,有没有增兵的意思。”

  朝鲜在开战之初,就有军报送到南京,也就是王彦年后收到得那一封,可是在朝廷还在商议怎么援助朝鲜之时,败退到济州岛的谢迁的军报,以及朝鲜王希望大明帮他复国,抵御满清的国书便送到了南京。

  因而南京朝廷对于现在朝鲜的状况,基本都已经知晓,夏完淳这次被派到朝鲜,就是因为阮美受了重伤不能理事,朝廷决定由他到朝鲜监军,并且改造朝鲜王廷。

  “谢都督在朝鲜,可能还不知道朝廷现在的战略重心发生了变化。”夏完淳走了几步站着说道:“金国去岁背盟,突袭了四川,朝廷在四川遭受了挫折,加上西南孙可望日渐做大,对于两广构成巨大威胁,谢都督也知道广东对朝廷的重要性,所以朝廷的战略重心已经移向西南,许多军队都开到了广西、贵州一线,朝廷近期不可能派援兵支援朝鲜。谢都督要做好靠现有实力,光复朝鲜的准备。”

  朝廷原本是全力对抗满清,而朝鲜作为对抗满清的重要棋子,能够从朝廷获得的资源自然十分充沛,可是朝廷要是将重心移向西南,那就代表着他们能够获得的资源就大大减少了。

  谢迁等人没想到,朝廷的国策和战略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一个个脸上都有些急色。

  “夏侍郎,朝廷可能对朝鲜局势的认识还不清晰,现在满清扶立光海君的子嗣做朝鲜伪王,还有尼堪领一万精骑坐镇,控制西部较为富裕的五道之地,而我们只能龟缩在海岛上,东部三道迟早要被他们占据,没有援兵,我们根本无法夺回朝鲜啊!”

  “没有援兵只是暂时的,等朝廷解决了西南,援兵自然会来朝鲜,但在此之前,就得看我们自己!”夏完淳看了众人一眼,安抚几句,然后沉声说道:“虽然没有援兵,但是朝廷该给的物资却不会少,本官这次带来的不只是粮食,还有五千多杆鸟铳,用来装配朝鲜的军队。这场战争,不只是我大明的事,朝鲜人也该争口气,不能事事想着大明帮他们解决。”

  说道朝鲜军队,谢迁就有些泄气,“夏侍郎有所不知,这朝鲜军最好还是别指望,他们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军报楚王和几位阁老都看过,但是朝鲜军一直这么弱也不行。楚王殿下的意思是,朝鲜军队今后的训练和指挥权,都拿到朝廷的手里。朝廷将派将官来训练和指挥他们,朝鲜的将领则要到南京武学,接受一段时间的教育,至于士卒训练方面,火铳兵三个月就能形成战力,朝廷有大批淘汰的旧铳,可以用来装配朝鲜军。”

  夏完淳注视着谢迁,接着说道:“眼下,谢都督要的就是赶紧操练他们,然后将他们派往东部三道,那里山林起伏,尼堪的精骑不会过去,肯定是朝鲜伪军去收取,我们必须想法子守住,不能让清军控制整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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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6章西军使者


  朝鲜西面的五道,地势相对平缓,沿着海岸有不少平原,适合耕种,朝鲜的人口主要也是在这五道,特别是汉江平原,清军掌握了西五道,基本就等于控制了朝鲜。

  本来清军是要一口气将东面的咸镜道,江源道,庆尚道也一股气拿下来,可是这三道山林起伏,并不太适合清军作战,加上朝鲜傀儡政权刚立起来,还需要整合势力,招募伪军,控制西五道,所以便耽搁了一些时间。

  清军去年征走朝鲜过冬的粮食,使得朝鲜饿死了不少人,加上几次入侵朝鲜,确实也杀了很多人,朝鲜民间对于清军还是比较憎恨,不过任何国家的小民都一样,他们始终是要生活,所以很快也就屈服,接受了傀儡朝鲜的统治。

  唯一麻烦的是朝鲜中的贵族阶层,只有吃饱了饭的人,才会去想要尊严,去想荣辱,去追求更美好的东西,朝鲜上层人物深受中国文化影响,对于满清自然不服,他门便成了傀儡朝鲜的主要反对阶层。

  不过任何阶层都不是铁板一块,朝鲜的统治阶层,有亲明的,就有认为不该和满清作对的。

  毕竟朝鲜国弱,每次和满清叫板,都被打得鼻青脸肿,打又打不过,为什么不能老实一点呢?

  当初朝鲜国光海君一派,就是要向满清服软的,现在尼堪重新重用他们,用了将近两三个月的时间,终于将傀儡朝鲜的架子搭了起来,实现了对西部五道的完全掌控。

  三月底,傀儡朝鲜纠集一万伪军,开始发动收取东三道的战役,可惜这个时候,联军已经得到了明朝的补给,谢迁对朝鲜军队进行了换装和稍微训练,便派往东三道与伪军进行纠缠。

  尼堪原本以为收取东三道易如反掌,却不想一万伪军,居然败了回来,尼堪大怒之下,亲自带着两千人,敦促伪军再次进攻,这次他很快占据了庆尚道,可是等他一走,联军又冒了出来,使得朝鲜的战事进入一股诡异的状态。

  南京朝廷,自从去岁金国驱逐明朝使者之后,两国官方的往来,便就此中断,关系急剧恶化。

  随着豪格在四川陷入拉锯战,而明朝从去岁四川战役之后,便调动大批军队进入西南,人马已经接近十五万,物资更是堆积如山,豪格心中就越发不安。

  四川一战,他得了一点蝇头小利,却得罪了明朝,便宜了多尔衮,他现在冷静下来,都不得不骂自己愚蠢。

  金国本来可以继续座山观虎斗,向西经营西域,进一步扩张自身实力,然后东征天下,可他心一急,着了多尔衮的道,现在经营西域是不可能了,四川能不能保都是一个大问题。

  眼看着明朝在西南增强部署,他心便急了起来,之前是多尔衮求着他出手,拉他一把,可是现在,如果明军攻川,却成了他要求多尔衮务必在河南和淮北采取动作,替他分担压力。

  这真是让豪格恶心无比,他没想到四川之战的结果是他陷入被动,而主动权居然落到了多尔衮的手中。

  为了摆脱被动的态势,豪格做了两手准备,虽然他很恶心,但是还是派人去北京,希望多尔衮与他同进退,另一方面,就是派遣使者来南京,希望能同明朝讲和,然后恢复过去的关系。

  明朝在西南增兵,惶恐的不只是豪格,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孙可望。

  虽然孙可望与何腾蛟有口头上的协议,可是看到西南的明军力量越来越强,他心中便开始恐惧了。

  为了确定与明朝的关系,希望明朝承认他的地位,能够像当初明西联盟对抗清军一样,孙可望也派遣了心腹白文选,前往南京与明朝和议。

  随着明军将战线推进到淮河一线,江南之地,便彻底没有了威胁,无论是朝鲜的战斗还是西南的战争,都不能影响到江南的发展,南京更是不受战争的影响,日渐繁荣,呈现鼎盛之态。

  原本南京繁华地段,大都聚集在城内,可是随着明朝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都重新回到这座古城,两广和湖广,江西、福建等地的势力集团,都需要在明朝的心脏,拥有一席之地,所以大量的财富涌入南京,便促使了南京的发展。

  这些涌进来的财富,使得南京城内寸土寸金,让朝廷也跟着大赚了一笔。

  这些外来的士绅豪族有的从城中落寞贵族的手中买来宅子商铺,有的实在买不到,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开始在外城买地,大兴土木的修建宅子和商铺。

  秦淮河沿岸的土地,几乎全部落到了各个商号手中,两边一座座店铺迅速拔地而起,沿着河边的街道,也修得十分平整,宽达三丈,可同时让五辆马车并驾齐驱,地面都是青石板和墙砖铺成。

  南京的繁华除了商号的推力之外,另一个巨大的助力,便是因为南京是明朝的权力中心,而靠近权力的重心,是各地豪族士绅的本能,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如果在帝国的心脏没有他们的宅子和产业,他们也不好意思,称作什么豪族。

  在这两股力量的相互作用之下,南京城日新月异,算上驻军,人口已经达到九十万人以上,并且还在迅速增长,南京城的规模,已经从内城,扩展到外城。

  白文选被孙可望派着出使明朝,他一路从贵州进入广西,然后到广州,走海路赶往南京。

  三月底,他被拦在了镇江,得到明朝的通关文牒之后,才从镇江出发到了南京码头,明朝方面则派遣了刘文秀去迎接,也算是给了很高的待遇。

  刘文秀也是西军出身,前不久累功封侯,另一个西军将领李定国,也因为战功封侯,他陪同着白文选进城,一边走,一边讲解南京的风物。

  “这就是天下闻名的秦淮河!”刘文秀并没直接带着白文选进城,而是带着他在城外转了转。

  他边走边说道:“毓公,这江南景象,繁华富足,国泰民安,我们当初在北地和西南,可都不曾看见啊!你看着秦淮河两岸,布满了个种商铺,人流如梭,是何等的繁荣昌盛,你在看那座楼,占地一百多亩,是请西夷教士设计,用大理石砌成,通体雪白,那是五德号在南京的总号,也是南京最大的商号,你觉得像不像一座堡垒。”

  刘文秀显然有些自豪,他又指着最南面一座山头上,依稀可见的庙宇笑道:“那就是龙泉寺,当年楚王在那里落难,被寺里的大师所救,可惜寺庙却被清军焚毁,现在重建起来,据说屋顶都要披上金纸!”

  白文选只是随声应和,同样的震惊他在广州就已经看到过一次,也早就震惊过了,虽然南京更加繁华,可他却显得很是心不在焉,事实上他这次出使南京,责任极重,孙可望要求明朝承认他继承张献忠的王位,但明朝可能答应吗?

  当初王彦与张献忠达成协议,有个联盟的条约在,并且承认了大西国,如果孙可望继承张献忠,那自然也继承了那份联盟的协议。

  “不知道楚王殿下什么时候见我?”白文选没有心思看南京景致,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刘文秀并没有给确定答复,只是淡淡笑道:“这件事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朝廷既然让毓公来南京,便肯定会接见,毓公也不用太急。”



第957章谈论西南


  白文选被刘文秀带着在城内转了一圈,这一路过来,他心中的许多想法已经慢慢转变。

  当初他参加张献忠的起义军,除了要吃一口饭,争一条活命的生路之外,其实内心存在着对于现实的极度不满,对于明朝和官府的满心憎恨,他心中未必没有打破这片天地,为穷苦之人讨一个说法的理想和抱负。

  虽然他参加起义军在行动上,其实是制造更多的穷苦之人,使得更多人遭受劫难,可是他们杀土豪,宰士绅,带着穷人早饭,打破旧的秩序,他们自己还是认为再替穷苦人发声,是为穷苦之人出头,为穷苦之人推翻腐朽的明王朝,建立一个新天地。

  白文选等西军将领,大多还抱有解救百姓,打一个天下,建立一个穷人能够过活的新王朝的想法。

  可是他这一路过来,南方商业繁华,百姓富足,原本腐朽的明王朝展现出勃勃生机,根本就没人想让他们解救,而且明朝展现出来的实力,也让他大为震惊,使他意识到西军绝对不是明朝的对手,所以他心中要见王彦一面,尽快确定关系的意愿便更加迫切了。

  其实白文选走的是海运,经过之地都是广州,泉州,宁波,这样商品经济发达,进出口贸易频繁的城市,并不是走内陆。如果他走内陆,可能又会发现另一个场景,那就是随着兴起的资本经济冲击,内陆的小农经济正在逐渐解体,不少小民在冲击下已经失地破产,他若是看了,可能又会发出另一番感慨。

  虽然白文选心急求见,几次表达了要拜见王彦的意思,但是刘文秀带他转了几日,礼部却始终没有接见,而是将他安排在驿馆之内,让他耐心等待。

  这时礼部的官员正在接见金国来的使者,豪格的大学士韩朝宣,他是从四川出发,得了何腾蛟向朝廷揍报,经过允许之后,发了通关文书,直接从重庆乘船东下,半个多月就到了南京。

  韩朝宣到了南京已经有了一个多月,主要意图就是求和,希望双方重归于好,可是明朝被金国突然袭击,折了袁宗第、吴易等大将,岂能善罢甘休,因而一直都没谈拢。

  这日,礼部的顾元镜和参与会谈的兵部侍郎张煌言,同韩朝宣谈了一个上午,下午时两个便一起来到楚王府给王彦汇报。

  王彦得了禀报,走进客堂时,两人正在聊着,见王彦进来两人忙起身,王彦却摆摆手,自己坐在中堂后,开口问道:“韩朝宣给出什么条件?”

  两人坐下来,顾元镜叹了口气,“回禀殿下,没有什么进展,还是老条件。”

  王彦皱了皱眉头,瞥了下嘴,有点不快,“豪格连退回之前的界限都不愿意,金国根本没有诚意。”他说着又看着张煌言道:“兵部提出向金国买马,韩朝宣同意没有?”

  张煌言摇了摇头,“没有!”他将靠近王彦的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身子往王彦的方向倾了倾,“殿下,金国不愿意退回原来的边界,是担心他们退了之后,我们大军过江,然后毁约偷袭他们,那金国就失去了长江之险,防守起来极为被动。”他停顿一下,接着说道:“不愿意卖马,也是担心我们练出骑兵,使他们丧失优势。”

  王彦两腮鼓了一下,“金国没有信誉,反到担心起我大明,豪格是做贼心虚,那就没必要谈了。金国这次毁约,要不是有个孙可望在,使得局势复杂,朝廷早与金国开战,让豪格知道背盟的下场。”

  “是啊!现在西南的局势复杂,连兵部也不知道先打谁好!”

  王彦忽然眉头一挑,“孙可望的使者是到南京了吧!”

  “到了!”顾元镜抬起头来,“按着殿下的吩咐,正带着他参观南京各处,今天应该是在观看南城的兵器作坊。”

  王彦微微颔首,“孙可望虽然与豪格在川南大打出手,但是两边也不是没有和解的可能性,礼部要注意点,不要让两方使者撞到一起。”

  顾元镜点头表示知晓,旁边的张煌言疑惑的问道:“殿下让白文选见识我朝富足繁华,又让人带他参观军器监,是为了展现实力,招降孙可望吗?”

  王彦微微一笑,“孤是有这种想法,孙可望实力最弱,无论他现在怎么挣扎,可是都不会摆脱灭亡的命运,区别只是灭于我朝,还是灭于金国。他想再两大国之间周旋,寻机做大,但是孤和豪格都不傻,岂会让他如意。他如果能够清醒一些,应该能够认识这一点,献地而投换取一世荣华,是他唯一的出路。”

  王彦还是希望能够收服孙可望,如果能够收服西军,那西南的局势就一下明朗了,“之前兵部提出打破北方封锁,从青海够马,所以朝廷必然要攻下四川、汉中,如果孙可望能归顺我朝,那孤现在便不用跟金国扯皮,可以直接准备开战。”

  孙可望对于明朝而言威胁不小,如果不是担心明军攻打四川,孙可望关键时刻又与豪格联手,从背后捅刀子,明军早就着手收复四川了。

  现在陈邦彦奉命帮王彦去游说属下将领,接受朝廷将领对调的决策,支持军队改革,兵部的事情便由张煌言代理,他听了王彦的话,沉思了一下,然后颔首道:“如果能招降西军,朝廷就能解决背后的隐患,全力对付金国,不过孙可望此人野心极大,虽实力不足,却有争天下之心,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服输啊!”

  “他若是不能认清自身,一直怀着与自身实力不匹配的野心,今后必然败亡!”王彦也知道孙可望这个人野心勃勃,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不是那么容易招降的,他沉吟一下,“既然话都说道这里了,今日孤便见见白文选,看看孙可望有什么条件。”

  顾元镜听了,随即站起身来,躬身道:“殿下稍后,卑职这就让人将白文选带过来!”



第958章拒绝续盟


  一路风风火火的赶来南京,白文选并没有见到明朝要员,而是被刘文秀带着每日在南京城附近参观,从商铺、酒楼到码头货栈,再到储藏物资的仓库群,最后到明朝的各个军器作坊。

  白文选知道明朝的用意,这是在展现各个方面的实力,使得他内心恐惧明朝的实力,从而再谈判时,没有足够的底气。

  王彦的意图的确达到了,白文选每到一处,心中就更加焦虑,他开始为整个大西国的前途感到忧心。他想像中的明朝,都是北方那种苍凉、萧索的样子,可是这一路走来,明朝的南方与北方相比,既然是两个模样。

  这个时代信息不便,所以他才有这样刻板的映象。

  在军器作坊内参观,里面数千名工匠一起工作,一杆杆黑的油亮的新铳,刷了油,放进塞着稻草的长木箱,然后被人装上马车拉走,几乎每一刻钟,就有一车从作坊运往仓库,让白文选的震惊达到了一个顶点,让他始惊、次醉、终狂。

  从里面出来,白文选久久不能平静,他本要回馆舍休息,然而礼部官员前来召唤,说楚王要与他会面,他便立刻上了马车,往楚王府而去。

  在客厅里,王彦与张煌言、顾元镜又谈了一会儿,不多时,白文选便被礼部关员带进客堂。

  那小官行了礼,然后给白文选介绍了一下,躬身退出客厅,白文选则给王彦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对张、顾而人拱了拱手,然后将孙可望的书信,呈给王彦。

  王彦伸手让他入座,然后没有客气的将信拆开,他看完信,又将信递给了旁边的顾、张两人,笑道:“孙将军的信,孤已经看过了,这里是最终要求,还是可以再谈呢?”

  白文选刚坐下,又站起身来,拱手正色说道:“不知道殿下对于我王信中条件有什么不满?我西国与大明朝同文同种,我王继承先王之志,与大明朝共御强虏,保汉家山河。当初清虏南下,先主与殿下共立盟约,我西军二十万将士出川抗清,血战汉中,今我主为大明平定云南霍乱,这次金虏攻打四川,我主依然遵守双方当年的盟约,没有做乘人之危之事,而是兵进川南,为大明抵御金虏。”

  说到这,白文选取出一张黄卷,展开来给王彦看,口中又继续道:“这是当初殿下与先主签订的盟约,有殿下的亲笔签名和印信,殿下不会否认自己的承诺吧!”

  怎么和明朝谈判,孙可望在白文选出发之前,就有过交代,一种是慢慢谈,一种是直接开门见山,孙可望选择后者,让白文选将当初的盟约直接拿出来,先声夺人,一定要坐实两方联盟的关系。

  当年清军大举进攻湖广,王彦自己顶不住,所以主动找上张献忠,并结下盟约。

  那时朝廷的策略,也从联虏平寇,变成了联寇抗虏,王彦、何腾蛟、堵胤锡先后在湖广收编了二十多万顺军,朝廷对于联络张献忠也并不排斥,所以王彦上书之后,隆武就让他全权处理。

  为了确定联盟关系,王彦与张献忠便签了一份盟约,并且盖了官印,这也是之后张献忠在汉中战败,四川危机的时候,会派人到广州向明朝求援的原因。

  王彦与顾元镜、张煌言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想到孙可望居然还留着这份协议,他确实不能不承认。

  王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借着这个动作,他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于是不慌不忙道:“是有这份盟约在!”

  白文选听王彦没有否认,脸上立时一喜,只要明朝承认这份盟约,那两国就是联盟关系,孙可望可以安心称王,在川滇发展一段时间。

  如果是大国霸权,这约毁了可能不会有明显的伤害,但是如果是几强争霸,一个国家信誉太差,那对于国家的伤害,就显而意见了。

  王彦见白文选面漏喜色,有话要说,他忙一伸手制止,“白将军听孤说完。这份盟约我朝是认的,这点毋庸置疑,可是据我朝了解的情况,大西王在临终之际,立下的遗嘱是希望西军归降我朝,希望众将勿行不义,况且西王子嗣以绝,孙将军继承大西的说法,有些说不过去。我朝遵循西王的遗愿,已经将盟约封存,并且善待遵照西王遗愿,归降我朝的西军将士,刘文秀、李定国都以封侯,这些情况,白将军应该都十分清楚。“

  王彦停顿一下,看着白文选道:“如果孙将军自认为继承了西王的遗嘱,就该归降我朝,而不是想着割据西南,因而孤认为孙将军提的条件就有些不和适宜了,他想在西南立国,我朝将难以接受!”

  白文选顿时急道:“我主为西王义子,大明也承认我大西国,现在怎么能够不承认呢?”

  “白将军不要急!”一旁的顾元镜已经明白了王彦的意思,忙笑眯眯的道:“我朝尊重大西王的遗嘱,按照大西王的意思,在他之后,大西军要归降我朝,所以大西国自此就不存在了。孙将军想要在西南割据,这明显是违背了西王的遗志,况且之前西军与我朝在贵州摩擦不断,蓄意挑起事端,我朝自然不能承认,盟约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明朝会有这样的说辞,孙可望是预料到的,所以才派白文选来谈判,意在从新签订盟约,并设法让明朝承认大西国的地位,不以流寇视之。

  现在明朝摆明着不想承认当初得盟约,那他按照以前的盟约来谈,这件事情就谈不成了。

  “殿下,就算过去的盟约不存在了,可是双方曾经共御清虏的情分还在吧!”白文选很被动,他沉默一阵后,决定按照孙可望的交待,抛出底线,“况且在西南,我们已经与何督师达成了和解,西军与金虏激战川南,双方有再次结盟的基础,不是吗?”

  西军现在与豪格交恶,他们必须要紧抱明朝,所以孙可望才迫不及待的要与明朝重新续订盟约。

  白文选说着,忽然郑重的给王彦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殿下,我主愿意仿朝鲜之例,称臣纳贡,为大明西南藩屏。”

  王彦与张、顾两人对视一眼,却缓缓道:“西南关系重大,我朝绝不允许割据势力存在,也不会在此设立藩国,如果孙将军真有诚意,我朝愿意以公爵之赏,并且是世袭公爵,请他到南京来做官,其他西军将领也按着李定国和刘文秀的例子,整编入明军序列,并且绝不差别对待!这是我朝的条件,希望白将军能够考虑!”

  这同孙可望的条件差得太远,白文选心中乱成一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这时,顾元镜笑眯眯打圆场道:“白将军也辛苦了,今天只是楚王殿下与你见一面,双方摸摸底线,并不是正式的商谈。本官以为只要双方有诚意,一定会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我们改日再谈,怎么样?”

  白文选需要消化一下,他木然的点了点头,便行礼告辞,王彦则让顾元镜将他送到王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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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设局逼迫


  此时堂内只剩下王彦和张煌言两人,张煌言有些担心道:“殿下,孙可望提出以朝鲜例,向我朝称臣纳贡,下官以为,他这次还是很有诚意,真心希望与我朝联盟的。”

  王彦沉默一会儿,摇了摇头,“他现在兵力陷在川南,见我朝大量曾兵,所以才想出这条权宜之计,自然诚意十足。”

  王彦出了口气,“不过,玄著有一点说的不错,孙可望有争天下之心,可此人心中并无多少大义,若是许他称藩,现在可能不会老实一段时间,但一旦他渡过危机,必然会再次叛乱,孤不能允许这么不稳定的因素存在。”

  张煌言沉思着微微颔首,然后一抬头,“可是殿下提出的条件,恐怕孙可望不会接受,他会不会因此与豪格讲和呢?”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有四川这个矛盾摆在孙可望与豪格之间,两方又都是无信之人,想要讲和,也不是那么简单。”王彦沉吟一阵,然后冷笑道,“况且孤已经有了计策,逼迫孙可望接受条件。”

  “殿下有什么主意?”

  王彦见张煌言期待的看着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孙可望这样的人,不将他逼到绝路,他不会屈服。韩朝宣不是也在南京么?孤准备做个局,来解决西南的问题。”

  张煌言若有所思,正在这时顾元镜又回到客堂,王彦没等张煌言想明白,便对顾元镜道:“顾阁部,明日你让礼部的官员,同韩朝宣在谈一次,然后借机透露出孤有两家共灭西军之意,之后孤会召见韩朝宣,孤希望到时他能以此为条件,想出一套说辞来!”

  “殿下是想通过白文选,传递出金国有联合我朝瓜分云南和川南之意,让孙可望自觉没有出路,被迫接受朝廷的条件!”张煌言眼前一亮。

  顾元镜原本有些摸不清头脑,这时也明白过来,于是郑重的一拱手道:“殿下放心,这件事下官亲自去办。”

  王彦点点头,顿了一下,“西南的问题,孤觉得最好的情况,是迅速解决孙可望,然后对付金国。这次要是能迫使孙可望接受条件自然是好事,他要是不同意,那也不能让孙可望和豪格和解,必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灭孙可望,不能给孙可望和豪格足够的反应时间。”

  “既然如此,下官建议,西南的军力必须进一步加强,这样可以进一步压迫孙可望接受条件,如果孙可望顽固不化,大军便可直接开战!”

  王彦颔首道:“就这么做,兵部要尽快做个方略出来。”

  当下三人又谈了一会儿,最后见时间不早,王彦让两人按照计划,一人筹划谈判,一人则趁着谈判继续向西南增兵,调拨战略物资。

  韩朝宣在南京呆了一个多月,谈判的事情始终没有进展,陷入了瓶颈,让他内心十分焦虑,同时也很无奈。

  豪格派他来与明朝修复关系,可是却处处提防明朝,既不愿意退回之前的边界,又不愿意与明朝贸易,给明朝最需要的战略物资,马匹和牛羊毛皮,什么都不愿意付出,这个关系怎么修复。

  韩朝宣在明朝内部,人脉很广,虽然明朝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但是明朝大臣并不好私会敌国使者,所以他上门拜访都被拒绝。

  不过这日,礼部官员却将他带到了顾元镜的府上,两人吃喝一阵,席间顾元镜便有意无意的透露了一件事情,说是楚王对于孙可望有些不满,但是因为之前与张献忠签订了一份盟约,所以十分犹豫该不该对孙可望动手。

  韩朝宣听了心中立刻意动,似乎找到了与明朝的一点共同利益。

  白文选同王彦见过一面之后,明朝的官员就在也没有露面,就连之前每日带着他出入南京的刘文秀,也不在过来。

  这让他心中升起了一股危机之感,难道明朝不愿意接受他们的条件,所以不再愿意与他交谈了吗?

  白文选不像韩朝宣士绅出身,有丰厚的人脉,能从一些渠道得到明朝的情况,他出身寒门,除了投降明朝的西军将领,他谁也不认识,想打探消息都不知道该王往哪里打。

  随着时间流逝,特别当知道刘文秀被调往西南之后,就更加着急起来,而就在这时,王彦再次召见,他立刻喜出望外。

  这次并非是楚王府的客堂,而是在礼部理藩院衙门里,这是明朝专门处理藩属关系,同外部邦交的部门,职能相当于后世的外交部,选在这里会面,便说明是正式会谈,要比在楚王府客堂的规格高上许多。

  白文选被马车接到理藩院,然后被人领道一间议事厅堂内,堂内未设主座,厅堂中一排大桌子,上面摆着笔墨,桌子两侧摆着两排大椅,王彦坐在左侧中间,他两边坐了七八名官员,光看阵势就觉得十分正式。

  白文选没见过这种格局,进来后微微一愣,王彦轻咳一声,不待他反应过来行礼,便挥手示意道:“带白将军到屏风后面旁听,金国的使者马上就到了。”

  白文选立时大惊,这么大的阵仗,难道是明朝要和金国签约了么?他虽想说些什么,可是两名侍卫却一左一右将他请到了屏风后面。

  不多时,外面一阵喧哗,韩朝宣带着副使进到厅堂,见礼寒暄几句之后,便都座了下来。

  白文选坐在屏风后面,却坐立不安,可是他又不能采取什么异动,几名甲士按着战刀,目光盯着他,直挺挺的站在他身前,他不禁额头冒汗。

  这时王彦的声音传了进来,“之前的谈判没有什么进展,据说这次韩大人拿出了新的方案?”

  “没有新的方案,也不敢浪费殿下的时间!”金使约带着自得的声音传到屏风后面,“殿下,孙可望流贼出身,霍乱地方久矣,我国与大明在其它方面虽然还未达成一致,但可以求同存异,在剿灭西贼的问题上,我想我没两方完全可以进行合作。”

  “怎么合作?”

  “我们两家联手,西贼岂是对手,到时候我国攻川南,明军取云南,两家共分其地,灭掉孙可望易如反掌。而这联合灭西,只是其次,主要是通过这次联合,我们双方能够重新建立一个信任,不知道殿下以为如何?”

  屏风后面,声音入耳,白文选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豆大的汗珠不停的从惨白的脸上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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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0章挺进西南


  共治二年,四月底,声称要在一个月内,将西军赶出川南的的豪格并没能如愿,他的大军陷入川南已经四个多月。

  孙可望进入川南之后,还是老一套,他知道士绅不喜欢他,所以也没打算让他们改变对他的看法,他的态度就是每占一地,大族豪绅不论好坏,全部杀完,粮食银钱作为军资,田产直接分给当地贫民。

  这样一来,他获得了足够的军资,让他能将战事进行下去,同时又获得了一定的民意基础,使得他能够立足。

  虽然民间对于孙可望的风评很差,掌握话语权的士绅将他形容成杀人魔王、西匪头领,但是普通的穷人对他到不是特别反感,毕竟能分田地,况且孙可望也有他的一套主张,“抵抗鞑虏,杀尽不平,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建立太平之国,使耕者有其地”。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一句话,道出了多少血泪。

  古往今来,农民以及一切自食其力的百姓,无疑最渴望天下太平,希望社会秩序能正常,希望政治清明,能够公平。

  身处在纷争的年代,清军、明军、金军、盗匪在四川大战十多年,百姓渴望太平,所以孙可望提出给予田地,杀尽不平,还天下一个太平,这样明确的政治主张,还是很具有煽动性。

  这使得西军在川南占稳了脚跟,得到了不少底层民众的支持,让他们面对战力强劲的金军时,虽败不亡,金军攻占了城池,可是却无法肃清西军,形成金军占据城池,西军占据四野的局面,让豪格处处分兵不敢深入进攻。

  豪格从川东撤兵,转而与孙可望争夺川西、川南,孙可望出于实力差距,主动放弃了对川西的占领,而是重点防守人口众多和相对富裕的川南。

  战争之初,金军势如破竹,收取了嘉定州,可是当推进到泸州等地时,情况开始转变,金军围攻富顺已经一个月,期间,金军粮道不断的被袭扰,在正面进攻中也屡屡受挫,使得豪格的攻势有些乏力起来。

  而在此时,明朝进一步向西南增加兵力,原本直属于湖广战场的两支精锐部队,开进了贵州,连王彦的亲卫部队克胜营也已经到了广西桂林。

  豪格进攻川南,是为了将孙可望赶出四川,夺回他的胜利果实,可是现在却陷入相持阶段,夺取川南的目标恐怕无法实现,而密探报告明朝不断增兵,就使得他急躁起来。

  四月底,豪格孤注一掷,留下偏师继续围攻富顺,命索尼领两万人马,绕道去攻打泸州,准备尽快结束战事。

  谁知道孙可望见明军不断增兵,也急于击败豪格,他见金军久攻富顺不下,士气必然低下,而西军刚从何腾蛟手里换了一批军械,战力有所增强,他也打起了攻击金军后路的主意。

  两支迂回的军队,在小道上不期而遇,大战一场,双方的目的都没有达成。

  在这一战后,豪格无奈,只能暂时退回嘉定州,双方都意识到无法将对方赶出川南,加上明朝增兵带来的压力,两方的战火逐渐熄灭下了,进入对持阶段。

  五月间,贵州的丘林中,不少百姓正在相对平坦的地方,砍伐树木,用锄头除去杂草,整出一片片旱地。

  这样的土地,原本不适于耕种,但是官府今年从福建运来了大量的番薯,说是能在旱地种植,百姓将信将疑,但官府先分发,等收获之后才收取番薯的费用,便有不少人决定试一试。

  这时山间零星散落着不少人,在旱地上劳作,而在他们下面的山道上,一队人马正向一条大蛇一样蜿蜒前行。

  劳作的人们直起身子,只见无数带着碟盔插着红翎的人头在官道上起伏,足有万余人,他们排成三列,衣甲鲜明,扛着长枪旌旗,低头向前赶路,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只有大车嘎吱声和皮鞭抽打牲口的声音传入百姓耳中。

  这一看就是精锐的官军,但是山道两旁劳作的百姓,却并不惊奇,不少人看了一会儿,便又弯下去继续整理旱地。

  “这一天到晚的过兵,这个月都是第六批了吧!”一名年轻人双手杵着锄头,看着下面的官军,没有特定的对谁说道:“这么多人,是要去打谁啊?”

  一名锄地的老者直起腰来,“前些天去保正家领番薯,听说是去年朝廷在四川吃了亏,估计这是要去找回面子。”

  又一人站起来,“前些天经过的那队官军,到我家讨水喝时,我听军爷说是要去打孙魔王,不是去什么四川哩。”

  那最先说话的年轻人,听了这话,却有些不乐意了,“吴老三,你别听保正那厮瞎说,我都打听清楚了,这次官府规定每户发四十斤番薯,狗日的就给老子三十斤,一下吞了老子十斤,你算算咱们村有多少户,那直娘贼吞没了多少。那孙大王就是专杀那直娘贼这样的畜生,还给咱们分田地,根本就不是那厮说的什么杀人魔王。”

  “牛二,你不要命了,那孙魔王可是官府的对头,其实官府对我们还是很不错的,要不然咱们也没有番薯种,只是保正那厮不是东西。”

  本来是议论山下过兵,可是话题很快就被带偏了。

  五月中旬,明军各部的调动基本完成,各种物资也堆积如山。

  从去年九月间爆发战事,到现在整整八个月,明朝用了将近七个月来,准备战事。现在可以说,西南的各部明军,吃不愁吃,穿不愁,用不愁,摆在明军面前的问题只有两个,一是士气,二是朝廷的指令。

  川东之败,是明军近些年来少有的大败,损失将近四万人,合州两万五千人,只换回来一千多人,几乎是全军覆没一般的惨景,对明军士气打击之沉重,大军士气之低落可见一斑,要不是李定国一场伏击,稍微挽回了一点颜面,明军还真的不容易回过气来。

  不过就算明军杀了大金第一勇士,将士想要恢复士气也不容易,军中还是人心惶惶,私下传言着金军势大,重庆恐将不保,悲观的情绪在军营中蔓延,而这种状况在明军援军不断开进来后,士卒们的底气才慢慢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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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枭雄


  虽然孙可望与何腾蛟达成了口头协议,他也从明军那里得到了一些支援,可是他清楚,何腾蛟给的支援只是为了让他与金军血拼,并不是两方已经确定盟友关系,而且何腾蛟给他的军械也都是些劣等的货色而已。

  孙可望知道这种关系,极为不牢靠,所以他才派遣白文选到南京,务必与明朝达成书面的和议,他才能够心安,为此他不惜许下了称臣纳贡甘为藩属的条件。

  只是,白文选去了南京,谈判还在进行,明朝却频繁向西南增兵,积极备战,便让他不安起来。

  孙可望疑心很重,不是坐以待毙之辈,因此在豪格撤向嘉定州后,他并没有逼近嘉定州,而是暂时休战,并快马通知云南的艾能奇看好云南,于此同时他则在泸州城中全面备战,没有火炮,便让工匠昼夜不停地制作投石机和石砲,并招来数万士兵和青壮,集中起来训练守城作战。

  一大早,孙可望便带着数十名大将巡视城中的募兵点,见有不少青壮应募,便对众人道:“要是能有三年时间休养生息,本王能练出二十万大军出来!可惜现在危机重重,明朝的态度又不明确,不断向边境增兵,本王没有充足的时间。现在你们都要提起警惕,打起精神来,如果明朝真的翻脸不认人,那我们唯一取胜的关键,就是训练再训练。”

  众多将领纷纷点头,孙可望又道:“王复臣你的人马要往回缩一缩,不要进入豪格控制的区域,一切等白文选带回消息之后,再做决议。”

  说完孙可望吐出一口浊气,算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月,南京也应该有消息传来了,难道明朝真的想用谈判来使他放松警惕,然后借机备战,突然袭击。

  想道这里,孙可望脸色不禁一沉,而正在这时,一名将领匆匆走上前,躬身施礼道:“大王,白将军带着明朝使节回来了!”

  “人在哪里?快带来见我!”

  明朝使者也来了,孙可望立刻大喜。

  “刚进城!末将这就将他们带来!”

  “慢着,将白文选领来,使者先找地方安顿。”

  将领疾步离开,不多时,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骑马过来,正是白文选,他翻身下马给孙可望行了一礼,孙可望大喜的将他扶起,便急问道:“文选,南京那边怎么说?”

  白文选左右看了下,都是西军老人,于是从胸口拿出一封信件递给孙可望,“大王,之前的条件都被明朝拒绝,这是王彦所提的条件,都在信中。”

  孙可望不禁皱了下眉头,接过信件,只见上面写着,大明楚亲王彦致孙将军!

  这让孙可望有股不好的预感,可是他还是麻利的将信打开,目光上下移动着把信看完。

  旁边的将领只见孙可望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居然猛然将信件揉成了一团,愤怒道:“王彦劝本王投降,遣散部署,许我前军都督府右都督之职,封安国公。哼,他想得到美,以为本王会不顾部署,只想着自己荣华富贵,像三岁小孩一样,给一点甜头就会屈服么!。”

  众人听了立刻激愤起来,白文选却愣着看向孙可望,因为他没有对众将说实话,明朝不是要遣散西军,而是要整编。

  有人忿忿不平道:“大王坐拥千里之地,雄兵十万,他王彦却连个郡王都不给,还想解散西军,将大王软禁到南京,我看一点诚意也没有!”

  “不错!明朝一边积极备战,一边给出让我们无法接受的条件,我看他们早就包藏祸心,要算计我们!”

  白文选知道孙可望野心极大,不会轻易接受明朝的条件,可是如果明金联合,那不接受就是死路一条。

  白文选见众人义愤,他心里立刻急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挑破孙可望的话语,而是说道:“大王,臣到南京时,金国的使者也在南京,臣亲耳听到豪格要联合明朝瓜分我们,正是因为如此,明朝才有底气开出这样的条件。”

  他这话说完,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将领们一下便安静下来,孙可望也立刻脸色一变。

  他想做大西王,割据西南,然后待天下大变,争霸天下,王彦开出一个国公的爵位,就想把他骗到南京,简直是痴心妄想,可是如果白文选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条件就算不错了,因为以他的实力,明朝一方都扛不住,更不要说是明金两军联合进攻。

  孙可望神色凝重,“这件事属实吗?”

  “金国使者是豪格的兵部尚书兼大学士韩朝宣,他不可能配合明朝演戏给臣看,臣可以保证千真万确,因为当时臣就在屏风后面。”

  周围的将领惊呼起来,孙可望心头一颤,又将揉成一团的信纸再次展开,低头看了一遍,他好不容易创下一番基业,实在是不甘心接受这样的条件。

  孙可望沉默一阵,周围的人都不敢出声,忽然孙可望眼光一寒,看着白文选,“文选,这个消息是你偷听到的,还是明朝故意让你听到的?”

  白文选愣了一下,“是王彦安排臣在屏风后面听的,可是话是韩朝宣说出来,这是千真万确,这至少说明了金国有这个意思。”

  “金国有这个意思,不带表明朝有这个意思,我看王彦没有与金国和议的意思,他这是想借金国来恐吓本王,逼本王投降之后,在对付金国!”

  孙可望恨声说道:“王彦开出这样的条件,就想招降本王,本王还不如投降豪格!”

  他这句话,可把周围的人都惊呆了,豪格可是西军的大敌,而且张献忠还死在豪格之手,西军怎么可以投降豪格,众人立时就炸了。

  孙可望见此,知道失语了,忙道:“这是本王的气话,你们随本王多年,一起创下这番基业,本王怎么会拱手让人。”

  他这么说,众人才安静下来,西军不像明朝、金国、有强力的中央,他们还是保持农民军联盟的特点,各部将军掌握属下部曲,孙可望做不到乾坤独断。

  “那现在怎么办,接受明朝的条件吗?”众将安静一阵,王复臣打破沉默。

  孙可望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就等人问,“这样的条件自然不能接受,本王不会像金国投降,可是想要对付明朝,便必须要将金国拉进来。”

  他说着看着众人,并没有人反对,于是他接着说道:“王复臣,你派人去见豪格一面,就说明朝想先招降本王,再对付金国,试探一下豪格的反应,你将这封信带上,金国不是想和明朝瓜分本王么,本王倒要看看豪格看了这封信会怎么想!”

  他说完,将信递给王复臣,周围的将领不禁都眼前一亮,唯有白文选忧心忡忡,他觉得就算和豪格联手,他们也没有希望,“大王,那明朝使者那边怎么办?”

  孙可望眼神一眯,“拖住他们,就说本王对条件不满,希望明朝能给个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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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2章算错一人


  这日上午,何腾蛟领着一众将领,来到军营巡视,看看大军训练和恢复的情况。

  大营中,军旗翻飞,寨墙边数百两佛郎机炮车整齐的摆放着,十几辆大车摆在校场上,管理军需的将官命人将车上的长木箱抬下来,然后用铁棍撬开,露出一杆杆发亮的新铳。

  何腾蛟从校场走过,看见士卒排成长队,接受新铳,对身边的李定国道:“兵部调运过来两万鲁密铳,五千自生火铳,两万鲁密铳本阁让陈友龙,王得仁分了,这自生火铳据说在扬州战场大显神威,本阁便全交给你重建忠义镇。”

  “末将谢过督师栽培!”李定国忙抱拳道。

  何腾蛟摆摆手,“这也是楚王的意思,定国不要辜负殿下的信任就好了!”

  忠义镇兵额三万,目前只剩下六千多人,补充还要等一段时间,而袁宗第战死后,现在由李定国任副统领,暂时管理忠义的军务。

  这时一旁的樊一蘅,看着堆积的军械物资,不禁一声感叹,“看来朝廷是真的准备肃清西南,我们以前向朝廷索要多次,讨来的物资、器械也不及这半年运来的多。”

  以前战略重心不在西南,现在重心调整,装备、粮食、银子自然都往这边运,樊一蘅心中似乎有些小抱怨,但更多的还是欣喜,他现在还是戴罪之身,朝廷重视西南,他立功的机会便多了起来。

  抱着立功雪耻心思的人,不并只有樊一蘅一人,西南官场都盼着一战,来洗刷川东战败的耻辱。

  何腾蛟等人正接着视察时,忽然一队人马匆匆而来,他们在营门处翻身下马,为首一名绯袍官员,疾步寻何腾蛟而来。

  来人是张同敞,他到了何腾蛟面前,立刻抱拳一礼,然后说道:“督师,孙可望并不愿意接受朝廷的条件。”

  何腾蛟一听,眉头一皱,扭头对李定国道:“安排一间大帐,我们进去谈!”

  三月间,王彦在南京给白文选造成了金国邀请明朝瓜分西军的假象,吓得白文选赶紧表示愿意为王彦传递明朝的条件,快马返回川南,给孙可望禀报危情,劝说他接受条件。

  在谈判之前,王彦已经通过内阁,给何腾蛟下来密令,让他整军备战,准备接受孙可望的地盘。

  王彦信中交代,让他屯兵边境,给孙可望施加压力,如果他归降明朝,那便皆大欢喜,要是他不接受,那屯兵施压就变成直接进攻,迅速歼灭孙可望。

  大概是十日前,白文选从贵州进入川南,何腾蛟为了防止孙可望扯皮拖延时间,与随行的明朝使者约定了十五天的期限,也就是说十五天就能得到答案,决定是战是和,若果十五天内没有消息传回,那何腾蛟将不再等候消息,直接开战。

  正是因为到了关键的时刻,所以何腾蛟才急着视察军营。

  当下,众人进了一座大帐,士卒搬来座椅,何腾蛟当中坐下之后,便对众人说道:“孙可望既然拒绝了朝廷招降的条件,那就我们就按着楚王的意思行动,开战吧!”

  孙可望不投降,这在何腾蛟的意料之中,如果孙可望肯投降,当初他就不会跑去云南。

  张同敞坐下后,本来要详细禀报使者传回来的消息,克没想到何腾蛟听他说孙可望没接受朝廷的条件之后,居然问都不问便决定要发兵攻打,他心中疑惑不禁站起来说道:“督师,孙可望孙然没有答应朝廷的条件,但是也不是说他就没有和谈之意,他提出了新的条件,要求朝廷封他为王,其它条件他都接受。”

  张同敞说着,站起来,从袖子里取出一封行,可能是孙可望的亲笔信,写着他的条件。

  何腾蛟见张同敞要将信递过来,却忙挥了挥手,直接拒绝道:“孙贼也想封王,他不是丧心病狂就是有意拖延,信本阁就不看了。楚王殿下早有交代,如果孙贼不接受朝廷的条件,我们便立刻开战,不能给他与豪格沟通的时间。”

  孙可望要封王,这不开玩笑嘛,明朝有多少人想封还没封了,让他封王?

  帐中将领除了李定国欲言又止之外,其他将领,都点了点头,显然支持何腾蛟的决断。

  要说一个王爵,换千里之地,十万人马,怎么说都是个划算的买卖,可是何腾蛟却有他的盘算。

  这到不是因为他看透了孙可望的意图,识破了孙可望确实是想拖延时间,就算他是真心,何腾蛟也不会考虑,必须将事情搅黄。

  如果是别的大臣主持西南,或许还会和孙可望再谈谈,避免动刀兵,可是孙可望算错了何腾蛟,他提出封王,正好给了何腾蛟一个借口。

  这一是他嫉妒,他功劳多大,他都没封王,孙可望凭啥讨要王爵。

  二是何腾蛟记仇,孙可望占据云南后,屡次在贵州边境制造摩擦,还蚕食了何腾蛟几个县,给他制造了不少麻烦,何腾蛟自然记在心里。

  三是因为孙可望的出身,他杀了太多士绅,得罪的人太多,再加上他在云南推行的那些针对士绅阶层的政策,明朝这边的士绅对他极为反感,想让他死的人不计其数。

  四是何腾蛟需要功劳,现在西南大军云集,金军不好打,他只能打孙可望,要是孙可望投降了,他就没有了立功的机会。

  方才何腾蛟没有问明详情就宣布开战,下面的将领没有一人提出异议,张同敞说完后,他们依然点头支持何腾蛟,便说明对于众多将领来说,也同样如此,军队也需要战功,毕竟爵位改革之后,他们都要多立战功,提高爵位,才能让爵位多传几代,或者是干脆挣个世爵,可以永远传给后代。

  除了这四点外,何腾蛟这么想和西军打,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楚党背后的利益集团,也希望用武力解决。

  除了军队之外,广东、湖广的各个商号也是一大助力,甚至是最大的助力,因为他们掌握了大量的兵器、衣甲等等军需作坊,朝廷不打仗,他们就没有单子可接,就没有银子可挣。

  军需从原料,到生产,到官府采购,到装备军队,这有一个强大的既得利益组织存在,包含了军方,文官和商号,以及提供原料的大地主,他们迫切的希望,朝廷的仗打不完。

  张同敞见何腾蛟果断拒绝,只得退回座位坐下,何腾蛟见了,随即说道:“没人有意见的话,那就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由王得仁领三万人把守重庆,防备对岸的金军,广西方面由,王进才为主,刘文秀为辅,四万人收取云南,贵州方面陈友龙领一万人切断云南与川南的联系,本督亲领马进忠,王光泰、李定国共六万六千人,攻打泸州,活捉孙可望。”

  从去年川东战役结束,西南的明军就在备战,将近七个月的准备,可是说是明军准备时间最长的战役之一,几乎能比得上攻打江南做的准备,三路大军,十一万人灭个流贼,何腾蛟还是很有信心。

  孙可望如果知道这样的结果,恐怕会立刻吐血,他算错了一点,何腾蛟并非一个正直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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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3章收取云南


  共治二年五月底,何腾蛟在贵阳行辕发布争讨孙可望的命令,三路人马,共计十一万人,突然攻击孙可望。

  其实明军动用的兵力,远远不止十一万,其中还有大批土司兵马,和豪强自发随行,势必要灭了孙可望,这阵势,像极了后世国军围剿革命根据地。

  云南、川南这些地方山林纵横,外来的势力打进来,连路都不一定找得到,所以十分难以攻打,可是明军却没有这样的问题。

  孙可望在云南打压士绅地主,使得不少人逃到了明朝的控制区域,现在官军要反攻云南,这些反动份子急于夺回自己的田产,便成了官军的急先锋。

  他们熟悉地形,熟悉人文环境,与当地少民首领也有一定的关系,有他们为明军充当向导,明军不怕找不到路,有他们去劝说招降山林的土司,招降城池关卡,对于剿灭孙可望将有巨大帮助。

  除了这些逃入明朝统治区域的人之外,在云南境内,还有不少被孙可望压迫的士绅,明军序列中出身西军的将领,也能联系一些故旧,成为明军的内应。

  明军各部备战七个多月,得到军令便立刻可以展开行动,何腾蛟六万多人当日从贵阳出发,往西军重兵集结的川南进军,于此同时在云贵边境的陈友龙已经杀到云南与四川交接之地,控制官道,使得孙可望和艾能奇不能相互联系。

  在这两路人马出动后不久,广西的明军得到指令,四万多人也开始浩浩荡荡的向云南挺进。

  孙可望号称十万雄兵,但那只是吓唬外人,他真正能打的人也就三万左右,剩下大多是些杂兵。

  本来以云南的条件,他是养不了这么多兵,可是他对云南的士绅地主,以及大土司进行剥削,强迫他们助饷,便使得他手上还有些资源,能将十万人的架子搭起来。

  他选择这种模式,也决定了他不可能安静待在云南,整个西军政权必然具有很强的侵略性和扩张性,他必须不停去掠夺资源,才能养兵,而他去掠夺,又必然使得他招惹上强大的存在,引起局势紧张,他为了应对紧张的局势,又需要多招兵马,便形成了一个循环。

  西军政权的这种基因,决定了他要么争得天下,要么死在争夺天下的路上,当然,西军政权也可以改变政策,但这需要一个安宁的外部环境,而西军显然没有这个条件。

  现在,西军便是招惹上了他无法应对的强大存在,本来就战兵不多的西军,还被明军分割成了两块。

  为了与豪格争夺川南,孙可望几乎精锐尽出,留守云南的艾能奇,虽然号称有四万多人,可是他手中真正的精兵早已被孙可望陆续抽调到川南,剩下的精兵只剩不到两千人。

  听到广西明军杀入云南的消息,艾能奇大为惊恐,他曾劝说过孙可望不要招惹明朝,安心经营云南,可是孙可望不听,说那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多活一段时间罢了,迟早还是要被灭,想要存活就必须挣得天下。不发展,就是等死,拼一拼,还有一线生机。

  艾能奇知道孙可望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关键是他这一拼,没掌握好尺度和时机,引起了强敌的注意。

  进攻云南的明军有四万,都是精锐明军,还有不少土兵随行,除此之外,明朝的藩属高平国、安南国也在边境增加兵力,对云南构成了威胁。

  明军来势汹汹,艾能奇点齐兵马,准备前往迎击,大军才从昆明出发,前线就传来消息,镇守广南府的西军老将马唯兴,在刘文秀的劝说下向明军投诚,将广南府拱手相让。

  刘文秀原来是西军四王之一,排名还在艾能奇的前面,在西军中具有相当的影响力,他出来现身说法,进行招降,威力可想而知。

  艾能奇得到消息,大军马上又返回了昆明,希望借着云南复杂的地形和沿途的土司来阻挡明军进军,消磨明军的士气,使得他们进抵昆明城下时,成为一支疲惫之军。

  然而,艾能奇再次失算,明军在前行中确实遇见了一些麻烦,云南的百姓似乎对官军十分反感,但明军在向导的带领下,还是只用了仅仅十五天,就逼近了昆明。

  明军同金军不同,金军是北方军队,并不擅长在南方山林中作战,而且没有熟悉地形的向导,所以很难击败西军,可明军不一样,不断军中就有不少西军将领,而且还有云南的士绅,地主为向导,为内应,而且同样善于山林作战,西军装备训练又不如明军,所以便基本没有多少优势。

  艾能奇刚收到通往川南的道路被陈友龙切断的消息,心中惊骇之际,没想到明军居然不到半月就逼近昆明,城中被孙可望镇压下去的大族,侵夺了资产的富人们立刻蠢蠢欲动。

  艾能奇知道自身不是王进才和刘文秀的对手,他要是被围在昆明,也不会有人来救,所以果断放弃了昆明,逃往大理。

  明军不费一兵便占据了昆明,而之所以这么轻松,主要还是双方实力上的巨大差异。

  同云南百姓表现出来对明军的反感不同,明军进入昆明时,受到了城中居民的热烈欢迎,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蜂拥而至,拜见王进才、刘文秀,痛陈孙可望欺压士人,夺人财产的罪恶行径,强烈要求抓住孙可望,弃市枭首。

  王进才对此进行一番安抚,然后由他坐镇昆明,而刘文秀则率领一万人马,在降将和向导的指引下,进行追击。

  明军在精锐程度上,远远超过艾能奇的人马,很快在楚雄府境内就追上了西军。

  艾能奇只能摆开阵势同刘文秀一战,一万明军面对三万杂兵,完全不惧。

  刘文秀在阵前招降艾能奇,可惜艾能奇却说,“人活一口气,难得拼一回,既然举起了义旗,就没有轻易放下的道理,大哥他想拼,做弟兄的只能奉陪到底!”

  刘文秀见艾能奇对孙可望忠心耿耿,便也不在说话,双方一场大战,西军虽然三万多人,可除了两千多精锐,剩下的都是杂兵,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万精锐明军,特别是其中还有操持新铳,屡立战功的克胜营。

  战斗不到半个时辰,三万西军就被击败,而艾能奇则领着一万人,逃离了战场。

  流寇出身的将领基本都十分善于流窜,可是刘文秀也是流寇出身,他一路咬着艾能奇追击,不过经过一场大败之后,艾能奇人少了,反而跑得更快了一些。

  刘文秀几次快要追上时,都让艾能奇逃脱,最后西军冲入东吁国境内,明军才停止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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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兵进川南


  泸州地处四川盆地南缘与云贵高原的过渡地带,地势北低南高。北部为河谷、低中丘陵,平坝连片,为鱼米之乡。南部连接云贵高原、属大娄山北麓,为低山,河流深切,河谷陡峭,山林密布。

  泸州府境内的罗汉林,主峰高拔六百丈,算是泸州进内最高的山峰之一。

  这时山上搭建了不少木屋,很多士卒正在砍伐树木,似乎是屋子不够,还要多建一些。

  山脚的小道上,一小队骑兵奔驰过来,到了山下,为首一将忙翻身下马,然后急匆匆的便往山上爬。

  他穿过半山腰一条长长的寨墙,看着附近的山头,大多都是一样,寨墙环绕山腰像是系上了一条腰带,山顶都被砍光,每座山上都有一个寨子。

  白文选见此,不禁微微一叹,孙可望有宰相之才,处理政事很有一手,可在军事上却比较低能,不能认清事实。

  眼下的情况,既然孙可望不愿意去南京,就该赶紧在泸州布防,可是他却跑到了山上准备后路。

  白文选摇了摇头,好歹也称了大王,坐拥千里之地,难道他真的准备万一失利,便跑进山做山大王,可是他也不想想,真到那时,还有多少人愿意跟他进山呢?

  走到山寨前,便有孙可望的侍卫迎接,白文选没有客气,问明孙可望在何处,便急匆匆的赶去拜见。

  山顶端一栋大木房子,就是孙可望的临时行辕,屋门前站了不少侍卫,众侍卫见白文选到来,纷纷站直了身子,一名军校忙进去禀报,不多时便出来行礼道:“大王让将军进去。”

  白文选没有客气,直接进入屋内,里面孙可望正站在沙盘前沉思着,他感觉到白文选进来,抬头看他面有急色,不禁放下木条,拍了拍手,然后问道:“什么事这么急,非要到这里来见本王?”

  白文选面漏苦涩,“大王,明军十一万大军,兵分三路,一路攻云南,一路切断我们退回云南的道路,一路正往泸州而来!”

  “什么?”孙可望脸上神情一下僵住,惊得后退一步,有些不敢相信,“不是向明朝提出新条件,让你们继续商谈吗?”

  白文选一阵沉默,他劝过孙可望接受明朝的条件,还不只是一次相劝,可是孙可望每次都断然拒绝,还不准他再提。

  孙渴望本想提出王爵的要求,争取时间备战,然后修复与豪格的关系。他已经想好了,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就拿这寨子来说,就是他的退路之一,可寨子建完,还有其他的准备,都需要时间。

  他以为他至少有三四个月的时间,来进行准备,来改变目前不利的局面,可没想到明军居然突然杀来,让他满是惊骇。

  “怎么不说话?”孙可望见白文选沉默,他也有些无法接受,退到桌子旁,一手撑住,脸色忽然扭曲起来,“本王知道了,明朝根本就没有要招降的意思,对吗?从一开始,就是在算计本王!”

  明军放弃川南还不到一年时间,对于川南的情况,可以说轻车熟路,再加上明军蓄谋已久,备战七个多月,而孙渴望在不久之前,还在同豪格厮杀,完全没有做好对抗明朝的准备,明朝这个时候动手,就是要了他的老命,他的基业将毁于一旦。

  一时间,孙可望怨恨无比,白文选见他脸色从扭曲到愤怒,叹了口气说道:“从明军那边打探来的消息,何腾蛟听说大王拒绝了明朝的条件,连大王的信件都没有看,便直接宣布开战,根本没想过谈什么新条件!”

  明军能通过军中西军系的将领,摸清孙可望的情报,西军也能联络明军中的西军故旧,获得明军的一些消息。

  “何腾蛟?”孙可望愤怒无比,瞪着眼睛,“他难道不考虑战争涂炭生灵,不想不战而得千里之地,十万大军吗?”

  “大王,恐怕他还真不想,何腾蛟此人自私自利,从臣得到的消息来看,他根本没有考虑过百姓,只是想着争夺功绩。”

  当初何腾蛟在湖南时,就大肆加税,搜刮三湘来筹备银子抗清,搞的民怨沸腾,最后是他贪心不足,跑到岳州与王彦争功,不想王彦居然放弃岳州,抄了他的老巢长沙,同湖南巡抚堵胤锡一起夺权,才将何腾蛟在湖南的政策扭转过来。

  孙可望以为他提出封王,最少能挣取两三个月的扯皮时间,可是没考虑到何腾蛟这个烂人的想法,不想事情发展成了这样。

  忽然孙可望一阵颓然的在座椅上坐下,心中恨极了何腾蛟这个狗官,半响后,他才收拾心情,接受事实,“现在明军到哪儿呢?”

  “过了永宁卫,已经向泸州杀来!”

  “这么快?”孙可望又是一惊,“狄三品怎么守的?”

  “大王,狄三品根本没守永宁,他见六万明军浩浩荡荡,气势壮盛,阵前便降了李定国,现在正领着明军向泸州而来。”

  孙可望猛然站了起来,心中是又惊又恨,狄三品是西军老将,很早就随了张献忠,有他引路,恐怕沿途的关卡都不可靠,明军眨眼便要杀到泸州。

  白文选见孙可望急得来回踱步,不禁拱手道:“大王,何腾蛟让李定国为先锋,就是想瓦解我们内部,大王现在应该马上赶回泸州,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泸州,不能让明军各个击破。”

  “让本王撤回泸州,将力量集中起来?”孙可望停下步子,有些犹豫。

  他看着屋里的沙盘,那是附近几座山头的模型,这是他最后的退路。万一战败,他还可以退到山中以待时变。

  当年李自成、张献忠、左革五营都曾经失败过,钻过山,在山中结寨,躲过明军的围剿,等明朝空虚疲惫之时,再杀出来,搅动天下。

  白文选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山寨的模型,沉声说道:“大王,现在大军人心不稳,只有将军队集中起来,大王亲自坐镇,才能防止有人投降,这个山寨留下一两千人马看着就是了。”

  孙可望沉默不语,现在山寨才建设一半,最主要的是粮食还在城中,运送还需要时间,而明军恐怕旦夕之间就会兵临泸州,粮食怕是云不过来,而粮食运不上山,这个山寨也就没意义了。

  这时孙可望开始在脑中想着,他还有什么路可以走,似乎只有集中力量守卫泸州,然后向豪格求救,如果那厮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或许会拉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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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5章兵临南岸


  人心的欲望总是一点点的增多,当一个人从底层逐渐爬上高层,这个时候再跌回底层,多半便会一蹶不振,但是有没有人能从新站起来,肯定是有,孙可望就算这种人,但他的属下可不是全都具有他这样的精神。

  大多数西军将领,在爬上高位之前,多是贫苦之人出生,或许每天一顿饱饭,他们就很满足,而心中欲望也不过是再有个婆姨,可是随着成为新的权贵,他们的欲望自然不会满足于一个婆姨或者是一顿饱饭,他们已经是大鱼大肉,妻妾成群,但是心中却未必满足。

  这个时候,如果他们从高处跌落下来,从新过苦寒的生活,他们即便能吃饱有妻儿,多数人也是无法接受,无法再走一遍奋斗的道路。

  李自成当初几经挫折,最惨的时候被打得只剩十余骑,可是依然能够再次崛起,偏偏称帝之后,一旦失败,便从此一蹶不振。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多的很,达到一个顶点,然后迅速凋零,老祖宗说“盛极而衰,否极泰来”还是有一定的道理。

  如果真的失败,会有多少人跟着他遁入山中,那些已经见识了更好生活的将领,是否还能再与他在山中吃苦,孙可望很怀疑。

  他思虑良久,还是同意了白文选的建议,只留下两千人,剩下的人全部撤回泸州,准备孤注一掷。

  他只要能坚守泸州,使得明军困顿于城下,他不相信豪格不会出手,而只要金军加入战争,他便还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明军一边,何腾蛟六万六千多人正兵,加上随行的土兵,运输物资的民壮,十余万人在六月底进入川南,第一战就不费吹灰之力,使得守卫泸州南大门永宁卫的西将投降。

  何腾蛟随即让李定国领六千人为先锋,西军叛将引路,为大军张目,浩浩荡荡的挺进泸州。

  明军撤出川南不到一年,孙可望和豪格又在川南连续大战,所以川南的情况十分混乱,西军、盗匪、金军、地方豪强,互相攻伐,乱成一锅粥。

  明军一进入川南,就大肆宣扬,言大明朝大学士,督云、桂、黔、川四省军事,鄂国公何腾蛟,亲提虎狼收复川南,六万六千正兵,硬是被吹嘘成三十万,光听数字,就能吓得人肝颤。

  何腾蛟原本只是云贵总督,但是为了便宜指挥,明朝给他加了衔,好统筹整个西南战事。

  明军一进入川南,就如同洪水洗涤大地一般,盗匪和草寇闻风而窜,那些结寨自保的豪强,则如久旱而逢甘霖的纷纷发动袭击攻打西军控制的州县,以迎官军。

  孙可望这时也知道明军势大,他也想跑,但是他害怕他一逃,就会像李自成一样,人越跑越少,人心越跑越散,一路溃败,直到消亡。

  在明军推进,各地不稳的情况下,孙可望发布命令,将各部西军调回泸州。

  一时间,西军部队纷纷退向泸州,一些支持孙可望的盗匪和绿林好汉,也都齐聚泸州,要帮助西军抵抗官军。

  六月底,随着西军撤退,川南不少州府,都形成了真空之态,乌蒙、镇雄、叙州等地被豪强武装攻占,并派出人马来迎接明军,而靠近金国控制区的豪强,则选择了投靠金军。

  七月一日,明朝前锋抵达了泸州城南的长江对岸,三日之后,何腾蛟领大军也赶来了泸州,十余万军民开始在南岸驻扎临时大营。

  面对明军的压力,孙可望很清楚自己的军队无法和精锐强大的明军主力对阵,他只能集中兵力死守泸州,以拖待变,等待北面的金国介入战争。

  这时,西军已经全部退入泸州城,除此之外还有赶来助战的盗匪,跟着西军撤退过来的义勇,泸州城中一下聚集了近八万人马,但真正的精兵,只有那么不到三万人。

  泸州城位于长江与沱江交汇之处,三面都是江水,只有西面是旱地,可以说是川南最南攻打的一座城池,而种不好攻打,并不是因为城池的坚固,而是在于他的地形。

  孙可望选择泸州,有三个原因,第一就是因为他的地形,限制了明军进攻的方向,只能是西面的城墙,这就减少了他防守的压力,而他时间有限,加固四面城墙很难,但是加固一面城墙,却很容易办道,他八万人守一面墙,难道还守不住?

  第二个点,则与泸州水路交通便利有关,西军能够通过沱江和长江迅速撤回,是他最适合收拢兵力的地方。同时他万一战败,也能利用水路逃脱,能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第三点,则是因为泸州富裕,这也与他水路交通便利有关,城中储存了他从各地搜刮来的物资和粮食,足够他支撑一年。

  此时,孙可望站在城头,目光复杂地望着长江南岸的明军大营,三天前还只有千余小白帐,现在却是漫山遍野,就仿佛雨后长出的菌菇一般。

  “大王,估计只是临时的营寨,明军没有强大的水师,不可能直接从江面上进攻我们!要攻打我们,还是要渡过江来扎营,”白文选看着南岸,低声说道。

  泸州南是长江,宽达三里左右,这样宽的江面,使得明军不可能从水面发动进攻。

  王复臣看着满山遍野的明军营帐,两股一阵战栗,“大王,不能让明军过江,要击败明军,卑职觉得还是要派遣一队人马,渡过江去骚扰明军的粮道,只要明军补给不保,他们就不得不撤退。”

  孙可望出了口气,强打起精神,他必须要展现出足够的信心,“四川多山补给不易,袭扰明军粮道,确实能够拖住明军的进攻,而派别人去,本王不放心,就由复臣率领五百老营兵,再加五千土兵,渡过江去袭扰明军粮道,至于阻敌过江之事就交给文选。”

  两人听了,白文选抱拳领命,王复臣一脸苦涩,见白文选领命也只能一抱拳。

  孙可望背对着他们,为见二人神情,他说完,又沉吟一阵,然后说道:“除了刚说的两件事之外,现在最关键的还是要,争取豪格尽快参战!”

  “那封信件,臣已经派人送了过去,可是到现在还没消息传来。”王复臣脸上犹豫,“大王,听说豪格在谋求与明朝和谈,他会不会不想参与这场战事,准备隔岸观火呢?”

  “不会!”孙可望断然摆手,他必须这么说,而且也必须让属下相信,“明军和豪格已经结下了深仇,有那封信在,他应该能看清明朝的意图,况且唇亡齿寒,如果本王倒了,金国就必须要独立面对明军,豪格是聪明人,他能看清这一点。”

  说着,孙可望回过身来,见属下们好像没有什么信心,于是沉声说道:“本王再写封亲笔信过去,必定能使得豪格发兵,你们都不必担心,只需要紧守岗位,只要渡过了这次危机,本王不会亏待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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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备战泸州


  (起点上有个什么五一作者论道,搜索我了,可以领取一个三千营的称号,qq上暂时没有。)

  长江南岸,一座山头前,何腾蛟领着众多将士,远眺着对岸的泸州城,李定国用马鞭指着长江说道:“督师,泸州正好坐落在长江与沱江交汇之处,三面环水,东、南、北三个方向都是几里宽的江面,我军无法攻打,要想进攻,只能渡江后攻击泸州西面。”

  何腾蛟微微皱眉,“这就是定国在南岸扎下临时大营的原因。”

  李定国笑道:“是的,要想打下泸州,我们必须过江。”

  何腾蛟看着几里宽的江面,“找到足够的船只没有?”

  “南岸的船只已经被孙可望烧毁,不过末将已经让士卒砍伐毛竹,建造筏子了。”

  “筏子?”何腾蛟问道,“这个东西能过江吗?”

  何腾蛟说出了众多将士的疑问,马进忠、王光泰都看着李定国。

  “这个方法是江天一所提,他当初随着楚王殿下入川时,就是用筏子击破清军的江防,渡过了长江。”李定国解释道:“只要筏子足够,送一只精锐部队占据一块滩头,大军就能用筏子搭建浮桥,迅速过江。”

  何腾蛟听说是王彦用过的法子,当下便不在提出疑问,这个天下,何腾蛟就服他女婿一人,既然是王彦曾用过的,那便铁定没有问题。

  “渡江的准备工作,就全交给定国!”何腾蛟点了点头,然后回过身来,肃声说道:“根据内线报告,孙可望已经派人去请豪格出兵,金国随时可能插手,我们的动作必须迅速,众将士都要打起精神,随本督尽快破敌!”

  “诺!我等谨遵督师之命!”众将齐齐抱拳,杀气腾腾。

  当下何腾蛟与众人在山上又看了一会儿,便吩咐诸多将领回去准备,帮着民夫砍伐竹子,尽快准备足够的筏子。

  泸州城,携带孙可望亲笔求援信得信使,从城门处冲出,逆着沱江往北绝尘而去。

  是夜,泸州西门瓮城内火把通明,城墙上面站满了举着火炬的士卒,下面瓮城里面也站满了士卒,充满了肃杀严肃的气息。

  孙可望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士卒,挥手对身边将领说道:“可以了,开始吧!”

  将领闻语,忙一躬身,然后窜下城楼,不多时一队士卒,推着车辆从城门出来,进入瓮城,然后抱起一叠叠陶碗,便飞速从站成队列的士卒面前穿过,士卒们纷纷伸出手,接住陶碗,后面的士卒则提着酒坛,给每个士卒倒满,酒水飞溅。

  瓮城内的士卒,站成了十多排,发碗和倒酒的士卒同时进行,城墙上的火光照在士卒们的脸上,场面很是热血。

  不多时,孙可望见每个士卒手中都端起了一碗浊酒,便一伸手,一旁的侍卫,立刻给他递上来一个瓷碗,然后倒满酒水,他便端着酒碗走到城墙边。

  “弟兄们,明朝腐朽,贪官污吏横征暴敛,地主劣绅对我等百姓肆意欺压,本王随先王起义兵十余载,欲伸大义于天下,为尔等均贫富,铲除不平,然暴明亡我之心不死,背信弃义,起大军来攻,想要迫使本王屈服。”

  孙可望扫视下面的将士,忽然提高了声音,“然而本王始终铭记先王之志,不忘我等赤贫出身,要为天下伸张大义。弟兄们,揭竿斩木起义兵,替天行道救生民,贪官污吏都杀尽,除尽不平方太平!这是本王之志,尔等愿意随否?”

  西军的主要成分是赤贫的农民,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悲惨的一个阶层,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被欺压的对象。

  历史上,爆发了多次底层民众起来抗击的起义,他们将旧王朝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想要建立一个万世太平的国度,可是事实上,旧王朝无法实现万世太平,农民起义也做不到,许多农民起义的领袖,号召农民起义,推翻旧的皇帝,自己却乘势座上了新皇帝的宝座,农民阶层的奋斗、牺牲,只是当了新皇帝的垫脚石,做个了改朝换代的工具。

  新的皇帝上位,之前许下的均田免粮,自然不作数,不纳粮,新皇帝吃啥?而许下的天下太平,也不过是句空话,农民起义从不反封建,他只造成王朝的更替,新皇帝登基或许会有一个短暂盛世,但由于专制帝制的先天缺陷,盛世不久又变成了乱世,农民阶层还是在里面轮回,并未解脱出来。

  用一句话说穿,农民阶层就是上当受骗,希望永远太平和公平,永远不会实现,这是历史上最凄惨,最失败的阶层,所谓的“农民王国”从未实现。

  孙可望说要除尽不平方太平,陈述他的野望,瓮城内的士卒,立刻就被他忽悠了,“杀尽不平方太平!我等誓死追随大王!”

  “好!人活一口气,难得拼一回!生死一条路,聚散酒一杯!”孙可望听见下面士卒的呼喊,顿时一声大喝,豪迈的说道,“干了这碗酒,本王给弟兄们壮行!”

  说完,他仰头将酒水一口干了,然后猛然将瓷碗摔在地上,下面的士卒们也仰头喝下,然后将陶碗摔碎,瓦片四溅,内心激荡,豪气干云。

  “哈哈哈···”孙可望在城上仰头大笑,下面的士卒也笑了起来,豪气四射。

  孙可望能够有这么多人追随,还是有些个人魅力的,他笑了片刻,停下来,然后对着王复臣道:“干扰明军粮道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王复臣内心比士卒复杂一些,可是听了孙可望的话语,内心也是一阵激动,他肃然抱拳,“大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出发!”孙可望微微颔首,然后对着瓮城下的士卒说道:“弟兄们,拜托了!等击退了明军,本王为你们庆功!”

  瓮城下面的士卒,听了又是一阵呼号,王复臣则躬身一礼,然后退下城楼,不多时便骑马进入瓮城。

  这时城门缓慢打开,五千多士卒便列成队列,缓慢的开出城去,向西走上一段距离之后,绕过对岸的明军渡过长江,去袭扰明军的粮道。

  本来西军在南岸有驻军,不过大多都随着狄三品投降,剩下的直接逃回北岸,所以他需要另派。

  其实孙可望很担心派出去的部队,又如同狄三品一样变节,毕竟他对将官们有所隐瞒,军队集中在城中,他还能控制局面,可要是派出去,明军一边又有李定国这样在西军老人中拥有巨大威望的将领,只要他们开出条件,派出去的将领能否还为他做事,他深表怀疑。

  因此他只能搞这么一个壮行仪式,来凝聚人心,同时派出心腹将领,希望能保持这只担负重要使命的部队不会变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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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7章祭祀渡江


  川南人口众多,土地开垦的情况要比川东强上许多,山林也比川东要少,这给明军打造竹筏、木筏,增加了难度,但是十多万人同时动手,再难的事情,也会变得容易。

  七月九日,在各部人马的努力之下,明军终于扎够了过江所需的竹筏,完成了准备。

  何腾蛟没有含糊,立时便下令大军渡江,这到不是因为他果断,而是他心中有些怕,川东一战给他留下了一些阴影,让他有些畏惧金军,所以他想抓紧时间,在金军还未做出反应之前,消灭孙可望。

  这日清晨,红日东升,天边的云朵一片赤红,长江之水在它的照耀下,波光粼粼,茫茫浩瀚。

  在泸州城西南方向长江南岸边的一座小山上,大纛旗迎风飘扬,五色令旗插满了山头,正随风猎猎作响,山顶上还搭起了大鼓台,十多面硕大的战鼓,摆在上面显得威风凛凛。

  何腾蛟领着众多将领,在山顶的一座高台前,烧香祭拜,上三牲,念诵祭文。

  “祭江神!”等高台上的何腾蛟完成了仪式,江边悬崖上的军官一声大喊,士卒们就将宰杀后的猪羊丢入滚滚江水中。

  打仗都要图个吉利,何腾蛟不仅祭江河之神,还祭了山神,总之买个安心,最主要的是将士信这一套。

  祭祀完成,长江南岸的明军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之声,何腾蛟听到四面鼎沸,向山下眺望,只见无数头戴碟盔,身穿红色对襟步甲的士卒,开始往江边汇集,密密麻麻的一片。

  山下明军人头蚕动,长枪密如林,旌旗如云,士卒抬着竹筏从各个营盘,鱼贯而出,无数条人流汇集到江滩,场面魏巍壮盛。

  何腾蛟内心激荡,上次川东战败,川抚樊一蘅主动承担了战败的责任,但朝中有不少人却对他存在非议,认为他救援不利,应该得到处罚,但是王彦并未处罚何腾蛟,反而让他继续统筹西南,还给他加了督四省军事的职衔。

  王彦这么做,主要在于何腾蛟的资历,明朝在两京颠覆之后,损失了大批官僚,使得现在的明朝官员出现断代,要统筹四省军力,南京朝廷中能有足够威望,做这件事情的人,屈指可数,想来想去只有何腾蛟有这个资历。

  王彦的决定经过深思熟虑,并且得到了内阁的支持,但是朝中一些少壮官员却不理解,对何腾蛟不降反升,说了许多闲话,这让作为大明朝廷资历最老的官僚之一的何腾蛟很窝火。

  他看着气势鼎盛的明军,知道这番是要漏脸了,他胸中不禁有一种波澜壮阔,气吞如虎的情怀,内心满是畅快,“定国,你是先锋,本督命你立刻过江,要在一月之内,彻底剿灭孙可望!”

  李定国听了肃然领命,然后疾步下山,翻身骑上战马,奔回本阵。

  不多时,山顶上负责瞭望的军官,便对何腾蛟说道:“督师,李将军打旗语说准备好了。”

  何腾蛟当即,一挥手,“擂鼓!传令过江!”

  山顶令旗挥舞,明军战鼓立时擂起,“咚咚咚”的鼓声,响彻江岸,震人心魄。李定国站在一个巨大的竹筏上,闻声抽出战刀,立时大吼,“渡江!”

  一时间,五百条筏子同时撑动,驶离岸边,顺着水流冲向对岸。

  十万人渡江不像是千把人偷渡,根本无法隐瞒,况且竹筏过江,需要借助水势,借助水道转弯处水流的惯性冲到对岸,这样的地方并不多,西军很容易察觉,所以根本不用隐瞒。

  明军就在西军眼皮底下强渡,西军早就发现了明军的意图,但是孙可望对于是否阻击,内心却有些犹豫。

  当年王彦援救四川强渡长江,击败清四川巡抚王遵坦总兵官李国英,他是知道的,明军有强渡的经验,他却没有防守江防的经验。

  孙可望手里精兵不多,还要用来守城,不能死伤太多,而且他死伤太大的话,就算金军来救,他没了实力,也只会被豪格吃掉,然而江防阻击又是一个杀伤消耗明军的机会,他又不愿意放弃,最后考虑一阵后,最中决定让白文选,带着一万杂兵,再加上近万盗匪,进行阻击。

  这些盗匪都是临时来投靠他的人,不少人都抱着投机心理,他们都是地方悍匪,是官府打击的对象,所以他们支持孙可望,如果孙可望胜了,他们就能洗白身份成为西军将领。

  不过孙可望多疑,对于这些盗匪却不太放心,怕一旦局势不利,他们在城中叛乱,所以他决定派他们去阻击,这样一来既可以消耗他们的实力,也可以利用这些亡命之徒,杀伤阻击明军,算是一箭双雕之举。

  白文选对于孙可望做出这样的安排,心中是有些疑虑的,他总觉得孙可望太重自己利益,这样做有些畏首畏尾,机关算尽,反而不能做到孤注一掷。

  明军选择的渡江之处,是一个河道转弯之处,白文选领着两万人早已在此防备。

  这时,五百条筏子离开了南岸,从天上往下看,便只能见插着红樱的碟盔挤在一起,一门佛郎机小炮则被放在筏子前头,士卒们蹲在竹筏两边,借助长江转弯时水流的惯性,筏子起伏着冲过江心。

  “当!当!当!”在明军将要登陆的滩头上,有些急促的警钟声响起,穿着布衣,裹着头巾的西军士卒,立刻便涌到江滩摆开阵型。

  “列阵阻敌!”白文选拔出战刀,将刀高举起,大声怒吼。

  一万多杂兵稍微经过些训练,盾牌手、长枪兵立刻在江滩前组成一条防线,弓手、弩手和极少的火铳兵则在后面列成阵型,他们是杀伤明军的主力。

  同杂兵列成阵型相比,绿林好汉们就散乱许多,只能勉强站在一起,看不出什么阵势来。

  白文选站在江滩后面,看着有些乱哄哄的属下,心中有些急切,列阵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而就在这时,明军竹筏以过江心,上面的小佛郎机炮发出一声闷响,腾起一团白烟,炮弹呼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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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不堪一击


  “嘭嘭嘭”小佛郎机因为气密性不足,发出的声响比较哑,射程也比较近,但是即便射程近,西军也没有多少反制的兵器。

  在佛郎机开火时,长江南岸的明军重炮也开始向对面滩头发动炮击,轰隆的炮声响起,一枚枚铁弹呼啸着越过江面,猛然砸在江滩上的沙地,泥土飞溅,有的则砸入西军阵列中,一炮便打出一条血线。

  明军进入西南的道路已经修到贵州,这使得除了兵甲、粮草之外,明军的红衣大炮也被运了进来。

  七个月的时间,从两广运送,加上何腾蛟从陈子龙那里借来工匠自己铸造,使得明军这次出征时能携带四十门红衣大炮。

  江滩边,西军为数不多的火炮也开始还击,十多门老炮无法轰击长江对岸的重炮阵地,他们的目标是冲过江心的渡江部队,炮弹落入江中,溅起一丈多高的水柱,江水被溅上天空,又落下来,瞬间淋湿了明军的衣甲。

  此时两军在装备上巨大的差异就呈现出来,南岸的明军炮阵硝烟弥漫,一团团的硝烟在对岸的山坡上腾起,场面蔚为壮观。

  四十多枚,十多斤重的铁弹呼啸着砸向滩头,西军阵列前的盾阵,立刻就被砸开,一名西军士卒一手持盾,一手握刀,压住阵脚,忽然脸上一湿,旁边就出现一个缺口,一枚铁弹将西军盾牌击碎,带着他的身体倒飞出去,砸倒一片,整个西军阵线顿时混乱起来。

  四十门红衣大炮,给滩头的西军制造了巨大的威胁,明军筏子上的小佛郎机,应为颠簸得厉害,打得不是很准,倒是没有给西军造成多大麻烦。

  这时筏子已经过了四分之三的路程,江水开始逆转,筏子上的民夫立刻用长杆顶住,几个长杆,交替着撑着筏子冲向北岸。

  白文选看着未战已乱的阵线,脸上大急,忙挥手疾呼道:“弓箭手,准备!”

  西军的弓手听到命令,有些慌张的弯弓搭箭,可就在这时,筏子上的明军铳手,却半蹲着抬铳射来,一阵“砰砰砰”的铳响之后,前排的西军顿时倒下一片。

  西军杂兵的装备极为落后,士卒都是布衣没有盔甲,盾牌也是木盾外包一层皮革,防御力很差,明军士卒蹲在筏子上射击,前排的西军被打的鲜血飞溅,立刻就形成了恐慌,前面的盾兵、枪手不自觉的便胆怯的往后退。

  整条战线被火炮和铳丸覆盖,前排的士卒不断被打死,几名士卒一退,恐惧蔓延,形成连锁反应,后面的就弓手惊慌着纷纷松开弓弦,漫天的箭雨射向明军,但是箭矢却落在了江边,掉入了水中。

  原来明军新铳的有效射程是一百五十步左右,而西军一般是七斗步弓,百步才能造成杀伤,明军筏子还在射程之外,西军一慌便松了弓弦。

  “不要乱!不准后退!没有命令,不许放箭!”

  白文选脸色极为阴沉,两军差距太大,根本没法子打,西军将校虽然极力呼喊,但是整条阵线还是后退了几十步,才从新稳定下来。

  此时筏子已经冲到岸边,近千明军纷纷跳下筏子,西军因为后退,弓箭这时已经够不到岸边。

  明军铳手上了江滩,却并没有向西军发动中锋,李定国指挥士卒,立刻在江边列阵,刀盾兵立在两侧,明军铳手边射击,边向江滩集结,很快就成三列。

  在队列中锁拿手和小鼓的指挥下,江滩上的火铳兵很快就从散射,变成了轮射,三排铳手,交替着向前,阵阵烟雾弥漫,西军前面的长枪手和刀盾兵,像是大风刮过麦田一样,被打得一边后退,一边仰倒。

  白文选看到这一幕不禁目瞪口呆,明军火铳的射速太快,他们利用射程的优势,在清军弓箭射程之外放铳,西军惊慌后退,他们也不发动冲锋,而是跟着号鼓的节奏前行,始终保持这百步开外的距离。

  这样下去根本没得打,西军几乎没给明军造成伤亡,可是自己确损失了近千人。

  白文选见此,连忙喝令道:“冲上去,刀盾和长枪兵把登岸的敌军赶下去,弓箭近前压制明军!”

  眼看这样下去不行,明军火器太厉害,西军又没有盔甲,被成片打倒,白文选只能选择压上去近战。

  “不要怕!贴上去敌人的火铳就成了烧火棍!杀啊!”

  西军将校听见战鼓声响,拔出战刀,大声催促士卒前冲,西军士卒们一阵惶恐,相互看了看,都能看见同袍脸上的恐惧,但是军令难违,众军犹豫一阵,忽然爆发出一阵怒吼,反冲向滩头。

  “杀!将官府的走狗赶下去!”绿林好汉们列阵不行,但是比西军士卒要悍勇一些,听见冲锋的命令,立刻呼啸着向前冲锋。

  李定国见此,立刻一挥手,军中鼓声一变,交替向前推进的铳队立刻停下脚步,三列士卒开始轮流原地射击。

  新装备的自生火铳,性能上已经与荷兰人、葡萄牙人的火枪完全一样,比明军原来的鸟铳快了许多,三列士卒形成的连续火力,展现出巨大的威力,前冲的西军只觉得弹雨如墙,冲在最前的士卒成片成片的扑倒。

  一名盗匪头目,领着属下冲锋在前,没冲到五十步,近百属下就死了一半,他身边一名同伙拿着盾牌,可明军的铳丸居然将他的木盾直接打穿,在胸口造成一个血洞,他前冲的身子立刻软了下来,另一边一名西军士卒发足狂奔,一枚铳丸直接击中他的大腿,鲜血飞溅,他整个身体跑着跑着便载倒于地,嘴中发出一阵哀嚎。

  那盗匪头目见此,看见前冲的士卒向割麦子一样成片死亡,身边的人变得稀疏,恐惧的看着明军铳手,机械般的放铳,退下,装药,在上前放铳,内心胆寒,忽然便扭头回跑。

  如果是骑兵,或许能凭借速度,冲破铳阵,但是步军显然很难,特别是西军装备太差,明军迎面放了几轮排铳,这些未经严酷训练的西军杂兵,就被打的崩溃。

  盗匪们也被官军的火力所震惊,几乎是在那头目逃跑之时,整个前冲的西军大阵,被明军的铳丸击溃,发现身边同袍越来越少的西军,如同受惊的鱼群,疯狂的往回奔跑。

  李定国见此,脸上一笑,立时拔刀一直,“杀!”明军铳手立刻停止射击,两侧的刀盾、长枪随即开始掩杀上去。

  西军还未与明军近战,盗匪们没来得及施展个人武力,就被明军的自生火铳阵击溃,在一瞬间,西军和盗匪们争先恐后向后奔逃,没有人再抵抗明军,他们恐惧着大喊大叫,兵败如山倒。

  白文选看着溃兵从他身边跑过,心中极为郁闷,他从没打过这样窝囊的仗,他大声制止士卒逃跑,但是这支军队素质极差,已经不能用乌合之众来形容,他砍杀数人,溃兵依然绕开他奔逃,使他只能一拔马缰,跟着败军逃回泸州。

  远处一片山林之中,王复臣用千里镜看见这一幕,他放下千里镜,神色复杂,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一挥手,领着藏在林中的士卒,绕道南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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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等候时机


  泸州城上,孙可望同样注视着河滩上的阻击战,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两万人马一败涂地。

  他想凭借盗匪来消耗明军,可是盗匪就是盗匪,单打独斗还成,在正规大军列阵而击面前,便是不堪一击。

  江滩上明军全线追击,铳手追出去几步,单膝抬铳击发,溃逃的西军不断背后中弹,然后扑倒于地。

  这时,从南岸乘坐筏子过江的明军越来越多,前锋六千人过江之后,后续部队也开始渡江,西军溃兵呼号着逃跑,听见后面鼓声如雷,杀声一片,回头见明军前锋从后面追杀而来,吓得疯狂逃窜。

  孙可望没想到明军这么厉害,他以为两万人至少能阻击明军半天的时间,给明军造成大量的伤亡,可是不想连明军的毛都没伤着,便形成溃败。

  他一箭双雕的计划没有实现,到是射了自己一箭,城上的西军见阻击的人马这么快就败回来,士气立刻大泄,而他则一脸阴沉的走下城墙,不想再看。

  李定国几千人便撵着两万败军追杀,这种场面他当初也经历过,他跟着张献忠时,也常常几十万人被万把精锐官军打得崩溃而逃,他看着溃兵心中多出一阵感叹,眼看这接近泸州,他当即一挥手,“收兵,停止追击!”

  ·····

  豪格没能将孙可望赶出川南,在富顺一战之后,他便基本接受了他占据川西,孙可望控制泸州等地的事实。

  因此他将军队退回嘉定州和成都府进行休整,欲在恢复实力后,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来进行争夺。

  可是他退回成都后不久,孙可望的使者便紧随而至,并带来了两封信,一是孙可望所写,内容是希望能与他保持和平,并且联合对抗明军,另一封则是王彦写给孙可望的招降书信。

  两封信的内容,给他最大惊讶的还是王彦写给孙可望的书信,金国的使者到南京已经很长的时间,可是谈判始终没有进展,他已经怀疑明朝在故意拖延。

  这让豪格感到一阵危机,急忙召见大臣前来商议,在行宫大堂内便问道:“诸位爱卿这么看?”

  孟乔芳是豪格的内阁首辅,他与几名大臣看完信,思虑一阵后,便沉声说道:“前不久,韩学士送来书信,说他提出了与明联合进攻孙可望的条件,王彦表示十分赞赏,合约似乎有可能签订下来,可是王彦的这封信却表露出了明朝的意图。臣估计韩学士是被王彦算计了,明朝并没有休战之意,而是想利用我们来压迫孙可望,使得孙可望迫于压力向明朝投降,而如此一来,明朝在西南便没了后顾之忧,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我们。”

  如果孙可望向明朝投降,金军就等于面临西军和明军的威胁,这让没有将孙可望赶出川南的豪格很是震惊,感到了一阵危机。

  “朕绝对不允许明朝独吞孙可望。”豪格脸色阴沉,“孙可望送来这两封信,是什么意思,是否包藏祸心?”

  孙可望抢夺豪格的果实,让他恨极了孙可望,加上他前不久还与孙可望争夺川南,刀兵相见,使得双方没有信任之感,他虽然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但是心中却对孙可望保持着警惕。

  孟乔芳冷笑一声,“皇上明察,看孙贼的书信,可知道他并不甘心去南京做一个公爵,王彦的压迫并没使他屈服。他送这两封信来,目的很明显,就是希望能与我们休战,并且借助我们的力量来对抗明朝,不过孙贼狡诈,未必没有拉我们进入战争,让我们与明朝拼杀,为他化解危机的用意。”

  豪格点点头,明白了孟乔芳的意思,“唇亡齿寒,不救孙可望,朕必然自食其果,但是也不能便宜了孙可望,让大金与明军两败巨伤。”

  “皇上圣明!西贼与我朝争斗数月未落明显的下风,明朝想对付孙贼,也并不容易。臣认为我朝必须救援,但需要选择有利的时机,最好是等西贼与明军杀得精疲力尽之时,我朝再发大兵过去。”孟乔芳站起来,款款而谈,“如此,我朝能轻松击败明军,同时又可借机吞并孙贼,可谓一箭双雕的大好事。”

  明朝欲吞掉孙可望,今后天下就只剩明、金、清三方,金国已经不可能与明朝在续什么盟约,只能站在多尔衮一边,对抗日益强大的明朝。

  “好,就按着孟卿的意思来办!”豪格脸上漏出笑意,“传旨下去,让索尼近期不要在进攻孙可望控制的区域,给孙可望释放一些善意,让他安心同明朝厮杀,再命斥候加强对泸州方向的探查,朕要随时掌控孙可望的消息,最后传旨各军抓紧休整,随时准备出击!”

  堂内金国大臣,齐道皇上圣明,然后纷纷领命。

  在这次议事之后,金国便开始备战休整,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这日,成都府,金国皇帝临时行在,豪格正在询问成都知府春种后稻田的灌溉情况。

  成都平原是金国的粮仓,提供了全国八成以上的粮食,但是从今年三月开始成都平原降水稀少,可能出现干旱的情况,便令豪格有些担心,所以重点关注。

  在行宫的大堂内,豪格招来了成都知府,以及下面几个县的知县,当面训示。

  一般来说,这种品阶的官员,是得不到皇帝的召见,所以几名官员都非常惶恐,同时也十分激动。

  在地方治理上,豪格还是很倚重这些汉臣,之前几年与明军休战,金国有一个相对安宁的环境,川蜀和汉中几乎年年丰收,使得国库充盈,就连破败的秦陇之地,也慢慢恢复,在去年已经不需要金国朝廷补贴,能够实现自足。

  不过从去岁发动川东之战到现在,之前的安宁日子,便不存在,国库也因为战事消耗变得空虚起来,所以豪格十分注意成都平原的生产。

  “今岁降雨稀少,钦天监的官员说可能会出现干旱,成都平原的粮食乃朝廷根基所在,成都府,及下面各县,必须组织人手疏通渠道,确保稻田能有足够的水源来灌溉,做好抗旱的准备,谁的治下要是出了问题,朕定让他提头来见。”

  豪格扫视几名官员,严肃的训示着,忽然外面侍卫却进来禀报,说“启禀皇上,孟阁部有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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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0章金国出兵


  前不久,西军主动向泸州方向收缩,放弃了大批州县,豪格便让孟乔芳前去接收,安抚这些地方的豪强士绅,使之效忠金国。

  按着计划孟乔芳应该要在马湖府、叙州和泸州北部几个县都走一遍,至少要一两个月的时间,可是这才十多天,便匆匆赶回成都,想必是有什么要事向他禀报。

  “朕吩咐的话,你们都听清了吗?”

  下面几名官员立刻躬身行礼,“臣等铭记于心,不敢怠慢,回去后就组织乡民抗旱。”

  “很好,你们退下!”

  豪格微微颔首,然后一挥手,屏退他们,等他们退出大堂后,才对侍卫说道:“带孟卿进来!”

  不多时,孟乔芳就被领进来,他先跪下给豪格行礼,起身后便急对豪格说道:“皇上,孙可望又送求援信过来了。”

  豪格眉头一挑,从孟乔芳手里接过信件,急着展开看了一遍,半响后,笑着说道:“上次是联盟,这次直接向朕称臣,看来他是真的急了。”

  豪格将信收起来,心情畅快,孙可望在夺他川南时,可有想过今天,豪格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他将信合起来,放在桌子上,问道:“泸州那边明军和孙可望打成什么样呢?”

  虽然孙可望信中向豪格称臣,但是要不要立刻出兵,豪格还要判断,孙可望这种人称臣不值一文钱,随时可能反叛,豪格要的不是他称什么臣,而是要吃掉孙可望,所以什么时候出兵,就变得十分关键。

  出兵太早,孙可望实力尚存,明军也未经消耗,冒然介入战争损耗的是金国的实力,到时击败明军,却吞不掉孙可望,那他便又一次被人当枪使了。

  豪格对于被多尔衮利用一次,使得金国十分被动一直耿耿于怀,因此他这次很谨慎,但是出兵太迟,要是孙可望被明军吃掉,那对金国也非常不利,因而他必须尽量掌握泸州的情况,以此来判断出兵的时机。

  孟乔芳听豪格问起,忙将他这些日子收到的情报说出来,“皇上,据臣收到的消息,豪格将全部力量都集中到了泸州,明军应该已经兵临城下了。”

  “这么快?”豪格听后,不禁一惊,一个月前他接到孙可望的两封信件,上面还只是说明朝要招降,孙可望希望与他联合对抗明朝,可是这才一个月,明军居然就杀到泸州了。

  这让豪格有些心惊,他可是同孙可望在川南斗了几个月,也没有奈何孙可望,而明军居然一个月就进抵泸州,逼得孙可望向他称臣求援,那岂不是说,明军要远远强于金军。

  孟乔芳看豪格脸上震惊,猜到他的想法,“皇上,明军中有西贼的旧部,那李定国曾经更是西贼四王之一,对于西贼十分了解,加上有人脉在,进军途中的西贼不是投降,就是不愿意交战,孙可望迫不得已才将人马集中在泸州,由他亲自坐镇,以免将领投敌。他主动放弃了沿途阻拦,明军才能这么快逼近泸州。这与我们进攻时,西贼四散于野,时聚时散,层层阻击,处处袭扰,完全不同。”

  “不过,明军这次之所以进展神速,也是蓄谋已久,打了孙可望一个措手不及。”孟乔芳说着停顿了下,然后拱了拱手,郑重说道:“皇上,臣以为我们该做出决断了。”

  豪格听了孟乔芳的话,一阵沉思,孙可望知道以自身的实力,无法击败明军,所以将力量集中起来守卫泸州,将赌注全部压在金国身上,赌他必定会去救援。

  豪格与孙可望交过手,知道孙可望有些本事,他原本以为孙可望至少能与明军斗个大半年。那时他士卒养锐半载,秋高马肥,在突然介入战事,必然是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横扫久战疲乏的明军,吞并奄奄一息的西军,彻底在西南站住脚跟,可是现在孙可望困守一城,军心又不稳定,情况就不一定了。

  “孟卿的意思呢?”豪格看向孟乔芳,“觉得朕应该立即出兵吗?”

  孟乔芳点点头,“臣以为该出兵了。明军这次来势汹汹,臣担心孙可望会坚守不住。”

  “可是现在出兵,是不是介入太早!”豪格皱了下眉头。

  如果孙可望分兵驻守,豪格只需要看孙可望失了哪些城池,还有哪些地方控制在手,就能判断介入战争的最佳时机,但现在孙可望困守一城,这就让豪格很难判断介入的时机,因为只有一座城池,万一要是因为什么变故突然陷落,那豪格将后悔莫及。

  孟乔芳明白他的担心,“皇上,孙可望在泸州集结了七八万人,正常来说,明军想要破城,至少要三四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但是就怕其中出什么意外,所以臣建议立刻出兵,但是并非意味着马上介入,而是将军队秘密部署在富顺之北,万一泸州出现变故,我们便能迅速做出反应。”

  豪格点点头,“富顺到泸州的距离,步军三日便到,骑兵一天半就能杀至,孙可望八万人,就算全都是猪也够明军抓几天,朕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豪格有些兴奋起来,看向孟乔芳,“孟卿,你立刻传令各军,分批开往富顺,大军不要驻在城中,择隐蔽山林下寨,另外南下的关卡,全部关闭,只许进不许出,不能让人走漏消息。朕这次要座山观虎斗,杀他一个错手不及!”

  “臣这就去安排!”孟乔芳躬身领命,然后退出堂去。

  豪格内心有些激动,川东战役之后,金国便很被动,为了化解这种被动,豪格甚至不惜放下面子,舔着脸派使者去南京见王彦,谋求和平,但是王彦却不给他面子没有和解之意,他对于局势本来十分担心,可是这次孙可望算是给他送来了一次机会。

  如果他利用这次机会,乘着孙可望和明军久战疲乏之际,再次击败明军主力,顺便吞并孙可望,那他将成为西南最强的力量,明朝连败两阵,五年之内没有再次威胁西南的能力,而他也不用再求王彦,该换王彦舔着脸来求他不要乘势攻取贵州。

  豪格有些振奋,从宝座上站起来,“来人,将川南的沙盘给朕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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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1章攻打泸州


  不说金军封锁官道,沿途盘查明军细作,诸部人马不顾辛劳昼伏夜行,南进至富顺、隆昌等地影藏起来,如同草原上的雄狮,趴在草丛中虎视着猎物,等待时机猛扑出去。

  南面泸州的战事已经进行的如火如荼,明军前锋渡过长江之后,稳住滩头阵地,大军搭建浮桥,只留五千人在南岸,主力全部过江,在城西铸造了坚实的营盘。

  何腾蛟吩咐王光恩领一万人,前进至富顺之南的兜山镇驻扎,防备金军突然南下,大军便开始准备安心进攻泸州。

  攻城之前,何腾蛟按照惯例,写下书信射入城中进行招降,希望能够以最小的代价解决泸州。

  何腾蛟知道孙可望是铁了心不想投降,所以这次招降主要针对城中的西军将领,招降信除了有何腾蛟的招降条件之外,还有李定国的担保,西军将士可以不信何腾蛟,但是不能不信李定国。

  他曾经是西军四王之一,张献忠死后,他的地位便仅次于孙可望,而他这样的人归降之后,明朝居然给予重用,现在更是成了王彦嫡系忠义镇的副都督,大明侯爵。有这个例子在,有他现身说法,便能打消城内那些有心投降,可是担心朝廷秋后算账,一旦投降就会被剥夺兵权,不受重用的将领的顾虑。

  之前,孙可望对于明朝招降的条件,进行了隐瞒,信射入城中,立刻就引起了不小的人心动荡。

  前几天,两万人马出城阻击明军过江,结果一败涂地,使得城中的西军对于守城并不乐观。

  果然,在招降信件射入城中后不久,当晚城中就发生了叛乱,几名西将想要打开城门投降,可是孙可望十分警惕这一点,亲自镇守西城,加上他在底层士卒中具有很高的威望,所以叛乱并未成功。

  何腾蛟见城中鼎沸,杀声震天,火光冲天,知道招降起了作用,城中发生了内乱,立刻挥军攻打,想趁乱夺城,不过因为城中叛乱被快速平定,而明军一方攻城的准备不足,许多器械还在南岸,所以最后失败。

  天亮后,日头出来,孙可望随即下令,将昨夜叛乱的将领押上城头斩首示众,严令各部不得生出异心,同心守城。

  叛乱虽然被镇压,明军也攻城失败,但是依然惊出了孙可望一身冷汗。

  泸州城北、东、南三面分别被长江和沱江环绕,明军在四川没有水军,所以孙可望不用担心这三面城墙,为了防止叛乱,孙可望索性亲自驻在了西城,并下令用石条,将西门封堵起来,绝了城内将士夺门叛乱的心思。

  明军这边策反失败,便只能按部就班的开始攻城作业,首先便是将南岸的四十门重炮运过来,炮击西城,而步军和民夫,则加紧赶制攻城器械。

  七月十八日,明军炮击泸州十余日,城墙被打的千疮百孔,还造成了几处垮塌,明军的攻城器械也已经准备完毕,城上的西军也感受到了明军将要攻城。

  这日清晨,城头上的西军将士便开始忙碌的搬运砖块和木板,乘着明军大炮停歇,修补被炮弹砸毁、砸塌的城墙。

  除此之外,大量的箭矢、擂木、石块、火油等物,也被运上城墙,两仗宽的城墙上,一些老旧的火器一字排开,明初的一些碗口铳都被放上城头,几门老炮上面,愕然还有永乐三年的字眼,火器手们正在作最后的检查,确保器械完好,以免使用时造成炸膛。

  与城墙上喧闹嘈杂不同,城墙下布置着近百架的袍群,却比较有序,这是西军守城的主要依靠,孙可望安排了精锐士卒操控,士卒正将一枚枚砲石堆到砲车两旁,准备应对明军的进攻。

  城上的士卒正在忙碌之时,城外明军大营开始响起了号鼓,明军士卒们饱食一顿后,混身都散发着力气,士气鼎沸,纷纷走出营寨按着营号列成大阵。

  城上的西军士卒听了动静,不禁直起身子,放眼望去,只见西城外的平原上,明军士卒慢慢汇集,放眼看去都是人影,仿佛披上了一层红色的地毯。

  士卒们枪如林,旗如云,数万人马摆在旷野上,分成一个个小方正,却鸦雀无声,只有将领不时地给自己的属下们打气鼓劲,并说明攻城时要领和各部承担的责任。

  孙可望就在西城,他看着城外的情景,知道明军今日要攻打城池,忙命士卒准备迎击。

  城外,明军摆好阵型,何腾蛟夸上战马,领着众将开始鼓励士气。

  “督师!”

  何腾蛟与众将骑着马匹,在一个个小方阵间游走,所过之处,军官将士纷纷举起兵器大喊,声浪铺天盖地,场面恢弘壮阔,令人热血沸腾,何腾蛟很享受这种感觉,不断举起马鞭回应士卒的呼喊,借以激励士气。

  何腾蛟走的很慢,每个小方正前都走了一遍,后面李定国提醒一句后,他才加快速度,等他巡视完所有的方阵,东边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

  七月间,天气炎热,特别四川又是有名的火炉,能否破城,关键就是早上的一两个时辰,一旦过了中午,气温太高,士卒精神萎靡,便基本没有可能破城。

  何腾蛟得了李定国提醒,回到中军之后,并没有废话,立刻发令准备进攻。

  中军号鼓响起,神策军的马进忠立刻拍马冲出,奔走于众军之前,他不断来回驰骋,手中马鞭不断挥舞,口中大声呼啸,“神策!”

  “无敌!”

  马进忠外号混十万,勇猛异常,随着他的奔跑,士卒都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头随着他奔驰而移动,口中发出一浪高过一浪呼喊,回应着主将。

  另一边,王光泰指挥的后勇镇的将士也开始呼号,声浪与神策军遥相呼应,谁也不肯相让,两军的呼喊,不多时就将明军的士气推向高潮,使得士卒们热血沸腾,中军何腾蛟听得更是有些迷醉了。

  城上的四军,被明军弄出的气势,惊得有些目瞪口呆,西军将官一时口痴,不知道怎么鼓励属下才好。

  这时明军的呼声达到高潮,马进忠觉得时机已经成熟,猛然勒住战马,然后将手中战刀一挥,高声啸叫,“进攻!”

  神策军立刻如同决堤的河水,发出滚滚声浪,汹涌澎湃的冲向泸州西城。



第972章激战城头


  城上的守军被明军高昂的士气,震得有些胆寒,一为官,一为贼,流寇出生的他们,在面对精锐官军时,内心存在着天然的恐惧。

  加上前几天,明军几千人就轻松击败两万多西军,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不过两军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要是干不掉敌人,敌人就会干掉你,惧怕也没有用。

  “防御!”

  看着如潮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要冲击城墙的明军,城上的西军将官,拔出战刀,放声厮喊,直吼的青筋直跳。

  城上的老炮,弓箭闻令,在紧张的氛围中,寻找着目标,他们虽然不正规,不精锐,但是既然造反,那就得咬上官军老爷一口,让高高在上的人,听到他们的声音。

  面对你死我活的战争,城上的士卒,弓箭上弦,炮弹进膛,城墙后的砲车也装好了石弹,城上士卒令旗指引着,对准明军重型器械前行的方向,等候着石破惊天的一击。

  明军的喊杀声,离城墙越来越近,后面士卒推着高耸的器械缓慢前行,云梯壕桥跑在中间,最前的则是扛着木板,推着盾车前行的士卒。

  “砲石!”

  冲锋中的军官大声提醒着手下士卒,天空中忽然出现一片片阴影,从泸州城墙后面猛然腾起无数黑点,迅速便大,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呼啸着砸落下来。

  瞬间,百枚砲石同时落地,溅起成片的泥土,躲避不及的士卒,立刻就被砲石碾压城肉饼。

  “嘭”的一声巨响,一架云梯被砸中,顿时折断,另一处,砲石击穿一座洞车,里面的士卒立时被砸死几人。

  砲石被抛出来,砸在地上,滑行数十步,在地面上留下道道深槽,甚为恐怖,但是这却不能阻止明军的进攻。

  此时最前的刀盾兵,已经冲到城下,守军成片的箭雨射下来,明军士卒则举着盾牌,将成列护城河前的拒马桩搬开,在壕沟上铺上飞桥,以便后续部队通过。

  一般守城战时,如果守城一方有足够的准备时间的话,都会在城上火力覆盖的范围内,挖掘壕沟,安置拒马、鹿角等障碍物,阻滞敌军接近城墙的速度,以便城上的远程武器给予敌军巨大的杀伤。

  泸州城墙十多里,本来是大工程,不易这样布置,但是适合明军展开攻城的只有西城,便给孙可望减少了四分之三的工程,使得他能再西城外,构建一套,由护城河、鹿角、拒马、壕沟组成了防御体系。

  破空之声炸开,“咻咻”的箭雨从城上射来,前面的明军躲在盾车后面,只听见一阵“哆哆”声后,盾车上便钉上数十支箭矢,箭杆尾翼还不停的晃动着显示劲道不轻。

  拿着藤牌的士卒,冒着箭雨,将挡住前面的拒马、鹿角挪开,有的干脆推着盾车直接将障碍破开撞倒,推出一条道路。

  士卒在箭矢下,清理障碍,可是前锋士卒使用的都是轻便的小圆盾,并非列阵时用的大盾,防御的地方自然有限,护得了头胸,护不了下身,一另士卒,一手举盾,一手与同袍合力抱开拒马,忽然“咻”的一箭,便插入他的大腿,使得他立刻跪倒,拒马又掉在地上,但马上就又士卒接过,明军毫无畏惧的很快就清理出了几条通往城下的通道。

  拒马、鹿角被明军丢入壕沟,或者搬到一旁,壕沟上铺上飞桥,明军士卒在箭雨构成的一大网中冲到护城河边。

  泸州地形西高东底,护城河不易引水,加上泸州只是府城,孙可望并没时间扩宽加深,所以护城河并不关阔,只有不到三丈,明军接近护城河,又开始将飞桥铺在河上,扛着登城梯的士卒飞快接近城墙。

  “快摆开!”明军攻打泸州的手法,与进攻佛图关很相似,马进忠亲自指挥的一支数千的部队,在城下立刻连起盾车,栽上木板,形成一到木墙,大批的明军铳手,来到墙后,开始列队射击。

  在这到木墙之后,后面明军的砲群,也被安置在城下,开始操纵砲车,向城内抛射砲石,一枚枚砲石飞过城头,砸入城中,街道房屋连连垮塌,城内一队奔跑得士卒,遭受砲石袭击,立刻被砸得慌忙四散。

  城下,明军士卒已经挂上登城梯,士卒咬着腰刀,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抓住梯子麻利的往上攀爬,上面的手军刚举起一截檑木,想要砸下,城下的木墙后面湖人腾起一片白烟,“砰砰砰”的铳声响起,士卒连人带着檑木一起惨叫着跌落下来。

  数千明军一列射完,立刻退下,后面的接着射击,密集的弹雨,不间断的射向城头,但凡是敢露头的西军都被打得鲜血飞溅,身体倒飞出去。

  一名西军弓手,不信邪,看见几名漏头的同袍,被打得扑倒在城墙上,一人还瞪着眼倒在他身前,他心中愤恨,一咬牙直起身来,弯弓想射,身子却被打得跟筛糠一样,抖动着跌下城头。

  西军一时,不敢露头,明军立刻顺着梯子登上城墙,而这时明军的大型器械,已经退到木墙附近,其中主要是类似于井阑,有四个轮子,比城墙还高一些。

  随着明军登上城墙,排成阵线射击的明军,立刻变成自由射杀,大部分铳手登上井阑,居高临下的点射城头,而城头上的老炮也重点关照着种器械,不时便打垮一座,使得下面的士卒,慌忙四散。

  “上!”城门处,一架登城梯靠在城墙上,士兵先将它举高,高过城头,因为它的顶端有巨大的铁钩,高过城墙之后,再拉下,铁钩便钩住城头,让守军无法推倒。

  梯子一固定,士卒们便飞快地向上爬,整个泸州西城的城墙上,明军士卒如同蚂蚁一般遍布,无数士卒贴着城墙,向上攻击。

  城墙下,对于城上的守军来说,是攻击的死角,无法压制,想要阻止明军攻城,守军要露头砸滚木雷石,直起身来射箭才行,可是明军火器太厉害,西军被完全压制,明军便乘势登上城头。???“快,去报告大王,杂兵顶不住,请大王速派精兵支援。”

  明军一接近城墙,就有不少地方被突破,白文选一刀放倒一名从城头跳下的明军,一把扯住一名传令兵嘶声怒吼,而他话音刚落,又一名明军跳上城头,从后一刀就将那传令兵砍死。



第973章攻破瓮城


  白文选见传令兵身子倒下,顿时大怒,挥刀便向明军砍来,他是西军大将,明军自然不是对手只能进行格挡,一时间被白文选劈得连连后退,最后靠近城墙,被一脚踹下城头。

  白文选见此,随即又抓住一名军官,让他去找孙可望搬救兵,而他站在城头,往城下一看,只见一队精锐明军,正在集中攻打城门,他脸上顿时一寒,忙大声喝道:“弓箭手用火箭,烧了明军井阑,其他人用滚木将明军砸下去!”

  说罢,他便奔出几步,提刀往城门杀去,然而走到半途,从城头又跳上一名明军,这次不是小卒,而是个千户官,背后还插着一面背旗,上来就一刀撂翻一名西军,然后同他战在一起。

  城门是西军众点守卫之处,下面已经堆积了不少尸体,一员明军百户关顺着梯子攀爬,在他前面的一名士卒,忽然被长枪捅了下来,惨叫着跌落城头。

  百户心中一凛,急窜几步,城上的长枪却又捅下来,他没法躲避,应急之下直接跳上斜挂着的吊桥,于是便挥刀去砍拉拽吊桥的楔木头,几刀下去,砍的长链脱飞,另一边的明军见了也跳了上来,举到挥砍,吊桥轰然落地,尘土飞扬。

  远处的马进忠见吊桥落下,立时喝令:“攻城槌上!”

  这攻城槌有水桶粗细,前头包裹铁皮,被木架吊着,专门用来撞破城门。

  近百名披着铁甲的精锐明军,立时举着盾牌,推着三丈长的攻城槌,冒着城头射下的箭矢,砸下的滚木,如同铁甲虫一样,无法撼动。

  城上的西军从墙垛间,射出的箭雨已经钉满了明军甲士的盾牌,就连攻城槌顶上的木板也被射成了箭猪。

  “轰!”的一声巨响,城墙都在颤抖,城砖和泥土扑簌簌落下,攻城槌被晃动起来,在士卒们如野兽般的嗷叫声中,巨木携带着万斤的力量,再一次向城门疯狂地冲去。

  “轰”的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城墙在剧烈晃动,城门被撞出一个大洞,前面的士卒一看,脸色一变,顿时怒骂道:“直娘贼,别撞了,里面被石头堵住了!”

  撞城的士卒听了一愣,怪不得墙都撞动了,城门硬是不开。一名背后插旗的千户官,急忙扒开前面的人,往洞里看了一眼,然后回头道:“好办,取炸药来,把城门楼子给他一起掀掉!”

  孙可望想保存实力,将精锐士卒留下,不愿意一开始就和明军拼掉,最后让豪格渔翁得利,所以守城大部分都是杂兵。

  西军虽然器械差了一些,但有完备的城防体系,而且只需要守卫一面城墙,孙可望还是很有信心。

  从攻城开始,孙可望就被请下城头,到城中暂避,但是他不放心并没走远,而是就在离西城不远处的一处宅子里歇息。

  西城附近砲石乱飞,不时砸入民宅,不时砸在街道上,使得街道上行走的士卒都十分小心。

  孙可望听到外面不时传来巨响,街市上响起密集的脚步声,知道是各部在向西城而去。

  “报!大王!”一名军官连滚带爬的闯进宅子的大堂。

  孙可望猛然站起来,大声问道:“什么情况?”

  “大王,西城危机,白统领请大王发精锐支援!”军官单膝跪在地上,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惊惶。

  “四万多人都归白文选调度,他连一天都守不住吗?”孙可望有些震惊,也有些恼怒,之前两万多人没捞下明军一根毫毛,那是野战可以理解,今天站着地利,怎么也是这般模样。

  宅子里的其他西军将领尽皆失色,一国的军队要么越打越弱,要么越打越强,甲申年之前,明军是越打越弱,最后连李自成都对付不了,走向灭亡,甲申之后,明军战力跌入谷底,但此后却是越打越强,他们现在已经没有能力,挡住明军的怒火。

  “大王,明军火器厉害,射程超过弓箭,他们在城外竖起高台,登上井阑,居高临下点射城头,而我们的弓箭却射不到他们,完全被明军压制。明军装备精良,士卒久经战阵,凶悍异常,所以弟兄们不是敌手。”军官忙解释道。

  明军老铳杀伤距离和弓箭差不多,有的甚至还没有弓箭打的远,可是现在的新铳,由宋氏兄弟督造,有西夷匠人和明朝大匠,经过四五年的技术累积打造出来,在规定药量之后,有效杀伤远超过弓箭和火绳枪。

  自生火铳因为气密性强于鸟铳,射程大大提高,一百米以内可以瞄准射击,两百米以内可以排铳轮射,再远铳丸就飘得没边了,但这样的性能,已经远超一般弓箭直瞄七十米,这相差的距离,就能给明军带来巨大的优势,使得城上大部分武器无法攻击明军,西军只能用命中率低下的抛射方式还击,而明军可以肆意直瞄点射城上的西军。

  孙可望听了一阵恼怒,守城才刚刚开始,他实在不想消耗精锐,可是如果不派精锐,怕是一个上午都受不住。

  这不仅仅是士卒之间的差距,还是器械和技术以及国力上的差距,这种差距光靠人命已经不行。

  “啪!”的一声响,孙可望一拳捶在桌子上,“传命,调老营上城支援!将明军赶下城去!”

  堂内几名将领立刻领命而去,孙可望也提着战刀,想往外走,却被侍卫拦住,“大王何往?”

  “本王要去督战,你们闪开!”孙可望恼怒的推开阻拦,侍卫们只能跟随着出了宅子。

  密集的脚步声传来,大队老营精锐,开出营房,无数拿着长枪的士卒,挤满了街道。

  孙可望领着一队人马,直奔西门,走到街道上时,整个地面忽然一阵颤抖,城门处发出一声巨响,无数碎石从门洞内喷射而出,瓮城城门告破。

  孙可望脸上一惊,拔刀在手,当即急声喝道:“快去西门!”

  明军很快清理了门洞,城墙上已经登上不少明军,牵制住了目瞪口呆的西军,攻城锤被推进瓮城,开始撞击城门,没几下,城门就被撞开。

  明军士卒大喜,顿时鱼贯涌入,他们已经看到城内的街景,可是迎接他们的确是密集的枪林。

  一时间,赶来的西军与明军在门洞内撞在一起,后面的士卒不断前涌,前面两军士卒顿时被挤在一起,被各自的刀剑长枪捅死。

  “推!”明军看到马上就要破城,军官大喝一声,涌进瓮城的明军疯狂前推,西军也从里面往外挤,想要拦住明军进城,门洞内两军士卒被挤压的脸贴着脸,被挤得无法呼吸,直到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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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4章警惕豪格


  七月十八日,明军的进攻止于城门,虽然明军突破了瓮城,但是因为孙可望派出老营人马,并亲自督战,明军被堵在门洞内,始终无法突入城中,门洞内的两军士卒,几乎被挤成了肉饼。

  城墙上明军突破多处,一支近百人的队伍,甚至从被红衣大炮轰塌之处突入城中,可是因为城门处没有进展,明军无法源源不断的进城,西军老营却从各个方向赶来西城,最终将明军赶出了城池。

  在当日休战之后,孙可望让人清点,西军杂兵居然死伤四千人,老营也战死两千,而明军伤亡不到两千,不禁惊出一身的冷汗。

  要不是及时调出老营支援,恐怕四万杂兵真的连一个上午都守不住,泸州就要失陷。

  一时间,他也不敢在存什么保存实力的想法,只能将不到三万老营都安排在西城参与守城,并将被瓮城和内城两道城门,都用石头封堵。

  明军一边,没能一鼓作气攻下泸州,让众多将领都有些不爽,但是这攻城战,城中有八万人,还只守一面城墙,要是让明军这么容易攻破,一个上午便破了城池,孙可望也就太无能了。

  虽说众多将领心中也都知道,这泸州恐怕至少要围个一两月,攻个十多次,破城才合理,但是众多将领对于今天的攻城却觉得特别可惜。

  “直娘贼的,就差一点,关键时刻堵在城门处,气死我了!”马进忠脾气火爆,几乎是将头盔砸在座椅上。

  其他几员将领,也都气的很,这也是因为确实很可惜,如果孙可望不用老营,他们就进城了。

  西军开始用些杂牌,明军诸部跟老汉打儿子一样,那叫一个顺手,几乎没什么伤亡就登城了,正是因为这样,诸将见此自然心里便决得城池必破,心中暗自兴奋以为胜利唾手可得,可是就当他们以为要进城时,孙可望却带老营赶来支援,将他们挡在城外。

  这样一来,众将心中落差自然很大,都觉得要多可惜有多可惜,想着当时要是亲自冲在前面,再使上一把劲,可能就把城池破了。

  何腾蛟一天下来,也是七上八下,他清晨被明军的士气所感,内心热血沸腾,等到城门一声巨响之时,他更是兴奋的呼出来,可谁想空欢喜一场,所以脸色也比较难看。

  进攻泸州的明军,大多是楚党一系,马进忠是何腾蛟的人,王光泰三兄弟是王彦的人,王光泰心细一些,见马进忠发脾气,何腾蛟脸色愈发不好看,于是出来说道:“督师,今日虽没破城,但是却知道了城中虚弱,泸州里面人马虽多,但末将看来能打的却没有多少,末将以为只要我们连日进攻,不给孙可望喘息的机会,不用一个月,必然破城!”

  何腾蛟听他这么说,脸色缓和一些,“今日一开始进攻十分顺利,本督希望明日众将再接再厉,一举破城!”

  众将听了,纷纷站起身来,然后准备应诺行礼,李定国却站出来,“督师,诸位将军且慢!”

  何腾蛟、马进忠等人见他出来打断,不禁皱了下眉头。明军在大系统上,分为楚、唐、鲁三个大派系,在大派系之中又分了许多小派系,鲁王派系中,张名振与谢迁就算两个派系,唐王派系中,郑成功算是一派,金声桓、王得仁算一派,孙守法又是一派,王彦的楚党派系,就更加复杂了,有扬州系,有顺军系,有西军系,有何腾蛟一系,还有降将派系和地方派系,无比复杂。

  当然这种情况是必然的现象,有人就有斗争,有人就有山头,只要派系斗争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战时争争军功,平时争争物资、争一争朝廷的资源配给,也无伤大雅,但要是发展到争地盘,那问题就大了。

  王彦要重建五军都督府,改革军制,就是要防止形成军阀,威胁中央。

  马进忠脾气暴,对突然崛起的李定国不厌恶,但也说不上好感,他听见李定国出言打断,便有些不高兴了,“李将军,你什么意思?”

  何腾蛟也看着他道:“定国有什么话说?”

  李定国没有理会马进忠,后者无趣,便只能坐下,而李定国这时却行礼对何腾蛟说道:“督师,末将以为明天最好还是不要接着攻城,以免伤了士气。”

  何腾蛟听了这话,脸色有些不好,“你的意思是明天,还是破不了城!”

  “李将军是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马进忠侧着身子说道:“孙可望流寇而已,灭之不难,明天攻城只要有今天这个力度,保管破城!”

  李定国也是西军出身,听了马进忠的话,脸也沉了下来,其实马进忠到不是要羞辱他,因为他自己也是流寇出身,大哥不笑二哥,他这么说,纯粹是觉得再加把劲,泸州就破了,李定国不让他打,他自然恼火。

  毕竟李定国是先锋官,一路上又是招降狄三品,又是击败两万西军,还为大军建立滩头阵地,使大军能够顺利过江,已经立够了功劳。

  李定国吃饱喝足,可马进忠还没开张,这时让他不打,不是不让他立功吗?

  王光泰见此,又出来劝和,笑着道:“两军交战,咱们一条心最重要,马督镇也不要急,李将军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听听也无妨嘛。”

  何腾蛟沉着脸点点头,“定国,你说说你的想法!”

  李定国收拾心情,随即拱手说道:“督师,今日守城,孙可望明显事先没有用上精锐,而是用杂兵消耗我们,最后迫不得已,才精锐尽出。”

  说道这里,李定国看着马进忠,缓和语气,主动示好,“今日马督镇与王督镇险些破城,必惊出孙可望一身冷汗,他必然不敢在用杂兵守城,明天肯定会老营上城,加强防守,如此一来,我们硬攻,恐怕讨不到好!”

  这话让马进忠有些舒服,但是他并没改变自己的观点,插嘴大声道:“他老营精兵上城,咱们就不打了吗?我老马打的就是精锐。”

  何腾蛟看向李定国,想听他解释,总不能孙可望派精锐把守,便不攻城了吧。

  李定国正要说,王光泰却眉头一挑,站了起来,“李将军是担心豪格么?”

  众人闻语,心头一沉,何腾蛟心中一凛,“本督不是让王光恩领一万人,到兜山镇防备金军,做好了准备吗?”

  “督师,如果豪格要南下,一万人恐怕挡不住。”李定国担心道:“末将是怕我们在泸州消耗太大,金军突然杀至。”

  何腾蛟也很担心豪格,甚至可以说有些害怕,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问王光泰道:“王光恩这些天,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吗?”

  王光泰心中一紧,“督师,光恩说金军封锁了南下的通道,在各个关卡严密防守,他并没有打探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他这话说完,李定国脸色却沉了下来,何腾蛟也不说话了。



第975章袭扰粮道


  在十八日的进攻结束后,明军暂时停止了对泸州的进攻,转而进入对持的状态。

  这除了是因为担心北面的豪格突然介入战事,也是考虑到孙可望投入精锐之后,明军继续强功可能会造成巨大的伤亡,又无法一战破城。

  从理智层面来说,豪格一定会加入到这场战事中,李定国判断豪格必然会在对金国最有利的时间突然介入,而这个时机,便是明军和孙可望两方都十分疲惫之时,那时金国进场收拾残局,击败明军,孙可望也只能臣服,他就能成为西南最强大的势力,一举扭转川东战役后被动的局势。

  明军要怎么才能不让豪格捡便宜,便成了时下最大的问题,众人集思广益,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泸州一锤定音,不给豪格反应的时机。

  从金军的举动来看,李定国判断金军可能已经在富顺一带虎视眈眈,像狩猎的猛虎一样,看着明军和孙可望在泸州流血,等到两方筋疲力尽之时,他们便猛虎下山,坐收渔利。

  为了确定判断,何腾蛟命密探立刻北上富顺进行打探,同时又命士卒抓紧时间打造器械,准备更加完备之后,再来一战打下泸州。

  入夜,孙可望站在破损的城楼上,注视着四里之外,点点火炬点缀下的明军营寨,心中沉甸甸的,豪格狡诈,加上两家没有情分,只有血仇,豪格必定看着他的血流干后,才会赶来支援。

  孙可望长长一叹,他本想凭借泸州城,保存实力,等待金国介入战事,那时他实力还存,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可是现在看来,他低估了明军的实力,也将事情想的有些简单了。

  他现在已经成为了棋子,没有了下棋的机会,但是不管怎么说,投降明朝已经没有可能,他现在只能尽力而为,不能因为艰难就放弃,况且他并非完全没有化解危机的机会,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需要坚持下去,才能等到机会。

  长江南岸,从贵阳到泸州的官道上,播州宣慰司与永宁卫交界之处,一队西军伺候正在一片树林里吃着干粮,坐在小溪边歇息。

  这伙斥候只有十来人,由一名小头目率领,他们的任务是为了寻找明军的运粮路线,然后报给主力部队,像他们这样的斥候队伍,还有十多支,散布在永宁卫通往泸州府的几条道路上,打探明军的运粮队。

  这支人马正是被孙可望派到南岸,袭扰明军的王复臣部,他不敢在明军重兵集结的泸州附近行动,也不敢进入贵州,便只有跑到了明军力量薄弱的永宁卫。

  白天,为了防止被明军发现,斥候队一般都隐藏在树林之内,并不敢在外游走。

  中午日头正高,几名士卒吃完干粮,便背靠着大树休息,为首的斥候头领,名叫做周大虎,原本是个猎人,西军进入云南后,他参加了西军队伍,因为弓箭娴熟很快就脱颖而出。

  这时,他正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一边吃着饼子,一边查看手中的草图,看是否有什么小道。

  他们已经在官道旁猫了三天时间,可是未见一队明军运粮,这让他有些怀疑,莫不是有近道,让运粮队绕过去了但他们没有察觉。

  想到这儿,周大虎不禁站了起来,走到属下面前,踢了两名士卒一脚,“你们两个,去东门看看附近是不是有别的道路。”

  说完,他正准备再吩咐两个人去西面瞧一瞧,一名在外面放哨的士卒却连滚带爬的奔来,“头儿,官军的运粮队来了!”

  靠着树干休息的士卒吓得纷纷站起身来,周大虎神色一沉,忙问道:“有多少车辆,护卫人马有多少?”

  “看得不是太清楚,但肯定是官军的运粮队不会错!”

  等了几天,终于让他们遇上了,周大虎心头一喜,当即一摆手,众人安静下来,屏住呼吸等他吩咐。

  “走带我去瞧瞧!”

  当下众人便收拾一下,然后窜到树林的边缘,果然见一支队伍浩浩荡荡而来,除了有四五十辆骡车外,还有近千民夫推着独轮车在官道上缓慢而行,而在队伍两边,大概有近千人的士卒护卫在侧,确系明军的运粮队无疑。

  几名西军斥候看见缓缓而来的队伍,这个规模,主力完全有能力伏击,他们心中不禁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周大虎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扭头低声吩咐道:“老三,你领两人,立刻回去报给将军,我继续监视车队。

  “头儿小心!”

  外号老三的士卒没有含糊,抱了抱拳,便点了两人,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山林里。

  王复臣受孙可望嘱托,越过长江来袭扰明军粮道,希望能牵制明军对泸州的进攻,甚至迫使明军退兵。

  他可以说肩负重任,但是王复臣在看见明军几千人就击败两万多西军阻击,轻松渡过长江之后,其实便已经不太看好西军,丧失了信心,只不过孙可望对他信任有加,把他看做心腹,使得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把这个差事做下去。

  王复臣的五千多人过江已有十天时间,而在十天时间内,他并没有完成一次伏击,明军的补给线似乎不经过永宁一般,他甚至怀疑明军是从重庆运粮,而并不是从贵州往泸州运送。

  毕竟重庆是明军在川东的重要据点,肯定屯了不少粮食和物资,而且离泸州也近,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你他判断失误,袭扰的计划就完了。

  他携带的干粮只够半个月的消耗,如果不能伏击明军粮队获得补给,他的粮食就要消耗干净,这让他焦急起来,若是再没有斩获,袭扰粮道的任务便算彻底失败,并且他属下五千多人命运,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复臣的人马也藏在一片山林中,他的帅帐十分简陋,几乎就是一张破布一围而已。

  这时他正坐在帐内,一名部将进来禀报,“将军,有一队斥候发现了明军的运输队!”

  王复臣猛然站起,立时大喜,“人呢?在哪里?”他急声问道:“快带来见我!”



第976章主动请命


  前往泸州的官道上,明军的运粮队顶着炎日前行,为首的一员千户骑在骡马上,擦了擦汗水,看着拖得老长的队伍,有些心急。

  入川不易,道路难行,开战之前,明军在重庆屯了大量的粮食,何腾蛟攻打泸州之后,明军确实在从重庆调运粮食,但是重庆不怎么产粮,王得仁对面还驻扎着吴三桂的人马,也需要留些家底,泸州十多万人马每日消耗巨大,光靠重庆也不成,所以明军只能从贵州再运些粮食到泸州去。

  “快点!”千户官名叫吴文开,是五忠军出身,现在是遵义的屯军千户,他大声催促道:“到了永宁卫再休息!”

  虽然明军占领了永宁卫,但战争时期,城外并不太平,盗匪横行,吴文开还是要小心些,毕竟明军主力都在前线,而他的护粮队,全都是地方府兵,也就是民团的水平,万一遇上事情,失期不至,那可是要吃板子杀头的。

  粮队再他的催促下加快了一点速度,走了一会儿,进入官道一个拐角,而就在这时,两侧树林中忽然一声炮响,密集的箭雨从林中急速射出,护在粮车两旁的士卒猝不及防,瞬间就被射倒大半。

  “不要慌!”

  吴文开大惊失色,挥刀拨开射来的箭矢,官道上的队伍已经在突然袭击下乱成一团。

  两侧埋伏的西军,根本没有给他足够的反应时间,一波箭雨劈头盖脸的射来之后,王复臣战刀一挥,“杀!”埋伏的西军就从两侧杀出,虎入羊群一样,冲出树林杀进运粮队中,大肆砍杀。

  吴文开拉住缰绳稳住骡马,惊惶四望,发现冲出的贼兵至少有四五千人,他一千府兵突然遭受袭击,已经死了近百人,绝对不是对手,他当即下大吼道,“撤退!”

  吼完,吴文开拔马便往北面的永宁卫跑,府兵和民夫听见声音,紧随着北奔,后面西军弓箭射杀,追了一阵,杀死数百人,才停下追击。

  护粮队跑了大半,官道上身下的士卒和民夫,根本不是西军对手,片刻间就被杀了个干净。王复臣从树林中走出,看见散落的骡车和独轮车,然后跳上一辆骡车,一刀捅进入上面的麻袋,漏出白花花的稻米,他心中立刻大喜,这至少万石粮食,足够他吃上一段时间。

  “将粮食运走,藏到山中!”

  四日后,泸州城西明军大营,李定国匆匆走进何腾蛟的大帐,便见一员千户官跪在帐中,何腾蛟脸色阴沉。

  何腾蛟见李定国进来,开口说道:“从贵州运来的粮食被贼兵劫了!”

  李定国有些惊讶,走到帐中央,先对何腾蛟行礼,然后看着那跪着的千户,急问道:“怎么回事?对方有多少人,居然能打劫粮队?”

  运粮队至少千人护卫,而且是明军的命根子,一旦碰了就会成为官府重点打击的对象,所以如果不是嫌命长,不怕引来官军的报复,一般不会有人去碰。

  “回禀将军,卑职率领一千府兵护卫粮车而行,走到永宁卫之南五十里,突然遭受了五千贼兵袭击,卑职抵挡不住,便将粮食丢了。”千户羞愧道。

  “五千贼兵?”李定国一阵沉吟,“他们打的什么旗号?”

  “未见旗号,但肯定不是盗匪,末将问过永宁的官员,永宁没有这样大股的盗匪。”

  何腾蛟内心有些烦躁,等千户说完,不耐的挥了挥手,“好了,你退下吧!丢失粮草是死罪,但念你及时报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去领四十军棍!”

  “卑职谢督师不杀之恩!”千户忙磕了个头,然后匆匆出帐。

  这时何腾蛟便说道:“看来是有西军流窜到了我们背后,现在粮道出了问题,而大军已经六七日为曾进攻,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拿下泸州?”

  李定国阻止了何腾蛟继续强攻泸州,却也没有给出拿下泸州的方法,明军长期屯在城下,也不是办法,现在粮道又受到了威胁,泸州的明军也能一直指望从重庆调粮,情况就更加微妙起来。

  明军派出往富顺探查的斥候,并没有回来,这便使得李定国更加确信,金军已经到了富顺,正在一旁等着明军与孙可望大打出手。

  现在明军的处境,有些进退两难,硬吃泸州,正中金军下怀,极易被豪格渔翁得利,退回南岸又错失了消灭孙可望的大好时机,万一孙可望倒向豪格,对于明军在西南的局势将十分不利。

  李定国知道何腾蛟已经有些急了,对他有些抱怨,他沉默一阵,想了想,“督师,这五千西军是怎么到我们身后的?”

  何腾蛟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自然是趁着我们不注意,溜过去的。”

  驻守永宁的西军将领狄三品向明军投降,明军对于西军在长江南岸的兵力部署一清二楚,这五千人只能是从北悄悄潜回南岸,不可能平空生出来。

  泸州三面环水,如果这支人是先进入沱江,然后乘船顺流进入长江,明军肯定可以看见,那么他们就只能是在明军渡江之前,从上游绕过明军渡的江。

  筏子渡江,一是要费时间,二是要选择合适的场地,否则容易被水流冲走,因为在水流中,筏子很难掌控方向,船只确可以通过帆桨,来抗击水流。

  泸州上游,适合筏子渡江的地方并不多,近的容易被明军发现,远的有百余里,绕太远和花费大量时间扎筏子,都是浪费粮草,这支人马很可能是用船只过的江。

  李定国忽然抱拳,“督师,末将可能有破城之法了。”

  天气炎热何腾蛟正准备喝口水,听了他这个话,本能的一喜,但是很快又冷静下来,哪有那么容易。

  “什么办法?”何腾蛟不太相信,可还是放下杯子问道。

  “请督师将清剿贼兵护卫粮道的事情交给末将!”李定国没有回答,反而先向何腾蛟请命,然后有些兴奋的说道:“或许这次不仅能拿下泸州,而且能够重创豪格,报川东之仇!”

  李定国说话何腾蛟一向觉得还是很有道理,并且比较务实,可他今天怎么就觉得那么不靠谱呢?拿下泸州,还重创豪格?

  何腾蛟叹了口气,摆手道,“别提其它的事,你先将袭扰粮道的西贼剿灭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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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7章引蛇出洞


  泸州城下十多万大军,人吃马嚼消耗的粮食,如果全部由重庆方面提供,重庆迟早要被吃空,而且从路程上来讲,重庆虽然离泸州较近,但他离贵州却比较远,吃重庆的粮从长远来讲是件不划算的事情,所以明军还是很有必要保持贵州到泸州的粮道通畅。

  永宁刚刚落入明军手中,明军实际上只掌握了府城,对于周围的村镇,以及山林的中的土司,其实并没有多少控制力,这便给了王复臣在永宁活动的机会。

  李定国领着五千人马,昼伏夜行赶到永宁东南的古阑县,已经十天时间,可是却没有一点王复臣的消息。

  不过他也不用担心他到永宁的消息泄露,因为明军一支粮队被劫,而古阑县不过两百军,知县有足够的理由封城,严禁闲人出入,防止贼兵取城。

  何腾蛟给李定国的时间并不多,毕竟泸州不能久拖下去,明军困顿城下时间一久,士卒也会懈怠,给豪格和孙可望可乘之机。

  古阑县,李定国的住所内,于佑明匆匆进来,看见李定国后,有些沉不住气道:“将军,车队到了永宁城,但是并没有遇见贼军伏击,也没有发现有贼军跟踪。”

  于佑明是于世忠之子,将二代,也是忠烈之后,他在合州重伤被俘虏,被何腾蛟用鳌拜尸体换回来,伤好之后,便继续回忠义镇效命。

  李定国听后,微微皱了下眉头,他感觉遇上了对手,劫粮车的西军将领,应该是谨慎的老将,他沉吟一下,随即说道:“让车队在城中休息一晚,天亮后继续北行,过了石虎关进入泸州后,将车队交给江天一,士卒晚上悄悄赶回来!再派人去遵义告诉张大人,请他再派一队粮车过来。”

  “将军,都走了三个车队,贼军却没有一点动静,是不是他们已经离开永宁呢?”

  于佑明没有领命,反而提出疑问。

  “不会!西军既然在永宁劫到了粮车,便说明我军确实走永宁运粮,对方肯定不会离开永宁,必定是在等待时机。”李定国沉声说道,心中十分确信。

  “可是事不过三,既然还在永宁,他们为什么不动手呢?放这么多粮车过去,他们袭扰粮道,迫使我们退兵的目的也无法达到吧!”于佑明担心道:“难道他们听到了什么消息?”

  李定国微微摇头,笑道:“我们来时很隐蔽,西军不可能知道,或许对方也想着事不过三。本将断定,这一次他们必定出手,就像你说的,他们再不出手,便无法完成孙可望交给他们的任务了。”

  于佑明见李定国坚决,虽然心中还有些疑虑,但是他也没有找到贼军的办法。永宁是宣抚司,而不是州不是府,就是因为人烟稀少,山林众多,他就算派兵搜山,也不一定能找到贼军营寨。

  “那末将这就按着将军的意思去办!”于佑明一抱拳,转身离开。

  王复臣确实还在永宁宣抚司境内,他全是步军,并不敢四处乱窜,他抢了粮车粮食足够,便窝在山里没敢出来。

  在他劫了明军粮车,明军必然会派大军前来围剿,所以他决定在山里暂避风头,等明军大军误以为他已经不在永宁,再出来动手。

  西军营地在一个山谷中,白天被禁止生火,以防烟雾暴露他们的藏身之地,但晚上却没有关系,因为烟雾看不见,而火光又被四周的高山挡住,不进山谷就不会被发现。

  此时王复臣与他的族弟王复林座在一起,手中木棍拨动着火石,周围还座着几员部将,这时其中一名部将有些不满道:“统领,大王让我们袭扰明军粮道,我们窝在山中算怎么一回事?”

  “就是啊!”又一员将领也点头道:“探子报告,明军已经运走三批粮食,我们坐视不理,泸州的兄弟就要流血,我们这是辜负了大王的信任。”

  这些将领多是孙可望经营云南之后,提拔起来,大多是穷苦出身,孙可望对他们有知遇之恩。

  这些人经历还不够丰富,心思比较单纯,本来对孙可望就很忠心,临行前又被孙可望灌了一碗迷魂汤,出来之后,便一个个以为自己成了西军的救星,心中有很强的使命感,想要截断明军粮道,迫使明军退兵。

  “统领有统领的考虑,你们才当几年丁,不懂打仗不要多嘴!”一旁王复林听了将木棍往火堆中一丢,溅起点点火星,脸上写满了不快。

  正在这时,一名士卒却急匆匆的找到火堆前,单膝行礼道:“统领,又一队粮车进了古阑县。”

  几名部将刚被王复林说了一句,低头生着闷气,以为王复臣会像之前一样,不做理会,放粮车过去,谁知王复臣却站了起来,点头说道:“好,让弟兄吃完东西早些休息,明天四更做饭,五更出发,前往古阑县北埋伏。”

  “统领?”闻声,几名部将一愣,纷纷抬头望着王复臣。

  王复臣笑了下,“之前我们劫了明军粮队,明军必然有所准备,所以本将暂避山林,避免撞在明军枪口上。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半月,明军三队粮车都顺利通过,他们必定松懈,便又到了本将出击的时机。”

  “卑职明白,这就和事不过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个道理!”一名部将站起来,摸着脑袋说道。

  王复臣点点头,摆摆手,“好了,都早些休息吧!”

  说完,他便转身回帐,几名部将欣喜相送,王复林看着王复臣的背影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次日早晨,古阑县城门打开,数百辆大车被缓缓赶出城门,李定国换上一身千户的装扮,骑上一匹骡马,于佑明拉着马绳,说道:“将军,还是末将去吧!”

  李定国摇了摇头,“本将要看看是谁领的兵,你责任也很重大,本将走了之后,你引大军于后,但要注意距离,多派斥候,不要被人发现。”

  说完他便一挥手,整个队伍便顺着官道,缓缓北去。

  古阑县门外的一片树林里,十名西军斥候,注视着运粮队离开县城。

  为首斥候头目正是那周大虎,他立刻吩咐五名士卒去禀报王复臣,而他则领着另外五人,尾随着车队前行。

  等他们走了不久,离他们四五百步的一块草丛里,忽然也跳出几人,有的也尾随上去,有的则急忙跑回城里。

  片刻之后,于佑明领着两千多精锐,鱼贯出城,望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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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8章踢上铁板


  永宁宣抚司境内,山林众多丘陵起伏人烟稀少,大多没有开发,彼时也没多少适合山地种植的作物,所以存在大片的无人区域,可供王复臣进行伏击。

  这次他选择了永宁南,古阑北二十里进行埋伏,他多跑了十多里地,目的就是将埋伏点的距离,拉得与山谷远一点,以免事后被明军发现踪迹。

  此时五千人依然埋伏在官道两侧,等候着明军粮队过来,他们埋伏了一个时辰,一名斥候窜进树林,来到王复臣的面前,“启禀统领,明军运粮队从古阑出发,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到这里。”

  “有多少车辆,多少人马护卫?”王复臣点点头,周围的部将们一阵兴奋。

  “有四五百辆大车,民夫千余人,护卫两千左右。”

  “两千人,这么多?”王复林听了不惊插了下嘴。

  王复臣对这个数字到不惊讶,要是人少反而会让他怀疑,“他们这是吃一堑长一智,上次一千人护卫,被我们劫了,这次自然要多派些人马护卫,不过明军的精锐不是在泸州,就是去了云南,剩下的还要防守重庆,能来护卫的多半是些府兵。”

  说着王复臣看着众人,笑道:“这些府兵你们听说过么?那王彦也是有意思,看卫所糜烂,就搞出个府兵出来,其实和卫所一样,都是些锄地的农民而已,哪里会打什么仗,我们一冲,便能像上次一样,轻松将他们击败。”

  众将听了,都笑了起来,王复臣见此点了点头,便让众人分头埋伏,等他号令。

  王复臣这么说其实是给属下打气,其实他心里对于王彦还是佩服的,这个府兵的战力确实不行,可是明朝也不用府兵来打仗,只是进行三年的初步训练,然后选拔合格者进入镇军,这个时候府兵的作用才体现出来,他大大减少了镇军训练的时间。

  像明朝这样的大帝国,恐怖的不是一两支战力强劲的军队,恐怖的是中央帝国强大的组织和动员能力,王彦府兵制初见成效后,平时便可以少养军队,节省军资培养将官,一到作战,军官派下去,极短的时间内就可拉起近百万的大军。

  当然现在天下几分,明朝还有强劲的对手,还并没有到大国不尚权谋,直接实力碾压的地步。

  王复臣吩咐之后,众多将领便各自散去,伏在部署身边。

  半个时辰后,官道上出现了一队人马,一员明将骑着骡马走在前面,后面一辆辆大车缓慢而行,在车辆两边,拿着藤牌腰挂战刀,手握长枪的士卒,低头而行。

  王复臣见此,伸手一招,亲卫立刻送上一把强弓,他两根手指捏住一根破甲箭,搭上弓弦,用力拉成满圆,三菱箭头指着李定国,寒光闪闪的随着李定国移动而移动,树林里的士卒也都搭好弓箭,目光注视着骑着骡马的明军将官。

  王复臣造反多年,是崇祯年间汹涌澎湃的流寇战争大浪淘沙的人物,武力自然不凡,周围的将士对他也颇有信心,那明将应声落马之时,就是他们突然攻击的信号。

  忽然,王复臣两指一松,弓弦发出清脆的一声弦响,箭矢破空而出,急速的向李定国射去。

  明军早知道会遇上伏击,心中也早有防备,李定国知道自己肯定是最先被攻击的对相,他虽然自持武力,但是也不会拿自己的姓命开玩笑。

  他表面上只穿了一套千户的铁甲,其实里面还有一件不错的棉甲,一层上好的丝绸。

  这虽然有些热,使他里面都已经湿透,但是这样却防御力大增,弓箭是射不死他。

  穿着么多行头在八月的四川行走,肯定受不了,可好在日在半空未到正午,他有骡马代步。

  李定国骑在骡马上,表面目视前方而行,实则余光扫视两侧,十分警惕。忽然,他听到一声弦响,一道劲风便向他袭来,只见他本能的身子一侧,双腿夹住马腹,倒向一边,骡马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嘶鸣,因为失去平衡重心不稳,立刻向侧倾斜。

  “射!”树林中的西军看见这一幕,以为明将被一箭射落下马,顿时激动的一声呐喊,然后弯弓开射。

  明将落马就是动手的信号,可就在这时,李定国腰腹用力,再骡马将要被他的身体拉得侧倒的瞬间,却忽然坐正回来,手中握着一支羽箭,稳住了侧倒的骡马。

  这突然的变化,让不少士卒一惊,手中的箭便没有射出去。

  “防御!”李定国坐稳的瞬间,立时一声大喝。

  精神紧绷了一路的明军士卒,见伏兵出现,反而松了口气,比起现身的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遭受攻击,才是最令人恐惧的。

  一时间,明军藤牌手立刻结阵,伪装成民夫的火铳手,则从车上拿起事先装好弹药的自生火铳。

  两侧射来的箭雨,大步分被藤牌挡住,剩下的射在车辆上,发出“哆哆”的声响,不少明军士卒被箭雨射中,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现在明军也富裕起来,士卒们大多穿了一件绸子,箭矢射过来,普通的破开罩甲,就没有了力道,重箭射穿衣甲,箭头被明军士卒内穿的丝衣包住,插入身体,也不能造成巨大的伤害,不少明军虽然惨叫着,却依然能够带伤作战。

  埋伏打的就是一个突然袭击和猝不及防,西军射完一箭,立刻呼啸着从树林里冲出,那些因为李定国居然没死而愣神的士卒,也慌忙松开弓弦,紧随着杀了出来。

  西军以为明军会像上次一样,被吓得混乱不堪,可是他们冲了出来,才发现情况不对。

  看着举刀杀来的西军,李定国下了骡马,站在藤牌之后,立时一声大喝。“放!”

  “砰砰砰”的一排铳声响起,冲在前面的西军顿时被打得倒飞出去。

  这让前冲的西军微微一愣,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名军官看见被打得倒飞的尸体,有些意外,他呆滞了一下,然后却一声大喊,挥刀继续冲锋。

  “轰”的一下,两侧冲出的西军在铳丸的射杀下,撞上了明军,却被明军盾牌手挡住,明军长枪手则不断从盾牌的缝隙间,刺出长枪,然后收回来,每一枪都鲜血飞溅。

  王复臣见此立时大恐,他立刻意识到遇见了精锐的明军,西军几乎没有配合,而明军确结阵而战,任凭西军冲杀,却如磐石般巍然不动。

  “砰砰砰”明军突然受袭,无法三列轮击,形成连续火力,可是一旦他们装上弹药,打上一排铳,立刻就给了西军致命打击。

  西军就在明军跟前,挥刀砍着明军的盾牌,铳声一响,立时鲜血飞溅,不少西军士卒头颅都被打烂。

  明军铳手躲在滕牌后射击,这么近的距离,不可能打偏,排枪过后,西军瞬间损失四五百人,阵线上空了一片,立时胆寒。

  “统领!后面一队明军正快速赶来!”王复臣正惊愕间,一名斥候连滚带爬的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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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9章归降朝廷


  王复臣心里一沉,“不好中计了!”他没有想明军居然这么有耐心,第四支粮队,依然是个陷阱。

  他抬眼看去,官道上硝烟弥漫,“砰砰砰”的铳声下,西军将士不断倒在明军身前,等冲出来时的一鼓气过去,士卒已经有溃散之势。

  “撤!”王复臣听了斥候的禀报,立刻一声大喊,旁边的旗鼓如梦方醒,忙敲起锣鼓,发出撤退的命令。

  就算不发令,冲出去的西军也要被明军击溃,鸣金声一起,他们纷纷跌跌撞撞的向两边树林奔逃。

  李定国见退军的命令是左侧所发,知道西军主将在左面,于是让一个千户追杀右边的西军,他则一挥战刀,“追上去,一个都不许逃了。”

  明军士卒闻令,分成两股,分别向两侧林地追击,撵着败军屁股进行掩杀。

  西军大多没有衣甲,穿着布衣,跑起来轻便,要是一般的明军,便有可能被他们甩掉,但是李定国部驻守四川三年多,极善山林作战,又是明军最精锐的人马之一,硬是咬着追了十多里。

  王复臣领着败军一口气跑出十多里,跑出了树林,在小道上又跑了三四里,早已盔歪甲斜,他需要整理思绪,正好见前方又有一片树林,便伸手指道:“去树林中休息半个时辰。”

  这支西军除了王复臣本部五百老营是精锐外,其他的也只是比杂兵强一点,他们一个个跑着气喘吁吁,相互搀扶着跑进树林,便纷纷累得瘫倒在地。

  王复臣在一块大石上坐下,他族弟王复林坐在旁边,开口问道:“统领,我们逃的方向好像不是回山谷的方向啊。”

  王复臣喉结动了动,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点点头道:“本想伏击,未想到遭了明军算计。明军这么有耐心,一次次的引诱我们出来,其中必然有用兵的高手。我们现在回山谷,明军容易寻着踪迹追过去,对我们太过危险,所以我决定带着大伙儿在山里转两天,等确定甩掉了明军,再回山谷。”

  王复林听了点点头,这样做确实保险一些,但是这次他们人手损失至少一半,恐怕孙可望交代他们袭扰明军粮道的任务已经无法实现。

  王复臣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叹了口气,心中伤感,“不要想那么多,先休息一阵,渡过眼下的危机,然后再考虑今后的事情吧。”

  王复林默默点了点头,起身准备坐到一旁,将石头让给王复臣休息,可他刚坐下,身边一名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的部将却猛然坐起,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林子中的躺下的士卒,特别是那些老营精兵,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异样,王复林忙趴在地上听了片刻,忽然起身喊道:“统领,有骑兵赶来了!”

  “都起来!”王复臣脸色一变,大声一喊。

  在树林里的士卒吓得纷纷起身,忙冲出树林,可是远处一队火红的身影出现,离树林不过两三里,眨眼就要杀到跟前。

  王复臣跑出来,看见这一幕,只得又一挥手,急声道:“退回去!弓箭准备!”

  西军士卒只能退回林子里,借着树林掩护,准备防御。

  片刻后,骑兵奔驰过来,正是后面出发的于佑明,他勒马停下,林子对面的一片杂草后面,立时跑出两名斥候,单膝跪地,手指着树林道:“将军,贼兵都在林中!”

  于佑明闻语,当即挥手,“围起来!”

  骑兵立刻分成几队,将树林围住,他们纷纷翻身下马,从马上取下兵器。

  明朝从川东撤退时,伏击鳌拜,得了四五千匹战马,何腾蛟拨给李定国两千多匹,士卒们七个多月的演练,勉强能马上作战,但与真正骑兵还是差了很远,从严格意义上讲,他们还只是用战马代步的步军。

  明军立刻与林中西军形成看对持,而又过了不久,更多的明军步军终于也赶到了树林外。

  李定国翻身下了骡马,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水壶,仰头喝掉,然后将水壶一丢,便一边脱身上的甲胄,一边对身边的一名亲卫道:“你去告诉王复臣,本将看在过去的交情上,给他一刻钟的时间让他考虑归降朝廷,时间一过,就不要怪本将不恋旧情。”

  李定国已经从俘虏手中得到了西军将领的身份,知道是王复臣,于是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亲兵闻语立刻跑到林子外,里面的西军要放箭,却被王复林用眼神阻止。

  “里面的人听着,我家将军念及旧情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考虑是否归降,时间一过,我们便开始进攻!”

  “你们将军是谁?”王复臣没有说话,王复林却向外喊了一句。

  “我们将军是忠义镇副都督李定国,李宁宇将军!”

  “是安西王!”

  王复林扭过头来看着王复臣,声音中居然有丝惊喜,他周围的老卒也都不由得一声惊呼。

  王复臣脸色阴沉,没想到会遇见李定国,作为西军老人,他深知李定国的厉害,在西军四王中,内政方面孙可望是第一,可要是说打仗带兵,那李定国无疑可称魁首。

  “统领,快做决定吧!”王复林见王复臣不说话,怕他做出不理智的决定,不禁有些急了。

  王复臣早看出王复林的意思,“你觉得我们应该投降吗?”

  到这个时候,王复林也就不在隐瞒心里的想法,“统领,我们都是有家属的人,现在云南估计已经让朝廷打下来了,我们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子孙考虑!十多年了,该给他们一个安定了!”

  据说明朝三路大军进攻他们,西军精锐都在川南,云南都是些杂兵,艾能奇估计是抵挡不住明军的进攻。

  王复臣一阵沉默,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大王对我等不薄啊!”

  “我们袭扰粮道,已经报达了大王,现在势穷被围,投降也无可厚非。”王复林急道,“况且,统领觉得大西还有希望吗?现在大王坐困孤城,指望金国来救,就算击退了明军,怕也只能投降金国,统领愿意降金吗?”

  “自然不能降金!”王复臣眉头一皱,开口说道:“先王亡于金虏之手,降金还不如投降朝廷!”

  王复林知道王复臣内心其实很悲观,也有归降的意思,只是不好说出来,那就只能由他分析利弊,给王复臣一个台阶,“当初,我们在万县,是以为楚王存了消耗我们的心思,才随着大王转进云南,可是现在安西王,抚南王在朝廷都占据了高位,便说明当初实属误会,在朝廷只要立功,就会有出头之日。天下未定,我们现在归降并不迟,还有机会能博一个功名,惠及子孙,这也是遵循了先王的遗命!”

  王复臣已经动意,“可以归降,本将没什么意见,可是下面的部署恐怕并不愿意!”

  “不愿意,绑了交给安西王就是了!”王复林见王复臣同意,立时大喜,随即冷笑道:“我们手下的老卒,多没有问题,只有那些后面加入的人,对孙可望还算忠心,我们将他们叫过来,说明利害,愿意随我们归降的便一起投降,不愿意的,便也不能怪我们无情,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王复臣沉默半响,颔首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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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0章开始布局


  泸州城西南有一条永宁河,发源于云南与四川交界之处,途径叙州府和泸州纳溪地区,然后注入长江,全长三百余里。

  在永宁河与长江交汇之处,一队骑兵在永宁河边奔驰,大概走了两里多地,为首一将忽然勒住战马,后面的骑兵瞬间全部停下。

  王复臣打马到李定国身边,用马鞭指着河道拐弯之处,“就在前面!”

  李定国闻语没有说话,而是一夹马腹,催马继续奔驰,很快就过了转角,立刻便看见河道内藏着数百条大小船只。

  这些正是王复臣五千人马用来过江的船只,被他拉进河道影藏起来,并留下一百人守卫。

  李定国远远看去,数百条大小船只,桅杆耸立,船帆都被收起,船头都被拖到河滩搁浅,静静躺着,以免被水流冲走。

  孙可望在南岸烧毁了不少船只,但是他并没有将所有的船只全部毁掉,因为他需要考虑,万一击退明军,他也需要船只联系长江两岸。

  “好!”李定国看见船只,立时大喜,扭头对王复臣道:“王将军,这算是立了一件大功,之后本将会禀告督师,上报朝廷,为你们争个好些的待遇。”

  “不敢当,这都是罪人该做的。”王复臣忙在马上抱拳。

  李定国微微一笑,也不废话,当即吩咐道:“佑明,你带人接手船只,不要出了什么差错。”

  “末将遵命!”余佑明马上抱拳。

  李定国微微颔首,随即一拉马缰,调转马头,“走,回大营!”

  时间到了八月十三日,从七月十八明军攻城之后,明军已经快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攻城。

  豪格早已到了富顺,泸州城下的情况,他是一清二楚,也正是因为他很清楚,所以便有些着急了。

  八月秋风处处凉,桂花十里飘香,对于南方人来说,已是很舒服清爽的天气,可对于豪格这样的关外人来说,依然有些燥热。

  为了避暑,金军驻扎在沱江边的树林里。

  这是个很危险得行为,容易被敌人火烧连营,但豪格有恃无恐,因为他派了人马在南面防守关隘,明军和孙可望都没有精力注意到他这里。

  此时,在豪格的大帐内,他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衣,并且敞开着胸口,围着一个沙盘踱步。

  他这个形象,若是汉族的皇帝,便是失了体统,但是帐内的孟乔芳等人却并没对此作出建议,毕竟豪格是满人,受不了汉人那么多规矩,下面大臣对他的标准,便也主动松上许多。

  “何腾蛟怎么回事?这都快一个月了,居然还不进攻,他在想些什么,难道他想困死孙可望吗?”

  豪格站在沙盘前看着泸州城心中有些郁闷,他等着明军与孙可望厮杀,然后他来收拾残局,他已经备好瓜果板凳,准备看着两方厮杀的戏码,可是这两方在泸州却不打,他自然心急。

  “皇上,是不是何腾蛟发现我们的踪迹,所以才停止了进攻。”

  孟乔芳出来行礼说道,这是他唯一想到的解释。

  豪格沉思一会儿,觉得孟乔芳说的有些道理,于是看着他微微颔首,吸了一口气道,“还真有可能,朕虽然下令封闭南下的关隘,防止有人将消息泄露出去,可这本身就是个反常的行为,要是明军警觉,就会发现异常。”

  豪格说着,又踱步起来,他走了两个来回,再次停下,又有些不能理解的说道:“何腾蛟这个人,真是不能按常理推测,他要是发现了朕,要么就会想着尽快拿下泸州,然后与朕一战,要么便放弃攻城,退回南岸,再寻时机,他这样围而不攻,不是徒耗粮草吗?”

  “皇上,不管何腾蛟有什么想法,他与孙可望都不急,我们在旁边看戏,难道还沉不住气么?”孟乔芳淡淡道:“何腾蛟要从两广将粮食运到贵州,再由贵州运到泸州,道路崎岖,损耗巨大,而我军直接从成都调粮吃,他还能耗得过我们不成?”

  豪格听后点点头,“说的有道理,何腾蛟愿意耗,朕就陪着他们耗,看谁先撑不下去!他要是退回南岸,朕就顺势吞了孙可望!当然如果他们两方进行厮杀,那便最好不过了,朕就可以坐收渔利,一战决定西南大局。”

  豪格说的三种情况,似乎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像个恶霸一样,怎么都要占点便宜。

  就这三种情况而言,豪格还是希望明军与西军厮杀得两败俱伤,不希望明军主力退回南岸,因为这将成为金国的一大威胁,所以他想一举扫灭何腾蛟的主力,使得明军在西南再难集结同等数目的军队,那他在四川便高枕无忧了。

  帐内孟乔芳等人见豪格冷静下来,听了他的话语,正准备行礼,道一声,“皇上英明。”可就在这时,帐帘却被索尼挑起,他走路带风的进帐,便给豪格行礼道:“皇上,何腾蛟开始猛攻泸州了。”

  豪格听了微微一愣,心中立时一阵欣喜,没想到在城下待了快一个月不见动静的何腾蛟,居然会突然强攻泸州,使得整个战争按着豪格最希望的方向发展。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进攻的?”豪格当即问道。

  索尼行礼答道:“根据探子回报,是从昨天晚上开始进攻,声势十分浩大,喊杀之声数里可闻。”

  “何腾蛟,为什么会突然进攻,还选择晚上呢?”豪格没有特定目标的问道。

  帐内的金国大臣们听了一阵沉思,孟乔芳约为沉吟,猜测道:“皇上,是不是何腾蛟粮草消耗巨大,发现越拖越不利,又舍不得空手退兵,所以才改变策略选择猛攻,以求在短时间内占据泸州,不给我们可乘之机呢?”

  他说着顿了一下,“至于选择晚上,或许是因为考虑白天炎热,无法持续进攻,所以才改变策略在晚上连续攻击,以图压垮孙可望。”

  豪格认真听着,沉思了一会儿,他也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便索性不想,只要两方打起来,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好事,他并不需要在意那么多细节。

  当下豪格一挥手,“不管何腾蛟怎么想,只要他们打起来,就正中朕的下怀!”说着他一脸严肃的注视索尼,“从今天开始泸州的战况,早中晚要各向朕汇报一次,斥候要将泸州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大军随时准备着突然出击!”

  豪格扫视众人,威严的说道:“明白吗?”



第981章胃口很大


  明军从八月十二日晚,忽然恢复了对泸州城的进攻,明军士卒举着火炬,铺天盖的扑向泸州西城。

  城下火炬遍布,城上也点满了火盆,将城墙照亮,双方的砲车也从抛射石弹,变成了扔出一个个沾了火油的火球,他们在天空交织着,砸入对方的阵线,火光漫天。

  城头上,西军最为精锐的老营人马,全部上城防守,西军弓手站在城墙上,取出箭头包裹了棉布的箭矢,将箭头放在油罐中浸湿,然后在火盆上点燃,齐齐开弓射下城头。

  近万支火箭,如同天上下起火雨一样,一波接着一波的射下城头,明军阵线前竖着的木板上,插满了无数燃烧的火箭,城中砲车抛射出的火球砸在高大的井阑上,火球裂开像烟火一样灿烂。

  城下明军火炮轰鸣,黑暗中不断喷射着橘红的火光,轰鸣的炮声与成片的铳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声音直上九霄。

  泸州城西,呈现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壮丽场面,相隔十里,人们隐约间依然可以听见数万人声喊杀形成的轰鸣,看见泸州方向火光冲天,如同流星火雨。

  看到这副场景,任谁都会觉得泸州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战,可是事实上,声势虽大,攻击到未必猛烈。

  明军士卒主要是躲在盾车后面,站在高大的井阑上,同守军进行对射,扛着登城梯接近城墙进行攀登的人马却比较少,而且一个个都十分注意保护自己,并没有像第一次攻击时那样,拼命的向上攀爬。

  登城部队是攻城战中,损失最大的一部,明军派出的登城部队少,伤亡自然也就少,避免了过多的消耗,而在对射中,明军火器因为占据射程方面的优势,他们往往在清军弓手直瞄射程之外,向城头射击,便造成了明铳手能击中西军,而西军却很难击中明军的局面。

  西军弓手很难通过直瞄射杀明军,加上天黑看不清人影,西军便只能通过火箭抛射,进行覆盖射击,便造成了壮观的场景。

  从十二日晚开始,接连几日,明军的进攻都没有停歇。

  十五日夜,中秋佳节,夜幕降临,明军的进攻依然准时发动。

  孙可望登上城头,在炮铳声和喊杀声中,夜观明军阵线,火铳击发,红光闪烁,仿佛无数萤火虫汇集成一条带子,在黑夜中一闪一闪,又如璀璨银河中的星辰一样,不时的闪烁。

  虽说明军投入的登城部队很少,但是每晚的对射,却依然给西军造成惨重的伤亡,几乎每天都有两千多杂兵阵亡,老营也要损失七八百人。

  孙可望看着伤亡数字,只觉得战事十分激烈,心中一阵肉疼,不过好在伤亡虽大,明军也没有登上城墙。

  “何腾蛟为何忽然改变策略猛攻我们,你们有什么想法?”

  孙可望看着城下无数火炬起伏,一队明军躲在洞屋内,在火炮和排铳的掩护下,缓慢的接近城墙,皱起了眉头。

  “休战近一个月,明军忽然进攻,肯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使得何腾蛟不得不对我们强攻!”白文选沉思道。

  孙可望微微点了点头,忽然笑道:“说的不错,连中秋之夜,都发动强攻,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你们有谁能说出一二来?”

  众将听了,相互看了一眼,白文选内心有些想法,但孙可望明显已有所得,于是他一抱拳,“还请大王明示!”

  “在本王看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豪格出兵,何腾蛟想要在金军兵临泸州之前,打破城池。二是,王复臣袭扰粮道有了成效,何腾蛟粮草紧张,无法长期久耗,所以转为进攻。”孙可望说着,神情严肃起来,目视众人道:“这两种情况,无论是哪一种,我们都要确保城池不失,只要守住泸州城,我们便还有机会。从今日起,众将士都要全力防守西城,绝不能让明军破城,明白吗?”

  “臣等誓死守城!”白文选等将,当即抱拳,齐声应诺。

  夜晚的攻击持续了四天,明军已经把动静吵了起来,逐渐达到了将守军的注意吸引到西城的目的,同时也让豪格误以为明军强攻泸州,正与孙可望生死相斗。

  之前,李定国建言有破城之法,并且还能算计豪格,何腾蛟并不相信,但是在李定国肃清粮道,逼迫降王复臣之后,在与何腾蛟说时,何腾蛟却被说动了。

  泸州城中的孙可望,只是一盘菜,始终是要被吃掉的,来吃的不是明军,就是金军。

  明军这场战事,表面是和孙可望对决,其实是在同金国下棋,如果没有金国在一旁虎视眈眈,明军吃掉孙可望只是迟早的事情,可是有金军在,吃起来就十分困难。

  因而想要平安吃下泸州的关键,是要保证吃泸州时,明军有能力应对豪格的威胁。

  十六日清晨,何腾蛟召集众将到大帐议事,到了决定实施计划的时刻。

  大帐内众多将领齐聚一堂,围着大帐中间的沙盘,何腾蛟向李定国示意一下,后者立刻站了出来,先给何腾蛟行礼,然后又对众将拱了拱手,才拿起木条,说道:“督师,诸位,泸州三面环水,西军对北城、东城、南城的防守十分松懈,而我们这几日的进攻,又进一步将孙可望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西城,这便为我们乘着夜色袭取南城创造了条件。”

  泸州三面环水,西军本来不用担心,因为筏子渡江需要选择渡口,借着水势冲过江心,而泸州城附近水道笔直,没有弯道借助惯性,筏子很难控制,多半要被冲到下游。

  王彦在重庆渡江时,开始没有找到合适的渡江之处,派出去的队伍,便被冲了十多里。

  正因为如此,所以西军不用担心明军从环水的三面进行攻击,而明军也没有想过偷袭南城,可是在王复臣归降后,明军获得了船只,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永定河那边的船只能运多少兵马?”

  马进忠问道,如果船只太少,那也没有意义。

  “马督镇放心,一次可以渡五千人,而且这今日天色阴沉,夜晚必然月光不明,可谓夜黑风高,正适合突袭。”李定国指着南城说道,“如果偷袭得手,这五千精锐能够进城,主力再从西城猛攻,今夜必破此城!”

  如果能有五千精锐进城,以城中人马的战力,肯定立刻大乱,破城几乎铁板钉钉。

  众多将领听了,都点了点头,王光泰却开口说道:“金军怎么办?这几日攻城,都有金军斥候在旁观战,一旦城破,豪格必然立刻南下,我们怎么应对?”

  “豪格想让我军与孙可望两败俱伤,可是事实上,我们这几日攻城,都是虚张声势,并没有强攻消耗,所以他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李定国笑道:“只要我们动作够快,金军要是不请自来,我们张网已待,来一场伏击,也未尝不可!”

  “李将军好大的胃口啊!”马进忠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随即却笑道:“不过,马某佩服!”

  王光泰却皱着眉头,“如果这样,泸州就不能打成巷战,必须在天亮之前结束战斗,而且王光恩的一万人也必须为我们争取部署和休息的时间!毕竟金军拥有马军优势,要不了一天就能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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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2章夜战泸州


  总之明军要吃泸州,金军必然南下,这是躲不掉的问题。

  何腾蛟摸了摸额下的山羊须,一时没有说话,片刻后说道:“按着定国的计划,首先要迅速解决泸州,其次王光恩要为我们争取一天左右的时间,一直顶到主力部署就位为止,可是这两环只要其中一环出了问题,我们就会面临危机,这是否太过行险?”

  这个策略李定国之前与何腾蛟说过,当时他听说能拿下泸州,还能重创豪格,心中一动,便同意了,可是现在要实行时,他又有些优柔寡断起来。

  同他相比,诸将虽然内心也比较谨慎,可是却敏锐的发现,这确实是一个战机,虽然有危险,但是也是机遇,而战争从来不是绝对稳妥的事情,总会伴随着一些风险,他们对于李定国的计划,还是很感兴趣。

  “督师,风险确实存在,可是金军南下以是必然,除非我们退回南岸,将泸州让给豪格,否则就必然要与他交手,根本避不开!”李定国忙开口说道。

  “督师,听听李将军的具体计划,我们看看可行性高不高,就知道值不值得冒险了。”

  既然明军不愿意放弃泸州,又知道金军必然南下,那不给豪格设个套子,实在太可惜了。

  何腾蛟听了,点点头,“那定国你说说怎么迅速解决城内之事,还有怎么伏击!”

  “督师,城内之事,末将可以领命,只要按照计划突入城中,以末将在城中的人脉,一个晚上足以平定城内。”李定国抱拳说道。

  何腾蛟与众人听了都点了点头,要不是孙可望亲自在西城坐镇,城中估计还会发生叛乱,而李定国原来在西军中的地位,大家都知道,如果大军破城,由他出面来招降城中走投无路的西军,确实可以很快结束城中混乱。

  李定国见众人默认他的说法,于是拿起木条,指着沙盘,“兜山镇之南,是青山岭等一长条绵延的小山,他们正好被沱江分成两段,东面是青山领,西面是铁山,硬子山,金军想要迅速抵达泸州,不可能绕过这些小山,他们必然顺着沱江而下,只要穿过山地,然后一路都是平原。”

  李定国用木条指着,沱江两岸的山峰,“这里两山夹着一水,没有比这里更适合伏击的地方了。”

  马进忠抱着膀子,在沙盘上看了半响,承认道:“在这里伏击确实可行。现在泸州城没有问题,那便只剩下王光恩能不能挣取,我们从泸州奔往铁山、硬子山设伏的时间了。”

  “破城之后,只要局势稍微稳定,马都镇和王督镇可以立刻率领本部人马率先赶往铁山、硬子山,泸州城则交给我来善后。”李定国放下木条,接着说道:“天亮之后,我也会率领人马赶往战场。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关键,就是兜山镇的驻军不能太快溃败。”

  众人一时无语,良久,马进忠突然道:“督师,我以为可以搏一搏,要是成了,就是天大的功劳。”

  说着他又看着王光泰道:“王督镇对自己兄弟不会没有信心吧!要是豪格也来,抓了他,咱们都要爵升一级。”

  功劳面前不分派系,马进忠已经动心,所以有意拉着王光泰,一起给李定国帮腔。

  “督师,末将以为王光恩也算是一员能战之将,阻击一日当没有问题!”王光泰肃然抱拳,为他的兄弟做了个保证。

  “督师,打吧!一雪川东之耻!为袁督镇和忠义军将士报仇!”

  一众将领,齐齐战了出来,抱拳行礼,甲胄直响,脸上满是肃然。

  主要的将领都要打,这给何腾蛟增加了信心,他沉吟片刻,脸上一阵涨红,最终说道:“好,就按着计划行事!”

  十六日夜,天空阴沉,布满了层层厚云,遮蔽了明月,并不太适合夜间作战。

  城头上的西军,疲惫的靠在城墙边上,一连几日,明军每晚都要折腾到后半夜,白天也炮火连连,弄的西军士卒普遍睡眠不足。

  一开始,守军还顶得住,可是到这两日,便都有些疲乏了,几乎一有空闲,士卒马上选择打盹睡眠。

  “今晚天这么黑,人影都看不清,马上就三更天,官军还不进攻,今晚应该能消停了!”

  两名士卒靠在一段城墙后面,一名士卒抱着枪杆说道。

  “但愿吧!”另一名老卒从胸口掏出一块饼掰成两半,递给旁边士卒半块,然后拿出水壶,边吃边说道:“我真希望消停几天,晚上不让睡觉,白天还不停的放炮,这官军比咱们还无赖些。吃吧,今天这个天色,估计他们也累了,会休息一晚。”

  说完,那老卒便咬了一口,而正在这时,城外一阵“轰隆”的炮声猛然炸响,炮弹呼啸着向城头砸来,一枚炮弹正好砸在两名士卒倚靠的城墙上,城墙立时凹陷,两人后背如遭重锤,老卒吃进去的饼子全部吐出,嘴里还有鲜血流出。

  “娘个劈!”老卒恼怒的把饼子往胸口一揣,衣袖擦了擦嘴角血迹,怒骂一声,站起来没走几步,突然便扑倒于地。

  漫天的喊杀声,从城外响起,无数打着火炬的士卒,继续向西城进攻,城头上的火箭,犹如一条条火线,不间断的射下城头。

  这一次,明军除了对射之外,还投入了大量的登城部队,无数打着火把,扛着梯子的士卒,涌到城下,蚁附上城,西军立时觉得压力倍增,整个城池的主意力都被吸引到西城。

  孙可望听说开始有明军登上了城墙,不敢怠慢,穿好了盔甲,亲自到西城督战,一定要守住西城。

  在西城陷入激战时,长江上明军用来渡江的绳索,被放入水中,数百条船只顺流而下,宛如黑山一样移动。

  十六日晚,本该明月高照,那样城上的西军就可以发现江面上的船队,可是今天乌云遮蔽了明月,夜晚急黑,加上船队靠着南岸而行,有意避开北岸,城上士卒目力有限,便很难发现江面上的船队。

  四更时分,西城的战斗还在继续,并且越发激烈,而船队已经到了泸州城南。

  李定国按着战刀,立在船头,看泸州南城上一片漆黑,只有城门楼子里有点点烛光,当即一挥手,下命道:“传令,靠过去!”



第983章明军进城


  江面上船只浮动着,几条小船率先靠近岸边,近百名士卒跳下来,将船拖上岸,然后扛着梯子,小心的摸到城下。

  西面天空,火光不停的闪现,一枚枚火球划过夜空,轰隆隆的炮声和喊杀从远方传来,显得厮杀正烈,可是整段南城墙却是另一副场景,整段城墙一片漆黑,显得的十分安宁。

  从明军围城到现在,南城从未受到攻击,守军开始还能打起精神,可一个多月过去后,加上精锐都被调到西城,南城的守卫便严重懈怠。

  明军晚上进攻,白天放炮,城南的人马起初也睡不着,可一连几天都是如此,他们便也慢慢习惯下来。

  轰隆隆的炮声一阵接一阵,南城上的几个老弱西军连头都懒得抬,缩在城垛后继续打瞌睡。

  南城紧临长江,因为一般不会遭受攻击,所以修建时也不太重视,规格明显比不上西城,城墙不紧低矮,而且有些破败。

  李定国亲自领着百余精锐之士,上岸后潜伏在南城百步外的黑暗中。

  他是主将本来不该冒险,可是这次攻击对于明军极为重要,万一偷袭不成,被人发现,李定国或许能凭借在西军的威望,说服守将临阵而降。

  为了防止铁甲发出声响,李定国等人都只穿对襟步甲,外面套着一件黑衣,使得身影与黑夜融合,然后慢慢接近城墙。

  这时,李定国一挥手,几名士卒便悄悄竖起几架长梯,梯子上的倒钩包了棉布,以免挂上城墙时发出声响。

  众人轻手轻脚的来到梯子旁,李定国当仁不让,想要先爬,旁边他的亲卫却把他拽住,然后向旁边一名精壮的汉子使了个眼色,那汉子立刻将苗刀衔在口中,双手扶着梯子,轻手轻脚的往墙头爬去。

  那拉住李定国的亲卫,也衔着战刀,隔着精壮汉子几步,跟在他身后向上攀爬,梯子在他们的压力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

  李定国在下面等着,看着属下一个个上城,起初心中还有些担心,可随着上去的人越来越多,他便放心下来。

  五忠军是精锐之军,他的亲兵又是精锐中的精锐,以一当十不在话下,上去的人多了,就是强攻也能将城门打开。

  这时李定国正仰头向上看着,上面一员士卒,忽然从墙朵间漏出上半身,伸出手做了个手势。

  李定国见此立刻向上攀爬,等他登上城墙,探头从墙朵间左右看了看,士卒们正贴着城墙,猫着腰向城楼移动。

  他跳上城头,只觉脚底湿滑,定眼一看,脚边躺着两具尸体,都是喉咙一刀,被放血而亡。

  整段城墙上,还有不少这样的尸体,可见防守确实懈怠。

  前面,几名明军士卒交替前行,很快到了城楼旁边。

  城门楼子里面烛火闪烁,人影晃动,不时还有叫喝声和大笑声传出来。如果李定国没有听错,应该是士卒在里面赌钱。

  西军的军纪还算不错,孙可望治军也还森严,军中禁止赌斗,真正的西军军纪不会这样败坏。

  孙可望将西军主力调去守卫西城,其他三面就只能交给杂兵,以及投靠他的盗匪去守卫。

  南城的守军就是一群绿林好汉,他们散漫惯了,受不得约束,孙可望以为南城不会受到攻击,也就没有去管他们。

  这时百余明军已经爬上城墙,李定国一挥手,一名总旗立刻带着四五十人,顺着登城甬道往城下走去,准备打开城门,迎接大军进城。

  李定国拿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一根火炬,先向江面上晃了晃,然后便直接点向城楼。

  城外的船队看见信号,于佑明立刻下令,“大船从码头登岸,小船直接冲上江滩,快!快!快!”

  大船靠近南城外的码头,搭上船板,士卒立刻排队下船,小船冲到江边,士卒从船上跳下,操持兵器,不用命令,便涌向城门。???

  这时城楼下,城门吱呀做响,已经被下去的士卒打开,而城楼也被点燃。

  里面的好汉们正围着一张方卓赌钱,一名汉子在忽然抬起头来,“娘个劈,走水啦!哪个撮鸟在外巡逻,起火了都不知道喊一声!”

  屋里的好汉闻语有些不信,可扭头一看,楼子已经烧了起来,一个个顿时大惊失色,大骂着收了桌上的铜钱,然后急忙推门出来。

  十多个人涌出门来,两边埋伏的明军士卒顿时弓箭齐发,好汉们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顿时就被射翻大半。

  “杀!”李定国战刀一挥,明军士卒立刻一拥而上,不少人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砍翻。

  这时城下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大队的明军开始涌入城门,街道上秘密麻麻的明军士卒,直接顺着街道杀入城中,南城立时杀声震天。

  西城上的厮杀,已经进入白热化,明登城部队在火器的掩护下,不顾生死的往城上攀登,明军从四处登上城墙。

  孙可望本来在后督战,可随着战事紧急,他也已经抄起兵器,领着侍卫在城上厮杀。西城声浪滔天,炮声轰鸣,他并没有注意到南城的变化。

  这时一队四五十人的明军,占据了一段城墙,孙可望正指挥侍卫压上去,欲将这队明军丢下城墙,忽然他听到城后一阵骚乱,城下的砲手发出恐惧的呼喊,“不好!明军进城了!”

  孙可望闻语,心头一愣,暗道怎么可能?他只以为又有人借着明军之民发动叛乱。

  他转过身来想要找出叛乱的源头,却只见南城火光冲天,而正在这时,一员西将跌跌撞撞的跑来,分开士卒,来到他面前,便直接跪地禀报,“大王,不好了,明军从南门进城了。”

  来人是一员老将,不可能说胡话,孙可望惊得肝胆皆裂,心中升起无数个疑问,明军怎么可能从南门进城,他们长了翅膀么?

  正在他震惊之际,一名明军大将已经领着一队人马,从南面杀到西城下,只见他大铁枪一挥,十几名冲上来的士兵就扫飞出去,他仰望城头,正好看见孙可望,孙可望一见来人,立刻惊得大叫一声,调头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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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泸州平定


  杀来的将领正是李定国,作为四王之首的孙可望,十分了解他这个兄弟。在带兵打仗方面,他绝对不是李定国的对手,张献忠还在时李定国就常出风头,令他心生嫉妒。

  不管明军怎么进的南城,李定国杀到西城,这件事情就已经确定无疑,孙可望本能的便往后退去。

  李定国也看见了孙可望,见他逃走,立刻便大喊道:“孙可望,此时不投降,追悔莫及!”

  毕竟曾经都是张献忠的义子,并肩作战多年,李定国还是希望孙可望能回心转意,与他同殿为臣。

  西城明军已经开始登上城墙,孙可望的精锐都陷在了西城。这时明军从南门入城,领军的还是李定国,泸州已经守不住,孙可望听见李定国的呼喊不做理会,被亲卫护着下了甬道,向北城而去。

  李定国见此大叫一声,从亲兵手中拿过弓箭,本要去射孙可望后心,可是犹豫一下,还是将箭头对准了他的大腿。

  除了瞄准时的稍微犹豫,李定国整个动作几乎一气呵成,孙可望刚下城头,要进入街道,忽然一阵剧痛,一支利箭正中他的大腿,他立时扑通一下扑倒于地。

  李定国将弓箭一收,丢给亲卫,急声命道:“追!休走了孙可望!”

  城头上,马进忠看见刚才这一幕,心中一阵懊悔,没想到方才下城的居然是孙可望,他一刀劈死身前一名西军,便领着属下往甬道杀,想要冲下城头争功,不过由于南城混乱,明军进城的呼喊影响了西城守军,不少人见孙可望退走知道守不住,纷纷从甬道下城,到是将马进忠给堵住了。

  李定国重新拿起大枪,领兵追向孙可望,孙可望的数百亲军见情势危机,西军老将张胜立刻将孙可望背起,“大王休慌,臣带大王出城!”

  另一员西军将领王自齐,领着数百亲兵堵住街道,掩护孙可望逃脱。李定国追上来与他战在一起,说降不果后,战了几个回合,一枪将王自齐刺死,杀散数百西军,但是已经不见孙可望的踪迹。

  随着明军从南门进城,从后方杀到西城,城上守军被明军两面夹击,西军见大势已去,纷纷向城下奔逃。

  白文选见明军不断上城,西军被杀得节节败退,急得大喊,“顶住,不许后退!”

  他正挥刀指挥,但士卒却依然不断后退,而正在这时一名旗牌官,逆着人群跑上城墙,寻见白文选,急声道:“统领,城池已经失守,大王让统领赶紧从北门撤退!”

  白文选大惊失色,脸色阴沉,“去北门?大王呢?”

  “大王受了伤,已经到了北门,船只已经备好,就等统领了!”

  听了棋牌官的话语,白文选却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张望着看了城头还在厮杀的西军士卒和已经混乱的泸州城一眼,忽然叹息道:“你告诉大王,城中的弟兄需要有人照应,我会掩护撤退,你让大王走吧。”

  泸州一败,西军势力可以说便退出了政治舞台,孙可望能走的路不多,他从北城突围,多半是要投靠豪格,这一点是白文选无法接受的,对他来说投降金国还不如投降明朝。

  说完白文选便继续指挥人马拼杀,棋牌官无奈,只能下了城去,留在城下的战马,不知道被哪个撮鸟骑走,棋牌官只能发足向北门狂奔。

  孙可望在泸州准备了不少船只,万一守不住,他还可以有条退路。

  这时北城和东城还在西军手中,但是失陷只是迟早的事情,孙可望带着千余人在西门外的码头集结,焦急的等待着白文选等人过来。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孙可望两千多人进入云南,三年多时间发展了十万人马,就是因为他带走去了大批的西军将领。

  这次泸州虽失,只要他将骨干带走,便还有在起来的机会,可是他等了片刻,赶到北门的将领,却并不多。

  张胜见城中喊杀声向城北蔓延,不禁急道:“大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正在这时,那传令的棋牌官,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大王,白统领说他要断后,请大王先走。”

  他话音刚落,又一名棋牌官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急声禀报,“大王,冯统领投降了!”

  孙可望如遭重击,身子不禁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幸好被张胜扶住。一时间,孙可望不禁有些心寒,知道这些人不想再跟着他了,颓然下命道:“上船,走!”

  此时泸州城内已是一片大乱,西城门洞内的石块再次被炸开,明军主力杀进城内,西军士兵已无心恋战,要么跪地投降,要么混入民居之中。

  白文选领着数千马想要退到府衙,被明军堵在一条街道上,李定国远远看见白文选,当即大吼道:“白文选还不弃暗投明,你要让西军的血流干吗?”

  他这一吼,声音极大,两方拼杀的士卒,一下静止,不少西军老人见是李定国,都愣了下来。白文选见此,长长一叹,忽然将兵器一丢,单膝跪地,“事已至此,罪将愿意投降,还望将军善待降卒!”

  众多持刀的西军见此,互相看了看,一个个纷纷丢了兵器,跪地请降,但是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被李定国招降。

  在众多西军士卒中,有几人见身边的人都丢了兵器,跪在地上,却没有跟着下跪。

  一时间,他们顿时如同鹤立鸡群一样,几名还站着的士卒向四周看了一眼,脸上一阵惶恐,可其中一人却忽然大喊一声,“大王,臣去也!”然后战刀往脖子一抹,瞬间倒地,剩下几人见此,一阵愕然之后,也纷纷将刀架在脖子上,一个接着一个的自刎而死。

  李定国见此一挥手,叹了一声,“厚葬吧!”

  明军士卒立刻冲入跪地的人群中,将降兵押走,城中大部分西军,都选择了投降,但还是有不少人选择死战到底,自刎自·焚者不在少数。

  泸州城四五里外的一座山头上,一队金军斥候看着泸州城内火光冲天,喊杀声逐渐平息,为首的骑兵,马头一摆,便冲下山坡,领着骑兵望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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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5章腾蛟善后


  泸州城内有四五万居民,七万多西军,一旦乱起来,并不是那么好控制,不过好在李定国在西军中有一定的威望,能够震慑一些西军老人,而这些老人在西军中又普遍充当高位,由他们出面,便能控制大部分云南籍的士卒。

  这时城内,火光通明,无数降卒被押着,蹲在城墙下,密密麻麻的一片。

  在他们的周围,则是打着火炬,手持长枪的明军士卒围了一圈。

  此时城中战斗还没完全结束,还有零星战斗,不时还有炮响传来,气氛十分紧张,因而明军士卒表情肃然,都十分警惕的看着成片的俘虏,防止发生骚乱。

  明军帅帐内,将校云集,何腾蛟对李定国道:“现在让神策和后勇前往铁山、硬子山,你能控制泸州的局势吗?”

  李定国点点头,“督师放心,降卒都被控制,不会出现问题,不过马督镇和王督镇走的时候,动作要轻一些,最好不要让降卒发现动静。”

  何腾蛟见此,虽然有些不放心,可是泸州的情况,肯定已经被金军探知,金军瞬息便至,他只能看着马、王两将,郑重的交待道:“这一战,关系西南大局!若胜,本督将乘势收复四川,若败,不仅这七个月的辛苦谋划付之东流,西南局势也会败坏。到时候,两位将军与本督都要自裁以谢天下。”

  马进忠、王光泰立刻出来抱拳,肃然道:“督师放心,我等定将用命!”

  “那好!”何腾蛟点点头,随即一挥手,“此战只许胜,不许败!你们出发吧!”

  “诺!”两人再次行礼,然后一转身,便领着属下部将出帐,众多将官衣甲哗啦作响,大帐内一下就空了大半。

  两人出了大帐,立刻召集本部人马,不多时,数万将士便集结就绪,马进忠翻身骑上一匹战马,手提着一把大关刀,他将兵器一举,大声喝道:“出发!”

  说完,便一马当先,身后一小队骑兵紧随其后,后面的步军则按着营号,五人一排的小跑着跟在骑兵后面,向北面奔去。

  等神策军出发后,王光泰也翻身上马,躺在地上休息的后勇镇士卒,立刻被军官叫醒,纷纷站起身来。

  王光泰看着有些疲惫的士卒,温声吩咐部将,“告诉将士们再坚持一下,到了铁山再休息。”说完,他一挥马鞭,便催动战马上了官道。

  明军帅帐内,在马、王两将,领着人马出帐后,熬了一夜的何腾蛟已经疲乏,他挥手对李定国等人说:“你们也去稳定泸州吧!”

  李定国却没有出帐,而是行礼道:“督师,还有一事需要督师处理!”

  何腾蛟已经起身,准备去大帐后面歇息,闻语又座下,疲惫的问道:“还有什么事情?”

  “督师,卑职在西军中虽然有些威望,但是在朝廷这边职衔却不高,所以想要稳定俘军,还得督师出面接见一次,说些安抚、好听的话语,以安降军之心,防止出现骚乱。”

  何腾蛟听李定国说完,重视起来,现在马、王两将把主力带走,泸州的明军只剩万人,俘虏却有五六万,何腾蛟内心觉得一阵惶恐。

  李定国只是朝廷的一个将领,说话确实做不得数,何腾蛟也怕出现问题,危及他的安全,于是忙道:“把那些降将带过来,本督好言安抚。”李定国脸上一喜,忙出了营帐,不多时,白文选等十多名西军将领就被带来。

  他们进了营帐,齐齐单膝行礼,“罪将等人拜见何督师!”

  “起来说话!”何腾蛟伸手,让他们起来,然后开口问道:“孙可望从北门逃脱,你们为何没有随他一起出城呢?”

  何腾蛟对于农民军还存在很大的警惕,因而一开口就问出了这样尖锐的问题。

  几员西军将领闻语,不禁相互看了看,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说他们心向朝廷,未免太假,反而让人觉得不够真诚。

  几员将领沉默一会儿,最后白文选出来说道:“回禀督师,泸州一失,孙可望已无立锥之地,他向北而逃,多半是要投靠金国,而金国与清同源,乃蛮夷之邦,与我等有杀主之仇,所以我等不愿意出城,况且就算我等去了,怕也不过寄人篱下。如此不如归降朝廷,秉承先主之志,抗击胡虏,也为自身和子孙求一富贵!”

  何腾蛟听着点了点头,这话漂亮,既有大义在,又说出了私心,可以说十分坦诚。

  他们跟着孙可望去金国,前途未卜,而投降朝廷却有李定国和刘文秀的例子,他们选择留下,也在情理之中。

  一旁李定国听了回答,不禁也出了口气,就怕白文选回的不好恼了何腾蛟。

  这时何腾蛟见李定国在一旁提醒,想起了方才的事情,于是看着这些将领,安抚道:“这次朝廷发兵十余万,扫荡不臣,孙可望不识时务,负隅顽抗,此其一人之罪,你们能幡然悔悟,本督心中甚慰。”

  何腾蛟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现在天下未定,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们可以放心,只要你们真心归降,必然会有用武之地。”

  虽然有李定国的保证,众人心中却依然有些不放心,但是明朝的大学士何腾蛟这么说,那他们的心便安定一些了。

  众人脸上都漏出欣喜之色,纷纷行礼,“谢过何督师栽培,我等真心归降,不敢再有二心。”

  何腾蛟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他对着群西将的话,却并不完全放心,李定国让他好言安抚,可是他安抚完了,却依然有些不踏实。

  他忽然又笑道:“这次朝廷发三路人马,你们在泸州可能还不知道,朝廷的南路军已经攻占了昆明。你们现在选择归降,是明智之举,不仅是保护了自身,也为妻儿和老父母免去了一场灾祸。”众将闻语心头一惊,纷纷明白,前面的话语是安抚,后面便是警告了。

  白文选等人明白,何腾蛟是想拿他们的家眷为质,但是他们却不能提出异议,相反还要感激。

  “我等谢过朝廷,谢过督师前过不纠,保护我等家眷!”

  何腾蛟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只要你们为朝廷效命,家眷自有朝廷照料,你们不必担心。”



第986章金军南下


  富顺县,沱江边上金军大营。

  天空中一层厚云,山林间没有风,有些闷热,无数密密麻麻的士卒,都出了帐篷,穿行坐卧在布满营帐的河边,并未见什么异样。

  帐中闷热,在河边一块草坪上,金军士卒用布围出一块马蹄形的空地,铺上毯子,搬来桌椅,中间架起火炉,烤着一头刚猎来的雄鹿。

  这时豪格与金军主要的将领,围坐着,正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商讨军情,心情并未因天气影响,显得十分高兴。

  豪格坐在当中,桌前摆着一盆烤肉,他用匕首削掉一大块,然后插着用送入口,两腮鼓动着,整个人还带着白山黑水间的野蛮和骄横。

  他几口吞下油腻的烤肉,然后将匕首插在盆中,开口说道:“何腾蛟连夜攻打泸州,声势浩大,伤亡自然也大。朕驻军于此,只等他们多厮杀几日,待他们精疲力尽之时,就是朕大开杀戒,鼎定西南之日。”

  “皇上,我们在此驻军一月有余,不知道什么时候南下?”索尼站起来,笑着说道:“将士们已经等不及要将明军打个落花流水了。”

  围坐的众将闻语,立刻一阵哄笑,在他们看来,这一仗基本十拿九稳。

  “皇上,若是南下,臣请命先锋为阿烘报仇!”鳌拜的弟弟满将穆里玛也站了起来,带着恨意说道。

  鳌拜兄弟一共有七人,这穆里玛也算是比较有名的一人,他参与了围剿明朝在内地的最后一支抗清武装的战役,迫使李来亨自·焚,也是留了名的人物。

  川东之战,明军杀了鳌拜和卓布泰,穆里玛时刻想着为两个兄长报仇。

  “穆里玛,明军伏杀朕的大将,断朕臂膀,这个仇朕一定会报!”豪格闻语先安抚一句,然后豪迈的说道:“不过,现在南下还不是时候,要等到何腾蛟与孙可望都没了力气,那时才是朕出击之时。朕也必令你穆里玛为先锋!”

  “臣谢皇上圣恩,给臣这个报仇的机会。”穆里玛立刻拜倒。

  豪格见他如此,心中有些高兴,“好!你起来吧!穆里玛朕希望你不要辜负朕的期望,为朕的大金国长脸。”

  穆里玛连连称是,而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渐行渐近,不多时,一名将领来到外面。

  豪格视之,乃是负责探查泸州情况的将领,随即挥手让侍卫放进来。

  那将领急走进来,刮起一阵风,到了豪格面前,便手指着南方,喘息道:“皇上,泸州失陷了!”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豪格割肉的匕首一下掉在桌子上,霍然起身道:“什么?泸州失陷,怎么这么快?”

  孙可望实力也不算太弱,豪格与金国众将研究,认为明军至少要强攻一二十天,才有可能破城,可现在才五天,泸州怎么会突然失陷呢?孙可望没有这么好打吧!

  豪格惊疑不定,他与孙可望在川南斗了小半年,未分胜负,明军怎么破的城呢?肯定是用了什么奸计!

  “你确定泸州已经失陷了吗?”

  将领听豪格询问,随即说道:“回禀皇上,斥候禀报,昨夜明军继续猛攻西城,战斗激烈,一直打到后半夜,都没有破城的迹象,可就在这时,泸州南城却忽然火起,然后整个泸州城就陷入一片混乱,西面进攻的明军乘势攻入,城池确系陷落无疑。”

  听描述,明军确实用了阴谋诡计,或许还有城中之人叛乱配合,可是豪格现在却没时间深究,他必须抓紧时间行动。

  “朕原本想趁着明军和孙可望两败俱伤,然后发兵攻击,但是明军五日破城,孙可望无能,便远远没有到两败俱伤的地步!”豪格站了起来,严肃道:“不过,虽然明军没有与孙可望两败俱伤,但是他们连续几夜攻城,士卒疲乏必然无可避免。”

  说着,豪格一双眼睛,锐利的扫视众人一眼,然后挥拳说道:“尔等在此养锐一月,可有信息随着朕击败南明疲乏久战之军!”

  众将在豪格目光扫视下,纷纷站立起来,身上一阵肃杀。

  在听了豪格的话语之后,穆里玛等人立刻一阵兴奋,眼中闪烁着火光,行礼吼道:“皇上,下命吧!臣等在此一月,等的就是这一天!”

  “好!”豪格见将领士气正盛,也兴奋起来,“穆里玛!你为先锋!其他诸将立刻回营点起人马!”说到这里,豪格故意一字一顿道:“兵发泸州!”

  富顺之南,六十里外兜山镇,坐落于大青岭与铁山、硬子山之间的谷地入口处,扼守住了沱江谷地的北出口,金军想要南下,必然先破此地。

  十六日夜,明军攻下泸州,豪格为了不给明军休整的时间,立刻点起兵马南下,要杀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震天的喊杀声和隆隆的爆炸声,已经在兜山镇响彻了一个多时辰。

  穆里玛在得到豪格将令之后,万骑突进,仅仅两个时辰就杀兜山镇,并在步军没有赶到的情况下,居然下马步战,对镇子发动疯狂的突击。

  虽说骑兵下马步战,可是他们的战力却并不比一般步军小,反而还强上一些,特别是其中两千多骑黄甲兵,更是十分悍勇,箭术奇准。

  王光恩领着一万人马,在兜山镇结寨,以火器不断射杀压制金军,但是很无奈,王光恩部并没有装备新式的自生火铳,所以火力明显不够,金军又十分狡猾,并不列阵冲击,而是四面散开着接近镇子。

  明军的鸟铳打出的铳丸比较飘,瞄准很难击中对手,一般情况下都是排铳射击,但金军不列阵而攻,排铳的效果就小了很多,而金军一方几乎个个都是神射手,特别是那两千黄甲,更是充分发挥了渔猎民族的善射得特点,给明军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金军几轮箭矢袭扰,扰乱了明军阵型,便又有人重新骑上战马,然后向镇子冲锋,危机之下,明军丢出不少震天雷,才将金军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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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豪格入瓮


  进攻受挫之后,金军退下来,稍作休整,而正在这时,北面尘土飞扬,万骑席卷,数万金军主力宛如一座兵山滚滚而来。

  坐在地上休息的金军士卒见了动静,看见豪格金盔金甲的奔驰过来,纷纷拿着兵器站起身来。

  穆里玛见主力过来,脸上有些不好看,他急忙跑过来为豪格拉住马缰,豪格却面带愠色,用马鞭指着兜山镇,见一面明旗仍在飘扬,怒问道:“还没打下来?你可对的起朕的信任?”

  豪格说罢一拔马缰,挣开穆里玛,骑在躁动的战马上,起伏着说道:“这个先锋你要是不能做,朕可以让别人来。”

  穆里玛满面羞愧,忙跪地磕头,“皇上再给臣一次机会,臣一定拿下镇子!”

  豪格没有说话,打马从他身边走过,穆里玛站起来,双眼赤红,回到部署中便是一声怒喝,“都起来,立刻攻击,要是打不下来,本将拧了你们的脑袋!”

  金军士卒稍作集合,再次猛攻,还是之前的打法,不过随着金军主力赶来,豪格为了节省时间,在穆里玛进攻时,同时派出步卒牵制镇子的其他几面,以求迅速解决,战事便激烈起来。

  “将军!震天雷用完,金军冲进镇子了!”王光恩正指挥人手作战,一员千户跑来,大声禀报道。

  王氏三兄弟,在武昌投降明朝,除了金声桓、王得仁之外,可以说是反正将领中,混的最不错的,早已被明军系统接纳,并且还有很高的地位。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后勇镇这些年南征北战,为明朝立下不少功劳,赫赫战功摆在那里,所以他们才能跻身高位,获得尊重。

  这一次,王光泰敢打包票,何腾蛟会同意由王光恩在兜山镇伏击,便是相信他的能力。

  按着明军的计划,王光恩必须要为主力争取部署和休整的时间,也就是说他在主力准备好之前,必须顶住金军的进攻,而他的部下恐怕大半都要牺牲。

  兜山镇的守军必须用自身的牺牲,来阻击金军,消磨金军锐气,给激战一夜后的明军争取休整的时间,增加明军的胜算。

  听说金军冲进镇子,王光恩脸色一沉,他几步登上梯子,爬上一间房子的屋顶,从高处俯瞰四周情况,镇子三面已经被金军包围,如海潮般的敌人,从三个方向冲击镇子,明军外围的阵线已经被突破多处,镇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失守。

  这个时候,王光恩还有机会逃走,金军留下南面不围,虽然没安好心,可是就算会被掩杀,终究还有逃出去的可能。

  可是王光恩不会这么选择,他三兄弟好不容易有今日地位,要是因为他的逃走,而致使战事失败,那他将被打回原形。

  这时镇子北面已经被一对黄甲兵突入,王光恩从屋顶下来,立刻沉声道:“男儿沙场百战死,壮士马革裹尸还。今我部为主力阻延金虏,死得其所!亲卫操上家伙,随本将杀敌,咱们共赴黄泉,死了进忠烈祠,不怕寂寞,活着一战成名,成天下英豪!”

  士卒们听他这么说,知道主将的决心,后勇自成军之日起,就是要勇往直前,用战功洗刷耻辱。

  虽然他们早已证明了自己,但是这种敢拼敢杀的精神,却种在了这支人马的基因中。

  从岳州保卫战之后,他们就没有怂过,今日也是如此。

  金军从三面进攻,蜂拥而上,王光恩一声怒吼,便领着亲卫加入战斗,两军陷入激烈的搏杀,如同蚁群一样的金军,将要淹没兜山镇。

  镇子外的平原上,豪格骑在马上,引着众多将领观看,见金军已经冲近镇子,并且不断扩大优势,脸上愠色终于消失,漏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手中一万多精锐骑兵,三万彪悍的步军,只要击溃了镇中一万明军,他便大军掩杀,可以直接冲到泸州城下。

  明军恐怕连泸州城内的残敌都没有肃清,就要面对他的突袭,到时他先破明军城外的营寨,毁了明军渡江的索渡,何腾蛟的六万多人,便将被他全部留在北岸。

  明朝损失了六万人,他金国可称一霸!只是一想,豪格心中就畅快无比。

  沱江穿过大青岭与铁山、硬子山之间的谷地,滚滚向南流动。

  因为泸州在沱江西岸,所以明军设伏的地点,是谷地西面的铁山、硬子山。

  四万多明军连夜赶往此处,稍微吃了点干粮,便在山林中和衣而睡。

  时间到了下午,北面的炮声逐渐稀疏了一些,谢旷来到王光泰身边说道:“将军,听声音金军应该快要打下兜山镇了。”

  王光泰脸上有些沉重,他很担心王光恩和近万部署的情况,很希望他们完成阻击之后,还能撤回来。

  “让弟兄都起来,吃点东西,活动一下身体,金军应该快要到了!”

  王光泰虽然担心王光恩的安危,但是他现在要考虑的还是接下来的战斗,如果他们不能给予金军重创,那王光恩的牺牲就没有意义了。

  谢旷听了,拱了拱手,便转身走到将校中间,将他们一个个拍醒。

  虽然只是休息了两个多时辰,但是士卒们都恢复了一些精神,不少人坐着发了会儿呆,便在将领的催促下,开始活动身体,将困意赶走,然后喝水进食。

  王光泰也吃了一些,而就在这时,谷地北面一阵轰鸣声传来,他不禁站起来向北面的平原眺望,只见烟尘滚滚,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条黑线,而这条黑线还在迅速的变粗变长,最后变成了一张覆盖平原的杂色地毯。

  王光泰仔细一看,在地毯之前,还有一小块红绢,那是一队明军在金军的追杀下,疯狂的逃窜。

  旷野之上,不到千人的明军败军,步骑混杂在一处,仓皇南逃。明军士卒大多丢了兵器,相当一部分人还脱了衣甲,有的甚至光着膀子的拼命逃跑。

  “追上来了,快跑!”

  后面的士卒惊呼一片,王光恩背后插着羽箭,纵马狂奔,不时回头一看,只见后面金军万骑奔驰着,追杀上来,落后的明军士卒,不断被金骑从后捅死,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穆里玛面目狰狞的在后追击,不时发出一阵狂笑,享受着掩杀败军的快感,他纵马上前,将一名逃窜的步兵捅得扑倒在地后,又盯上了下一个目标,正是奔驰中的王光恩,而王光恩感受到自己被盯上,扭过头来看了穆里玛一眼,心中一阵叫苦,忙猛夹马腹,向南逃窜。

  “将军,让末将去接应吧!”

  山顶上,埋伏的明军看见奔逃中的同袍不断被后面的金军射死、捅死,抱拳向王光泰请命。

  王光泰却沉着脸,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他回过头来,严肃的对部署说道:“没有本将号令,谁也不许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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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谷地之变


  王光泰站在山顶上,目视着金军骑兵对明军进行追杀,不禁握紧了双拳,山林间隐藏的明军士卒,看见山下的一暮暮,心中立刻激愤起来,但又不得不在将官严厉的目光下,将身子往后缩,隐藏在树林草丛之间,以免被金军发现。

  王光恩领着千余败军,丢盔弃甲的冲入谷地,沿着沱江往南奔逃,后面万余金骑没有丝毫顾虑,紧咬着不放,穆里玛一骑在前,直接兴奋的大喊着追杀进去。

  谷地被沱江分成两半,明军和金军都在西面。

  从平原冲入狭窄的谷地,铺成地毯状的金军骑兵,在谷口立刻形成了漏斗状的形态,骑兵如同鱼群一样涌入。

  应为入口狭窄的关系,等骑兵全部进谷后,金军主力也感到了谷外,豪格没有犹豫,立刻让步军也紧随着进入谷地。

  豪格对此地的地形十分了解,知道这是个打伏击的地方,但是他对明军的兵力也十分清楚,何腾蛟才打下泸州,不可能有兵力来这里设伏。

  王光泰屏住呼吸,拨开身前的一片杂草,往下观看,见一金盔金甲之人,被众多甲士护卫着进入谷地,心中立刻兴奋起来。

  “将军,那是豪格吗?”旁边一名部将,脸色通红。

  “八九不离十!金甲不是谁都能穿的!”王光泰目光中透露着兴奋,盯着那金甲将说道。

  说完,他回头看了身边几员部将一眼,见几人手拿硬弓,涨红着脸跃跃欲试,登时狠瞪几人一眼,“你们想干啥?”

  进入谷地后,明军继续奔逃,千余人很快又损失了四五百人,王光恩看着身边一员部将,被金军一箭射中后心,身体从马上落下,空了的战马嘶鸣着继续奔驰,惊得额头冒汗。

  “驾!驾!”

  骑在战马上的明军感受到追兵越来越近,身边的同袍不断被射落下马,他们不禁急促的催动马匹,疯狂着抽打马臀,想要逃离。

  金军战马飞驰,穆里玛残忍的盯着前面的明军,手中骑枪微微后收,随时准备刺出,发动最后一击。

  金军呼号怪叫着一路追杀,一个个都兴奋的啸叫着,仿佛是在进行狩猎一般,不觉之间,他们已经入谷七八里,眼看着就要追上明军,可就在这时,前面一阵号鼓传来,机警的骑兵一听见,马上抬起头来向前观望,他们的视线越过奔逃的明军,忽然发现前面一片火红,横在道路中间。

  “都统,前面有敌兵阻击!”一名黄甲兵追上穆里玛,大声提醒道。

  穆里玛已经看见,他眉头一皱,但是并未停下,他已经杀红了眼,哪里容到嘴的猎物逃跑。

  “谁敢阻拦,冲垮他们!”穆里玛骑枪一举,不可一世,赤红着眼继续追击。

  前面的奔驰逃命的明军,看见密密麻麻的明军列成一个步军大阵,横在出口,锋利的长枪,斜刺向天空,黑洞洞的炮口直瞄着他们,不惊反喜。

  摆在这里的正是马进忠的神策军一部,目的就是为了赌住出口。

  金军进了谷地,东面是滚滚沱江,西面是铁山、硬子山,明军将谷地两头一堵,在两山上驻些兵马,进入谷地的金军便全被困住。

  “快点列阵,将拒马布好!”马进忠骑在战马上,声音如同洪钟一样。

  在他的身后,十五列长枪手,蹲座于地,他们手中的长枪,宛如钢铁的森林。枪兵后面是佛郎机炮车,以及正用木条捣实弹药的铳手,明军士卒严阵以待。

  在方阵之前,明军还摆了无数拒马桩和鹿角,他们有的钉入地面,有的用钩锁相连,密密麻麻的分布在明军阵前。

  这时王光恩等人奔驰而至,前面还在布置拒马的士卒,立刻将拒马搬开,士卒们一连移动七八个拒马,形成一道一丈宽的通道,前面的枪兵也向两侧退开,奔逃的明军直接从通道冲进明军大阵。

  “闭阵!”

  马进忠在王光恩进阵的瞬间,大声一喊,前面的明军立刻把拒马抬回原位,然后从拒马桩之间穿梭着跑回阵来。

  就在这时,金军万骑奔腾而至,明军佛郎机同时开火,百枚铁弹带起硝烟,从炮口呼啸而出,士兵们甚至能看到黑色的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敌群。

  金军骑兵在炮击中冲到阵前,前面的骑兵这时才看见,那插在阵前密密麻麻分布的拒马桩,他们看着斜插着削尖后的木头,以及明军阵中抬起的排铳和燃烧的火绳,顿时胆寒。

  阵前布满了拒马,就算是重骑也冲不过去。

  一阵战马嘶鸣,前排的金军骑兵纷纷勒住战马,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不少马匹撞到拒马桩上,前胸顿时被捅穿,马上的骑士被抛飞出去,掉下来时也被尖木刺穿了身体,挂在拒马桩上,甚为恐怖。

  “砰砰砰”的铳声响起,拉住缰绳将战马急停下来的金骑,立刻被铳丸击落大片。

  只是一个瞬间,金军就损失两百多骑。

  红着眼睛的穆里玛手臂也中了一铳,疼痛让他彻底清醒,立刻一拔马头,急声呼道:“撤!”

  豪格领着步军进入谷地后,沿着沱江而行,走了许久,前面忽然炮响传来,他忙拉住缰绳,心中一惊,“怎么回事?”

  一名将领闻语,立刻拔马出来,行礼道:“臣去看看!”

  说罢,将领便抽动马鞭,疾驰向前。

  索尼打马上前,落后豪格半个马身,说道:“皇上,是不是遇见明军增援了!”

  豪格没有说话,他目光扫视旁边的山头,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不多时,那奔出去的将领又奔驰了回来,大声喊道:“皇上,前面的路被明军堵住,前锋冲了一阵,根本出不去!”

  明军中有极善于打伏击的将领,鳌拜便着了对方的道才丢了姓命,豪格心头一惊,立刻一拔马缰,喝令道:“快,退出去!”

  他话音刚落,后面一骑疾驰而来,战马还没停稳,马上的骑士便跳了下来,然后连滚带爬的跑到豪格面前,颤抖道:“皇上,入口处冲出近万明军,将道路给堵住了!”

  此语一出,众将皆惊。

  豪格闻语大惊失色,前面和后面都被堵住,那他四万人马便被困在了谷内,这岂不成了大金国的土木堡之变?

  一瞬间,豪格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气没缓过劲来,在战马上晃动几下,便栽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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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9章冲击谷口


  沱江谷地北口,半个时辰前,四万金军便是从此处进入谷地,但现在这里却被明军堵住。

  豪格听说谷地两头被堵之后,意识到中了埋伏,气急攻心之下,险些昏死过去,众将一阵

  慌乱忙碌,又掐人中,又捶胸口,才将他弄醒。

  现在明军堵住两头,谷地西面是山,上面有明军把守,东面是沱江,就是水性好的也很难游过去,更加不要说金军多是旱鸭子。

  四面不通,金军被困在着七八里长的狭长地带,可谓插翅难飞,陷入了死地。

  金军本来胸有成竹,高高兴兴的南下,以为能在泸州捡上一个大便宜,可不想半路却遭了埋伏,这巨大的起落,不仅豪格受不了,其他的金将也如当头一棒,三九天掉入冰窟窿,吓得浑身冰凉。

  “怎么可能?明军怎么可能在此设伏?”

  醒来的豪格,依然无法相信,明军明明在泸州激战几日,刚破泸州,怎么会有兵力在此伏击。

  金军自然不知道,明军这几夜的攻击,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各部轮流着佯攻西城,士卒既没有被大量消耗,也没有精疲力尽。

  明军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麻痹金军。

  在明军精心算计之下,明军迅速解决泸州之后,连夜奔袭至此设伏,并不是不可能。

  “皇上,不管明军为什么能设伏,眼下我们都要尽快冲杀出去,否则大军困在谷地,迟早要全军覆灭!”

  周围金将一阵惊惶,索尼见豪格回过神来,立刻急声说道。

  豪格闻语清醒过来,四川金军主力都困在了谷中,吴三桂要守川东,防备明将王得仁,短时间内不可能有人马赶来救。

  谷地内虽然不缺水源,可是缺少粮食,他要是坐困谷中,最后的结果,便只有被活活困死。

  “快!传令大军,后队变前队,立刻冲出谷地!”

  想明白自身的处境,豪格当即一声大喝,周围的将领立刻散去,呼喊着,“快,大军转向,全部往回走,快!跑起来!”

  众将散去,金军士卒仓皇的原地转身,往来时的方向小跑着前进。

  “轰隆!”

  见此,豪格也站起身来,正准备上马,西面山林间,忽然一声炮响,一枚铁弹呼啸而来,一下将他的坐骑干翻。

  壮硕的骏马,被铁弹砸中头部,四蹄不稳的走了两步,马身猛然侧翻,轰然砸在地上。

  一众金兵见此顿时大惊,数十名金兵立刻将愣住的豪格围住,将他身上的金甲剥了下来,然后套上一副普通的衣甲。

  “轰隆隆”的炮声在山间响起,西面的山顶上,不时的腾起一团硝烟。

  铁山和硬子山上,明军炮队,开始向谷地轰击,他们居高临下,金军全无遮蔽之处,任凭轰杀。

  四万金军后队转前队,火速往北口撤退,明军的火炮不时的轰入队伍之中,不断有人被砸的头破血流,惨死在路上,但金军士卒却不管不顾,仓皇的在道路上前行。

  不多时,金军退到北口,与南口马进忠列的步阵一样,步军结成大阵横在出口,前面是成排的拒马、鹿角,后面长枪如林,军旗如云,近万士卒严阵以待。

  步阵的西面是铁山,东面是沱江,金军想要出去,便只能击破明军的步阵。

  王光泰骑马立在步阵之前,见金军浩浩荡荡的奔跑过来,立时大枪一举,洪声喝道:“回来,准备迎敌!”

  闻令,步阵前布置拒马、鹿角、竹签的明军步军,抬头看了一眼滚滚而来的金军,立刻丢下手中的活计,在分布复杂的障碍物中奔行,迂回穿梭着返回明军大阵。

  山谷内风大,吹动着军旗猎猎作响,金军前进到明军阵前一里处停住,豪格等人立于战旗之下,目视眼前的明军步阵,只见步阵前一百步内,散步着不计其数的拒马和鹿角,还有些被削尖的毛竹斜刺着,使人心头发寒。

  山头的明军火炮,不时轰入金军的阵列中,密集的金军无法躲闪,不断的被铁弹砸死。

  豪格已经脱掉了贵气的金甲,害怕被明军火炮轰中,他现在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冲出去,否则大金国永章皇帝,就要被明军俘虏,成为天大的笑话。

  “传令步军发动猛攻,将明军阵前的拒马、鹿角全部清理掉!”豪格沉声喝令道。

  明军阵前一百步内全是障碍,骑兵完全没了用武之地,金军想要突围,必须先将阵前的障碍物全部清理。

  金军士卒现在别无选择,在山头炮火的轰击下,步军中的刀盾兵开始缓缓向开出,士卒将圆盾提到胸前,战刀敲击着发出整齐的金戈声响。

  数千刀盾列阵向前,后面几千步弓手,手持弓箭紧随在后。

  山顶的炮弹砸在他们身边,泥土飞溅,砸中士卒,脑浆迸裂,可是旁边金军却视而不见,没有停下脚步,士卒们面无表情的踩着整齐的步子,敲击着盾牌上前。

  王光泰看着前进中的金军不断倒下,可是阵型却始终不乱,便知道金军步军十分精锐。

  他眼睁睁看着金军步阵出击,立刻长枪一举,“变阵,刀盾上前,长枪退下,火铳点火待发!”

  明军阵线一阵变动,刀盾兵立刻列成盾墙,后面火铳队列成三列,士卒纷纷掏出火镰,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响成一片,士卒点燃火绳,一杆接一杆的火铳平举起来。

  “轰隆”一阵炮响,四五十门放在阵前的佛郎机率先开火,明军阵前立刻腾起一片白烟。

  就在火炮轰击的瞬间,列阵而进,踩着鼓点的金军步卒,忽然一声怒吼,发足狂奔起来。

  冲在最前的士卒,被炮弹击中,身子被打得躬起,被炮弹带着倒飞出去,一连砸到几人,才重重落地,口吐鲜血而死。

  金军士卒跑着跑着,旁边的同伴便被炮弹砸得倒飞,身边出现一个空缺,令人毛骨悚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被一炮砸飞。

  “火铳!放!”

  金军士卒在火炮轰击下接近了拒马、鹿角,而就在这时,明军阵中第一排火铳齐发。

  “砰砰砰”的铳声响作一片,千枚弹丸带起一阵气浪,一阵劲风吹过,金军士卒立刻倒下一片。

  一名士卒刚伸手去搬动一架拒马,一枚铳丸便击中他的胸口,士卒立刻倒飞出去,瞬间毙命。??明军铳手一铳发完,立刻收铳后退,第二列铳手在弥漫的硝烟中,上前一步,立刻抬铳射击,动作整齐划一。

  一支军队是否训练有素,除了阵形整齐,衣甲鲜明之外,就是要看这些最基本的战术动作,是否熟练。

  明军面对金军蜂拥而来,却不慌不乱,坚守岗位,各忠其职,足可以称为精锐之师。

  金军一接近拒马、鹿角设置的障碍群,立刻就被阻止下来,士卒顿时成了明军铳阵的靶子,成片成片的被打倒,而跟在后面的弓手,却应为射程的关系,无法对明军造成有效的杀伤。

  谷口狭窄,金军虽有四万人,却无法展开,明军扼守险要,火力持续不断,金军队伍长达数里,就跟排队自杀一般。

  豪格骑在马上,看着金军士卒不断死亡,不断被明军收割,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绝望之感。???



第990章穷途末路


  沱江谷地。

  四万金军步骑被困在这七八里长半里宽的狭长地带内,士卒遍布谷中,他们或站或立,或者直接躺在地上,山上明军炮弹砸来,士卒们也不起来躲避,脸上满是绝望,早已没了南下时的那份骄横之气。

  被困后的第七天,金军已经在谷地渡过了七个日夜,渐渐地习惯了明军的炮击。

  明军居高临下,金军除了少数军官可以在山石后面遮挡之外,大多数士卒只能暴露在外,不过就算暴露也没有关系,明军火炮虽然声势骇人,但毕竟这么远的距离,只能打实心弹,并且数量也不太多,而金军有近四万人,只要不傻得聚在一起,被击中的概率还是很低。

  这时,许多士卒背靠背坐着,双臂抱着兵器,神色凄惨,眼神空洞,旁边伤兵的哀嚎,更是将他们的意志消磨殆尽,或许很快,他们便也会成为这般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几日来,豪格数次派遣人马想要突围,但因为明军占据险要,而金军轻兵南下,没有像拳斗一样的力量来凿穿明军步阵,几次冲击出口,都被明军挡了回来。

  金军偿失伐木渡江,山头上明军火器弓箭齐射,给伐木的金军造成极大的伤亡。

  是夜明军弄出隔离带之后,直接放火烧毁了山脚的树木,一来清理射界,二来防止金军继续伐木,搭建浮桥,逃到沱江西岸。

  明军的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将金军困死在谷地,让恐惧,饥饿折磨他们,待金军彻底绝望,无心抵抗之时,再以最小的代价结束战斗。

  硬子山山顶,一群人立在山头,正注视着山下的猎物。

  “这次能将金军困在谷中,宁宇功不可没啊!”

  山顶上的人正是马进忠、李定国等人,明军将豪格围在谷内,马进忠对李定国是真心佩服,开始叫起表字,拉近关系。

  “马督镇还是要提起警惕!金军被困了这么多天,依然没有人出来投降,便说明他们还没有彻底崩溃。”李定国双眼注视山下,目光闪动,“豪格被困谷中,我们绝对不能让到手的功劳溜走,不到铁板钉钉将他拿下之时,万不能大意放松,让他逃走!”

  “确实,金军还是比较顽强,前几天猛攻出口,王光泰差点儿没顶住!”马进忠点了点头,收起脸上的轻敌之色,郑重说道:“宁宇放心,也请你转告督师,煮熟的鸭子,我老马绝对不会让豪格飞了!”

  李定国微微一笑,“这次要是抓住了豪格,四川可以不战而定,我与马督镇都能青史留名,天下尽知!”

  马进忠等人也都笑了起来,李定国见此却忽然问道:“马督镇,沱江东岸有没有派人马过去?”

  “自然派了!我怎么可能给豪格逃走的机会!”马进忠笑道:“两千人马在东岸日夜巡视,豪格想丢下大军逃走,巡视的人立刻就能发现。”

  “如此我就放心了。”李定国听了点点头,“不过金军被困谷地,虽然粮食不多,但战马却不少,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崩溃。这样长期拖下去,还是有些不妥,我认为除了围困,也要进行招降,以免夜长梦多!”

  金军有近四万人,且都是金国的精锐,并非像孙可望一样大多是乌合之众,所以还是比较难以对付。

  明军不敢直接进攻的原因,也是因为如果在金军意志没有瓦解之前进攻,就算胜利,也只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明军不愿意付出太大的伤亡,所以采取了围困之策。

  马进忠听后,沉默了一下,虽然明军已经在南北两个出口,设置了大量的拒马、鹿角,挖了壕沟,筑了矮墙困敌,但是时间一久,四川的金军肯定会赶来支援,还真有可能发生变故。

  “好,这件事我会让人去办!”

  李定国听了,随即一抱拳,“既然如此,这里就由马督镇主持了。泸州方面的降军还需要我去镇着,等稍微稳定,几日后我会带着人马和粮食过来!”

  “粮食不急!”马进忠很给面子的抱拳道,“这些天火药和弹丸消耗的厉害,还请宁宇转告督师,立刻运一批过来。”

  李定国点点头,表示知晓了,他又看了山下一阵,心中感叹,合州之仇,终于得报了。豪格毁约偷袭,这次终于让他知道了毁约的后果,也让整个金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李定国看了一阵,便同马进忠等人告辞,带着卸下了粮食的空车和民夫返回泸州。

  山下,豪格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头盔丢在一旁,几屡头发散乱,遮住他半张脸庞,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

  众多金军将领就坐在他身旁,士卒散布在他周围,可是这么多的人,除了山顶明军的炮响,和偶尔一声哀嚎,却没有其他的声响,似乎所有人都不想说话,都感到绝望。

  “皇上,吃点东西吧!”一名盔甲歪斜的将领,端来一碗熟肉,走到豪格面前。

  豪格却挥手拒绝,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将领见此,只能默默的走开。

  几次冲击都以失败告终,豪格现在等于被困进了死巷子,明军把住出口,扎营围困,就算明军不进攻,再过几天,也必然全军崩溃。

  豪格心中着实不甘,想他皇太极长子,十岁左右就征战沙场,立下战功无数,本该继承父汗基业,结果出来个妖孽多尔衮与他争权,使他痛失皇位,现在他好不容易做了大金国的皇帝,成为关中之主,却又被困死地,将要成为被俘之君,成为天下笑柄,他真是不甘心。

  这金国皇帝才做不多四年,豪格还有许多抱负没有来的及施展,他心中不禁开始质问上天,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将他的野望扑灭。

  正在豪格内心不甘,万分痛苦之时,几员十分狼狈的将领,忽然带着一名绑着绷带的将领过来,一行人走到远处停下,为首一将先来到豪格面前,行礼道:“皇上,前日伐木被明军抓去的尼里桌被放回来了,说是明将有话带给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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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1章吴三桂在川东


  豪格听了禀告,抬头后看向将领后面,见后面几人与一吊着胳膊的将领站在一起,正是前几天被明军俘去的满将尼里桌。

  他正东张西望,见金军将士落魄的遍布谷中,脸上难掩唏嘘之色。他正继续张望,忽然察觉到一双锐利的目光向他看来,忙回头过来,却是豪格正盯着他看。

  四目相对,尼里桌脸上立时一阵慌乱,匆忙低下头去,不敢直视豪格。

  豪格点点头,让人放他过来,直接怒声问道:“明将让你过来做什么?带什么话?”

  尼里桌忙给豪格跪下,低着头,很没有底气的小声道:“明将让臣来劝说皇上投降,说可以保正皇上的安全。”

  豪格狞笑起来,“你还有脸称臣?早投降明军了吧!”

  尼里桌惊惶的磕头,“皇上,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臣也是为了大金考虑,现在大军困在此处,内无粮草,外无强援,长久必被明军所破。所以···”

  “所以你就来给明朝做说客,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以为朕是明英宗吗?”豪格怒目瞪着,突然大笑,左右众人尽皆变色,“朕乃金国皇帝,上天之子,岂可受辱!你自己骨头软,苟且偷生,还想让朕成为笑柄吗?”

  豪格以是皇帝,但凡称帝之人,一旦落入敌手,下场多是凄惨无比。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很多,像那南唐后主,不仅自己被毒酒赐死,周后还被人蹂躏,真是受够了窝囊之气。

  说着,豪格忽然伸手抽出身边亲卫的腰刀,尼里桌下意识的身子后仰,惨白着脸道:“皇上,臣并非怕死,臣只是真心为了皇上···”

  “哼,为了朕,你去跟长白山神说吧!”豪格声色俱厉,一刀横扫过来,尼里桌本能的伸手抱头,却被豪格连着手臂,加上头颅一起砍了下来,鲜血从脖颈断面喷出一片血雾,头颅和被斩断的手臂掉在地上,无头的尸体才扑倒在地。

  “主辱臣死,这样的人,不配做大金之臣!”豪格看着尸体,怒骂一句。

  周围的人见豪格杀了尼里桌,顿时一片死寂,同时也明白了豪格的态度,他不可能投降,更不可能被俘,他绝不愿意成为天下的笑柄。

  “南人狡诈,令朕受困于此,处山穷水尽之绝地。然朕乃天子,大金皇帝,不可受辱,南人欲让朕屈膝而降,无疑痴人说梦。今事以至此,唯有死战,方不负祖宗之名。”豪格猛然将刀插在地上,声音传遍四野。

  周围众人,包括散布在谷地的士卒,听闻此言,莫不伤感。

  “将此人首级传首军中,令将士一观,以正军心!”

  几名士卒立刻上前,拾起断手,将尸体托走,首级则被一将拿着让人传阅。

  豪格下命将尼里桌的首级拿去传给众军官一观,想震慑军心,并向明军表明自己的态度,军中众人看见首级,内心都百感交集。

  然而尼里桌的首级,并没有正什么军心,绝望的金军明白豪格的态度后,内心也必须做两个选择,要么随着大金皇帝去死,做大金国的忠臣,要么选择自己保命。

  是夜,金军中便有人马成建制的逃离,向明军投诚,选择了自己保命,这意味着豪格的最后时刻,可能即将来临。

  沱江之东,过去百里就是重庆府,南边是明军控制的区域,北面则是吴三桂的防区,明将王得仁与吴三桂对持于此。

  从川东之战后,重庆段的长江两岸,明军和金军便没有发声什么战事,一直相安无事。

  豪格退回成都转而与孙可望争夺川南,川东的军务,便全部都交给了吴三桂来处理。

  虽然豪格派遣了韩朝宣去南京,谋求和平,希望修复关系,而南京方面也并没有谈崩的消息传回来,似乎很有重归于好的可能性,但是吴三桂却并没因此而放松了警惕。

  吴三桂从去年底接受川东事务后,就开始沿着长江打造防线,在几个重要的渡口,都安排了兵马驻守,并且征调民夫,大修关隘要塞,几乎将川东打造成铁捅一般,他相信就算和议没有谈成,明军进攻川东,他也能让明军无功而返。

  明金之间的谈判拖得很长,而在谈判的时间里,吴三桂从派往南岸的细作口中得知,明军在西南的兵力越来越强,从广西到贵州的官道上,各种运输粮食和兵甲等物资的车辆络绎不绝。

  西南的局势,原本明、金、西三方牵制,是一个平衡的局面,可明军持续向西南增加兵力和投入,便打破了这种平衡,使得西南明军一家独大,甚至有同时对付金国和西军的实力,这便让吴三桂开始担心起来。

  此时计划在三个月内便将孙可望赶出川南的金军,却与西军在川南拉锯了小半年,并没实现独霸四川的计划。

  吴三桂见此,便在三月间给豪格上了奏本,陈述了西南势力对比发生了变化,豪格也正是在看了奏疏之后,才在富顺一战后选择了暂时退回嘉定州和成都府一带,一边休整,一边调整战略。

  五月间,实力膨胀的明军率先向孙可望开战,吴三桂便知道金国必然也会卷入这场战事,所以对明军与西军的战争进度,进行了密切的关注。

  这时,金国的使者还在南京与明朝谈判,要说金军要寻求和平,便不该介入战事,但是金国上下这时都清醒的意识到,和议签不下来,就算签下来,也不过是明朝暂时稳住他们,好专心吞并孙可望的手段,一旦西军覆灭,明朝的目标必然就是金国,到是他们就必须要独立面对明军,那将十分危险。

  六月间,明军一路势如破竹,七月初便将孙可望围在了泸州,而这次不用吴三桂提醒,豪格便已经制定了介入战争的计划。

  吴三桂作为金国高层,镇守川东的郡王,豪格自然要与他通气,所以他得以知道整个作战计划。

  金军将趁着明军与孙可望两败俱伤之时,忽然南下介入战事,歼灭围攻泸州的明军,并顺势吞并孙可望,获取最大的利益。

  吴三桂对这个计划没有异议,确实能让金国的利益最大化,一战而定西南,就像当初一片石,多尔衮让他与李自成厮杀,然后坐收渔利一样,他们满人最擅长这一手,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了解作战计划后,吴三桂便开始进行准备,因为一旦何腾蛟围攻泸州的主力完了,西面的明军便损失一半,金军主力就可以趁势攻打空虚的贵州,那时重庆的王得仁便等于腹背受敌,他渡江攻打重庆的时机便到了。



第992章孙可望来投


  八月十八日,虽然已经到了中秋时节,但是四川自古有火炉之称,天气依然酷暑,对于主要由北方人构成的金军来说,依然是个巨大的考验。

  因为金军之前主要在北方同西域诸部,以及漠西蒙古作战,所以士卒的装备,还是以北方装备为主。

  金国的战略从西进转为南下,整个过程可以说十分仓促,而金国的国力毕竟不如明朝,明朝能在七个多月的时间里,完成物资调拨,将整个国家的战略重心,从两淮、南阳转移到西南,而金国却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生产出可以供金军在南方作战的装备。

  跟随豪格在川南作战的部队还好,因为担负战争使命,所以优先获得了装备,而在川东的部队,因为没有战事,所以基本上没有夏装一说,全年一套,甚至几年不换。

  吴三桂回到佛图关之南,靠近大渡口的大营,这里是整个川东防御的核心所在。

  他刚去了长江沿线各个渡口,视察军队的防御,以及渡江的准备工作,以便豪格击败泸州的明军之后,配合金军主力,进军长江之南。

  金军想要渡过长江,有两个方法,一个是像明军一样多备竹筏,择一可以借助水势的渡口,抢滩渡江,二是将明军烧毁的浮桥,重新搭建起来。

  那浮桥上的木板被烧毁,可是横江的铁锁和岸边拉住铁锁的铁牛还在,明军也不忍心,把这耗费三年才铸造好的铁链毁坏。

  吴三桂进了营帐,脱去甲胄,漏出有些汗湿的内衣坐下,一边拿起桌上的水碗,一边说道:“沿线的几个渡口都做了充分的准备,现在只等皇上那边的消息传过来,我们就可以渡江击破王得仁了。”

  胡国柱站在他的身旁,点点头,“皇上那边要是得手,击败了何腾蛟的六万多大军,对岸的王得仁听到消息,会不会吓得放弃重庆,退守贵州呢?”

  吴三桂听了微微颔首,“很有这个可能,他要是逃到贵州,同陈友龙合兵一处,我们便不能各个击破,而且这样一来,贵州的防御力量就会大大增强,我们想要乘势攻下贵州也就不太能了。”

  吴三桂沉吟一阵,“国柱,江北各个渡口,要随时做好渡江的准备,还有泸州方向的探子要多派一些,本王要比王得仁先知道消息,然后将他牵制在重庆,不能让他退到贵州去。”

  如果豪格击败何腾蛟,然后又吃掉明军在重庆的三万人,那整个明朝在西南的力量,便为之一空,再也无力威胁金国。

  胡国柱闻言称是,抱拳道:“末将这就去安排!”

  他说完,便告辞离去,可是刚出了门口,却忽然停住脚步,远处江边上,似乎有一阵阵炮声传来。

  听炮响,是明军的红衣大炮,四川的金军很少装备这种重炮。

  胡国柱不禁微微一愣,屋里的吴三桂也听到了动静,心中惊讶,两岸平息了几个月,明军今日怎么打起炮来呢?

  吴三桂走到门口,听了一阵,皱了下眉头,他刚从渡口回来,一切都很正常,探子也没有发现南岸明军有什么异常,明军为什么打炮?难道是闲的没事,试试火炮?

  吴三桂不以为意,可还是随口吩咐一名亲兵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亲兵领命而去,吴三桂回到帐内,甩了甩头,拿出一份地图观看。

  大概半个时辰后,出去查看的亲兵,疾驰到了营前,忙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营门处的士卒,而后便急匆匆的奔向吴三桂的帅帐。

  吴三桂正在研究地图,脑海中根据地图上的标注,将山川河流城池全部显现出来。

  他听见帐外有人禀报,随口让人进来,那士卒一入帐,便气喘吁吁的行礼道:“王爷,泸州失陷了!孙可望坐船顺江而下,刚到大渡口,明军打炮是在轰击孙可望的船只哩。”

  亲卫说完,吴三桂并没有反应过来,待过了半响,他忽然抬头,视线从地图转移到亲卫身上,猛然站起来,惊讶道:“孙可望,逃到本王这来呢?”

  沱江自北向南而流,孙可望从北门码头上船之后,并没有逆流而上,因为那需要风,还需要划桨,逆水行船速度太慢,容易被明军追上,所以他并没逆流而上,而是顺江东下,进入长江。

  他的船队出现在重庆对岸,明军炮阵发现之后自然开炮轰杀,所以才有了方才的动静。

  亲卫只好再说一遍,吴三桂听后,目光闪动,片刻后吩咐道:“你立刻将孙可望引过来!”

  亲卫得了吩咐,连忙行礼领命,只得再跑一趟。

  泸州失陷让吴三桂有些惊讶,同时内心又有些兴奋,不知道豪格是否已经按着计划南下,何腾蛟是否已经被击败。

  一时间,吴三桂兴奋的在帐中来回走动,忽然他步子一停,对外面大声喊道:“旗牌官传令下去,给本王擂鼓聚将。”

  金军大营内,擂鼓声骤然而起,同道鼓响的将领,微微一愣,便稍微收拾,匆匆赶来吴三桂的大帐。

  三通鼓响之后,金军主要的将领已经齐聚一堂。

  这时吴三桂便从屏风后面出来,众将齐齐起身,口道,“王爷!”

  吴三桂挥了挥手,直接在帅位上坐下,然后看着两侧的将领,便大声说道:“本王方才收到消息,孙可望失了泸州,现在已经逃到了大渡口。按着皇上的计划,驻扎在富顺一带的主力应该已经南下,正与何腾蛟作战,我们川东的人马,也该立刻动起来。”

  “何腾蛟围攻泸州一个多月,明军早已疲乏,虽然他们打下了泸州,恐怕伤亡也十分巨大,皇上这个时候突然南下,必然能杀明军一个错手不急···”

  帐中众将听了,都有些兴奋起来,而就在这时,孙可望已经来到营外。

  吴三桂想了想,孙可望毕竟也是称过王的人物,现在虽然落魄了,但是还是应该给些面子,于是便让胡国柱迎进营来,他则在帐外等候。



第993章惊闻噩耗


  吴三桂领着众人来到帐外,不多时,便见胡国柱领着几人过来,其中一人,四十开外,身长八尺,体貌伟岸,但神情却十分憔悴。

  那人走到帐前,远远看见一群人站在帐外,立时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憔悴的神情,歪头问了旁边的胡国柱一句,得了答复之后,神情一变,忽然急走几步,到了吴三桂身前,直接行礼道:“平西王亲自相迎,孙某惶恐!”说完孙可望就要单膝行礼,吴三桂却一把将他拖住,“孙将军乃当世豪杰,本王自然要代圣上以礼相待。”

  孙可望被他拖住,似乎是出了口气,弯掉的腿立刻直了起来,他尴尬的笑了笑,“某于泸州大败,今以成丧家之犬,特来投靠大金,还请大金不计前嫌,请平西王收留!”

  吴三桂上下打量了孙可望一眼,暗道孙可望能屈能伸,可是心中似乎又还有些不甘。

  金国朝廷对孙可望什么态度,吴三桂并不知晓,所以他决定暂时做出一幅好姿态,给孙可望一些面子,毕竟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而且他也需要从孙可望嘴中,了解一些泸州的情况。

  “孙将军不必拘谨,我们先进帐中,本王正好也有几件事情想要请教!”当下一行人进帐,吴三桂坐回帅位,让人给孙可望加了个座,放在左首,算是十分礼遇。

  等坐定之后,吴三桂便开口说道:“孙将军在泸州坚守一个多月,虽然失了泸州,但想必也给了明军重创,这次到了本王军中,便先好好歇息,等我大金为孙将军雪仇吧!”

  今国的心思,孙可望是知晓的,豪格在富顺不发兵,就是想等他与明军两败俱伤,再来坐收渔利。

  这点让孙可望心中暗恨,但他如今势穷来投,决定上金国的船,便不得不为金国考虑,以免让金军误解。

  孙可望听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愤恨,“平西王误会了,孙某虽然在泸州与明军对持一个多月,但是明军真正进攻的时间却很少,而且这次泸州失陷,完全是因为中了明军声东击西的阴谋,还有部将背叛,孙某并没有给明军造成巨大的伤害!”

  孙可望从沱江顺流进入长江之后,便遇见了明军船只的追杀,而他很清楚明军在泸州不可能有船,那便只能是被他派过江去的王复臣背叛了他,使明军获得了大量船只。

  想明白这一点,便可通过明军近些日子的反常动作,推测出明军的整个计划。

  明军必然是先得到了船,有从江面突袭南城的可能后,才围着突袭南城,制定了西城佯攻,吸引他注意力的计划。

  至于明军为什么选择晚上,则是为了掩护船只不被发现,同时夜晚攻打西城,也让他不易发现是佯攻,吸引他的注意。

  吴三桂听了孙可望的话,却立时一愣,帐内的将领,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孙可望的意思岂不是说,明军并没有因为攻打泸州而精疲力竭。

  一片石之战,清军能坐收渔利,是因为他与李自成杀得难解难分,虽处于下风,但李自成也休想将他轻易击败,两方精疲力竭,多尔衮才一战冲垮了李自成。

  听孙可望的话语,西军似乎没有当初关宁军的能力,他们同明军作战时,并非势均力敌,而是一面倒的场景。

  如果明军还保持着相当的实力和精力,那金军主力从富顺扑杀过去,能否击败明军,就不太确定了。

  “孙将军!不知道你从泸州撤退时,可知道我军主力是否南下?”吴三桂有些急了,开口问道。

  孙可望摇摇头,他心中其实有些暗恨,如果金国在他求援之初就发兵南下,那他就不可能失去泸州,不过如此一来,金国替他顶雷,使他保存了实力,他也不会向现在一样,决定臣服于金。

  孙可望摇了摇头,叹道:“某连夜突围,并不知道泸州方面的后续情况!”吴三桂皱了下眉头,看来能从孙可望身上获得的消息并不多,当下,他扭头对立在身后的亲卫说道:“派遣探子,迅速将泸州方向的情况打探清楚,再派人去与皇上联系,看看大军南下没有。”

  亲卫闻语,连忙领命,然后转身出帐。

  长江上,孙可望的船队从大渡口登岸,人马进入吴三桂的防区之后,从泸州一路追杀而来的明军船队,也到了重庆。

  于佑明等人上了南岸,便被明军士卒引入重庆城内。

  在王得仁的节堂内,于佑明给王得仁行了一礼,说明了一下泸州的战况,然后又讲出了明军伏击金军主力的计划,最后递上一份手令,郑重的说道:“王督镇,末将这次除了奉命追杀孙可望之外,还给您带来了一份督师的将令,眼下我军主力正在沱江谷地设伏,不出意外,金军主力将被我军围困。督师希望王督镇能牵制住对岸的吴三桂,不让他分兵去救金军主力。”王得仁闻语一阵惊讶,没有想到这一仗打得那么好,金军主力居然都在督师的算计之中,他忙接过手令,展开一看,然后肃然合了起来,忙点头道:“督师的意思,本镇知晓了!”

  吴三桂与孙可望在帐中说着话,他见无法再得到更多的消息,正准备结束会议,而正在这时,一阵轰隆隆的炮声,又猛然响起。

  孙可望已经上岸,明军还轰个什么劲,他娘的炮多,火药多,就能随便放着完么?

  吴三桂微微皱眉,一员将领,忽然挑开帘子进来,禀报道:“王爷,南岸明军似有渡江的迹象!”

  “什么?”吴三桂与帐内诸多将领,闻语皆惊,明军这个时候居然准备渡江。

  吴三桂猛然站起来,他准备多日,还没开始渡江攻击,明军道是先开始渡江了,这让他有些不能理解,不知道明军要搞什么名堂,“走去看看!”

  这日,南岸的明军火炮,忽然开始狂轰金军的岸防工事,几股明军小队,在火炮的掩护下,乘船试图冲击北岸。

  吴三桂领众将亲自指挥阻击,虽然击退了明军,但是孙可望带来的船只,却被明军夺走了一些。

  明军的异常举动让吴三桂有些摸不透,他甚至怀疑王得仁故弄玄虚,虚张声势,实则想要逃离。

  不过两日之后,虽这泸州的消息传来,他便明白了王得仁的意图,并不是南岸明军想跑,而是王得仁担心他要跑。

  吴三桂的帅帐内,胡国柱一脸严肃的禀告,“王爷,派往泸州的斥候刚刚回营了。”

  吴三桂看到他这个表情,心里就跳了一下,起身问道:“如何?”

  孙可望的话语,让他已经有些不安,王得仁的反常,更加重了他的疑心,或许泸州之战不会像金国想的那么简单。

  这次泸州战役,关乎金国今后的局势,打好了,金国成为一霸,打不好,明军肯定趁势收复四川。

  吴三桂作为金国王爷,他不得不紧张,这关系金国的国运,也关系到他个人的前途。

  “斥候深入泸州一百二十里,直到泸州城下,也未见主力踪迹,更没有争斗的痕迹。”胡国柱沉声道:“另一队斥候,逆着沱江往富顺探查,从乡间得知,数日之前,夜间有大军沿沱江北上,前后相延数里,声势骇人,直投富顺方向而去。斥候冒险继续探查,到了位于沱江谷底南口的溪山镇,只见镇内军旗飘扬,无数明军汇集,而北面铁山和硬子山上,炮声隆隆,硝烟腾起,正在发生激战无疑。”



第994章吴三桂弃守川东


  听到胡国柱的报告,吴三桂的一颗心陡然悬了起来,金军主力的目标是趁着明军主力疲乏之际,收取泸州,可是现在预设的战场就不一样,不是计划中的泸州,而是在泸州之北的铁山附近,这已经说明原来的计划出了问题。

  吴三桂听了描述,铁山附近似乎发生着激战,他心头立时一紧,莫非主力突袭不成,反而中了明军的埋伏。

  想到这里吴三桂心里一惊,开始有些慌了起来,背后惊出一身冷汗,如果金军真中了埋伏,反被明军击败,特别是豪格极有可能就在军中,一旦他被明军俘获,那金国这样一个年轻的国家,便极有可能分崩离析。

  吴三桂目光变得阴沉起来,豪格亲领的四万多人,是金军在四川的主力,这四万人一完,明军怕是要直接冲到成都,那他守在川东便没了意义,只能再次翻山逃亡汉中。

  “快,将川南的地图拿来!”吴三桂两支手紧紧握着,忽然急声对亲卫说道。

  不多时,亲卫便取来一份地图,吴三桂放在桌上展开,胡国柱也站过来一起观看,他见吴三桂的手指放在泸州附近,然后又滑向铁山,最后经过富顺、成都又绕回川东,心中已经有些明白。

  现在金军主力估计是中了埋伏,而一旦主力被明军消灭,明军就可以长驱直入成都平原,直接威胁成都和保宁,他们在川东就会被两边夹击,被明军包抄后路,而没有成都输送物资,金军在川东的防线,一个月都坚持不下去。

  “难怪王得仁忽然进攻,原来那厮是想将我们拖在川东!”吴三桂看了半响,直起身来,神情十分凝重。

  胡国柱原本只是有些担心主力,可是刚才吴三桂在地图上一指,他却明白了,一旦主力被明军击败,整个四川就会形成连锁反应,身处川东的他们也将被波及,成为孤军,因此急声问道,“王爷,我们眼下该怎么办?”吴三桂能混到现在,主要就是他能够审时度势,做出有利于自己的判断,所以无论明朝,清朝还是金国,他都混的不错。

  看明白局势,想明白明军的意图,吴三桂很快镇定下来,现在他不仅要操心豪格,而且要考虑他这一路兵马何去何从。

  吴三桂沉吟片刻,便对胡国柱道:“皇上那边绝对不容有失,如果皇帝被俘虏,我们便都完了。”明、顺、清、金,天下几方势力,吴三桂都待过,他这样不停的换势力,名声自然极臭,现在除了金国,已经不会有势力真心接纳他,他只能力保金国的摊子不散架,所以他必须要救豪格。

  “王爷的意思是放弃川东去救皇上!”胡国柱开口说道:“可是王得仁怎么办,他摆明了不想让我们走!”吴三桂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王得仁忽然进攻,肯定是得了何腾蛟的授意,先将他牵制住,想等击败了金军主力,再来收拾他这支偏师。

  “管不了那么多!”吴三桂沉思良久,挥手说道:“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必须马上走。至于王得仁,只能算将,不能称帅,虽勇猛有余,但论计谋,他在明军中还排不上号!”

  说着,吴三桂脸上露出厉色,吩咐道:“我们今晚连夜撤退,你派人去通知万县的守军,让他们自行退往成都,再将军中将校召集起来,选一信任可靠之人,过来见我!”

  胡国柱见吴三桂心意已决,知道他已经做了最终决定,缓缓点头,郑重的一抱拳,便出帐去准备。

  是夜四更天,在浓浓夜色的掩护下,长江北岸的几个金军大营内,两万五千多金军连营帐也没有收拾,便在吴三桂的率领下匆匆向西撤退,他们丢弃了一切辎重,只带了十天的干粮,一路向西狂奔。王得仁得了何腾蛟的军令,便派遣了大量的斥候,盯着北岸的一举一动。

  如果是平时,金军说要退走,南岸的明军不一定能发现,可现在明军提起了注意力,金军动作虽然隐秘,但毕竟几万人撤离大营,明军只要稍微注意一点,还是马上能够发现端倪。

  北岸一个观察哨,便发现了本该半个时辰出现一次的巡逻队,并没有出现,而且金军大营中,也没了移动巡视的火炬。

  明军军官发现异常,立刻派船去探查,果然见一队金兵正逆着长江往泸州方向而去,整个大营已经空无一人,斥候回来告知情况,军官立刻便去向王得仁禀报。

  得到何腾蛟的命令后,王得仁便将三万人集中到重庆,他知道吴三桂一旦得到豪格被困的消息,肯定会放弃川东去救豪格,所以将兵马集中起来,准备等吴三桂一撤,便追着他的屁股进行掩杀,让他撤退救援变成千里溃逃。

  在重庆府,王得仁的节堂内,众多明将被召集起来,商议下一步的作战部署。

  “何督师在信中再三交代,不能让吴三桂干扰主力在沱江谷地伏击豪格的计划,必须要牵制住吴三桂,你们都有些什么看法?”

  “督镇,我们攻击江北,吴三桂要是守江,那我们等何督师灭了豪格,包抄他的后路就行。吴三桂要是想去救豪格,我们便全线过江,咬住他屁股不放,一直将他追死!”部将黄天雷笑道。

  ?众将也纷纷赞同,明军围着了豪格,可以说占尽了优势,他们只要盯紧吴三桂不放,拖到主力吃掉豪格,就能轻松取胜。

  节堂内众多将领都显得十分振奋,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在堂外禀报,“启禀督镇,观察哨有紧急情报送到!”“送进来!”王得仁听了眉头一挑。片刻,一名百户快步走进节堂,单膝行礼道:“启禀督镇,卑职奉命监视对岸,方才发现金军大营已空,大队金军正往泸州方向而去。”这个消息让众将一起哗然,吴三桂这么快就撤了,实在比一般人果断,这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向泸州方向而去?为什么?”于佑明听了却一阵诧异,质问百户道:“你有没有看错!”

  众将反应过来也一阵诧异,吴三桂为何不去铁山方向救豪格,反而杀奔泸州呢?

  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自己看来,百户有些紧张,但还是坚持道:“回禀将军,斥候确实看见一队金军逆江而上,往泸州而去!”

  于佑明皱着眉头,还想再说,可这时王得仁站起身来,却开口说道:“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既然斥候看见了,便要相信斥候。吴三桂狡诈,何督师的兵马都在铁山一带包围豪格,他必然是觉得泸州空虚,我们又会向铁山方向追杀,才杀奔泸州,想要趁何督师不备先夺取泸州俘虏何督师,瓦解我军指挥,然后反扑铁山、硬子山,与豪格里应外合,反败为胜。”

  众将听了发现有理,不然无法解释,斥候发现金兵往泸州去的事实。

  “再拖下去,吴三桂便溜了。”王得仁站起身来,当即喝令道:“传本镇军令,全军集结,立刻跟我去追击金军!”

  如果让吴三桂跑到前面,趁着何腾蛟不备,真的偷袭泸州得手,那明军就麻烦了,王得仁必须要尽快追上吴三桂的军队,从后掩杀,一鼓作气将他全歼。

  重庆的三万士卒得到命令,立刻开始渡江,没有金军阻拦,他们渡江也快,先头部队乘船,后面的人抱起木板,直接铺在渡口没有被毁的铁链上,很快就搭起了浮桥。

  王得人领着数千人马,率先出发,后面两万多人向西方浩浩荡荡杀去。

  金军比明军先出发,明军渡江又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所以王得仁直到第二天下午,在距离泸州四十里外才渐渐追上了强行军的金军。“督镇,在那里!”行进中,一名千户指着前方忽然大喊。王得仁手搭凉棚远眺,只见前方十几里外尘土飞扬,旌旗铺天盖地,他立刻大喜,一把拔出战刀厉声喝道:“直接冲杀过去!”



第995章虚虚实实


  王得仁不愧是一员勇将,他看见金军踪迹,一声令下,立刻带着百余骑兵冲杀而出,完全不惧怕金军数万之众。

  追了两天的明军将士们,见主将如此,立刻发出一声怒吼,进行追杀,呼喊之声,数里可闻,声势浩大无比。

  在前行走的金军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只见后面黄尘滚滚,无数明军挥舞着兵器,漫山遍野而来,其中一小队骑兵,更是如同从滚滚黄云中冲出的天兵一样,喊杀着向他们冲来,金军士卒立刻吓得惊呼起来,士卒们拼命的往前逃窜,居然没有想到要抵抗。

  王得仁马快,很快就追到金军身后,他只见金军丢弃旗帜,满山遍野而逃,他这时才发现情况不对,金军士卒已经跑散开来,满山遍野都是,可看人数,最多也就两三千人。

  这支人马只有三千多人,却有数万大军的阵势,只是因为他们多打旌旗,所以明军从远处看,才会形成错觉。

  王得仁顿时明白中了吴三桂李代桃僵之计,明军斥候之所以发现这支人马,完全是吴三桂故意为之,他真正的撤退方向,还是前往铁山,王得仁跟丢了川东金兵的主力。

  “好一个虚虚实实!”明白过来的王得仁顿时恼羞成怒,肺都要被气炸,他暴怒的挥舞战刀,厮声大吼,“杀!都给本镇杀了,一个不留!”

  这三千金军成为吴三桂调动王得仁,摆脱追击的牺牲品,狂怒之下的王得仁一骑当先,冲入金兵之中,一枪刺中一名金兵后背,大枪一挑便将尸体挑起,然后猛然掷出,顿时又砸到一名逃跑的金将,后面明军追杀上来,立刻对三千金兵开始进行屠杀。

  吴三桂深知道他一撤兵,明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必然会前往铁山去救豪格,而他确实也打算这么做,但是为了不让明军在后追杀,所以他派遣三千人,故意遮遮掩掩的向泸州运动,给明军要攻取泸州的假象。

  兵法上说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援救铁山这样的事情,明军都能想到,王得仁便觉得吴三桂不会这么简单让他猜到,正好斥候又发现有金军向泸州运动,他便自作聪明了。

  其实王得仁之所以相信,还有一点,就是偷袭泸州,先俘获何腾蛟,未必不是一步好棋,有很大的可行性,很像是吴三桂的手法,所以王得仁和众多将领才都没有提出异议,而这正好也是吴三桂的高明和狡诈之处。

  他让王得仁误以为他在走一步高旗,但是事实上,吴三桂却不能那么做,因为他不敢赌,因为何腾蛟的分量比不上豪格,他不敢拿豪格的安危去冒险,所以他必然直奔铁山方向而去。

  沱江谷地南口外的溪山镇,这里是围困金军主力的明军屯储物资之地,也是明军封锁南口的指挥中心。

  镇子北面,就是谷地南口,近万明军在南口下寨,筑造高墙封锁谷地出口,并在墙外布置无数拒马、鹿角,挖掘道道深壕,将谷内封锁得水泄不通。

  这样的工事,也不是不能破,只要金军有足够的器械,完全可以用攻城的打法来冲击出口,可是偏偏这次金军轻装急进,没有携带器械,而明军又烧毁了山脚的树林,使他们连个梯子都造不出来,所以金军数次突围都以失败告终。

  溪山镇内,这时已经住满了明军,马进忠的节堂也射在镇子内,一户富户腾出来的宅子里。

  节堂内意气风发的神策左军都督马进忠,正召集属下将领来商议扫灭谷内金军的最后事宜。

  马进忠此番立下了大功,虽然他不是整个战役的策划人员,但确是主要的执行者,这次明军解决了孙可望,还将准备占便宜的金军困在谷地,使得金军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不但没有捞到好处,反而被困死,连皇帝都要被俘。

  如果这一战打好了,捉住了豪格,神策军便算彻底露脸,何督师在朝中的地位必然更加稳固,神策在与其他诸军争抢资源时,便更有优势,而他马进忠也将成为明军系统中一颗闪耀的新星,不说盖过五忠诸将,压住金声桓却没有问题。

  打完这一仗,马进忠将成为何腾蛟一系最主要的将领,他必须尽心尽力,以求将谷地内的金军斩尽杀绝,并且俘获豪格本人。

  “督镇,金军数次突围,都被我军杀回。”马进忠之子马自德高兴的笑道:“直至今日,豪格已经被困十日,谷内以杀马为食,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马进忠这次至少是要封个国公,作为马进忠之子,马自德自是欢喜。

  “督镇,这几日来,谷内出来投降的金军,已经达到五千多人。末将猜测,也就是这两天之内,金军必然崩溃!”堂下又一员部将笑道。

  坐在帅案前的马进忠听了他们的话语,也十分乐观,朗声谓众将道:“不错,此间之事该了解了。今日召集你们过来,正是商议最后进攻的计划,本督意图明日便攻入谷内,肃清谷中之敌,活捉豪格!”

  说道这里,马进忠更加兴奋起来,“捉住了豪格,本镇便可押着他,直接兵进成都,夺取复蜀第一功!”

  “哈哈···对,捉住了豪格,押着他去成都,沿途关隘都要望风而降!”“占了成都,金军必然全线北逃,我们这是一战而定全川啊!”

  一时间,节堂内,众将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正在众人纵论时局,畅想战果之时,一将忽然匆匆步入节堂,也不与堂内众人打招呼,直接走到马进忠身旁,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马进忠一听,神情顿时僵住,然后转为大怒,猛的一下将帅案上的茶杯掷投于地。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节堂内众将心头一震,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都督如此失态,娘的,莫不是让豪格跑了吧。

  马进忠这时却已经猛然站起来,脸上全无喜色,他环视众人,怒声喝令道:“煮熟的鸭子要飞了!你们赶紧回到营中,点齐兵马,往谷中冲杀,务必不能走了豪格!还有,派人通知王光泰,东岸的营寨,让人给端了,让他马上领兵南压!”众将面面相觑,但一听这话,一个个的都猛然跳了起来,到嘴的肥肉,怎么能让它溜走。这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来坏他们好事,将校们立刻大怒起来,都没多问,便立刻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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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突袭东岸


  夜里,在夜幕的掩护下,从川东撤出来的金军,在吴三桂的率领下迅速向西北方向急进。

  王得仁虽然被他引到泸州方向,可是从泸州到铁山方向,也就一天不到得距离,所以留给吴三桂的时间并不充裕。

  在向铁山前行时,吴三桂为了摸清情况,派了不少探马向铁山方向探查,探子带回来的消息,确定了豪格确实被围在了沱江谷地。

  如今吴三桂能走的路并不多,如果他在金国势力庞大,那他可以不理豪格,直接自己溜走,去西安争权,乘机夺取金国大权,学学南明的王彦,甚至搭起架子自己来干。

  不过就算豪格死了,金国还有济尔哈朗为首的满派,还有孟乔芳、韩朝宣为首的汉族官绅,他们多半会拥立太子,而他势力并非最强,他还是得靠边站,并且会被追究不救豪格的罪过,而他又不可能离开大金另投它国,所以吴三桂只能将豪格救出来。

  况且金国没了豪格,士气必然遭受重创,他作为金国船上的人,并不想金国翻船。

  一天的时间,吴三桂想要渡过沱江,去攻打谷口,接应被困的金军出来,并不保险,万一不能攻破明军的营垒,等王得仁再追上来,那他也有陷在西岸的危险。

  得知豪格被困在沱江西面的谷地之后,他决定另辟蹊径,直接杀入沱江东岸的谷地,然后从对岸搭设浮桥,将西岸的金军和豪格从浮桥上接到东岸来,跳出明军的包围圈。

  吴三桂从川东出发,沿途多是低缓的丘陵,中间还夹杂着大片的稻田,行军并不难,他们走了两天时间,东岸谷地的青石岭,轮廓已经可以看见。

  “王爷!前面就是谷地入口!”为大军引路的一名斥候头目,指着前面出现的黑山,“到了!就是这里!”探马在大军之前探路,将道路都摸的十分清楚,使得就算夜间,大军也不会被带错路。

  吴三桂勒住战马,停下来打了量四周,前面几高山之间形成一个峡谷,沱江从这峡谷中流淌而过,把峡谷分成两半,豪格便被困在峡谷的西边,而吴三桂则在东边。

  “东面有明军驻营没有?吴三桂问道。

  斥候头目点点头,“有,大概两千多人,在青石岭下扎了一个小寨,日夜都有士卒巡视,主要是监视西岸,防止有人渡江逃脱!”

  吴三桂暗暗点头,明军这次做的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将豪格困的死死,甚至还想到让王得仁来牵制他,几乎是万无一失,可是不想他居然甩开了王得仁。

  眼下最关键的是,要尽快解决东岸的两千明军,然后砍伐树木搭建浮桥,他随即神色一厉,下令道:“胡国柱,带上你的人摸进去,先处理巡哨,然后端掉明军的营寨,尽量不要发出声响!”

  胡国柱闻语,立刻抱拳领命,然后率领数千精锐,从大军身边走过,消失在黑暗中,摸进了东边的谷地。

  进入谷地,金军很快发现了明军的巡逻队,他们正打着火炬,沿江巡视,防止对岸金军趁着夜色溜走,所以巡视十分频繁和严密,东岸边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堆篝火和一个哨位。

  “在那里!”

  进入谷地的金军,很快分成十多股,胡国柱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远处江边点着一个火堆,十多名士卒围在火堆周围,大部分人已经入睡,只有两名士卒,还握着枪面向江面站着,注视着江面上的情形,防止西岸的金军渡江。

  胡国柱见明军哨位的注意力都在江面上,完全没有想到背后会有人袭击,立刻一挥手,身边几名精锐的金兵便亲手轻脚的摸过去,猛地从后面扑出,将两名放哨的士卒按倒在地,一刀结束了他们的性命,其他熟睡的明军士卒,也被金军割喉。

  江边林子里,不断有夜枭的叫声响起,那表示江边的明军哨位都被拔掉,胡国柱立刻对不断聚拢过来的金军说道:“走,端了明军的营寨!”千余金军将沿途明军哨位,全都解决,迅速向青石岭下运动,不过拔掉哨位容易,想要不动声色的攻下一座营寨却很难。

  胡国柱在运动中,刚想着怎么才能不发出动静,黑暗中忽然一声铳响,打破了整个东岸的宁静。

  “有暗哨!”胡国柱一惊,整个人顿时停下,身边的队伍也立刻停下,惊恐的看着四周,却不知道铳丸发射的方向。

  忽然远处草丛中树叶杂草一阵响动,一名明军暗哨飞速的后窜,胡国柱判明方向,顿时一声怒喝,“在那里!”身边几名金军,立时一波箭雨射去,草丛中一声惨叫,树叶杂草便停止了响动。

  胡国柱见此,反而皱起眉头,因为他看见不远处的明军小寨,在铳声响过之后,逐渐苏醒,营寨内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火炬迅速增加,军官的喝令声和士卒的脚步声,显示着他们已经有了防备。

  “直接杀过去!”见偷袭不成,胡国柱当机立断,改成强攻,他战刀一挥,千余金兵便呼啸从黑暗中冲向明军小寨,东岸立时杀声大作。

  这时吴三桂领着大军已经进入谷地,听见喊杀声,知道偷袭失败了。

  他原本是想悄悄解决东岸的明军,然后趁着夜色,搭建一条浮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西岸的金军接过东岸,等到白天明军发现时,他们已经跳出包围圈退往成都。

  吴三桂见已经暴露,立刻吩咐一队人马前去支援胡国柱,让他尽快攻破营寨,然后下令道:“所有人马一起行动,砍伐树木,尽快将浮桥搭起来!”

  一旦西岸的明军发现东岸的动静,知道有人马来救豪格,必然会对西岸金军发动猛攻,所以他眼下当务之急是将浮桥搭起来,让被明军攻击的金军可以退到东岸。

  此时在西岸谷地上,被困长达十日的金军,士气已经跌入谷底,豪格虽然没有放弃求生,组织了多次突围,但均以失败告终。

  这些失败又使得金军更加绝望,士气更加低迷,每天向明军投降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夜晚,无数士卒挤满了山谷,有的已经睡下,有得则目光呆滞的望着北面的天空,更有人嘴中哀伤的唱着关陇的民谣,眼中布满了泪水。

  豪格背靠着石头坐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在想他死之后,他一手创建的金国会怎么样?太子齐正额能否撑起他的基业,可他一想到金国的对手,便有些悲观了。

  “皇上!看东岸!”在豪格身边的索尼忽然站立起来。

  豪格闻语,把头抬起来,周围的将士已经随着这声呼喊躁动起来,他看着东岸明军营寨火光一片,紧接着连成一片的铳声喊杀声也传了过来。

  豪格见此,情不自禁的也站起来,“这一定是援兵来了,而不管是谁的人马,肯定都是为了救他这个金国皇帝而来。”

  谷地里的金军将士,几乎都站了起来,索尼等将脸上兴奋之色难以掩饰,激动难当的与身边之人握手,甚至抱在了一起。

  豪格心中,燃起一股斗志,这是天不亡他,如此绝境居然还有人来救,他杀出去一定要重赏这个奴才。

  “皇上!明军开始调兵了!”众人正激动之时,又听人喊道。

  豪格问语一惊,回头张望,只见山上的明军营寨内,密密麻麻的明军士卒举着火炬,呼啸着往山下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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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逃出生天


  东岸的动静立刻就引起了西岸明军的注意,将领匆忙告知马进忠后,马进忠二话不说,当即便组织人马提前进攻。

  “嘭嘭嘭”的战鼓声骤然在黑暗之中响起,鼓声一响,山上驻扎的明军,立刻举着火炬从山上冲下,喊杀声从四面突起,明军士卒打了一排铳,将毫无准备的金军打倒一片,便立刻抽出战刀杀入骚动的金军之中。

  明军以高冲下,气势猛不可挡,金军又没有准备,士卒们中铳、中箭的痛呼声,惊叫声响成一片。

  “不要乱!”豪格回头看见无数明军从山上冲下来,一下撞入谷地的金军之中,金军士卒立刻大乱,他情急之下急声吼道:“援军以到东岸!大家都不要慌,跟南人拼了!”金国治下有大批汉人,这些汉人与明朝治下的汉人,同文同种,这对金国而言是一个极为不利的事情,所以豪格下命,将金国治下的汉人,称为汉人,而将明朝治下的汉人称为南人,或是南蛮,以此达到分裂汉族,制造对立的目的。

  现在明军见东岸遭受袭击,知道是有金军援军过来,心中自然着急,担心让豪格溜走,各部将士纷纷对金军发动猛攻。

  山丘之上,明军火炮启发,箭矢和铳丸如雨般落下,金军士卒多穿轻甲,尤其是谷地

  地形狭窄,几乎没有躲避的地方,再加上人群密集,中箭、中弹者不计其数,士卒们搀扶着受伤的同伴,本能的往沱江边上退去,不少人已经被挤入水中。

  这时,索尼等人听了豪格的疾呼,都收起了看见援兵的喜悦,转而紧张起来。

  援军虽到了东岸,可是要救他们,无非搭设浮桥,但这需要时间,如果援军浮桥还没搭好,他们就被明军赶入江中,那援军到了也是白搭。

  眨眼之间,山坡上高声吼叫着的明军已经杀下来,他们盾牌在前,将金军撞退,压缩金军的活动空间,长枪手突刺着刺杀金兵。

  “弟兄们顶住!”

  这样下去,浮桥还没搭起,河滩上的金兵就要被赶入沱江淹死,索尼等将开始急声呼喊。

  他领着一队金兵,便同明军对冲,先是长兵相接,士卒用长枪互相捅刺,然后距离接近,便变成了各种兵器互砍。

  金军突然被明军攻击,建制十分混乱,没有形成有效的抵抗,就被明军逼到了江边。随着豪格、索尼等人的组织,金军才开始出现有组织的抵抗,也如明军一样,盾牌在前,长枪突刺,弓箭居后吊射。

  谷地的金军毕竟还有两万多人,在将领的呼喊下,不愿意被赶入水中的金兵,嘶声大喊着,纷纷涌到阵线前,反推明军阵线,与明军士卒隔着一步距离,甚至直接撞在一起,隔着盾墙相互砍杀,两军阵线上血肉横飞,不时腾起团团血雾,密集的人群让所有人都无法闪避,只是凭着本能将刀枪向见到的敌人杀去。

  豪格见在明军的不断压缩下,激起了金军的反抗,金军虽被挤压到江边,但是也挡住了明朝以高冲下的势头,将阵线稳定下来,甚至有反推的迹象。

  “好!顶住了!”豪格带好了头盔,提起战刀,大声叫道。

  可他话音刚落,南北两个谷口处,几乎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手持火把的明军,将封锁金军的矮墙推倒,然后搬开阵前的拒马、鹿角,士卒门扛着飞桥,搭在壕沟上,整理出一条通道,两口外的明军立刻呼喊着冲入谷内。

  马进忠手提大刀,一起绝尘在前,后面无数明军冲杀而出,金军瞬间就变成了被三面夹击。

  马进忠领着一队骑兵,逆着沱江冲入金军侧面,他战马奔驰,大刀左右砍杀,神勇无比,没有一合之敌,两侧金军接连被砍翻倒地,瞬间就把金军搅乱,金军刚稳住的阵线,又从南北两头开始崩溃。

  金军也有大量骑兵,但是被明军挤压之下,连落脚之处都没有,更加不要说上马冲阵了。

  马进忠冲了一阵,便也冲不动了,因为两万多金兵被挤在狭窄的区域,密密麻麻的一片,人挤着人,战马撞上人墙,根本撞不过去。

  这次围困豪格,何腾蛟给予他极大的信任,可以说是把功劳摆在他面前,让他拿,他要是放走了豪格,他一对不起自己,二对不起何腾蛟,三没脸见人,特别是李定国。

  马进忠冲不进去,立刻便翻身下马,人马密集,关刀施展不开,他便拿了一把苗刀,一面圆盾,直接撞入金军的人墙之中,一边向前砍杀,一边大声吼道:“活捉豪格,赏万金,封列侯!”

  明军士卒听闻此言,顿时沸腾起来,红着眼睛冲杀,攻势瞬间猛烈一倍,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了一般。

  一边是山,一边是江,明军前部使长将,用枪林把金军往河里赶,金军在明军三面冲击下,一个个的跌入河中,士卒挣扎着,扑救着,淹没于江水中,然后被江水冲走。

  豪格也被挤到了江边,要不是亲兵护卫着,早被士卒挤下江去。

  眼看着情况万分危急,金军阵线随时可能奔溃,两万多人全部都要被赶入江中淹死,忽然沱江之上,一个木筏子划了过来。

  豪格注意到情况,立刻便让两名懂点水性的士卒绑上绳子,然后跳入江中,将木筏拖上岸边,以免被江水冲走。

  木筏上面的军官上了岸,立刻抱着绳索冲向岸边一块大石头旁,然后便将绳索往石头上绕圈,最后又用木桩绑住,钉入地面再次固定。

  在军官固定之时,另一名士卒则拿着一根火炬丢入江面,对面见了立刻收紧绳索,绳子便慢慢绷直。

  这时,豪格才开口急问道:“东岸是谁的人马?是谁来救朕?”“臣等是平西王的部署!”军官这才发现豪格,忙行礼道:“皇上放心,浮桥马上建好,我等一定保皇上平安过江!”“好好好···”豪格这个时候已经不记得他之前还防备吴三桂,口中直道:“长伯真是忠臣,朕要加封他为亲王。”在搭设浮桥之时,明军进一步挤压,几名金军士卒被挤到江中,惊惶之下盯上了那木筏,忙涌过来抢夺。

  豪格见此,立刻让人射杀,江水瞬间红了一片,才止住了骚乱。

  而这时,东岸金军终于拉着绳索,架着一连串的筏子过来,数十个木筏首尾相连,再用木板固定,水中打桩,不多时,浮桥就被架了起来。

  原本金军没有生路,防线虽然岌岌可危,但是依然稳固,可是随着浮桥一通,众人知道有了一条逃生之路,谁也不想再后面断后顶住明军,纷纷涌向浮桥,金军顿时奔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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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谋划CD


  浮桥搭好后,豪格被亲卫护着首先过河,而豪格一走,金军瞬时奔溃。

  明军一方听见金军中有人呼喊“皇上以走”的声音之后,更是发狂似的攻击,马进忠肺都要气炸。

  煮熟的鸭子都飞了,还名将,他恐怕走路都抬不起头。

  一方是已经崩溃的金军,一方是恼羞成怒的明军,战争的结果已经不用质疑,明军必然胜利,可是这个胜利与明军之前的预想相比,却相差太远,让人索然无味。

  江面上无数金兵涌上浮桥,将用圆木扎成的木筏,踩得没于水面之下,不停的有士卒被挤入江中,挣扎着,伸着手,被江水冲走。

  明军士卒挺着长枪,大吼着向前突刺,密集的枪杆组成枪林,将崩溃的金军逼到江边,成群成群的人被赶入江中。

  一些绝望的金兵跪地请降,可是困敌十天,以为能捉住金国皇帝的明军将士,发现豪格逃走,早已失去了理智,马进忠下令一个不留,将在西岸的金军全部斩杀。

  在四万明军从三个方向的绞杀下,两万多金军,被枪刺死,被赶入江中淹死者,多达一万九千多人,只有不到两三千人,通过狭窄的浮桥逃到东岸。

  算上之前突围损失的人马,加上向明军投降的军队,四万金军损失九成以上,金国算是元气大伤。

  天色渐明,整个谷地上,到处都是金军的尸体,鲜血渗透泥土,使得地面变成了黑色,远处浮桥上,也是遍布尸体和散落的兵器、旌旗。

  马进忠浑身是血的坐在浮桥边上,满是缺口的苗刀插在一旁,周围明军士卒正在清理战场,将领也都垂头丧气的仿佛吃了败仗一般。

  这时几名骑兵飞奔过来,为首一将翻身下马,寻见马进忠,看他正座在石头上生着闷气,摇了摇头,走过来说道:“都清楚了,是川东的吴三桂!”

  王光泰部位于北面,逆着沱江追击了一阵,但是因为隔着沱江,只是看清了东岸金军的旗号而已。

  马进忠闻语抬起头来,见是王光泰,有些恼怒的将手中一块石子摔在地上,“吴三桂,他怎么会来这里?王得仁呢?督师不是让他牵制吴三桂吗?”王光泰见他连发三问,知道他怒气未消,叹了口气,“吴三桂狡诈,王得仁应该是中了吴三桂的什么计策了。”

  马进忠沉着脸没有说话,但心里肯定是恨上了王得仁。

  王光泰站了会儿,又道:“事已至此,眼下最重要的一是要向督师说明情况,二是豪格虽然逃走,但是金军元气大伤,我们该趁此时机,收复成都,不能给豪格喘息之机!”

  马进忠听到这句,内心才平复一些,“不错,金军损失惨重,特别是骑兵伤亡殆尽,我们攻打成都的时间已经成熟。”上次川东之战,李定国、王得仁设伏,消灭了金国从西域收编的近万骑兵,这次围困豪格,金国的骑兵也损失惨重,金军在四川的骑兵优势已经不太明显,明军进军成都平原的机会,便已经到了。

  说着,马进忠终于站了起来,叹息一声对众人道:“走,先向督师请罪,再商议进军成都之事。”

  当下王光泰,留下王光恩等人,继续清理战场,休整人马,并吩咐大军派遣偏师,乘机占据北面的富顺、内江、资阳等县,打开大军开进成都平原的通道。

  吩咐完毕之后,众人便翻身上马,奔回泸州。

  泸州城,大学士行辕外,马进忠等人疾驰到门前停住战马,发现门口正好一群人在,正是王得仁等人。

  马进忠见此一阵晦气,冷哼一声,直接进入行辕之内,王光泰却留在了外面。

  马进忠是何腾蛟的人,他是王彦的人,还是有些差别,而马进忠又是战役的主将,所以还是由他先见何腾蛟为好。

  王得仁被马进忠白了一眼,便知道估计情况不好,但是心中却也有些不快。

  王光泰见此与他交谈几句,才知道他果然中了吴三桂之计,被引到了泸州,而王得仁也得知了谷地伏击的情况,知道豪格已然逃脱。

  两人默然,这时,行辕内有士卒出来,请几人入见,众人被带着在院子里拐了拐,来到堂外,便听到里面何腾蛟愤怒的声音传出来。

  等士卒禀报之后,堂内的骂声才停下,几人得了允许,进入堂内,见何腾蛟沉着脸坐在正位,马进忠低头站在一旁,几人连忙上前,行礼抱拳:“末将等人无能,还请督师责罚!”

  何腾蛟沉默一阵,他已经训斥过马进忠,因为马进忠是他的人,现在心中怒气已经稍息。

  “好了,这次是吴三桂太过狡诈,坏了我们的大事!”何腾蛟叹了口气,“毕竟将金军主力打残,怎么说也是大功一件,你们各自将事情的经过,以及斩获写个折子报上来,本都看过之后,一并发往南京吧!”

  众人听了都松了口气,其实不管怎么说,跑了豪格是很可惜,但是这毕竟是个胜仗,还不到要处罚诸将的地步。

  当下众人忙行一礼,这时马进忠终于抬起头来说道:“督师,豪格虽然跑了,但金军一下损失了三万多人,末将以为我们当趁此机会,一举夺取成都,将金军赶出四川去。”

  何腾蛟也有此意,金军实力大损,他自当乘胜追击,如果能光复全川,那也可以弥补走了豪格的功绩。

  “去,将定国叫来!”何腾蛟对于李定国的军事才能比较信服,因为但凡军事上的事情,都要问一问他。

  不多时,李定国便匆匆来到堂内,众人一番商议,确定了乘胜攻取成都的计划,但是金军在四川毕竟还有四万多兵力,加上成都钱粮充足,城池坚固,也并不是那么好打。

  李定国便提出了禀报朝廷,请湖广总督吴晋锡配合他们攻打汉中建议。

  西南和湖广配合,趁着金国战败,实力大损之际,一战夺取四川和汉中,为朝廷下一部控制青海,乌斯藏,获得战马产地,创造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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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9章社会撕裂


  南京朝廷,随着明朝各方面实力的恢复,整个帝国的运转已经不需要王彦去一一担心,他所要做的只是掌握大的方向,并掌握帝国的钱袋子,以及维持帝国内部的稳定。

  现在明朝上在军事上,已经站稳了脚跟,外在的威胁大大减轻,内部的矛盾便开始凸显出来。

  事实上,中国这样一个大国,只要内部不出问题,有一个强力的中央政府存在,基本就是无敌于天下的。

  王彦所面临的内部问题,不仅仅是唐鲁两派对他的挑战,这只是统治阶层的内部倾轧,还有更加严重的则是统治阶层与底层人民之间的矛盾,以及社会变革引起的思想混乱。

  明朝商业发展,要说民间的生活水平有所提高,以前不能温饱,现在能吃上饭,但这不代表社会问题就会解决,就没有矛盾了,相反矛盾可能会更大,更加尖锐。

  这牵扯着人性的问题,以前大家一起穷,人之间没有多大区分,可是现在一些人利用朝廷的政策,富起来之后,人和人的差距就大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再加上官僚和士绅确实利用朝廷的政策和关系,大肆获取利益,他们占据了利益的绝大部分,而百姓只是分得一点点,难免就会使人感到不公平。

  五月间,就在朝廷决定灭掉西南孙可望之时,浙江金华、义乌一带爆发了矿工起义,并且攻占了金华。

  历代以来,江南都是各个朝廷的钱袋子,也是生活水平最高之地,绝少发生底层人民起义,能数出来的,最著名的也就是宋代方腊叛乱。

  明朝内部,在镇压叛乱上,各派态度可以说前所未有的一至,这与明朝绝定攻灭孙可望一样,议事堂几乎全票通过。

  可见明朝的官绅对于孙可望之流,或者说对于底层的叛乱,是有多么的深恶痛绝,像极了一个十足的反动政权。

  金华一带爆发叛乱,可以说是江南震动,各方势力催使朝廷尽快平定叛乱,不少豪绅还主动助饷捐钱,与当年李闯霍乱北方时,江南官绅的态度完全不同,之所以如此,还是与自身利益相关。

  这是人性,无关对错,只能说当时的他们没有大局观,目光短浅。

  自从三王理政和议事堂制度确定之后,明朝在运转上,避免不了扯皮,效率有些低下,但是这次兵部、户部、工部,还有地方政府,配合可以说亲密无间。

  三天之内,戍卫京师的忠贞镇便分兵两万,再加上浙江和南直隶的地方镇军扑向金华,以杀鸡用牛刀的姿态,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扑灭叛乱。

  王彦以为一个月之内,就可以将叛乱平定,可是却没想到这支叛军并不简单,前前后后脱了四个月,到九月初才被镇压下去。

  朝中官僚们对此长出了一口气,可是王彦内心却非常警惕,不能孙可望还没灭,这边又出一个李可望,治理一个偌大的国家,他还是任重道远。

  清晨,王彦在家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逗乐了一会儿孩子后,换了公服,交代中午不回来用餐,便领着侍卫出门。

  今日他将前往国子监,武学,还有工部学堂视察。

  王彦先到国子监,顾炎武与黄宗羲同行,现在这里是各种思想交汇碰撞之地,有法儒,有道儒,还有民本派,总之争论不休。

  思想争鸣,百花齐放,这是好事,但是同时也带来了社会混乱。

  以前大家都信奉理学,思想统一,社会虽然压抑,但是安定,现在这么多流派,便让人有些不知道该信谁的好。

  各派争个面红耳赤还好,就怕输了还不服气,特别是现在大批王门子弟进入官场,原来信奉理学的人,必然感到威胁和不快,这会使得社会撕裂。

  前不久一个四川的学子唐甄居然还提出了“凡为帝王者皆贼也”的言论,可以说比顾炎武提出以“众治”取代“独治”,王夫之要求“不以天下私一人”,黄宗羲的“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更加惊世骇俗。

  因为此言,立刻引起守旧派的公愤,唐王、鲁王、朝中不少大臣,还有士林中的大儒,都要求朝廷革除唐甄的功名,下狱查办,但是被王彦压了下来,不过王彦也感到唐甄的言论太过激进,恐怕不溶于世人,将他从国子监,调到了武昌官学,让他暂避风头。

  这时,王彦走在国子监的一块草坪前,远处十多名白衣士子正在蹴鞠,他看了会儿,忽然对黄宗羲道:“太冲,最近国子监内,不要在提太过激烈的言辞和论调!”作为一方政治势力,需要有自己的政治思想和主张,不可能说我们上台就是为了捞钱,这样做不会长久,也吸引不了真正的人才和新鲜的血液。

  国子监是王彦重点插手之处,因为这里的人大多还怀有理想,没有变成官僚,影响他们,让他们加入己方,可以使得整个势力集团不断有新鲜的血液注入不易太早老化。

  “殿下,为什么?”黄宗羲不禁问道:“下官到南京国子监刚做出些成绩,如果不多做宣传,很难影响更多学子。”

  黄宗羲原本在武昌官学,不久前,才被王彦运作到南京。

  王彦没有解释,一旁的顾炎武却开口说道:“太冲兄不知道,这次金华暴乱,与以往不同,其中尽然有举子参与,他们打朱三太子的旗号,不反朝廷,反对的是殿下近些年来推行的国策。”

  一般的底层暴乱,是很少会有读书人参与进去的,而一旦有读书人参与,问题就大了。

  这件事情给王彦提了个醒,他的动作还是太激烈,比如科举考试的改革,便激怒了不少的读书人。

  还有他大力推崇心学,便使理学家们不满,他们一辈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观念根深蒂固,并不是说忽然就会改变。

  黄宗羲问语,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一个学说兴趣,一个学说没落,这牵扯到的人太多了。



第1000章上升渠道


  在视察国子监与武学之后,王彦又来到了工部学堂,这也是今年刚弄起来的东西。

  王彦说四民皆国之石柱,不少人也认可他的说法,社会上随着各个作坊的兴起,匠人的地位确实有所上升,但是还是没有到全盘动摇固有关念的时刻。

  王彦要办这个工部学堂,可以说遭受了许多人的反对,包括身边之人也大多不太理解。

  在绝大多数士人眼中,匠人始终是个贱业。

  王彦与顾炎武等人,从学堂内走过,一间屋子里,摆着一个巨大的模型,正是前不久民间匠人弄出来的水力冲压机。

  “殿下,开办此间学堂,虽然能获得大批的大匠,但是下官以为还是有些得不偿失!”顾炎武站在王彦身边说道:“如今士林间,心学与理学之争,民本派与皇统派的争论,已经引起了朝野动荡。殿下既然让太冲在国子监不要放出过激的言论,为何还要办这个工部学堂,给士林话柄呢?”

  王彦心中早有想法,他沉吟道:“在国子监推行心学和民本学说,这是动摇了理学的根本,他们反击激烈,孤若执意继续强势推广,就是针尖对麦芒,必定会引发更大的动乱,所以孤往回收一收,让他们觉得事态并不紧迫。”

  王彦停顿了一下,然后笑道:“现在思想上的正面交锋,既然遇到了瓶颈和强大阻力,那孤便另辟蹊径,这工学被他们轻视,认为不过奇技淫巧,所以他们必然不会太重视。孤办此学,不过让他们说几句,但是四民皆石柱的思想却可以在此实践,等这批学子学成之后,将他们分到工部做官,或者放到商会去,便能影响社会风评,从侧面突破,挖传统理学的墙角。”

  顾炎武听了王彦的话语,对王彦不禁有些佩服,楚王殿下不愧是带兵打仗的人物,这一手避实击虚,迂回攻击,真是让人无法提防。

  “殿下,这一策还真是不错!”顾炎武不禁称赞道:“十年寒窗,未必能入朝为官,成为人上之人,可在这工学之内学个几年,不说担任高官,至少今后吃喝不愁,确实能驱使一些人改变对工匠的看法。”

  王彦点点头,“这正是孤的用意之一,现在我们所面对的除了政治上的敌人之外,还有与百姓之间的矛盾。孤这么做也是为了给民间多一条上升的通道。”科举是中国发明的一项伟大的制度,他使得阶层能够流动,不至于彻底固化,寒门能有一个上升的渠道。

  历代王朝也能通过科举将优秀的人才吸引到统治阶层来,避免这些人才留在底层,对王朝不满形成叛乱。

  一般来说,人才都在朝堂之上,王朝便安定,而人才都在乡野,那王朝基本就快要完蛋了。

  不过王彦觉得光科举一条道路,还是不够,特别是他现在正处于千年未有的变革时代,必须从底层多建几条上升之路,才能缓解社会上的矛盾。

  唐朝时,一个几次应试进士,但皆名落孙山的读书人,发现科举之路不通之后,满怀激愤的写了一首《不第后赋菊》,“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这提诗之人,回去后不久,便撤起大旗,造了唐王朝的反。

  后世一个屡试不中的秀才,在科举失利之后,更是恨透了孔夫子,搞起了拜上帝教,搅动风云十多年。

  如果整个社会不只是一条上升通道,匠人、商人的地位也被提高,那科举不成,写诗的那位可能就继续回去贩盐了。

  在现在这样一个,商品经济开始发展起来,思想动荡的时刻,王彦更是要想办法给民间更多的上升通道,让人们有多种选择,否则整个社会就会矛盾重重。

  这次金华叛乱,背后虽然好像有什么人在操纵,但是根本原因,还是民间和士林都开始对王彦有所不满,只有他们不满了,才会被人煽动起来。

  顾炎武听了王彦的话,觉得很有道理:“若只有科举一途,现在朝廷取士明显偏向于心学士子,原来受理学影响的士子,中举的几率便大大减少。他们寒窗苦读十余载,最后无法获得功名,自然怨恨殿下和朝廷,这时如果多一条路让他们走,那他们便不会去参与金华的叛乱。”

  整个明朝面临的问题,是自身社会转型带来的问题,是社会本身存在的各种问题。

  比如说资本萌芽和商业发展,如果商人的地位不高,那商人赚了钱,想的必然不是继续投资商业,而是买田,将自己变成地主,然后培养子弟科举,再把自己变成士绅,成为人上之人。

  因为士绅的地位高,整个社会只有士这一条上升通道,所以下面的人必然只能通过这一条通道往上爬,而商人赚了钱去卖地,资金被限制在土地上,整个社会的商业就不可能转变,不可能出现资本主义。

  明末社会的资本萌芽,其实也就是在打开另一条上升渠道,如果商人的地位足够,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就是社会的上层人物,那商人赚了钱就没有必要将自己变成士绅,流动资金变多,资本的时代也就到了。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其他层次的人,整个社会上的人,都在努力变成一个样子,变成士绅,那么整个社会就无法蜕变,始终是个单元化的社会。

  要想打破这种单元的社会,就必须将商人、匠人、军人的地位提升起来,使之从单元便成多元。

  说明朝社会正在变革,便是因为他出现了要打破单元社会的思想,有李贽这样的思想家开始鼓励提高商人的地位和鼓励商业。

  越发达的社会,他的上升通道便越多,明朝现在正在从一个传统的小农社会向商品经济社会,向资本社会转型。

  这个转型过程中,新旧势力交替,存在各种复杂的问题,王彦的使命就是完成这个转型。

  王彦在冲压机的外的房间了站了一会儿,便领着顾炎武来到关于火器教学的区域。



第1001章速射青铜炮


  这些年,明朝与西方国家交流频繁,同葡萄牙、西班牙、荷兰都有不少的接触,最近在海上又有英吉利国同荷兰人争雄,也来与中国贸易,明朝也进行了接触。

  面对海上一个个兴起的强国,王彦甚至准备筹划一个使团,就像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一样,去西藩诸国看一看,了解这些能与大明海上争雄的对手,到底有多大,有多远。

  不过,眼下他屁股后面一堆事,这也仅仅只是他的一个想法而已。

  在中国与西方的交流中,耶稣会无疑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他不仅是将西方技术和基督教传入中国,同时也将中国文化、哲学翻译为西方文字,传回西方。

  中国在科技方面或许不太突出,但在文化、制度上,在思想上却十分突出,儒家所倡导的礼义仁智信,可以说就是当时的政治正确,《大学》、《论语》、《道德经》、《孙子兵法》等等书籍都被翻译。

  王彦与耶稣会的关系十分密切,这次办工学,自然也吸引了一些耶稣会的人过来。

  王彦许他们自由传教,但是教民需要遵守大明律令,也就是国法大于教法,他们在政治上的地位,同本土佛道相同。

  西方传教士,在传教中常用的手段,就是先办教堂和传教士学校,确实给南京带来了不一样的风景和思想冲击,不过这也并不太稀奇,早在宋朝以前,泉州就有了教堂,南京教案之前,耶稣会也在南京活动过。

  建一座教堂,耗费的银钱无法想象,耗费的时间也很漫长。

  王彦资助耶稣会在南京建造一座大教堂,在澳门正在编写《中国哲学家孔子》的耶稣会理事伯应理,得到消息,顿时兴奋不已,一面给教皇写信,欣喜的报告在中国传教的成果,一面收拾东西,从澳门赶来南京。

  工部学堂除了培养匠人之外,其实还有一个职能,就是改良和发明新的器械和火器。

  眼下关于火器这块,负责人是编写《军器图书》于崇祯八年发明第一支自生火铳的毕懋康的族弟毕懋亮。

  《军器图书》是一部奇书,明朝现在能生产自生火铳,主要是因为此书的记载,可惜的是此书,在历史上于清乾隆年间被满清禁毁,幸而有孤本留存,后世才知我中华曾有此神器,并不落后于世界。

  毕家也是江南大族,毕懋康和族兄毕懋良都是进士,族中还有几个举人,毕懋亮就是举人功名,他因为曾经跟随毕懋康编写《军器图书》精通火器,所以被王彦看中。

  除了毕懋亮之外,还有一人,便是从澳门赶来的伯应理,不过因为体质和朝廷的固有观念的问题,明朝还没有完全开放,所以在学堂内都是汉人为主,西夷为辅。

  这时王彦来到火器区域,毕懋亮与伯应理,在内等候。

  房间内同样摆放了许多模型,王彦看了看,目光便落在一具模型上,笑着指着说道:“这是红夷大炮!”一旁的毕懋亮立刻上前说道:“殿下说的是,这正是红夷大炮!”

  伯应理听了却有些不高兴,“亲王殿下,大明虽是东方的霸主,但不应该这么傲慢。我知道您说的红夷是指荷兰人,但是作为西方人,我觉得殿下并没将我们与中国人同等对待。”

  王彦修养还是有的,在西夷面前,基本不用夷字,毕竟他们是能与大明在海上较量的对手,他最多也就私下了说说西夷。

  这红夷大炮,明朝一直这么叫,他方才扫视那么多模型,便脱口而出了。

  王彦有些尴尬,旁边的毕懋亮立时说道:“殿下,这种火炮还叫鹰隼铳或者半蛇铳!”

  当年徐光启引进火炮时,对于西夷火炮,有一套称呼,只不过红夷大炮更形象,所以多用红夷大炮这个称呼。

  “鹰隼铳。”王彦忙笑道:“伯理事误会了,我们这边一直是这么称呼的。”

  说着,他看向那模型旁边比红夷大炮还大上多倍的火炮,有些惊讶的问道:“这门火炮叫什么,看样子至少有六七千斤重啊!”

  “这是大蛇铳,又叫西洋炮!”毕懋亮说道。

  伯应理也开口说道:“这还不是最大的,一般是用于要塞,小一点的四五千斤重,主要用于战舰底层。”

  西方三层战舰,为了保持重心,一般底层放十八磅重炮,上面的火炮量级,逐层减少。

  王彦不太惊讶,因为他几年前就已经知道,当初明朝从海上打捞上来的红夷炮,不过是西方武装商船上的火炮,大概也就十二磅炮。

  按着西方的说法,四五千斤的该是十八磅炮,明朝的红夷大炮多是两三千斤的十二磅炮,而这门六七千斤的应该是三十二磅炮。

  西方装备四五千斤重炮的舰船也不多,且大多在西方,没事不会开到东方来,海上运动的多是武装商船。

  “这种炮能造吗?一门多少钱?”这样的东西,大明必须有,王彦摸了一下模型,抬头问道。

  “能造!”毕懋亮肯定的点点头,“工部铸炮坊,百斤铸炮精铁,大概六两银子左右,铸造一门这样的火炮,原料加上人工技术,不会超过五百两。”

  在工业革命之前,技术方面其实并没多大的差别和鸿沟存在。

  五百两一门,说实话有点贵了,但大明朝经济总量,至少占世界的一半以上,硬是要造,还是没有问题的。

  王彦沉吟一下,“孤会让兵部根据需要下单,你们准备与工部作坊联系,为他们提供技术,先造一批出来。”

  毕懋亮忙道:“殿下放心,我们一定帮工部将炮造出来。”

  明朝现在主要的火炮,都是十二磅的红夷大炮,十八磅的都比较少,现在居然要造三十二磅炮,跨度可以说非常大。

  不过相比于这些巨炮,王彦更敢兴趣的其实是六磅、七磅左右的小炮。

  王彦看了看众多模具,忽然看见一门小炮,明显是用于野战的。

  因为它放在炮车之上,炮尾珠被卡在弧形的铁槽内,可以根据不同的射击角度,将尾珠用铁栓固定在不同的角度。

  炮车则只有两轮,车尾圆环,可以被马拖走。

  王彦见了立时来了兴趣,“军中反应,佛郎机炮气密性不足,射程近,威力小,无法满足军中需求。自生火铳装备军队之后,步军火力增加,但炮队的实力却跟不上,限制了军队灵活作战,你们有没有改进的野战火炮。”

  伯应理早看见王彦注意到那门小炮,他当即说道:“亲王殿下,这种炮是勃艮第大炮的改进型,准星和照门配合炮尾的炮轨,可以快速调整炮口进行快射速瞄,关键他由青铜制造,十分轻便,两匹骡马就能拖动,非常便于机动,很符合殿下的要求。”



第1002章借钱打仗


  明军进入北方,在平原上行军,随时可能遇见清军骑兵,步军需要一定的自保手段,有足够的火炮和炮车,无疑能给步军提供一定安全。

  “此炮能打开花弹么?”王彦听了伯应理的话,忽然问道。

  如果能打开花弹,在加上自生火铳绵延不绝的火力,大军摆在旷野上,恐怕就算是骑兵也不敢冲击明军的正面。

  “殿下这种炮并不太适合使用开花弹。”毕懋亮说道,“现在的开花弹,爆炸时间难以掌控,不是提前爆炸,就是延迟爆炸,甚至还有哑火的情况出现,性能还不稳定。”

  说着,他在角落的木箱中拿出一枚婴儿脑袋大小的炮弹出来,递给王彦看。

  这炮弹就是一个空心铁皮,里面装了火药和小弹丸,然后有一条引线捅进铁弹内,士卒根据射程远近,来决定引线长短,等于就是打出去的一个定时炸弹,原理和震天雷差不多,还不如用抛石机抛射保险。

  王彦看了一会儿,自然是看不出门道:“早在广京时,孤就让宋应星改进此物,怎么这都几年了,依然没有进展么?”

  “回禀殿下,进展还是有的。”毕懋亮将铁弹拿过来,然后指着引线,说道:“以前发炮时,引线容易一下引燃,造成当场爆炸。现在我们将弹孔中塞入一根空心木管,在木管中塞入燃烧较慢的火绳,通过旋转木塞延长缩短燃烧火绳的长度,从而控制爆炸的时间,已经改变了一些稳定性,但想要大规模使用,特别是这种小炮,目前还存在很多问题。”

  王彦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道:“有所进展就行,关于开花弹的改进不要停,这东西确实是件利器!”

  明朝部队中有开花弹存在,王彦曾经也用过,如果运气好,那确实是利器,可运气不好,爆炸率不高,安全性也不高,对军队来说便是一个麻烦。

  毕懋亮拱手道:“殿下放心,工部学堂,会重点攻破这个难题。”

  这时王彦又摸着那六磅青铜炮,“这个能打多远?”

  “亲王殿下,这种炮的有效射程,按着大明的说法,在一里左右!”伯应理回道。

  青铜炮比铁炮要轻便许多,但是中国一直缺少铜,现在经济发展,市面上需要大量的铜钱流通,想要大规模铸造铜炮,必然会使得市面上出现钱慌,限制经济的发展。

  王彦沉默了一下,但他还是决定要造,“这种青铜炮,学堂先造成几门出来,实验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朝廷之后肯定是要大批制造。”

  正说着,这时陆士逵走了进来,来到王彦身边,面带喜色的抱拳禀报道:“殿下,收到何督师的捷报,几位阁老请您赶快去内阁!”

  “难道攻下泸州,灭了孙可望呢?”王彦闻语脸上一喜。

  陆士逵也不知道详情,当下王彦与毕懋亮、伯应理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工部学堂,翻身上马,返回城中。

  王彦一进内阁,便见几位大学士都面带兴奋之色,正围着一份军报,欣喜的看着。

  “怎么?西南这一仗打的很漂亮么?是不是抓住孙可望呢?”王彦走到堂内,边走边说道。

  “殿下!”几人听了声音,见王彦进来,纷纷安静下来,躬身相迎。

  陈邦彦也在其中,九月初他刚回到南京,王彦在五忠军,以及楚派军队中的威望还在,所以他这次游说众将接受朝廷的军事改革,还是比较成功。

  这主要也是王彦一直掌握五忠军的财权和人权,发军饷不通过领兵将领,人事调动和兵员补充也不通过领兵将领,完全是通过兵部来完成,所以接受改革对与他们的利益损害并不大,但是郑成功、金声桓以及鲁王派系的军队就不同了,将领掌握财权,又能自己募兵,基本就是个军阀形态。

  王彦径直走到中堂座好,陈邦彦才开口说道:“殿下,西南这一战确实打得漂亮。”

  侍从给王彦倒了一碗水,他直接喝掉,用衣袖擦了擦嘴,先示意道:“你们也座!”等众人在两侧的几张楠木交椅上做好之后,便接着说道:“怎么个漂亮,说说吧!”

  “殿下,这一仗,虽然没有抓住孙可望,但是云南与川南却基本平定,达到了原定的目标。”陈邦彦笑着说道:“而除了平定孙可望之外,西南诸将,这次还重创了豪格,杀敌十万!”

  王彦正准备再喝一口水,差点一下喷出来。杀敌十万,金国岂不是快要被他们灭呢?

  陈邦彦见王彦呛到,也觉得军报上太过夸张了,于是忙道:“殿下,这多报战功,是多年来的恶习,并非一时能够革除的,何督师说的是夸张了些,但看战报,我与几位阁老以为,杀伤金军应该不少于三万人,算是一雪川东之耻。”

  “哼,这只是夸张么?官场的风气和吏治就是这么坏掉的!”王彦冷哼一声,但是也没继续发火,重创豪格毕竟也出了他心头一股恶气,“现在四川情况怎么样?”

  “孙可望投靠了金国,豪格、吴三桂现以退到成都,何督师准备进逼成都,趁势光复全蜀!”陈邦彦拱手道:“西南方面希望朝廷能下令湖广方面,配合他们进攻汉中,完成朝廷向西突破,获得牧马之地的战略。”

  孙可望投靠了金国,着实比较可惜,但是何腾蛟既然决定收复全川,便说明他确实重创了豪格。

  王彦思索一下,然后说道:“吴三桂既然与豪格一同撤往了成都,那驻防荆州的王允成部,便可以抽出身来,再加上,襄阳上庸一带驻防的郝摇旗,合计起来抽出四万人马应该没有问题。”

  说到这儿,王彦停顿了一下,问道:“兵部今年的预算还够不够,能不能再打一仗?”

  “殿下,兵部今年事情太多,钱早花超了!”

  王彦随即看向王夫之,“户部账上还有钱吗?”

  “还有三百多万两的库存,硬是要打,只能勉强支撑!”王夫之说道。

  王彦沉默了一会儿,“西南既然重创了豪格,我们必须要把握这次战机。钱实在不够,便向五德号借!”

  “殿下,今年兵部预算已经超了五百多万两,现在还要再借,议事堂怕不好通过啊!”苏观生开口说道。

  王彦沉吟一下,坚定的道:“孤亲自去做个说明,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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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3章进化中的钱庄


  现在明朝政权正处于上升期,加上近些年朝廷的信誉还不错,所以想要借款,还是十分容易,甚至说,不仅仅是容易,而是很多人想方设法的想给朝廷借钱。

  钱庄的银子借给普通的商号,那是有风险的,借给朝廷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特别是五德号最大的股东就是衡阳王氏,黎平何氏,以及楚派官僚、五忠军官这些新兴的贵族,他们把持朝廷,五德号根本不用担心朝廷不还钱。

  朝廷需要借钱,五德号又愿意借,但是这事在议事堂还是被否了下来。

  苏观生说议事堂不会通过,并不是说,借不到钱,而是不想找五德号借钱。

  无它,五德号拿粤商、楚商的银子借给朝廷,朝廷付给五德号的利息,远超过五德号给下面商号的利息。这一进一出,就把钱赚了,简直是空手套白狼,躺着赚钱,其他派系自然眼红。大伙赚钱那么辛苦,凭什么你们走个账,就能赚钱,他们自然不干。

  朝廷为什么不直接向商人借款,这也有原因存在。因为向谁借款的权力掌握官僚手中,普通商人没有渠道和关系,自然无法向朝廷借款,想要获利,就只有权钱交换,通过官僚引路。

  二是商人们也不敢直接借给朝廷。借了等于断了官僚们的财路,当官的随便拖一拖,打打太极,就能让他们血本无归,所以他们通过五德号这个有背景的钱庄来借给朝廷,也是图个保险。

  这跟后世国债,通过银行发售,是一个道理。

  虽然这样做商人们收入少点,但是毕竟保险还有的赚,官商勾结和和睦睦一起发财。

  王彦一直想用五德号来控制财权和大明的经济,所以也尽量吸收了一些江浙大族,想要将官僚集团整合到一个系统里来。

  唐王、鲁王见王彦通过一个五德号,就撬动了他们的墙角,所以也各自办了一个类似五德号的钱庄,来绑架身边的心腹。

  五德号中楚派占了七成以上,王彦虽然让出一些利益,给江浙、赣、闽的势力,但是能让的毕竟只是少数,还是不如唐、鲁搭起架子来能给的多。

  现在虽然两家钱庄还很弱小,收获不多,可是前景却不错,两王在朝中有渠道,有资源,只要能拿到份额,就会有商人愿意送银子过来,两家钱庄未必不能发展成五德号的模样。

  出于对未来前景的看好,也因为现在进入五德号,只能喝汤,所以不少人便又回头支持唐鲁的两家钱庄。

  这次朝廷准备借贷五百万两,用于攻打金国,议事堂上立刻炸了锅。

  唐、鲁两派立刻反对,当然他们反对的也不是不让借钱,而是不能找五德号一家借,我们也有钱,为什么不找我们借。

  这次五德号本来给出三分利,过手就要赚个十多万两,结果另外两个有唐鲁背景的钱庄,将利压到二分,明显更加划算,逼得五德号也只能下压,最后眼看着斗下去,大家都没赚头,才由王彦出面调节达成妥协,五德号拿到三百万两的份额,唐王的明德号,鲁王的鼎盛号,各分了一百万两。

  这样一争,朝廷到是划算了些,一下少出了几万两银子,不少有良知的大臣,从中得到领悟,上本要求今后朝廷借贷,必须有多加钱庄同时参与,朝廷从中选择条件最优惠者,一家或几家进行借贷。

  这次唐、鲁轻轻松松就赚了几万两,心中高兴之余,对于五德号更是垂涎欲滴,不过他们羡慕也没用。

  虽然唐、鲁早有动五德号的打算,但是面对这样一个怪物,却也无从下手。

  现在这个利益集团,已经成了大明王朝的毒瘤,不停的吸食朝廷的鲜血。

  其中有执政的楚派官员,有军队,有地方士绅,有各个军工商号的利益存在,而这股力量足以颠覆朝廷。

  就算是唐王和鲁王灭了王何两家,也不能动五德号,只能选择融入五德号,或者从新打造一个与五德号一样的怪物,将五德号背后的势力吸引过来。

  唐王与鲁王有样学样,各自弄了个钱庄,然后给身边的人股份,又通过他们在朝中的资源和渠道,来谋取利益,团结周围的人。

  不过钱庄虽然建起来,可是他们想要谋利,比起五德号,还是差了太远。

  明德号、鼎盛号虽然各自获得了一百万的份额,但是这个钱并没有存入户部,而是放到了五德号内。

  这让唐、鲁两王比较气愤,但是又不得不那么做,因为钱就算运入户部,户部还是要把钱运到五德号,因为直接存入五德号,能减少大量的运输成本和损耗。

  朝廷要备战,准备物资,粮食是由商号代运,兵器器械,主要也是靠商号和作坊来做,而这些商号目前都是通过五德号来进行结算,所以朝廷为了省事,便只能将银子存到五德号。

  整个过程中,除了唐鲁两家钱庄向五德号运过一次银子之外,五德号的三百万银子,几乎就没有动过,但整个运作过程却不受影响。

  银子是个很重的东西,各家商号要将物资交给朝廷,然后取现银回去,不仅运送不便,还要承担被打劫的风险,雇佣镖师护送,所以大多商号选择直接将银子存在五德号,想要的时候直接用银票换出来,而这样一来,五德号就获得了货币的结算权。

  银子放在库房未动,只是账面上走走账,贸易和借款便已经完成。

  这在促进商业发展的同时,五德号通过中间结算,也再次赚的盆满钵满,正迅速膨胀和进化,发生蜕变。

  明德号和鼎盛号想要做到这一点,却不可能,他们除了没有遍布全国的分号,没有严格的对账制度,经验丰富能懂银票暗语和防伪的老账房,这些过硬的条件之外,也还没有长久累积起来的信誉,以及大量有业务往来的商号、作坊,所以目前还只能赚些小钱。

  朝廷与三家钱庄达成了借款之后,银子被存在五德号,兵部首先开始调配粮草,商号完成收购,将粮食运到之后,存在五德号的银子,便会根据凭据,划到商号的账上。

  工部向各个作坊下单,让其为朝廷打造衣甲,赶制冬衣,也是如此,银子都是通过钱庄划到各个作坊的账上。

  这样一来,行事便快了许多,刚刚准备完西南战事,以为会休息一段时间的各地作坊,便又开足马力生产起来。

  之前西南的战事,消耗了明朝的大批物资,虽然朝廷同意了何腾蛟的计划,但是也不是说,马上就能打起来。特别是上庸方向,完全没有准备,等物资和兵马到齐,至少要三个多月的时间,再加上朝廷平定云南、收复了川东、川南,一下获得几千里的土地,需要派遣官员,肃清地方,消化果实,估计收复四川至少要等到过年。

  不过,这也不用担心,因为金国损失三万多人,也不是三四个月能恢复过来,豪格想调动兵马,运送物物资,也得好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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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探查民情


  明朝时江南之繁盛,南京、苏州、杭州、扬州曾经都是人口近百万的城市,远远不是北方可比。

  现在因为南北对持的关系,大运河南北不通,除了扬州无法恢复,从一个商业城市,变成了军事重镇之外,南京、苏州、杭州这些城市都得以迅速恢复。

  这主要的原因,是当初萧起会,张存仁等人投降,使得江浙许多地方没大打一场,保存了元气。

  时间渐渐到了十二月下旬,再有些日子,便是共治三年了。

  南京城内格外热闹,自从朝廷中心回归此处,使得豪门大族,商会货栈都要坐落此处,许多贸易和订单,都是在南京谈成之后,然后才向地方作坊注入资金,大宗贸易的结算,官府与商号的结算大多都是在南京进行,这使得南京逐渐成为金融中心,聚集了大量的财富。

  南京靠着长江,交通便利,大船可以直接抵达南京,商业异常繁盛,固定人口加上流动人口,已经突破百万,盖过了南面的经济中心广州,超过杭州、苏州等地,成为天下第一的商业大城。

  城中现有大行业九十九,大集市十余处,店铺无数,钱庄三十多家,可以说天下商贾之资,南京和吴地是十占其六,另外四分,三分在广州和武昌,一分在闽中,北方根本无法相比。

  南京城分为宫城、皇城、内城和外郭城,宫城现在是皇家居住之地,皇城则被朝廷各个衙门占据,内城便主要聚集了王公贵族,大族士绅,以及各个商会店铺,特别是靠近秦淮河的西市,有大小店铺三千余家,其中糖铺就有二十多家。

  糖这个东西,可不是谁都吃得起,欧洲以前根本没有糖,有了之后也只有贵族才吃得起,以至于欧洲人留下一个换习惯过,为了显示自己有钱,喜欢使劲放糖,甜的能把人齁死。

  中国情况好一些,南北朝时《齐民要术》中就有制糖的记在,到宋朝时糖已经成为生活必须品,当然这只是对贵族和兴起的市民阶层而言,普通人还只能通过枣、甜菜等物来获得甜味道。

  城内这些诸如糖铺之内的,多半是面对城中的富裕阶层,普通人多是不会来这里,而是在外城的集市。

  外城主要是底层民众继续之地,这里地价也不高,因为档次比较低,世家也大都不愿意在这里买地,在这里买地也就失去了紧靠权力中心的意义。在外城,主要是手工业作坊的集中地,集中了数百多家各种各样的手工作坊,其中官府的制炮坊,就有数千人上工,民间书局,棉纺作坊,也是多者千人,少者几十人。

  这日中午,王彦稍微打扮,主要是让许嫣嫣帮他遮住脸上标志性的一条疤痕,便头戴四方巾,身穿蓝色道袍,腰束革带,脚踩云鞋,佩一把长剑,手拿一把时下士子中最流行的日本扇子,到城外探查民情。

  王彦自认为治国很有一套,大明朝的经济被他搞的蒸蒸日上,但是上半年的金华之乱,却让他有些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居然引起民间的不不满。

  他今日就是要听一听,看一看,了解一下南京百态。

  装扮完,王彦便出了王府,与他一起的还有王夫之和顾炎武两人,他两人老些,伴做先生模样,气质比王彦还好一些,在他们背后,则跟着十多名侍卫,他们都十分紧张,生怕发生个什么好歹。

  三人从内城走向外城,街道上是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街边闲谈之人,都显得十分清闲,王彦一路走过,发现这些人都是锦衣华服,几乎没有粗布衣服。

  王彦一行要去城外,所以并未穿的特别华丽,只是普通的棉布,一路上居然引起了不少人瞩目,而这种瞩目,明显有些不屑和自傲之意。

  王彦感受到这些目光,微微皱眉,顾炎武是江南人氏,他对王彦说道:“南京繁华,王孙公子,富贵之人聚集,每日车水马龙,挥金如土,城中之人久而久之,耳闻目染之下,也好奢靡之风,喜欢攀比斗富,前几年清军南下这股风气被压了下去,现今局势稍好,鼎盛繁荣,又恢复过来,城中人但凡偶有衣着非锦缎者便为人所耻笑,所以人人争穿锦衣。”

  王夫之点点头,“礼崩乐坏,从嘉靖万历以来,理学受到挑战之后,江南之地的风气便是如此。”

  王彦听了两人的话,微微沉思,他虽然打击理学,但是却也不得不承认,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理学也有理学的好处,他限制人的欲望,使得整个社会有一个共同的道德标准,能使得社会稳定,而心学也有心学的问题,他追求心中求道,道在内心,道在自身,万人不同,虽然解放思想,但也有缺陷。

  他推广商业,而商本就追逐利益,民间自然会受到影响,不过明朝江南本就经济发达,士绅爱财,也不是因为他才礼崩乐坏的,而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他只不过加了把火而已。

  王彦摇了摇头,任何事情都是双面的,他鼓励商业,发展经济,就需要承担因此而带来的后果,如果百姓没有攀比之心,没有虚荣之感,商业也就发展不起来,织好的绸缎也就没人买。

  物极必反,不追求利益,大家都做伪圣人不行,过分追求利益必然也不行,社会发展过程中,太激进和太保守,太左或者太右,都会出现问题。

  王彦觉得回去之后,有需要再读一遍中庸,让他能摸到一丝脉络,掌握尺度。

  想着,众人已经来到城外,由于临近新年,城外的集市内也是熙熙攘攘,人流如织。

  这里的人便大多穿着粗布衣,条件好些便如同王彦一般穿着上好棉布织成的道服,色调都十分单一,远不及城中人穿着华丽,整个南京城,在几座城墙的分割下,等级和阶层分明。

  王彦行走在街上上,不少人来集市购置年货,由于大批军队驻在南京,而五忠军的饷银很高,比一般作坊上工的人,每月要多出六七钱银子,加上年底发放平定叛乱的赏银,使得军队家眷们出手十分阔绰,绸缎鸡鸭都是整匹整只地买回家,引得其民众十分羡慕。

  顾炎武听见前面一个馆子里,十分热闹,便对王彦说道:“殿下,茶馆酒肆,消息最多,我们去坐坐。”



第1005章酒肆见闻


  王彦见正好到了午时,随点头同意,于是三人便进了一家热闹的酒肆坐下吃饭。

  这酒肆不比城中酒楼,只有两层,大堂中间是个方台子,一个穿着身色道服的落魄文人,正站在台子中央,前面一张桌子上摆着一个惊堂木,他正在讲鲁提辖拳打镇关西。

  三人进了酒肆,在方台子周围的桌子上,大都摆上了小菜和酒水,不少人围着一张张桌子,边吃边听,到说得精彩之处,更是有人忘记吃食,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说书人,频频叫好。

  王彦见此同王夫之、顾炎武上了二楼,陆士逵领着两个侍卫跟了上去,其他十多人则坐在楼下,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二楼中间镂空,一个方形的围栏,坐在边上,正好也可以看间,下面台子上的说书人,可见这说书,评弹,已经成了城中居民生活中的一部分。

  酒肆本是吃喝之处,但是看整个布局,似乎说书才是重心。

  王彦三人在靠着围栏的桌子旁坐下,顾炎武点了一壶黄酒,要了六个菜,小斯答应一声,便匆匆下去,陆士逵则在稍远处坐下,警惕的扫视周围。

  在王彦桌旁,一个头圆项短的胖子,正张大了嘴巴,目不转睛的盯着下面的说书人,正听到,“三人酒至数杯,正说些闲话较量些枪法,说得入港,只听得隔壁阁子里有人哽哽咽咽啼哭。”

  说书人脸上一沉,做出不耐烦的姿态,“那鲁达焦躁,便把碟儿盏儿都丢在楼板上,怒道,酒家不曾少了你酒钱!却恁地教甚幺人在间壁吱吱的哭,搅俺弟兄们吃酒?”

  王彦听了一阵,对旁边两人道:“之前,民间喜听说岳传之类的忠烈之事,甚至没少编排我的戏目,可是现在却喜欢听水浒传,真是民心似水!”

  “这并不奇怪,之前清军作恶,百姓希望能有人守护他们,所以崇拜忠烈,现在清军被赶走,他们便更加关心自己的生活。”顾炎武说道:“礼部最近请人编的戏目,民间都不怎么叫好,百姓更喜欢听些说朝廷不是的东西。”

  王夫之道:“这也无怪,他们原本被束缚在土地上,自给自足,不被周遭所扰,现在进入城中,见了贵族大户的奢靡生活,耳闻目染之下,心中难免有焦躁不平之感。”

  王彦听了若有所悟,他看南京城中各个层次的人群分布,围着皇城,一圈一圈,高低贵贱,层次分明。中间是皇宫,王公大臣的屋宅富丽堂皇,然后是士绅豪族的庭院雕梁画栋,等到了外层,就成了一片片的贫民窟。

  这么多底层人,因为原来的社会结构解体,从乡间来到城市讨生活,他们看见了城中贵族富人的生活,自然想往上爬。

  一个国家,上层的人物总是有限度的,也是相对的,不可能说大家都成为上层贵族,能爬上来的,能成功的只是少数,更多的人都在攀爬的过程中失败,跌落到了底层,这自然会使得社会,累积许多怨气。

  王彦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缓解底层的怨气,让辛苦劳作的人有相应的报酬和收获,为社会打造更多的上升通道,让下面的人能看到往上爬的希望,能够有更多底层的人获得成功,那南京就是充满机遇的天堂,要是没有上声的空间,没有成功的可能,那南京将成为地狱。

  现在拥护王彦的力量也不少,甚至说非常强大,那些新兴的地主士绅,大商贾都是他的拥护者,但是这不表示,王彦不需要底层民众的支持。

  王彦正想着,如何缓解矛盾,是该减税,还是用什么其他的方式,而正在这时,下面说书人却忽然一拍惊堂木,说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旁边那目不转睛盯着说书人的圆头胖子,才悻悻的转过头来,意犹未尽的喝了一碗酒,然后将酒碗放在桌上,对着桌上坐着一老一少说道:“三叔,您想好没有?您看着南京城多有意思,您在老家守着那几亩地有什么意思?现在人家种起桑苗来,都是几百亩,上千亩的种,您那点地,一年能收多少?还不如把地给卖了,换了银子随着侄儿,在南京办作坊。”

  旁边的年轻人,明显很敢兴趣,眼中冒着光,“二哥,这办作坊真的比种地划算,能赚好多钱么?”

  老者瞪了年轻人一眼,“你懂什么,好好的良家身份不要,卖了地去做商人,怎么对的起祖宗!”

  圆脸的胖子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三叔,你那都是老皇历,你看看现在的商人,哪个不比我们过的好,有多少商人都住进内城去了,而我们还蹲在城外。就说我们镇子上的刘员外,家中千亩地,算是不错了吧,可是真比起来,他那点地租,还比不上南京城里一个三四十人的作坊住哩。”

  “二哥,刘员外可是咱们徽州有名的乡绅啊,开个作坊能比刘员外还赚的多?”

  胖子见年轻人惊讶,连老者也有些动容,轻蔑的笑了下,“这是自然,收上棉花,织成上号的棉布,卖给本地布商,一匹能赚七八钱银子,要是能运远些卖给海商,最少能挣一两五钱以上。你们算算,一年要是织上二千匹上好的棉布,就能挣三千多两银子,收租子能收这么多么?”

  胖子说着,看着老者道:“三叔,您要是真想种地,那侄儿也给您说条出路,广州那边的商号,正招募人去南洋那边种地。占城稻您知道吧,一年三熟的那地儿,那里地便宜,就是缺人,您把地卖了去那边,没几年,您也成地主了。”

  老者听得有些面面相觑,这次没有出言质疑胖子。

  圆脸胖子见此,语重心长道:“叔,侄儿我现在给东莱号做事,专门出货,关系和渠道都有,侄儿已经把家里的地卖了,但还是差点银子,才能自己开个作坊,您要是想好了,我们就一起干,要是没想好也没关系,就当侄儿我请您老来南京转转。”

  说着圆脸胖子一挥手,便叫来小二哥结账,小二哥盘算一下,迅速道:“高二哥,一共六百零五文,您是常客,给您算六百文!”

  圆脸胖子立刻掏出一张一两的小额银票,递给小二,小二接过忙匆匆退下,不多时,捧着三串铜钱,和四五十枚散钱上来。

  中国缺少白银,一般是银贵铜贱,但是随着钱庄和银票大规模出现,加上大量白银从日本和南洋流入中国,造成市场上白银不缺反到是铜钱缺了,现在铜钱已经涨到九百文等于一两白银。

  “三叔,帐我结了,你们接着吃,完了还回客栈,侄儿还有些事,晚上再来寻你们,带你们看看南京的夜市!”胖子说着,站起来,接过铜钱。

  “高二哥,这三串铜钱,每串百文,两串是今年朝廷铸造的新钱,成色足,一串是些老钱,这些五十枚散钱与这一串老钱,正好相当于一串新钱,您收好了。”

  “这也不好带啊!”圆两胖子说了一句,将两串新钱塞入钱袋,剩下的却装不下,他犹豫了一下,最后索性将一串老钱和五十枚散钱一起给了年轻人,故作大方道:“四弟,吃完饭,带着我叔去喝杯茶,听听书去。”



第1006章铜钱


  崇祯皇帝吊死眉山还没几年,或许那棵歪脖子树还在,尽管共治朝与崇祯朝面临的情况并不相同,今时不同往日,但是王彦还是要以史为鉴,明兴替。

  自从光复南京之后,王彦明显感觉官员队伍迅速腐化,从一群有信仰的官员,沦为官僚。这与当年东林一样,起初也是有理想,希望革新吏治,可后来却成了一个只顾地方利益的官僚集团。

  前几个月,朝廷借款中,楚党也表现出了此种特性,王彦都已经驾驭不住了。

  现在经济明显发展,但是民间还是有很大的怨气,很大的原因就是出现在官僚没有体察民情上。

  好在明朝整体的情况,还算可以,现在收拾世道人心还来得及,不要向东林一样,亡党亡国了才追悔莫及。

  怎么收拾民心,便是从最小的事情做起,给民便利。

  旁边桌子上的对话,引起了王彦的兴趣,看来这几年兴办商业,在民间已经引起了思想动荡,老一辈人大多还在坚持着固有观念,但年轻人却已经跃跃欲试了。

  等那头圆项短的胖子走后,王彦看着身边两人,问道:“你们身上带了铜钱没有!”

  王夫之点点头,从钱袋里取出几枚散钱,放在桌上,王彦从几枚铜钱中挑出两枚,一枚是朝廷新铸造的共治通宝,一枚是老钱,上面有万历字样。

  “市场上,九百枚铜钱换一两银子,可是这铜钱,成色又不一样,民间用起来岂不很不方便。”王彦拿着两枚铜钱,一枚新,一枚旧,新的含铜明显多许多。

  王夫之是户部主官,他开口道:“确实有许多不便,这铜钱有的时候含铜高,有的时候少,价值也不断变化。”说着他挑出一枚递给王彦,“这是崇祯年间的,成色比万历的还差一些,两文才换一枚新钱。”

  王彦皱了皱眉头,“这铜钱本就不便携带,各个年间铸造的价值还不一样,这严重影响交易啊!”

  “一般铸造新钱出来,旧钱就会逐渐被驱逐出市场。”王夫之沉声说道:“特别是朝廷新铸的铜钱,轮廓精细,圆润肉厚,成色十足,连字都是大家手笔,本来将旧币逐出市场没有问题,但是现在市场太大,而朝廷又少铜,市面上的铜钱不足,所以才有这么多旧币通行。”

  王彦仔细看了看新币,确实美观许多,“这是牧斋公的字?”他停顿了一下,又问道:“市场铜钱不足,这会影响经营,户部有什么解决的方案!”

  “有两个,一是向历代一样,把佛像融了,二是发宝钞!”王夫之说道。

  中国古代缺铜,历史上发生了几次灭佛运动,如“三武一宗”灭佛都与经济利益有关,周世宗便诏废天下无敕额之寺院,毁铜像,收钟磬钹铎之类铸钱。

  明朝佛教势力并不强大,同整个社会并没有尖锐的矛盾,平白无故去融佛像,恐怕不像那么回事儿。至于宝钞,发了恐怕也不会有人买账。

  王彦无奈的笑了笑,“兄长这两个法子都不能实行吧!”

  “确实不能实行,户部下面官员提的,被我直接否决了。”

  市场上钱不够,那市场就得不到发展,甚至有可能萎缩,明朝社会从小农经济向商品经济的转变,就会后续乏力,无法完成这个转变。

  王彦不禁一阵沉思,半响后忽然问道:“这银票能被人接受,那能不能弄个铜票出来呢?”

  “铜票?”王夫之微微一愣,铜也是钱,银子也是钱,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市场上没有出现铜票,便说明并不太可行。

  “钱庄都是在做商号的生意和大宗贸易的结算,动辄千两、万两,一般人去存银,也是百十两左右,钱庄哪里能看得上几十文钱的事情。再者银票能通行,是因为他能换取银子与白银挂钩,有多少银票就有多少银子,要是真有铜票,也需要如此,票子必须与铜钱对等,才可能被民间接受,而且这只是解决了携带的方便的问题,并没解决市场上缺铜的问题。”王夫之开分析道。

  王彦一阵沉吟,然后沉声道:“我到觉得这个铜票,可以试一试,如果成了,不仅利于民间交易,而且对朝廷有大益。”

  王夫之与顾炎武不禁异口同声问道:“这个怎么说?”

  王彦微微一笑,“你们看银票在市场上通行之后,有多少人得了银票,又将银子从钱庄取出来?”

  两人摇摇头,商人图个方便,大部分都是将银子换成银票,而很少有人会将银子取出来。

  王彦随即说道:“钱庄的存银只需要能够保持正常的兑换,准备一批应急的银子,剩下的银子,钱庄就可以拿去放贷。如果换成铜票,是不是也一样,只要保证可以兑换,库房内其实并不需要放和市场上铜票等量的铜钱,有了一定的铜钱之后,甚至可以超发铜票来满足市场需求。”

  王夫之眉头一挑,“超发,这不是让钱庄敛财么?这与宝钞有多大区别?万一出现挤兑这么办?”

  王彦摇摇头,“宝钞不能等价兑换铜钱,铜票只要能随时兑换等价的铜钱,这就是区别。至于超发的问题,只要我们控制比例,不要滥发,就没有危险。”

  按着王彦的思路,银票其实也可以这么操作,有八十两就可以发一百两的银票,简直是抢钱。不过这样一来,在对外贸易上,却有个巨大的优势,比如赚了西夷八十两银子,明朝就可以用八十两发行一百两的银票,然后从西夷手中买一百两的东西回来。

  这可以算是最初的货币和汇率了,如果只用金银,没有货币的国家,在贸易中便会吃大亏。

  王夫之想了想,如果能控制比例,确实可行,这会使朝廷的财富在短时间内暴增,但他也嗅到了危险气息。

  “这件事操作起来,恐怕会有问题,这么多钱庄并不好管理,而且钱庄如果可以超发,恐怕不仅仅是铜票弄不起来,连银票的信誉也会一落千丈!”

  王彦点点头,“朝廷的宝钞是个教训,如果要弄,我打算只给一家钱庄发行铜票的权力,并且发行数量,由朝廷和钱庄共同进行管理,至于银票目前要禁止超发,必须有飘就有银,户部要出台一些政策,对钱庄加强管理。”

  王夫之颔首道:“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我回去之后,会请五德号的陈永华到户部咨询,看看是否可行。”

  “可以,这件事情确系需要谨慎,另外户部铸钱时,是否可以铸造一些大额的铜币,就像西夷的金币、银币一样!”

  目前一两银子等于九百文,百姓交易动不动就找几百文,实在太麻烦了些。

  “这件事我会让户部出个方案!”

  王彦闻语,心情好了些,如果铜钱的事情解决,不仅是便利了百姓,还能为他解决另一个问题,一旦可以超发,户部就不需要铸造那么多铜钱,便有铜铸造速射青铜炮。

  当下王彦心情颇好喝了一杯黄酒,这时正好酒保从他桌边走过,他忽然叫住酒保问道:“这里有几枚铜钱,如果还有一种向银票一样的铜票,小二哥是愿意收铜钱,还是收铜票呢?”

  酒楼的二哥多是机灵之人,脑子很活,他想了一下,然后笑道:“如果是像银票一样,自然是愿意收铜票!”

  “为什么?”王彦三人同声问道。

  小二哥摸了摸脑袋,“铜钱多费事,成色不一,有新有旧,换算不便,像银票一样的铜票,自然也是像银票一样省事方便吧。”

  王彦听了,随即将桌上几枚铜钱都给了小二哥,然后笑道:“多谢小哥赐教,我们记住了。”



第1007章开拓市场


  能用谈判解决,事情最好还是谈判解决,这样更加省时省力。

  在西南的战报传来南京之后,明朝与韩朝宣的谈判便结束了。

  韩朝宣是豪格派来南京向明朝求和的,明朝虽然明摆着拖延,但是豪格在主动求和的情况下,又突然出兵南下对明军发动突袭,怎么看也是他再次背信弃义。

  这突袭就突袭吧,要是成了,那还好说,关键是突袭不成,反而被明军围住,险些成了明朝的俘虏。

  如今豪格虽然侥幸逃脱,却折损了金国的元气,并且搞得南京的韩朝宣十分被动,被明朝礼部官员指着骂蛮夷之邦,没有信誉,彻底结束了之前的谈判。

  这简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豪格败退回成都之后,很惶恐,害怕明军趁胜追击,攻打成都,所以舔着脸派遣密使告诉韩朝宣,希望他能在与明朝谈判,不成也要拖延时间。

  明朝方面损了韩朝宣与金国几句,但是还是开始了新的谈判。这次明朝不仅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而且是站在胜利者的一面,所以态度极为强硬,提出了包括金国必须归还四川和汉中,开设边市每年向明朝输送战马,并且向明朝称臣等一系列条件。

  自从当年明朝被清使玩弄了一次之后,明朝对于谈判便十分警惕,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基本一边谈判,一边准备,所以谈判并不会影响明朝的备战,他只是另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

  豪格吃了败仗,金国伤了元气,不想再打,豪格表示愿意开设边市,但是明朝却仍旧一步不让,坚持让豪格称臣,要四川和汉中两地。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明朝也忒得理不饶人了,豪格火气起来,断然拒绝了明朝的要求。

  讹诈不成,明朝这边便在也没了反应,专心筹备夺取汉中和四川的战事。

  明朝这边没了反应,连狠话都不放一句,金国君臣便开始忧心了,这会咬人的狗不叫,南边那群阴险的小人,肯定是讹诈不成,便要趁着他们战败,元气尚未恢复之际,对大金国动手了。

  一时间,金国的谍报组织悬镜卫,给豪格传回来的消息,纷纷显示明朝准备从四川和汉中两个方向同时动手,要一战夺取他金国的半壁江山。

  金国现在的兵力,只有十五万左右,汉中与四川合计只有五万人,而明军可能会动用十五万左右的大军,豪格自己都觉得难以抵挡,更不要指望下面的将领了。

  为了对抗明朝,豪格只能从内外两个方面来进行备战。

  四川一战,金国的满族势力损失大半,豪格只能依靠汉人,吴三桂被封为蜀王,孟乔芳被封为永平郡王,连新投靠的孙可望也被封为归义王,汉族大臣基本掌握了大权,开始进行备战。

  除了自己调动兵马之外,豪格只能放下脸面去求多尔衮,要求多尔衮进攻明朝,帮他分担压力。

  北京的多尔衮看到豪格的信件,心中暗爽的同时,也十分担心明朝做大。

  今岁随着豪格毁约,致使明朝的精力和战略重心向西南转移,多尔衮和大清国只觉得浑身轻松。不仅打退了漠西蒙古准格尔部的进犯,还收服了漠北蒙古,势力稍微恢复,更可喜的是教训了朝鲜这个二五仔,击败了三万在朝鲜的明军部队,大涨了清军士气,可以说一举流转了大清国的颓势。

  这些都要感谢一个人,就是豪格,如果不是他主动引火烧身,大清国不会这么轻松。

  看着豪格的信,多尔衮十分犹豫,毕竟他正准备解决山西的姜瓖,一步步的铲除大清国境内拥兵自重的汉族军阀,加强中央集权,这个时候插手金国与明朝的战事,会不会把明朝的注意力给拉回来。

  转眼到了1651年底,明朝方面开始进行年底总结,户部将账目汇总,发现因为几场战事,朝廷今年负债六百余万。

  对此议事堂对于手握大权的王彦感到有些不满,希望朝廷能够先将国库充盈起来。

  王彦想要大刀阔斧地整顿军政,增加国力,也确实需要国库充盈,不能老是寅吃卯粮。

  想要充实国库,增强国力,靠的是什么?当然是经济,没钱什么事也办不成。

  这几年来,南方的经济逐渐恢复,工商业日渐发达,但是还是吃不住要应付频繁的战争带来的巨大开销,国库仍旧是捉襟见肘。

  南宋经济足够发达,岁入高时达到一亿贯以上,但还是撑不住长年的拉锯战,坚持近五十年后最终破产。

  明朝岁入还不到两千万,想节流是梦话,王彦只能重点放在海外贸易上,因为这最赚钱。

  在共治三年,王彦决定进一步加强朝廷对各个通商口岸的掌控,除了之前的提举市舶司一职,由中央直接派员,统一管理外,从明年开始市舶司的其他官员也要中央批准任命,加强中央对海外贸易的管理。

  除此之外,王彦还将派遣使节出使日本,重新修订贸易条约。

  日本现在正处于闭关锁国的状态,明朝与日本的贸易,大多是靠走私,主要是与日本南部大名,大内家,岛津氏贸易。

  这种走私规模太小,而且掌握在郑家和鲁王派系手中,阻碍了其他商人进入日本,中日贸易无法扩大。

  明朝现在的白银,有一部分是从日本输入,不少商人迫切希望进一步打开日本市场,王彦想要开源,只有与日本谈判,希望日本幕府能允许中国人自由进入日本贸易,才能进一步扩大市场。

  除了日本之外,南洋藩属也要从新修订条约,原来朝贡体系下的勘合贸易,已经无法适用于现在来往平凡的海上贸易,必须要重新修订条约。

  另外,在南洋方面,海商贸易已经出现了瓶颈,南面是荷兰人的势力范围,东边是西班牙人,西面是南洋小霸王东吁,明朝被围在中间,无法发展。

  据说郑家的船队已经避开广南海商的势力,直接越过了南洋,将船队开到了天竺,但是航程遥远,海上遇见的海船,不论哪方势力,随时都能化身海盗,郑家在沿途没有像荷兰人一样的据点,贸易之路并不顺利。

  广南海商在航海上,实力还不及郑家,自然不可能冒险前往天竺,他们目标瞄准了已经逐渐衰落的西班牙,想要获得吕宋地区,但是海商实力现在还并不是很强,能配备十二磅炮的船只极少,并不能撼动西班牙。

  这时便有广东籍的大臣开始上书朝廷,言西班牙人灭我属国,并且曾经于吕宋大肆屠杀明人,希望朝廷出面,保护在吕宋的华人,并且帮助吕宋人复国。



第1008章万事俱备


  在年底总结之时,明朝基本已经确定来年的计划,便是要修练内功了。

  若是这次对金国的战事得手,那明朝等于一下复地数千里,必须要有个消化的时间。

  王彦尽力发展海贸扩充市场,但他也清醒的认识到,海贸只是开源,基础还是在国内,他将继续鼓励工商,扩大国内的市场。

  明朝控制的版图,现有人口近五千万,如果能充分利用起来,能创造的效益,是非常可观的。

  不过鼓励工商,也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存在,中国古代其实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商人,成功的商人都努力的想要成为士绅。

  现在随着王彦这些年鼓吹四民皆本的思想,确实影响了不少人,使得明朝出现大批从商之人,许多士绅也薄土地之利,将资产转移到商业上来,但是这些人在整个明朝的士绅体系中,还只是少数。

  随着商业的发展,明朝兴起了一个商人阶层和开明的大地主大士绅阶层,他们与原来的士绅阶层,便逐渐割裂。

  明朝近三百年,士绅阶层实力强大,他们本来是地方的主宰,是最有威望之人,可是现在兴起的商人阶层和从传统士绅中分裂的开明士绅,影响力却与日俱增。

  一个原地未动,一个发展壮大了,那原地不动的,便落后了。

  新士绅起来自然影响了这些旧士绅的地位,让他们逐渐丧失地方上的话语权,所以感到十分不满。

  王彦对于这股力量,内心是很恐惧的,他便是出身于这个阶层。

  现今社会变革,引起人心剧烈动荡,一味的对外扩张,不重视内政,会使得矛盾无法疏导,所以王彦要将加强内政的管理。

  对外,同日本修订新约,对西班牙采取敌视的态度,这是扩大市场,对内继续鼓励工商,则是进一步的瓦解分化守旧的士绅,使得他们投入到新的行业中来,疏导矛盾,将更多人同化。

  内有政策,外有市场,王彦相信只要几年时间,整个社会就会完成一个初步的转变,慢慢结束内部的动荡。

  不过王彦这些政策,主要是在针对湖广、两广、江西、福建、南直和浙江,对于西南的云贵川,朝廷目前却给了相当的自主之权。

  因为这些地方,进去太难,又在打仗,山高路远,连联系都有困难。如果朝廷按着其他各省的例子,事事通过中央,便有些来不及了。

  共治三年,一月底,四川泸州。

  何腾蛟在这段时间以来,心情大好,他现在是西南大权一手握,虽然没有西南王的称号,但是已经有了西南王的实力。

  楚王新的教谕和内阁的任命以下,让他总督云贵川三省,不仅给了便宜行事之权,还拨款两百万两,让他一下有了钱。

  不过王彦也有明言,从共治三年开始,朝廷要着力填补国库,对于西南的支援将会减少,所以朝廷希望何腾蛟在夺取四川之后,能够实现自给。

  特别是粮食这一项目,明朝运粮进入四川太难,运的粮食,参与运送的民夫要吃一大半,损耗实在太大,所以朝廷希望云贵川能够实现粮食自给。

  除了粮食直之外,云贵川的经济也要尽快恢复,要尽量避免伸手向朝廷要钱。

  这样一来,既要备战,又要关注粮食和经济,何腾蛟便忙碌起来,不过虽然事务繁杂,但是他却很享受这种大权在握快感。

  唯一让他不爽的就是,朝廷安排的云贵川三省的巡按御史,都不是楚党之人,不过幸好也不是唐鲁之人,而是钱谦益为首的东林余孽,朝廷明显有监视之意,怕他滥用职权。

  在击败了豪格之后,明军接连收复了收复内江,资中,资阳等地,大军已经进入成都府境内。

  明军收复的不只是城池,还有成片成片可种庄稼的耕地。

  从去年开始,明朝在贵州广西等地推广番薯,有了一些成效,现在又得了万顷土地,西南的粮食问题,便有了解决的可能。

  自从豪格毁约,在四川引发战事之后,四川已经连续打了一年多,人口损失较大,何腾蛟除了让光复区域的百姓种植之外,还将泸州俘虏的几万西军,也发配到内江、资阳等地种地,甚至还招募山上土司下山,来进行种植。

  如果这些地方今年能够丰收,那何腾蛟便可以完成朝廷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勉强实现云贵川的粮食自给。

  为了保护这些耕地,何腾蛟是一边备战,一边派遣军队,防止金军进行破坏。

  粮食问题解决之后,便要着重恢复西南的经济,贵州的矿产初步开发,已经看到回报,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明军在控制云南和川南之后,与朵甘都司和乌斯藏都司重新获得联系。

  明朝重心转向西南,很大的原因,是希望能从西面获得战马资源,何腾蛟很快便想到了“茶马互市”。

  茶对于中原王朝来说,只是普通的生活用品,但对于北方民族和藏区人民来说,却是极为重要的战略物资,因为他们不喝茶,就会生病,所以茶对他们十分重要。

  中原王朝便用此物,来与这些民族交易,用茶换取战马,这便是“茶马互市”。

  云南有茶,藏区有马,何腾蛟派遣张同敞进入朵甘、乌斯藏要求恢复“茶马互市”,设茶马司进行贸易,并且恢复藏区以马为赋的传统。

  如果此事一成,何腾蛟便等于多了一条财路,对于西南的经济将有很大的好处。

  现在,何腾蛟等于粮食和钱财方面都有了一个解决的方法,至于兵马方面,他更是不愁,除了借调广西王进才的三万人,可能要还给两广,他手中有马进忠、王光泰、王得仁,陈友龙,还有李定国等部,兵力超过十万人,满员的话将达到十五万,可以说兵力十足。

  这时何腾蛟可以说,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兵有兵,所缺的只有湖广方向准备动手的消息。



第1009章收复全川


  豪格在四川损失惨重,特别是作为他亲卫的满州人马,只逃出来千余人,使得金国内部的政治格局迅速发生了变化。

  原来满汉平衡的局面被一下打,随之必然将发生激烈的政治斗争。

  从去年底,感受到暗流涌动,豪格已经离开成都返回西安坐镇,不久之后,永平王孟乔芳以及刚投降的孙可望也跟着去了西安,川蜀和汉中都交给了刚刚封为蜀王的吴三桂全权总理,但是吴三桂似乎也没有将心思放在守卫川蜀上。

  在明朝磨刀霍霍之时,金国内部随着满汉平衡被打破,汉族官僚孔闻褾率先发乱,上本弹劾济尔哈朗为首的满臣,勾结清朝,唆使金国同南明开战,致使金国损兵折将,迅速掀起了一股倒满夺权的风暴。

  回到西安的韩朝宣也立刻上书,要求重新审查,清使被刺案,刚封为永平郡王的孟乔芳也站到了汉臣一边。

  韩朝宣等人之所以敢对豪格本族发乱,还是因为满汉之间的力量对比,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满人已经镇不住局面。

  豪格逃回成都后,就已经预感到政局要出现动荡,所以想通过封王来稳住孟乔芳,可是不想,孟乔芳还是决定要倒满。

  金国这次国策转变失败,打空了几年的积蓄不说,好处没捞到,还被胖揍一顿回来。

  整个决策的失败,必须要有人来承担,豪格是皇帝,不能背锅,就只由当初帮清廷牵线的济尔哈朗来背锅,来承担责任。

  现今在金国之内,满兵只剩一万多人,鳌拜等身居高位的将领先后被杀,满人的实力还不及吴三桂强大。

  在汉族大臣发乱之下,豪格也只能妥协,济尔哈朗被降为郡王,夺职软禁,其他满臣也受到牵连,纷纷贬官。

  金国内阁七名大学士,原本汉四满三,现在满族大学士,只剩下索尼一人,整个金国的政治局面,可以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完全被汉族把持。

  豪格的满汉制衡被打破,便只能走分化汉人的路子,新投的孙可望因此受到豪格重用,他是外来之人,与原来的金国汉臣不是一路,可以起到一定的牵制作用,吴三桂也成了豪格扶持的对象,用来对抗孟乔芳、韩朝宣等人。

  金国内部激烈的政治斗争,使得人心动荡,明军攻打金国的时机早已成熟,不能再拖下去。

  到了共治三年一月底,新年过完,上庸一代的明军已经准备就绪。

  上庸集结了神策右军和神策后军两镇人马,以郝摇旗为主帅,王允成为副将,张家玉为监军,号称十万,即将进攻汉中。

  共治三年一月,总督何腾蛟在泸州行辕发布命令,召集西南诸将和主要官员来川南议事。

  云南、贵州等地的大员,在料理各省事务之后,随即先后赶来了泸州。

  何腾蛟选择的会议之处,并非在城内,而是城北的三华山,山上有宋时建造的古寺,殿宇供佛,内有“十八罗汉“、“阴曹阎罗十二殿“。

  山上风景俊美,登上仰视诸峰,高插入云,俯瞰江城,房舍如鳞,风景甚佳,寺左下首有碧云观院道,观中有山岩,岩中有深洞,相传为昔日居民避难处,寺之右侧建有一座庄园,则是众多官员休息之所。

  何腾蛟选在这里议事,便是搞起了腐败,搞起了特权,类似于后世,边开会,边疗养,边游玩,像是蒋公在庐山,毛公在北戴·河一样。

  此时众多官员便在山顶游玩,山下则士卒遍布,护卫着官员将领的安全。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何腾蛟与众关登上山顶,只见古寺庄严,松柏参天,俯瞰泸州城,两江环抱,房舍如鳞,风景甚佳。

  听着古寺中的钟声传来,众人纷纷忘记了疲乏和俗世缠绕,醉心于山水之间。

  众人游赏一阵后,来到了古寺里的一座亭子内,亭子中间还有弯曲的水槽,想必是前代文人墨客在此吟诗作乐之处。

  走的有些乏了,何腾蛟想起正事来,便让众人就在亭中进行议事。何腾蛟坐在主位,其余官员和将领,分成文武依官阶落座。

  “此番召集诸位来议事,一是本阁总督云贵川三省,你们当中有许多是朝廷,最近才派过来,本阁借此机会,与你们熟悉一下,今后好齐心协力共同经略西南。”何腾蛟先朗声开场道。

  朝廷收复了云南,马上要收复四川,这些地方都需要官员管理,像云南布政使吴道正,四川布政使周志畏这都是朝廷新派,也都是扬州系的人。

  几名新来的官员,纷纷给何腾蛟作揖,表示今后定然听督师的领导。

  何腾蛟见此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除此之外,主要是湖广总督吴晋锡派人来告知本督,说按着朝廷的意思,湖广已经做好了准备,大概于一月底,便要开始进攻汉中了。”

  在场的西南大员都有些意外,朝廷之前将大批物资运到了西南,他们以为要等他们这边打响了,湖广方面才会开战,却不想居然被湖广抢到了前面。

  现在已经二月初,李定国听说湖广方向已经动了,立刻站立起来,“督师,算时间湖广方面已经开打了。”

  “吴总督说是一月底,便应该是一月底!”何腾蛟沉吟一下,“定国有什么想法?”

  李定国抱拳说道:“督师,湖广战区,一直兵马精壮,是我朝精锐集结之地,他们要是进攻汉中,会给金国巨大的压力,末将担心四川的金军可能会逃。”

  川抚樊一蘅,当即也开始说道:“豪格让吴三桂总理四川汉中两地,但这几个月来,金国似乎都没有向四川增兵,下官赞同定国的想法,或许吴三桂要弃川保汉。”

  李定国又接过话头道,“督师,去年底楚王殿下有交代,今后朝廷对于西南的支持将要减少,这便预示着,我们云贵川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要靠自身实力去对抗金国,所以末将以为这一战,一定要尽早,并且尽可能的多消灭金军。这样今后再面对金国时,我们才能轻松一些。”

  何腾蛟听了点点头,“你们说的有理,万一金军想要弃川保汉,将兵力收缩到汉中一带,对我们是个绝大的威胁。既然湖广方面已经动手,我们也要马上行动起来。”

  新上任的四川布政使周志畏这时候也出来发言道:“督师,既然要打,下官希望各部的动作都要快一些。现在已经是二月,下官希望能抢在春耕之前结束战事,那今年我们便能在成都平原种两季,实现粮食自给。”

  打仗就是烧钱耗粮,没有雄厚的本钱,谁也打不下去,既然朝廷今后会减少对西南的支援,那何腾蛟就只能靠自给了。

  这多种一季的诱惑,意味着几十万石粮食,比消灭金军更加让何腾蛟动心。

  当下整个会议,便围绕着怎么快速收复全川,以及如何善后,如何恢复四川,而讨论起来。



第1010章兵马出动


  何腾蛟决定出兵,对于四川明军来说,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上次剿灭孙可望的战役准备了七个月,但是整个进程只进行了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就结束了。明军还有大批的粮草物资没有用完,剩下的物资足够支持明军再打一场大战。

  明军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没有攻打成都,是因为明军这次吃得版图实在太大,加上孙可望虽败,地方上还有不少散兵游勇,以及盗匪和豪强武装众多,拖住了明军的步伐。

  除此之外,明朝在战斗中也损失不小,像王光恩的一万人,便基本报销,大军需要休整,况且还有几万西军降卒,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在,所以便一直拖了下来。

  现在,几个月过去,朝廷派遣大批官员进入了西南,行政系统被建立起来,地方上逐渐安定,几万西军降军除了精壮之外,也全都被发配去种田,明军没了后顾之忧,何腾蛟一声令下,大军便开了出来。

  西南众多高官和将领在三华山,商议了三天,便决定了收复全川的计划。

  众多将领随即离开三华山,回营布置,但众多文官却继续留在三华山,就今后西南的经济、土司、以及恢复与藏区的沟通,进行了一个月的商谈。

  军队在嘉定州的王光泰,与驻军合州的王得仁先一步离开,他们两人一左一右,一个负责切断金牛道,一个负责控制米仓道,要将四川的金军锁在成都,歼灭在成都平原。

  两人心中都憋着火气,特别是王得仁,他中了吴三桂的计策,害得豪格被吴三桂救走,使得西南诸将对他不喜,没有个好脸色看。

  王得仁本来就不是楚派的人,在西南并不好混,什么物资补给人员补充都排在其他人马后面,原来他还可以争一争,可是现在他去争,被人一句话就给怼了回来,“放走了豪格,还好意思要补给。”

  面对西南官场对他刁难,他很冤枉,有苦难言,只能希望打上一场胜仗,来改变现状。

  在王光泰与王得仁走后,马进忠与李定国也准备回到军中点齐兵马出征。他们是中路军,将直扑成都,依然是马进忠为主,李定国为辅,川抚樊一蘅亲自为他们督促后勤。

  这次进攻成都,要说整个西南都是信心满满,因为实力差距摆在那里,但是何腾蛟还是有些不放心,就怕明军在关键时刻吊链子。

  上回困住了豪格,何腾蛟喜得三夜没睡,做梦都是俘虏了豪格,他因为功绩被封为郡王。当时他报捷的奏折,和关押豪格的囚车都准备好了,可谁知却是空欢喜一场,让他将马进忠骂得狗血淋头。

  中路军现在屯驻在资阳一带,李定国被任命为先锋先行,马进忠最后走,何腾蛟亲自相送。

  泸州城北,马进忠牵着马匹,停下来对何腾蛟说道:“督师,您不必送了,这次进忠一定不复期望,打下成都城!”

  自从上次走了豪格,马进忠内心便十分愧疚,何腾蛟能亲自送他,他还是很感动。

  “再走几步吧!”何腾蛟微微摇头,随口说道。

  上次何腾蛟将伏击的任务交给马进忠,将李定国留在泸州看押降军,就是想给马进忠一个立功的机会,让他能封个国公,不想马进忠最后却将事情搞砸,连累他的郡王帽子也飞了。这给何腾蛟的内心留下了阴影,对于马进忠不太放心。

  这些日子来,虽然马进忠进行了不少反省,但是他的性格太容易“志得气满”,打几个胜仗,尾巴就要翘上天,却让何腾蛟不太放心。

  这次拿下四川应该是比较容易的,李定国和王光泰两人,何腾蛟都不怎么担心,他就怕马进忠出岔子,又闹出笑话来。

  何腾蛟也不好明说,怕伤了心腹大将的心,两人在前走,后面大队士卒牵马随行,过了好一阵,何腾蛟还是没忍住,停住步子说道:“进忠啊!此次攻打成都,如果得手,你是极有可能做国公的,本督将这件事交到你手上,你可要用心些,莫要再出差错。”

  马进忠老脸一红,才反应过来何腾蛟送他,是担心他再出问题。

  这让马进忠比较羞愧,忙抱拳说道:“督师放心,末将这次一定谨慎小心,不骄不躁,一定打下成都城,不负督师期望。”

  他说的是真心话,上次何腾蛟明显是帮他争功,把机会给了他,结果他没有把握,难免被人耻笑,这次何腾蛟继续让他做中路军的主帅,他要是再次失手,那就真成了扶不上墙的烂泥了。

  何腾蛟见他面红耳赤,郑重抱拳,知道他把话听进去了,点头道:“金声桓之流都封了国公,本督于朝廷有大功,你们也都为朝廷立过汗马功劳,不能比他们还低一头。你是我的心腹,我把收取成都的任务交给你,你当知道我的用心。不要怪我多言,这次你必须好好表现。”

  马进忠闻语,抬头道:“进忠这些年来多承督师提携,上次辜负督师信任,走了豪格,辜负了督师重托,这次督师再委以重任,给进忠机会,进忠岂敢掉以轻心?况且这次还有李定国随行,督师只管在泸州等待消息,末将一定横扫金军。”

  何腾蛟这才放心些,点头说道:“那好,本督也不多说了,就在泸州等候消息。”

  当下,两人也不多话,马进忠翻身上马,向何腾蛟行了一礼,便一夹马腹,引着部署绝尘而去。何腾蛟则回到泸州,继续主持会议。

  二月上旬,明军各部经过准备,补足了粮草器械之后,驻军嘉定州的王光泰,领两万人马杀入成都西南面的眉州,从西面迂回成都之后,驻军合州的王得仁也领军两万,北上顺庆府,直扑保宁府广元县,斩断成都与汉中的联系。

  马进忠神策军两万五千人,并李定国忠义镇六千人,合计马步军三万一千人,出资阳,攻简阳,直逼成都。



第1011章兵临CD


  金军在战败之后,由于骑兵损失惨重,丧失了在平原上的优势,所以开始龟缩到了成都一带。

  成都附近的小县,大多处于放弃的状态,明军号称三十余万,分三路收取全川,就如同洪水荡涤污秽一般,一路势如破竹。

  李定国领六千人马开到简阳城下,城中守军稍作抵抗,便一哄而散。

  金国虽然折了一阵,损失很大,但是战力不该退化到此等地步,连盗匪都有些不如。

  在简阳,李定国得知了金军没有战心的原因,吴三桂手中只有五万人,却要守卫汉中和四川两地,兵力根本不够。

  如果两边都守,极有可能两地全失,他只能则一处重点防守。

  四川、汉中两地,自然是四川富庶,可是四川的位置,并不适合防守,吴三桂只能选择背靠关中的汉中。

  自从豪格回到西安,川蜀由吴三桂主事以来,他便秘密的转移四川财富,将各个州县的存粮、存银,以及各种物资悄悄运往汉中,甚至还在迁移青壮人口。

  四川许多地方驻军都换成了老弱,并且几个月没有发放兵饷,自然一触即溃,一打就散。

  李定国领着一队兵将,来到简阳府库,一名穿着金国官袍的中年男子躬身站在后面。

  “娘的,真的什么都没有?”李定国按着刀柄,原地转了一圈,发现整个库房里连一只耗子都没有,不禁开口骂道。

  身后的兵将们四下张望,还真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不禁纷纷开骂。

  这时那金国官员,有些生怯的躬身行礼,怯声说道:“李将军,罪官岂敢欺骗,府库于一个月前,就已经被搬空了。”

  李定国微微皱眉,“府库的东西,是运往成都,还是运到汉中?”

  “汉中,走的广元,罪人亲自征调的民夫,所以绝对不会错!”

  看来吴三桂确实没有打算坚守四川,李定国沉思了一下,又问道:“除了赢钱之外,吴三桂还运走了些什么?”

  那官员忙道:“除了钱粮,还有盐铁,对了,还有金军将士的家眷,也被带入汉中。”

  李定国听了,同众将士对视一眼,“成都呢?成都现在情况这么样?”

  “成都好像也在往汉中搬运物资,现在是由防御使陈科镇守!”

  “陈科?”李定国与众兵将听了这个名字,顿时恨得牙痒痒,纷纷面露愤慨之色。

  成都是四川的重心,蜀中历代割据政权,无不建都于此,可以说谁占据成都,谁就控制了四川。

  眼下吴三桂退入汉中,成都城的守卫,交到了叛将陈科手中。

  这个人是江浙人士,跟随吴毅山在松江抗清,历经过昆山血战,太湖抗清,也算是个豪杰。

  太湖抗清失败之后,他随着陈子龙、吴毅山南下广州,后来编入忠义镇,在吴毅山手下做同知。

  忠义镇被围合州之后,大军陷入绝境,城中杀人而食,不少士卒和将校意志不坚定,在绝望之下,为了保命,背叛了明朝,投降了豪格。

  陈科在突围失败,吴毅山被杀之后,也变节投敌,效忠了金国。

  在明清交战,明金交战,这样一个反复拉锯,多方混战的混乱时代,一些明朝官员和将领,投降满清,或者金国,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算不上最大恶极,清军金军也有投降明朝的人。

  谁还没个私心,有多少人不怕死呢?清军南下时,五镇俱降,可后来又投身抗清斗争的也比比皆是,金声桓、王得仁,王光泰三兄弟,都是先投清,再回头反清的将领。

  这些人,明朝一般都能接受,可是这陈科却被忠义镇上下恨之入骨。

  势穷投金,没什么话说,合州降金的将领不只他一个,可是别人投金都是带着人跑出城去,不打了,认输了,但他却发动叛乱,开了城门,卖了袁宗第和不愿意投降的近万弟兄。

  为了活命,苟且偷生,选择投降不是不可以,但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出卖弟兄,这就有些不是人了。

  忠义镇讲的就是个义字,陈科自己偷生,还出卖城中弟兄的行为,引起了如今忠义镇的公愤。

  李定国在简阳得知是这厮在镇守成都,顿时大怒,决定清理门户。吴三桂既然在往汉中搬运四川的物资,这个陈科说不定也会弃城逃跑。

  抓住这个陈科,对于李定国有很大义意义,于公是诛杀叛贼,为督镇报仇,于私能够获得忠义镇的拥护,爬上都督的位子。

  因此马进忠领着主力未到,他便留下信件向其说明情况之后,领着六千人马便先行杀向成都,防着陈贼逃跑。

  此时在成都城头,一个穿着铠甲的将领,按着战刀,正立在城头之上,皱着眉头看着城外的明军。

  他三十多岁,皮肤黝黑,颇为精壮,一看就是久经沙场之辈。

  这人正是金国成都防御使陈科,此时他两手扶在墙垛上,望着城下明军,不禁久久无语。他是万没有想到事态变化如此之快,他投金还不到一年,明军就打了回来。

  他身后的官员们也是一脸牙疼的倒霉样,他们刚收到四川明军出资阳,进攻简州的消息,明军就已经杀到成都城下,让他们震惊不已。

  成都之前被孙可望焚烧过一次,可是五六年过去之后,已经逐渐恢复,金国再四川的重要官署都在成都。

  吴三桂在组织撤退,但是却也不好大张旗鼓的撤退,一是怕引起川南的明军立刻进攻,二是一段四川的士绅百姓知道金国要放弃四川,恐怕立刻就会大乱,所以吴三桂先运周围的州县,最后才运成都之物。

  成都才刚刚开始运送,家眷都还没有走完,明军就兵临城下,谁都逃不掉,大金在成都的官员,自然无一例外,都哭丧着脸,满面的晦气。

  这时众人正看着,明军列好阵型,一名插着背旗的棋牌官,便奔驰到城下,战马在百步外停下,朗声啸叫,“城上所有官吏兵将听着,我家将军限时三日,让你们自缚请罪,若如不然,城破之日,一个不留尽皆枭首!”

  说完骑兵拔马便走,城上的居然没人做出反应,半响陈科才回过神来,忽然大骂一句,“娘的,老子在五忠军的时候,李定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他有什么能耐,敢威胁我!”



第1012章顽抗到底


  李定国率先杀到城下,发话让城中守军投降,口气大得很,不投降便尽皆枭首,让城中金国将官脸色一白。

  若是上面想守,众人还真不会把一个李定国放在眼里,只当他痴人说梦,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吴三桂已经将成都搬空大半,根本没有守卫成都的意思,他们便不能不把明军的话当一回事了。

  众人听了明军的啸叫,正惊恐之际,忽又听见陈科的话语,见他明显是想将李定国的话当耳边风,心中顿时大急。

  “军门,这可不能开玩笑啊!那李定国在川东伏击鳌拜,一战成名,这次打下泸州,伏击皇上,都是他的策划,已然成了西南明军的一大支柱,他说的话,我们还是要听一听,况且蜀王将成都的物质和兵马调走大半,城中只有万余老弱,如何能战?”

  陈科刚说完,便有人出来跟他唱对台戏,这人是成都知府,他最清楚成都的情况,一看到李定国领着六千兵马进抵城下,就吓得全无战意了。

  人贵在自知之明,眼下的情况,最好就是直接投降,不然明军主力一来,立刻就会灰飞烟灭。

  金国这些文官,换了身衣物就可以在明朝做官,但陈科却不行。

  听了成都知府的话,他猛然回过身来,一步上前将那知府提起,恼怒道:“你什么意思,想要投降吗?信不信本将杀了你!”

  知州是个五十多岁的文人,被陈科提的双脚离地,见他面目狰狞,瞬间脸色一白,惊惶否认。

  陈科见此冷哼一声,一把将他丢开,然后用凌厉的目光扫过一众将领,恨声道:“合州的事情,你们一清二楚,就算负荆请罪,明朝也绝对不会放过我们。唯今之计,只有坚守不出,寻机突围。”

  合州之战后,陈科因为献城有功,被豪格封为合州总兵官,原来的部署,加上之前逃出城的明军降军都由他来统领。

  豪格战败之后,金军向成都龟速,他也放弃了合州退入成都,很快便又被吴三桂上表,转封为成都总兵,加四川防御使,并把万余杂兵交给他指挥。

  陈科升官以后,自然提携属下,所以成都的将领多半都是合州的明军降将。

  一众将领闻语纷纷低头,他们有的是出城投降,有的是跟随陈科叛乱,总之理亏,担心明朝不会原谅他们,加上陈科说要突围,所以没人反驳陈科的话语。

  陈科也清楚,吴三桂正在汉中对战郝摇旗,没能力救他,而他这点人,想守成都也不可能,所以决定尽快突围。

  其实他也清楚,吴三桂帮他争官,给他兵马是为了让他在成都拖延一段时间,免得汉中被四川和湖广两个方向的明军夹攻。

  吴三桂看中了他不会投降明军,才把他提拔了上来,不过吴三桂算错了一点,他是不会投降,但是他也不会愿意等死。

  眼下金国正是用人之际,他相信虽然没有按着吴三桂的意思来办,但只要他逃入汉中,吴三桂最多责怪几句,必定不会深究他临阵脱逃之罪。

  决心一下,陈科一面部署士卒上城,防御明军进攻,一面让人收拾东西,准备连夜突围,可是他想突围,有人却不想离开成都。

  金国占据关中、汉中、四川等地,这些地方对比,四川不仅仅是金国的粮仓,也是经济最发达之地。

  成都城内不少金国官员都是四川人,在四川有田产,有屋宅,完全没必要抛家舍业的跟着陈科去汉中。做个闲散的官员,对他们没好处,还不如留下做个富家翁。

  陈科还在收拾东西,他想撤离的消息,就被人秘密传到了城外。

  李定国突进到城下,就是为了防止陈科逃跑,岂能让他如意,当晚便在城北设了埋伏,杀了数百金军,使得陈科败回城中。

  突围不成,陈科便只能命部署调动兵力上城,坚守到底,再寻时机。

  陈科也是久经战事之辈,虽然称不上智将,但也并不愚蠢。第一次突围失败,他便知道城中又人泄露了消息,所以故意再次发出消息,继续从北门突围,实则声东击西。

  可是李定国比他精明,早有准备,他损失几百人后,再次退回城中。

  突围再次失败,这让陈科有些恼羞成怒,他自觉比李定国资历还老,并没将李定国放在眼里,可是两次失败,又算怎么回事?

  时间到了二月十五日,陈科还在想着继续突围,但马进忠部却赶到了成都,与李定国会师城下。

  “定国,你这次太轻敌冒进了,六千人就敢杀到成都,你不知道本镇有多担心!”马进忠一到,就埋汰了李定国几句,何腾蛟再三嘱咐他稳一些,他也准备稳扎稳打,可没想到等他到了简州,他的前锋已经跑得没了影儿,他生怕前军中了什么奸计,一路狂追到成都,自然忍不住说几句。

  李定国闻语,笑了笑,没有反驳,等他说完,才解释道:“大帅,吴三桂放弃成都,已经可以确信无疑!他想用陈科在成都拖延我们一段时间,但这陈科也不傻,前后已经突围两次,想要逃走,都被我挡回城中。我要是不急进到成都,说不定成都就成空城了。”

  马进忠闻语,微微一愣,他是被何督师几句交待给吓住了,以为成都不太好打,但心再中吴三桂什么计策。

  马进忠缓了缓,嘴巴咂巴几下,“这么说,吴三桂真的弃川保汉呢?”

  说着,马进忠便拿了马鞭往帐外走,边走边问道:“现在城中情况怎么样,那陈科突围失败,也没想过投降?”

  “吴三桂弃川保汉是明智之举,他要是想两头都保,那便是两头都空。这次我们的动作还是迟了一些,让他搬走不了少东西,算是有些失算了。”李定国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城中有不少文官,都投书出来,表示愿意投降,但是军队控制在陈科手中,那厮自知罪孽深重,估计是想顽抗到底。”

  两人边走边谈,出了营帐骑上亲兵牵来的战马,奔驰着出了营寨,观察成都一圈。



第1013章一日陷城


  马进忠与李定国领着众将绕城而走,前往窥视成都城防,众人围着成都奔驰许久,才在离城不远的一处高坡上停下。

  中国历史上能做都城的城市不多,成都虽然不适合做统一王朝的首都,但历史上却数次成为西南割据政权的都城,没有帝王之气,却有王气。

  四川的精华在成都平原,成都坐落于此,便是控制整个蜀中。

  金国占据此地之后,重点恢复了此城,不仅仅是城中人口恢复到五万多户,城墙也得到了加固,上面马面敌台,防御设施十分齐全。

  马进忠看了看,开口说道:“这成都城上防御设施齐全,城墙高三丈以上,可以和武昌并肩,并不好打啊!”

  “金国于此经营数年,成都的防御确实不错,是四川最大的城池,可是就是因为他大,我们反而还好攻一些!”李定国却笑着说道:“大帅,城中的情况,我已经一清二楚,陈科那厮手中不过万余老弱,城墙都站不满,看他怎么防守!”

  马进忠闻语,向亲卫要来了千里镜,然后向成都望去,却见整段城墙上,站满了士卒,不惊有些疑惑,但仔细一看,除了前面一排是士卒之外,后面都是些城中青壮而已。

  李定国见马进忠放下千里镜,随即笑道:“城中的青壮,估计都被陈科那厮拉上城头,不过在我看来,他们不过是在插标卖首罢了。”

  马进忠这时也轻松起来,他又拿起千里镜看了一会儿,“今夜注意四门,不要让陈科跑了,明天一早,大军攻城,务必一日破城!”

  他说着看了李定国一眼,“我知道陈科这厮,对忠义镇的弟兄有特殊的意义,明天攻城就由定国来指挥吧!”

  何腾蛟脸皮厚,马进忠却有些过意不去,因而投桃报李,让李定国来指挥。

  李定国没多余的话,当即抱拳,与几名部将一起吼道:“遵命!”

  马进忠领着两万五千人到了城下,明军兵力充足,分兵看住四门,李定国便不用与陈科那厮斗智斗勇,而城上的守军看见明军漫野而来之时,却已经纷纷胆寒,两股发颤。是夜,陈科再次尝试突围,结果再次失败。

  次日清晨,明军用过早饭之后,李定国指挥部队开始攻城,明军不算多,但是往城下一铺开,云梯、飞桥、火炮、攻城塔、井阑等等攻城器械往平原上一摆,气势便汹涌澎湃的向城头压来。

  此时太阳已经出来,李定国眺望城头,又见明军阵列已经完毕,随即吩咐部将道:“记住了,金军只有万余,成都城却有十余里,我以安排人马佯攻其他三面,正面不会有多少兵力防守。你们等我号令一下,立刻冲杀过去,一鼓作气拿下成都!”

  众将忙抱拳应下,李定国见此,又补充一句,“今天必须要破城,将城中的叛徒全部抓起来。”

  说完他一挥手,众多部将便翻身上马,离开中军返回本阵。

  这时中军令旗一下,几门火炮便开始轰隆着向城头倾泻火力,大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数十枚炮弹呼啸而出,打在城头上,砖石碎裂。

  “咚咚咚”的战鼓捶响,拥着各色攻城器械,以不屑的目光眺望着城头的明军士卒,见驻马于本阵之前的将领战刀一挥,士卒们的呼啸声立刻冲天而起,震动大地。

  城外的明军方阵,立时如同海面上翻滚的巨浪,冲向成都。最前的飞桥部队,扛着壕桥、木板,飞速前冲,后面,拥着云梯的士卒推动器械,卖力的喊着号子,高耸的攻城塔,仿佛一头头巨大的猛兽,被他们推动着缓慢进抵成都。

  吴三桂没有打算守四川,留在四川的金国官员自然也没有守川的心思,成都虽然城防完善,但是却器械奇缺。

  李定国兵临城下之后,陈科想的是突围,也并非死守成都,金军根本没做多少准备,他们面对汹涌而来的明军,立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守军心头。

  其实成都城中的一万士卒,并非都是老弱,其中明朝的千余降兵,还是有很强的战力,只是这些降兵面对攻来的老东家时,心中发虚,心神不灵,战力十不存一了。

  面对刚灭了孙可望,又重创了金国皇帝的精锐之师,城头上的老弱士卒们心中充满了恐惧,陈科于城头啸叫着让士卒做好准备,老弱们哆哆嗦嗦的搭箭上弦,内心的恐惧却让他们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一名守军将领,心中满是纠结,当明军进入射程,还为反应过来。旁边的亲兵见此,顿时大急,打又不打,降又不降,到底想怎么样,他连忙焦急的提醒,“将军,明军近了!”

  这一打就没了回头之路,但是被提醒的守将,还是匆忙拔出战刀,咬牙吼道:“放箭!”

  城头箭矢射下,但是怎么看也气势不足,射箭不比放铳,是个体力活儿,城上的老弱射出的箭矢,明显力道不足。

  一名前冲的明军,胸前正中一箭,吓得脸色惨白,以为自己要死,惊恐的呼号几声,却发现箭矢并未刺透衣甲,而是卡在了两枚甲片之间,他脸上一红,尴尬无比,连忙左右看了看,见同袍们都在向前冲锋,并未注意到他,他才松了口气,拔掉箭矢,啸叫着前冲。

  很快明军在护城河上架好飞桥,登城部队进抵城下,梯子搭上城墙,士卒们开始向上攀爬,城下的明军铳手,排铳压制城头,城上本就稀疏的箭雨变得更加稀疏。

  在明军的猛烈攻势下,城上的老弱部队无心抵抗,毫无作战经验的青壮被堆上城墙,更是率先引发混乱。当明军登上城墙,守军士卒便开始了溃散。陈科没有守城,见情势不妙,他再次领着一千多精兵,准备从北城突围,他将精兵抽走,更是加速了城池的陷落,而他这次突围失败,便再也无法回城。



第1014章诛杀叛贼


  攻打成都的战斗,前后不到两个时辰,明军从日出东方开始进攻,到中午之后,明军已经攻入成都。

  这场攻城战,可以说是西南明军赢得最轻松的一场战斗,让人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成都这样一座大城,打起来居然这么轻松。

  其实历史上多是如此,成都虽然坚固,但是成都的防守并不是在成都,而是在成都平原之外的关墙和要塞,这些地方一失手,敌人一旦冲入成都平原,防御完善的成都反而会不战而降。

  这与四川封闭的环境有很大关系,一旦敌人突入核心,成都便没了反击的能力,气势一泄,坚持意义不大,便多半选择投降了。

  攻取成都战斗结束的快,统计起来也简单,金军死伤不到三千多人,基本都选择了临阵而降,明军阵亡不到五百人,伤的多一点,有千余人。其中与守军拼杀时的伤亡,要少一点,主要伤亡来自北门围杀陈科的战斗。

  陈科和他属下的一千多降军,无心守城,但是却想从成都逃脱,他们守城不尽力,突围却是拼死相搏,给明军造成了两百多人死亡,数百人受伤。

  马进忠同李定国进入城中,大军没有屠城,因而获得了士绅百姓的夹道欢迎。成都城里的士绅和头面人物,蜂拥来到布政使司衙门,拜见两人,询问明朝对于成都的政策。

  金国自从改制之后,推行汉化之策,加上朝中有大量汉族大臣掌权,所以汉族士绅在金国的利益是被保护的,并没有受到多少侵害,明军现在打进成都,他们迫切想要知道明朝对待他们的态度。

  这次明朝领军的将领,马进忠是顺系出身,李定国是西军系,往上推几年,都是流寇,是士绅阶层的死敌,特别是李定国出身西军,当年张献忠的西军在成都可是杀了不少富人和士绅。

  正是出于对两人的担心,所以这些士绅,提心吊胆,想要探探口风,也好应对。

  马进忠等人不善于安抚,只是表示不会滥杀,会尽快稳定城中秩序,至于朝廷对于成都以及四川的政策,稍后四川巡抚樊一蘅,还有布政使周志畏,会赶来做说明。

  李定国进城之后,一面让人张贴安民告示,一面派兵搜捕陈科等人,以及明朝投金的降将,准备清算,若谁敢藏匿视为同罪。

  城中的金国官员担心被乱兵祸害,一个个也跑来布政使司衙门,寻求庇护,并向马进忠、李定国痛斥陈科不识时务,执意顽抗,对抗天兵,使得成都遭受兵祸的罪行。

  不多时,便有人来报告,陈科领兵从北门突围,被白文选擒获,已经压倒衙门外。

  消息传入衙门时,马进忠、李定国正在安抚这批金国降官,他们听说陈科被抓住,一个个顿时义愤填膺,仿佛是遇见了杀父仇人一般,要求立刻将陈科处死。

  这些官员,原本可以举成都而降,现在成了城破来投,自然恨透了陈科。

  李定国却皱了皱眉头,杀不杀陈科,这是明朝的事情,是忠义镇的事情,怎么也轮不上他们指手画脚。

  当下他与马进忠说了几句,后者便屏退了这些降官,然后命士卒将陈科等人押进堂来。

  不多时,陈科等五名将官,遍被士卒反剪双手,压着脑袋,连推带踹押进堂来。

  这是五忠军清理门户,家丑不外扬,不便让别人知道,马进忠一挥手,堂内的神策军将校,便随着他全部离开了大堂。

  等神策军一走,堂上的忠义镇将校,立刻就暴怒起来,于世忠之子于佑明,上前就是一脚“去你母亲……”

  陈科一下被他揣翻在地,他身上有伤,既没有挣扎,也没起来。

  后面四面将领道是自觉,纷纷直接跪了下来,于佑明看见其中一人,脸上怒气更盛,“直娘贼,赵东骏你对得起我父亲么?”

  那赵东骏原来是于世忠的亲卫百户,是于世忠将他从一个卫所小卒,一步步培养起来的。于世忠死后,他充任千户官,也在合州投金。

  赵东骏望见于佑明,忽地脸色一变,忙低下头,颤声道:“小将军。”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别叫我小将军,忠义镇振威营怎么出了你这个叛徒!”于佑明愤愤骂道,“你这名字还是我父给你改的吧!我看你有什么脸面于酒泉见我父亲么?”

  那赵东骏伏拜于地,额头直贴到地面上,忽然哭了出来,“小将军,合州的情况,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你知道,我娘子刚有身孕,我老母有病在身,我不能死啊!”

  “呸你个猪狗一般的东西,你还记得你家人,你一投金,朝廷就取消了你的功田,你老母知道你叛国,当场就气死了!你媳妇受不了人指点,回到娘家,不久便改嫁到了贵州!你说你干的是什么事儿?”于佑明大骂道。

  赵东骏听了如遭雷击,只是伏地痛哭,心神已经崩溃,另外三员将领听了瞬间脸色煞白,想必他们家人的遭遇,也多半如此。

  堂内的众多将领,不屑的注视他们,并没有多少同情,五忠军待遇最高,拿了朝廷的钱和田,就得为朝廷卖命,这是道义。

  这时李定国挥了挥手,让于佑明退下,他起身走到瘫掉的陈科面前。

  “把他提起了来!”李定国皱了下眉头,这厮曾经也是明军中的一员勇将,历经过风浪,算是有些胆识,怎么现在这副模样。

  两员将领,立刻将陈科粗鲁的提了起来,李定国看着他,怒声道:“陈科,抬起头来!”

  陈科腿上中了一刀,胸前似乎也有伤口,他听了李定国的话,却耷拉着头,不做反应。

  “直娘贼,让你抬头,你听见没有!”旁边的部将见此声色俱厉。

  陈科浑身一抖,才忽然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戾气,“李定国,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你给我个痛快,但我陈科一人做事一人当,朝廷给我家人的赏赐,可以全部收回,但不要累及我的家人!”

  “你想得到美!”李定国冷哼一声,“你的罪朝廷早已定下,家眷充做官奴,男子流放占城,女子充为官妓!”

  陈科闻语一愣,不禁怒了起来,挣扎着道,“我为朝廷也立下不少功劳,合州势穷才投降金国,朝廷为何如此对我?为何赵东骏的家眷不没入奴籍,为何要祸及我的家人?”

  于佑明一听这话,大怒道:“好你个叛贼,你要是光势穷投敌,今天我就求将军给你个痛快了。但是你只是投敌吗?你他娘的卖了袁督镇和近万弟兄,还想保你的家人,你打开城门,害死袁督镇和近万袍泽时,可曾想过他们的家人。”说到此处,于佑明向李定国一拱手,“将军,休与他废话,让末将把他杀了,如此才能祭奠合州的英魂,才能洗雪我忠义镇的耻辱!”

  “将军,把他杀了!”说话间,堂内将领群情激愤,纷纷抱拳。

  当兵最讲同袍之情,最恨背叛之人,陈科见堂内情景,脸色顿时煞白,他知道自己活不成,惊惶道:“李定国,我是五忠军老人,看在我的资历上,给我个痛快!”

  李定国看了他一眼,然后扫视堂内众将,却眯眼说道:“将他脱出去,受万箭穿心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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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5章兵指广元


  当日,陈科被于佑明等人束缚在箭靶之上,忠义镇将校或用弓箭,或用火铳,陈科身中数铳,十多箭才气绝而亡。

  这是军中私刑,不和规矩,但是战争时期,不说杀个人,就是杀人全家,屠灭全城的事情,明军也不是没干过,所以这并不算个事儿。

  赵东骏等四员将领,其中一人因为与陈科一起叛乱献城,而遭受了一样的刑罚,赵东骏三人乃是出城投敌,并未参与叛乱夺城,被李定国要求自尽。

  他们三人如果在大军进抵城下时,便投降归正,还能有一条生路,但是他们却跟随陈科想要突围,那便只剩死路一条。

  处理完陈科的事情,忠义镇上下关于合州的心结,便解了大半。

  成都光复,四川各地自是望风而降,马进忠一面派人前往泸州报捷,一面清点收获,发现成都的财物和粮食,确实已经被搬走大半。

  这时随着成都被明军攻占,金国出现了当初大顺朝的一幕,整个成都平原,加上川西,川北,三府两州一卫,共计二十多个州县,望风而降。

  这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吴三桂有意放弃四川,金国这样一个年轻的国家,根基还是太薄。大明朝养士三百年,还是出了败类无数,金国立国只有四载,对于士绅地主和百姓的恩惠太少,所以基本没有人为他尽忠。

  成都光复的消息传到泸州,三华山的会议基本已经结束,在泸州的明四川布政使司衙门,巡抚衙门,还有臬台衙门,纷纷安排移驻成都之事,何腾蛟也准备结束泸州会议,将大学士督师的行辕,移驻成都,准备经营成都图谋汉中、关中。

  这时王光泰扫荡了川西之地,王得仁已经攻下剑门关,冲入广元。

  剑门关是蜀中天险,可他防备的是北面汉中方向,对于四川方向却没有多少防御力,王得仁攻关三日,便拿下此关,打通了攻入广元的道路。

  此时,马进忠和李定国也已经扫荡成都周围,他们安排了成都防守之后,随即率领大军北进汉中。

  可是在进军的过程中,他们才发现,沿途的州县,绵阳、潼川等县,不仅是钱粮被吴三桂搬空,整个县的人口也被迁移走了八成,只剩老弱病残。

  这让马进忠与李定国很震惊,没想到吴三桂这么狠,把川北梳理的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给明朝留下。

  小冰河时期,粮食减产,人口很长一段时间成为了朝廷的负担,庞大的流民队伍,更是摧毁了大明朝廷。

  天下各方,对于人口都并未太过重视,可是此时,吴三桂却开始往汉中迁民,这说明,人口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变成了一种资源。

  李定国参与过当年西军与清军在汉中的大战,那一场战事,西军为了对抗清军,采用了坚壁清野,焦土抗击的策略,整个汉中的百姓因此死伤惨重,好多地区都成了无人之地。

  吴三桂想要经营汉中,抵抗来自湖广和川蜀两个方向的压力,除了钱粮之外,必须要有兵源,否则他的人死一个少一个,迟早要被耗光。

  马进忠忙派遣骑兵,查看川北各县,发现几乎都是一样的场景,要不是明军进攻早,吴三桂能先迁完川北之民,然后将成都的五万多户,也都迁移到汉中。

  很快,王得仁处有消息传来,吴三桂想将大批物资和人口迁移到汉中,但是蜀道难走,金军还有大批物资和人口屯在广元。

  明军经略川蜀也需要大批钱粮,否则没钱买种子,没铁制造农具,四川便难以恢复,大军也就难以进取汉中和关中之地。马进忠与李定国得到消息,立刻决定一定要将物资抢回来。

  广元位置重要,金牛道在此出川,从成都走到广元之后,在往北走,栈道便不好走了,要穿过层层叠叠的大山,才能进入汉中。

  因为北面的路不好走,所以许多从四川运往汉中的物资都堵在了广元,而吴三桂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派遣胡国柱在此抢运物资,以求将更多的东西运到汉中。

  胡国柱坐镇广元,抢运物资,原本以为明军会被拖住一些日子,没想到明军分几路出击,王得仁部突破剑门关,进抵广元,而成都的陈科不争气,没有拖住明军主力,让马进忠和李定国也向广元而来。

  汉中与四川相比差距太远,人口稀少,吴三桂强制迁移了众多川北之民过去,需要大批的物资和钱粮,才能把这些人安定下来。

  如果没有物资钱粮,这些人就算到了汉中也只能饿死,并不能达到充实汉中人口的目的。

  四川其它地方可以不守,但是广元,吴三桂必须要守,至少要守到物资运送得差不多为止。

  为了防止明军占据栈道,断了大军归路,胡国柱一万人马,在广元之南,明军必经的一处谷地扎下坚如铁石的营寨。

  王得仁攻了几日,也没有冲开胡国柱的阻拦,让原本有些慌张的金军,稍微安定下来。

  明军这么快占据四川,金军将士内心还是很恐惧的,但是胡国柱却很有信心,他精通兵法,武艺不凡,更重要的是吴三桂拨给了他一万精锐士卒,都是征讨过西域,血战过佛图关的老卒,战力十分不俗。

  胡国柱认为明军虽然多,但是受广元的地形限制,纵使他来二十万,也无法展开,他只要扼守险要地形,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时,在金军大营里,胡国柱正汇聚诸将,商议局势。

  胡国柱人高马大,坐在帅位上,关宁将领端座两旁。

  “众位,本帅列阵于两山之间,王得仁那厮损失了千余人,也无法撼动本帅的阵线,明军来再多,本帅也不惧他!”胡国柱朗声开场,给属下们打打气,坚定人心。

  下面的将领,纷纷点头附和,他们占据山头和中间一段峡谷,明军每次进攻只能投入一两三千人,多了谷地展开不了,等于每次明军进攻,他们都是以多打少,因而占据了巨大的优势。

  “你们都不用担心,王爷交代我们守卫广元,也不是一直守下去,等民夫将广元的物资搬空,本帅便带你们撤回汉中!”说道此处,胡国柱笑了笑,“到时候,我们将栈道一烧,明军纵有百万也难以出蜀!我们便能于汉中,修养声息,恢复实力!”

  众将频频点头,这金牛道之前被张献忠烧毁,金国花费了两年的功夫才从新修复,他们若是将栈道一烧,保管明军困守蜀中出不来。

  帐中众人正是说着,帐帘子忽然被掀开,一将走路带风的进来,“大帅,马进忠、李定国兵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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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6章万夫莫开


  听说马进忠与李定国的人马也到了广元,胡国柱立刻领着将领出账,来到山顶观看。

  金军选择的阻击之处,两侧是绵延的大山,中间一条弯曲的小道,他们在当道驻寨,沿山设营,将阵线做成了一个“u”行的口袋,明军一进入,两侧山头万箭齐发,滚木雷石抛下,明军别说突破防线,进来就跟送死没啥区别。

  山顶上,金军旗帜翻飞,精壮的士卒,持枪而立,腰腹比值,窥一斑而见全豹,这支人马显然不是陈科手中的乌合之众能够比拟。

  胡国柱与将领们登上山顶,不多时便见远处扬起巨大的烟尘,伴随着轰鸣的蹄声,近千明军骑兵突然而至,直接进入王得仁的营寨。

  胡国柱在山头远眺来敌,不禁暗自心惊。在他的印象里,西南的明军应该以步军和火铳手为主,没想到现在骑兵居然也颇具规模了。

  其实西南明军能有战马,还是得感谢金军,要不是川东伏击了鳌拜,泸州伏击了豪格,明军也不可能获得那么多战马。

  胡国柱有些惊讶,不过仔细一看,这些骑兵训练方面还明显有些不足,进入大营便乱糟糟的,明显还缺少火候。

  “明军的火候还是不行,要是在平原上,本帅三百骑兵,就能击溃他们一千马军。”

  虽然王得仁几次冲击都以失败告终,但是金国丢失全川,明军滚滚而来,不断汇集造出的大势,还是让不少金军感到恐惧,胡国柱作为主将,自然要保持足够的气度和自信,来鼓励全军。

  他正说笑,在千余骑兵之后,明军的步军如同一条巨蟒一样,蜿蜒而来。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明军队伍,部将大多心慌,胡国柱也知道来人并不简单,那李定国在佛图关甚至险些要了他的性命,让他心中一紧。

  李定国现在是打出了名声,盛名远远盖过了马进忠等人,金军谈之色变,称之为“李虎”,胡国柱知道此人厉害,又善用奇兵,心中有些紧张,但是他表面上却依然不乱,喝令道:“明军虽众,但无需恐惧,传令各部坚守本阵,敌兵要敢攻击,必定让他撞个头破血流。”

  远处,马进忠与李定国进入大营,不多时,又奔驰出来,在金军阻击的谷口外勒住缰绳,强行迫止疾驰的战马。

  王德仁在打着转的马背上,对马、李两人道:“这里叫双驼峰,像骆驼背上的双峰一样,胡国柱的人马占据两侧山头,又在谷底驻下营寨,我攻了几天,大军一进入,就遭受两侧山头的金军夹击,死伤千余人,也没有丝毫进展。”

  马进忠、李定国安抚躁动的战马,在打转的战马上张望的周围地形,不禁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个地形,简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历史上蜀地之所以数次割据,同中原王朝相抗,便是因为有这些险要的地形存在。

  马进忠稳住战马,从袋子里取出千里镜观看,圆形的视界先看向两侧山头,山势陡峭,一根圆木砸下来,能砸到一片,攻取山头的可能信不大。

  他脸色出现些焦急之色,看完山头之后将千里镜放下,但又马上拿起来,对准了金军在正面谷底的防御。

  这一看,马进忠到是被气笑了,“直娘贼,寨墙,壕沟,鹿角,拒马,这不是学的我吗?”

  李定国闻语向谷底的金军营寨看去,除了两座山头各有兵营,寨墙建造在山腰,仿佛给大山围上了一条腰带之外,在两山之间的谷地内,还有用木头搭建的寨墙。

  墙体有一丈多高,上面插着不少旗幡,持枪的金军士卒,长枪斜握着这在上面走动,墙边每隔一步,还有背着弓箭的士卒站立着,每隔十多步,还有一门黑洞洞的火炮伸出寨墙,可谓守备森严。

  在寨墙之前,深壕交错,被削尖的木桩和斜刺的竹枪,同拒马、鹿角一起,散布在寨墙之前,明军想要冲到跟前,便要趟过这片尖刺组成的森林。

  果然整个防御体系,与明军在沱江河谷阻拦豪格突围,困住金军的工事,基本一样。

  “胡国柱这厮到是活学活用!”李定国看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但随即严肃起来,脸上露出凝重之色,“胡国柱这样布置比我们在沱江时,还多一面山头可以向下攻击,我们攻进去,便等于被三面夹击,无怪王督镇这几日都没有冲过去。”

  王得仁本欲建功,一直冲到广元,但是不想却被胡国柱拦在这里,毫无进展,他担心被马进忠耻笑,听了李定国的话,不禁感激的看了李定国一眼,然后叹气道:“本来我准备多造器械,打造盾车、洞屋向前推进,就当是在攻城拔寨,但是金军从两侧山头滚下巨石,射下火箭,车还没来得急清理寨墙前的鹿角拒马,便被摧毁殆尽,没有丝毫进展。”

  马进忠抬头看向两侧的山头,这里的地形比沱江谷地还要险峻,他能利用地形将豪格四万精兵困在谷中没有脾气,胡国柱凭借险要阻拦他们,便也在情理之中。

  “马督镇,如果硬攻的话,伤亡恐怕非常巨大!”李定国看完之后得出结论。

  马进忠皱着眉头,看着金国的防御简直固若金汤,不禁一阵牙疼,脸上肌肉抽搐几下,有些恼道:“我们兴冲冲的扑来广元,总不能被阻拦就不打了,眼睁睁的看着胡国柱把广元搬空,再烧了栈道吧!”

  三人一阵沉默,半响后,李定国问道:“王督镇,有没有小道可以绕过去?”

  “有是有,还不只一条,有的是私盐贩子为了避开关卡,有的是山民用来采药。”王得仁显然早想过这个办法,“但是这些小道都走不得大军,非常险峻,不便携带粮草,并且蜿蜒曲折,至少要十日时间,才能绕道广元后面!”

  李定国听了,对马进忠道:“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不如试着走走小道!”

  马进忠沉吟一阵,也没其他的办法,“那好,定国你走一趟,我在这里赶制器械从正面再攻几次试试。你要是绕道了后面,白天放烟,夜间点火,我这里立刻配合你,两面夹击胡国柱!”

  眼下也只有如此定计,三人商议完,当即拔马回营。

  在山顶的胡国柱早注意了观阵的三人,旁边一员部将,见三人离开,笑道:“大帅,他们看见我们的阵仗,是不是吓到了,哈哈···”

  胡国柱嘲笑,说些不将明军放在眼里的话语,那是从战略上藐视敌人,给属下信心,但要是真这么想,那就是傻子了,事实上,他还是很重视对手的,这点从他扎的营寨一丝不苟,就可以看出来。

  他听了部将的话,却问道:“让你查的事情,你探查清楚了没有?”

  部将闻语一愣,忙说:“查清楚了,小道不只一条,目前知道的便有三条,末将人手不够,但每条都设了墩台,一有情况,马上就会报警!不过大帅,末将都打探清楚了,这些小道都十分难走,过不了大兵,您完全不能担心。”

  “苍蝇能走,人就能过!”胡国柱皱了下眉头,他可是翻过两次川东大山的人,“报警有什么用?你去通知陈君极,让他快点抢运物资,日夜都不要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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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7章月夜行军


  制定了作战计划,王得仁回到大营,找来了探查小道的斥候,以及走过小道的一位山民,给大军引路。

  是夜,李定国挑选了三千精于山林作战,善于攀爬的士卒,一人背上十多日的干粮,在向导和斥候的带领下,借着夜色的掩护,离开了大营,选了几条小道中最近的一条,进入大山。

  此时金军肯定在日夜搬运物资,每迟一天,金军就能多运出一份物资,明军的损失就会多一份,所以李定国只能选择最近的一条。

  四川的明军,大多精于山林作战,三千人进入山林,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但是走了一阵,李定国便发现,路太难走,虽有月光,但是还是太过危险,只能让士卒先休息,白天再翻山越岭。

  李定国走后,明军这边照常准备,虽然王得仁说过正面进攻难以突破,但是马进忠并不死心,他心里始终有点瞧不上王得仁,觉得你不行,未必我老马不行,所以坚持让士卒大造器械,决定要再攻一次。

  经过三日准备之后,三千多明军,躲藏在洞屋内,推着盾车,顶着盾牌,向山谷中推进,山两侧的金军,用竹子编制成圆球,里面装上柴草,浇上火油,点燃后从山顶推下来。

  近百个火球,燃烧着从山坡上滚下来,冲入山谷中,立刻将明军截断,然后箭矢加上滚木雷石,从两侧如同雨点般落下,明军立刻被打乱了阵型,哀嚎声遍布山谷。

  明军付出了大量伤亡,才冲到布满拒马和尖刺的寨墙前,但这时经过前面的打击,明军已经后续乏力。

  峡谷很窄,一次只能投入那么多兵力,攻击的人马,一旦后续乏力,便表示着不可能突破。

  马进忠久经战阵,虽然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但是还是立刻鸣金收兵。

  明军丢下四百多具尸体,匆匆退出山谷,马进忠进攻失败,便再也不提强攻之事,耐心等待李定国包抄到广元之后。

  一时间,数万明军就这么屯驻在谷外,金军驻扎于谷内,形成了对持的态势。

  十日后,晚间时分,广元城附近金军屯集物资的大营之内,灯火通明,几里外的山道旁,李定国站在一处山顶上,正眺望着金军的营垒。

  夜色之中,李定国一双眼睛似乎也映照着金营中的火光,黑瞳内闪闪发亮。

  这时在他身后,一条黑色的长龙正缓慢的向东运动,他们已经从出了小道,到了广元附近相对平缓的地带。

  “将军,前面有个墩台,但是弟兄们摸上去,并未发现有金兵守卫!”一名斥候忽然出现,向李定国禀报。

  于佑明闻语,诧异道:“即是有墩台,为何没有兵马?”说着他看向李定国,纳闷道:“将军,金兵不会已经退入汉中了吧!”

  李定国没有说马上回话,他觉得他从山林中出来,必然会遇到金军的斥候,胡国柱怎么说也是吴三桂的左膀右臂,还有些名声,不可能不做防备。

  虽说胡国柱兵力有限,但这并不需要多少人,只要十多个巡哨,爆出警训,让他有机会派兵阻击就行了。

  可是他出了山林,墩台内却没有人马值夜,让他如此顺利的进入广元,李定国心里很不踏实。胡国柱怎么也是金国大将,他不会如此大意。大营还亮着火炬,金军显然还没撤离,难道胡国柱真的以为明军只会死板的攻击驼峰山?

  “你们继续探查!”李定国吩咐斥候一句,然后对于佑明说道:“既然已经来了,便不可能退回去!胡国柱只有一万人,还要防备驼峰山那边,他想分兵吃掉我们,也没那个可能!”

  李定国带来的三千精锐士卒,比一般的金军要精锐许多,他担心金军把他堵在过来的路上,但是只要从山林小道中出来,刀山火海,他都有胆量闯一闯。

  “走!前面去!”说着李定国一挥手,“都已经出山,到了最后一步,可不能出什么纰漏!”

  语毕,李定国便领着于佑明向前走去,不多时就到了队伍的前面,可却发现前进队伍已经停下。

  “怎么回事?”

  李定国问了一句,士卒们都不明白情况,前面的人停下,他们便跟着停了下来。李定国见此便径直往前走,找到了冲当前锋的王复臣。

  之所以让他充当前锋,是因为他之前就有钻山的经历,李定国走过来,王复臣见了,目视前方,解释道:“将军,两丘夹一谷!”

  李定国向前看去,果然见不远处,两处凸起的黑影,就像女人的胸部一样,挡住了大军的出路,大军要想过去,只能走中间的夹沟。

  “斥候发现什么异常了么?”李定国皱眉问道。

  “暂时没有,但是这个地形,是设伏兵的最佳场所。这黑灯瞎火的,万一中了埋伏,恐怕会引发混乱,损失巨大!”王复臣担心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大军只带了十多天的粮食,现在每个人就还剩两个饼子,想要退回去肯定不行,只有义无反顾的前冲。

  黑暗中,看不见李定国的神情,过了好一阵,他才沉声说道:“投石问路,王复臣,你带一千人先过去,如果遭受袭击也不要慌张,我会立刻发信号,一面让马都督、王督镇攻打驼峰山,一面赶上来接应你!金军只有一万,他们不可能又打埋伏,又守驼峰山!你明白吗?”

  “末将明白!”王复臣当即郑重抱拳。

  忠义镇都是从军多年的老卒,军官也都是老资历,而吴三桂经过万县之败,精兵损失八成,虽然军官大多是关宁旧人,但士卒的素质比忠义镇还是差了一点,李定国有信心三千人打胡国柱五千人。

  这时王复臣领命欲走,李定国又补充道:“不急,你听我说完,要是平安通过,你便在出口停下,等我赶来,然后一起杀奔广元。”

  王复臣再次领命,然后点了一千人马脱离大队,悄悄的前行,队伍井然有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身上甲片轻微作响。



第1018章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一千明军,两边刀盾,中间铳手,慢慢进入山沟之中。

  王复臣走在前头,不时的张望山沟两边的山丘,这些山丘虽然远比不上骆驼峰险峻,但却更容易藏兵,埋伏近万人马都没有问题。

  士卒们都警惕的四望,两侧山丘上的树木,在月光的照射下,山风的吹动下,阴影如张牙舞爪的魔鬼一样,让人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一千人不敢大声喘息的踩着石子向前,风吹动着树林里的叶子沙沙作响,隐藏了士卒的脚步声和甲片摩擦的声响。

  一名士卒望着四周,一不留神被石子绊了一下,前冲几步撞在同袍身上,险些摔倒,队伍立刻一阵骚动,那士卒连忙小声道:“没事,石子绊了一下!”

  周围士卒闻声,才恢复秩序,继续前行。

  两侧山丘的树林中,几根树枝被人拨开,伸出一颗人头来。那人头借着月光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山沟里一支步军正在从下面通过,人头观察了半响,又收回来,然后对身旁一盘坐着的将领说道:“明军果然走这条路,大帅真是神机妙算!”

  广元是金牛道在四川境内的出口,眼下的局势,并不适合金军长期固守。

  成都平原失守之后,金军的粮食补给,只能来自汉中,所以广元的金军肯定是要退回汉中的,因为不可能从汉中经过千里栈道,运送粮食帮他们补给,这样太不划算。

  将领正是胡国柱,他见马进忠与李定国到来,驼峰山口外的明军已经达到五六万人,明军见正路不通,必然绕道小路,而他只有一万人,一旦明军绕到他的后背,他将很难抵挡。

  金军统治四川几年,金国对于四川地形的了解并不比明军少,胡国柱早让人关注了每条小道,并且从本地山民口中摸清了走完每条小道所需要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胡国柱催促汉中知府陈君极日夜不停的运送物资,终于在前天下午,将广元的物资大部分运完,而一些实在运不走的,他只能舍弃。

  这个时候,胡国柱本该悄悄退走,烧毁栈道,撤回汉中,但是他心中却有些不甘心,不想明军这么容易就得了整个四川,他决定打明军一个伏击,教训一下明军之后,再进行撤离。

  闻语他也拨开树枝向下看了一眼,不多时,便扭回头来,然后自得道:“这算什么神机妙算,明军怕本帅将广元搬空,自然要走最近的小道过来。你要是用点心,你也可以神机妙算!”

  部将摸着脑袋一笑,然后正色问道,“大帅,既然明军已经入瓮,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本帅冒着么大的风险,难道只为了这点步卒么?”胡国柱却冷冷一笑,胸有成竹,“你继续观察,大鱼还在后面!”

  山沟里,王复臣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他看了看两侧的山丘,并未出现什么异常,小声招呼道:“不要放松,马上就要走出去了!”

  李定国领着两千人马,已经到了山沟的入口,部队停了许久,山沟内并没有出现问题,王复臣领的一千人并未遭受袭击,李定国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禁问自己是不是太过疑神疑鬼了。

  于佑明按着战刀,在入口来回踱步,走了一阵忽然来到李定国身边,抱拳说道:“将军,算时间王复臣应该已经过去,山沟内并未出事,我们是不是也马上过去呢?”

  李定国没有言语,目光看着两座凸起的山丘,一阵沉思,他沉吟片刻后,忽然对于佑明道:“点一千人,再走一遍!”

  李定国善用伏兵,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如果是他设伏,也不会动前面的先锋,肯定放过前锋,伏击后面的大队,这样才能获得最大的战果。

  “将军会不会太小心呢?”于佑明迟疑了一下,质疑了一句。

  李定国挥挥手,“费不了多少时间,小心驶得万年船,用兵该奇则奇,该慎重时也要慎重,用奇能以小博大,谨慎则能使自身立于不败之地。”

  于佑明听了,只能微微颔首,随即又调了一千人马,点了一名千户,领着通过山沟。

  因为王复臣已经通过,所以这次的一千人精神放松了许多,得令之后,立刻便向山沟进发,速度快了一倍。

  这时在树林间,那伸出来的人头,又缩了回去,“大帅,又来了,但人好像也不多!”

  胡国柱微微一愣,忙转身往下面观看,虽然看不太清,但是从轮廓来看,与第一批走过去的人马应该差不多。

  “大帅,打吗?”旁边部将问道。

  胡国柱脸上不禁一阵纠结,哪有后军和前军一样多的?他知道遇见了高手,忽然胡国柱脸上一笑,“本帅知道领军的将领是谁了,必是那李定国,李老虎!马进忠、王得仁都非智将,明军中就这李定国名堂多。”

  身边几名部将听了都是一惊,李老虎伏杀大金第一勇士鳌拜,设计围困金国皇帝,是个狠角色,粗大腿。

  “再等等!杀了李老虎,比重伤明军千余人马更重要!”胡国柱内心忽然有些兴奋起来。

  山沟内,一千明军再次顺利通过,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连只鸟儿都没遇见。

  李定国见此站起身来,看来他是自己吓自己,虚惊一场,“可能是本将多想了。让儿郎们都起来,全军迅速通过,与前军汇合!”

  “都起来,走了!”于佑明闻语,立刻一挥手,招呼剩下的人马,都站起身来,千余人慢慢前行,向山沟而去。

  大军终于进入山沟,李定国走在最前头,将为兵之胆,他不仅仅是善于用兵的智将,同时也武力不凡,总是冲锋于前,撤退在后,所以得到士卒的拥戴。

  有李定国在前,加上前面两支人马都正常通过,士卒们都放松了一些,但是走在最前面的李定国却没有放松警惕,只有顺利通过山沟后,他才能真正放心。

  “大帅,该动手了!”树枝被拨开,这已经是第三波,部将有些急了。

  胡国柱看着下面的人,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是要动手了!传令将士们,万箭齐发,动作要迅速。我们这边一动手,驼峰山的明军,便会知道,因而我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解决战斗后,立刻往栈道撤退!”

  胡国柱内心有些兴奋,今日一战成功,便是报了当初川东一役之仇。

  忽然,一声号响,在黑暗中骤然响起,山丘上立时杀声四起,紧随着破空之声袭来,士卒的痛呼声,惊叫声响成一片。

  李定国神情顿时大惊,一边拔出战刀,格挡箭矢,一边疾声怒吼,“不要慌,向前突进,前军会接应我们!”



第1019章夜间激战


  山丘之上,金军箭如雨下,山沟地形狭窄,几乎没有躲避的地方,一千明军十分密集,中箭者不计其数。

  将士们没有想到,过了两队人马,居然还有伏击,他们虽然有所准备,但猝不及防之下还是形成了混乱,士卒们听到了李定国的呼喊,纷纷拖着受伤的同袍拼命的前跑。

  就在这时,山丘上突然点燃了无数火炬,宛如繁星闪烁的银河,无数金兵高声吼叫着从山上杀了下来。

  “不好!将军中伏了!”过了山沟的王复臣听从李定国的命令,在山沟外等候,他看山丘上出现一条火龙,杀声四起,立时一声惊呼。

  两千过了山沟的明军,看见金军伏军手持火把漫野冲下山沟,顿时骚动起来,两名千户,十多名百户,纷纷将目光投向王复臣,等候着他的命令。

  “发信号!通知主力!”王复臣大吼道。

  一名背着木箱的棋牌官,立刻放下箱子,从中取出一枚窜天箭,用火折子点燃,然后高高举起。

  众人只听得“咻”的一声长响,火箭窜上天空,“嘭”的一下炸开,一朵红色的烟火,顿时照亮夜空。

  驼峰山的外明军大营,一座瞭望塔上,一名士卒猛然推醒熟睡的同伴,“快,李将军绕到敌后了,马上去通知督镇。”

  醒来的士卒本来有些迷糊,闻语立刻睡意全无,急匆匆的蹿下瞭望楼,片刻之后,整个明军大营便躁动起来,点燃了无数火把,宛如一片星云。

  “众将士!”王复臣见信号升上天空,按着战刀当即大呼!

  “在!”几名围过来的将校当即抱拳。

  ???“随我杀进去,把将军接出来!”王复臣下令道。

  “得令!”众将士嚎了一声,王复臣一举战刀,歇斯底里地喝道:“跟我来!”

  “是!”众人齐齐回应,纷纷转身,跟随王复臣准备接应李定国,可就在此时,山沟外,他们的周围,忽然也出现了无数火把,不知道有多少金军,开始向他们冲锋。

  想救援李定国的王复臣,顿时自身难保,他大惊失色,怎么会有这么多金兵。

  此时山沟之内,金军冲了下来,顿时将明军包围,李定国身先士卒之前,领着士卒往外冲,想要与王复臣汇合,可是阻挡他去路的金军却似一堵墙,他大枪刺死一名敌人,然后将尸体挑起砸向金军,冲在前面的几名金军被砸的后倒,压倒了一片人影。

  外面的王复臣,没想到金军还有伏兵,这么多金兵,难道胡国柱不守驼峰山了么?

  事实上确是如此!广元的物资已经运完,胡国柱准备放弃广元,他这是临走前干上一票,等于装完逼就跑,玩的就是一个刺激。

  这时,无数金军举着火把杀来,金军喊杀声,如浪潮一般汹涌,转眼间已经近在眼前。

  幸运的是两千名军事先有所准备,而且就在原地,夜晚就怕一个混乱,王复臣当即命士卒结阵。

  这时火铳手端平了枪杆,对准了蜂拥而来的敌人,“砰砰砰”的打出一片弹雨,冲上来的金军步兵突然栽倒一片,他们只觉得一盆豆子泼过来,脸上,身上,顿时被打的跟筛糠一般。

  金军士卒漫野而来,他们都打着火炬,为自己照亮地面的同时,也方便了明军铳兵射杀。

  冲到跟前,金军弓箭手开始放箭,射向明军,但明军结阵,不像他们散兵冲锋,箭矢大多被前排的盾牌挡住。

  “放铳!”王复臣急声呼喊。

  “砰砰砰”的铳声不绝于耳,黑夜中火光不停的闪烁,铅弹从铳口喷出,将冲上来的金军射倒。

  明军盾排手顶住金军的冲击,长枪手刺杀撞击盾牌的金军,火铳手则自行射杀。

  金军蓄谋已久,气势如虹的撞上明军,喊啥声铺天盖地。

  忠义镇虽然精锐,是明军最训练有素的部队,可是在黑暗中,被漫山遍野的敌人围着攻打,也不免慌乱,有些铳手往药室倒药时已经手抖。

  如果是以前的装填方法,指不定就得多放或者少放火药,造成威力不足或者炸膛的情况,但是明军对于装药进行规范之后,将每次的用药都装在了小瓷瓶中,一瓶就是一铳,熟练的士卒闭着眼睛都可以操纵。

  山沟内,李定国突了一阵,发现过去的两千人,并没有来接应他,而山沟外也响起了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便知道这次可能栽了。

  广元的物资可能被金军运完了,而胡国柱已经放弃了驼峰山,这是临走之前的想把他赚了,一万人马可能都在此地。

  李定国想明白这一点,知道现在为一的生机就是撑到马进忠赶来,否则这山谷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大枪舞动,身前的金军被接连拍飞,可却仍然不能阻止他们的进攻,金军这次是势在必得,想将他留在这里。

  “杀!”李定国刺死一名金军军官,猛然向前怒吼,身边士卒与他一起操持兵器,同金军拼死搏杀。

  ???震天的喊杀声在山沟内回荡,声音直入云霄,一方为求大功,一方为求生存,都拼尽全力。

  金军人数虽众,有备而来,刚开头就打了明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忠义镇毕竟久经战阵,特别是李定国的属下,那都是老西军的底子,短暂的慌乱之后,很快反应过来,进行顽强的反击。

  山丘上,胡国柱伫立在夜色之中,仿佛一匹狼王,正注视着它的猎物。

  他本以为突然袭击能够迅速灭掉明军,但是没想到李定国有所防范,他的部队实在训练有素,如果换成其他人,只怕早就兵败如山倒了,但忠义镇却仍在作着顽强的反抗。

  “李老虎果然是员良将,这样打下去,明军主力该到了!”胡国柱看着下面的战斗,皱了皱眉头,一万人居然不能迅速吃掉三千人,让他有些恼怒,“传令,不求全歼,重点攻击明军后队,杀了李老虎,我们立刻撤军!”

  驼峰山离此不过十多里地,明军主力随时会到,留给金军的时间并不多,所以胡国柱抓住重点,杀了李定国,这一仗便值了。

  明军大营得到了王复臣发的信号,马进忠、王得仁立刻点齐兵马,冲向驼峰山。

  两侧山上火炬通明,峡谷的寨墙上也点着火炬,明军推着器械,冲过来,可是接近了寨墙前的拒马、鹿角也没有见金军攻击。

  马进忠立刻让人前去查看,不多时,一员将领匆匆跑回来,“督镇,金军撤了,墙上都是些草人,没有一个人影!”

  马进忠与王得仁闻语,顿时大惊失色,异口同声说道:“不好!定国危矣!”



第1020章生死一线


  寨墙前的拒马桩、鹿角被士卒们搬开,壕沟上被铺上木板,十多名士卒冲到寨墙前,将大门吱吱呀呀的推开。

  寨门才开一半,没有完全打开,一脸急色的王得仁便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身后千余骑兵紧随其后,打着火炬冲出寨门。

  骑兵们拼命的抽打战马,完全不惧怕黑夜的恐惧,但是在黑夜中行军并不容易。

  天空中虽有明月照耀,骑兵们也打了火炬,可是他们奔驰太急,一名骑兵稍微不注意,战马一声嘶鸣,骑兵连带着马匹便一起向前栽倒下去,骑士被甩出去老远,翻滚着溅起一片尘土。

  战马嘶鸣挣扎站了起来,但是甩出的骑士,却半响也不见动弹。

  王得仁对此视而不见,扬起马鞭抽打着马臀,死命的催促着战马快行,后面的骑兵也是如此,没有一骑停下来查看同伴的伤势。

  骑兵继续奔驰,没多久进入一个弯道,前面两名骑兵没有看清地形,直接冲了出去,撞进一片树林,马匹立刻被树枝和尖刺割伤,骑兵则直接被一个树枝扫落下马,撞在树上头破血流的昏死过去。

  山沟处,明军被分割成了两块,王复臣领着两千人被包围在平原上,李定国则被困在了山沟内。

  三千明军被一万金军分割包围,王复臣因为事先有准备,加上兵力较多,所以情况要好一些,而李定国则比较危险。

  山丘上,胡国柱估算着明军主力很快就会杀过来,他时间不多,而明军太过顽强,可能无法将明军完全歼灭,所以选择了重点围攻李定国。

  多杀明军几千人,并不算什么,中国历代战场,士卒死个十多万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几千人算不上什么大功绩,可是除掉明军一员名将,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随着胡国柱的命令传达下去,金军将重点放在了山沟内,李定国顿时压力大增。

  黑夜里聚集过来的金兵越来越多,李定国一枪扫倒了三名金兵,来不及刺死,几把战刀便又当头向他砍来,他只能举枪架住,然后死命的往上面一推,将战刀荡开。

  几名金军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的倒退,李定国身旁的于佑明身子一窜,手中雁翎刀往前一扫,火星四溅,隔开了金兵的胸膛。

  他顶上前来,给李定国争取喘息之机,几把长枪却同时向他捅来,正面的被他一刀荡开,斜刺而来的他却反映不及,大腿正中一枪,立刻就单膝跪了下来。

  几名清兵见了立时狰狞着脸向他杀来,想要斩杀这员明军小将,但李定国却重整旗鼓,手中大枪连续突刺,瞬间刺死三人,逼到金兵不敢上前。

  山沟内的战事逐渐惨烈起来,胡国柱站在山坡山,借着下面金军打起的火炬,看见一名插着背旗的明军百户,领着十多人,死命的前突,前胸后背都插着箭杆,左手被砍断了一截,可是却依然啸叫着冲杀,直到几杆长枪同时刺入他的腹部,战刀才慢慢脱手,没了生气···

  “集中攻击!”胡国柱看见这一幕,更加坚定了要斩杀李定国的决心,“传令,斩杀李定国者,赏银一千,官升一级!”

  山沟内,能看见的背旗越来越少,每一面背旗没于金军之中,基本就可以代表一个明军百户队的覆灭。

  此时,山沟内的明军,大概已经只剩下一百来人,李定国已经杀红了眼,手中大枪不知道刺死了多少人。金军明攻暗箭,都对着他招呼,就算有亲卫士卒拼死保护,也是险象环生,好几次差点殒命。

  秘密麻麻的金兵向他涌来,身兵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李定国心中仍然没有惧意,但他心中却有些不甘心,他不想死在无名之辈的手里,他长枪挥舞,宛若到了绝路的霸王,靠近的金军全被刺死,使得金军有些胆寒。

  还剩下的最后数十名士卒聚集在李定国身边,金军在他们身边围城了一个圆圈,千余精兵把他们围在中间,金军已经被这支顽强的部队给镇住了,几名金军跃跃欲试,但你看我,我看你的确没有人真的上前。

  一时间,李定国领着属下向前进,外圈的金军便后退,他一退,金军又撵了上来。

  这时,一队百余人的人马,却正往里面突进,却是王复臣感觉到压力一松,知道金军重点攻击李定国,所以带着部下死命往山沟内突进,想要救出李定国,他一边挥舞战刀,一边吼道:“都督,我来了!”

  山丘上的胡国柱眼见李定国就快完蛋,却不想又出现这么一个变化,他怒道:“怎么让他们突进来呢?给我顶住!”

  旁边的部将正要去传令,一名亲兵却指着远处,忽然惊呼道:“大帅你看!”

  胡国柱闻语向士卒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一条火蛇正在快速的移动,在火蛇之后,更远的地方,一片亮光也在慢慢前行,他顿时脸色一寒,明军怎么来的这么快?

  “快点解决李定国!明军主力一到,我们就麻烦了!”胡国柱一把抽出战刀,决定亲自上阵。

  山沟中杀声震天,王得仁领着一千多骑兵,沿途摔死摔伤四百多人,终于冲到了战场之外。

  黑夜并不适合骑兵奔驰,但是如果靠步卒奔跑,恐怕等他们赶过来,李定国便已经完蛋,因而马进忠与王得仁一商议,便决定由王得仁集合两军的精锐骑兵,先行出发,他随后赶来。

  六万多明军,战马也不少,但是能称得上骑兵的也就千人左右,基本都是各个将领的亲兵,但即便如此,一路上还是损失了三成。

  看着前面战场,听见漫天的喊杀声,王得仁将手中的三眼铳一举,没有二话,直接歇斯底里地喝道:“骑兵,跟我冲!”

  六百多名骑兵,立时风驰电掣地冲向正在攻击明军的金军,这里已经进入一片平地,金军点燃的火炬,为他们指明了目标。

  “哧”的一声响,前面的骑兵纷纷点燃了三眼铳的引线,对准了慌忙结阵的金军。

  “砰砰砰”的铳声连炸响,三眼铳在极短的时间内连发三铳,他打出不是铳丸,而是铁沙,金军只觉得什么东西铺天盖地的打过来,士卒顿时被打得满脸是坑,一阵阵剧痛,从身上传来。

  夜晚对明军不便,对于金军同样也不便,虽然胡国柱从明军的移动速度,判断出了前面的火蛇是明军骑兵,后面的火云是明军步军,也命令士卒防备,但是金军想要在也夜里,特别是让已经与明军战在一起的金军,从新列阵也不太可能。

  金军匆忙组织的士卒,成片轰倒,王得仁抓着三眼铳,领着六百骑兵一往无前的撞入战场,三眼铳成为骑兵手中的钝器,被当做狼牙棒使用,每一棒下去,都可看到脑浆迸裂,骑兵立刻将金兵冲得七零八落。

  骑兵的到来,使得外面的被困的明军士气一震,稳住了局势。

  山沟内,胡国柱指挥着士卒,围杀李定国,副将何承志忽然冲了过来拉住他,急声说道:“大帅,明军骑兵已经赶来,外面的局势乱了,过不了一会儿,明军步卒就会杀到,到时候一万大军便走不成了!”

  胡国柱闻语脸上一阵纠结,夜里他也不敢这么浪的奔驰,他没有想到明军会派骑兵疾驰过来,因而错算了时间。

  胡国柱看了看山沟里就快被消灭的李定国一眼,挣脱何承志,不甘道:“这个时候,你让我撤?”

  “杀了李定国,损失一万人马,划不来。”何承志急声说道:“大帅撤吧!弟兄们安全退回汉中要紧!”

  ?胡国柱不甘心,到嘴的肉怎么可以不吃,但就在这时,因为骑兵扰乱了外面的金军,被包围在外的明军压力一轻,一名千户又领着数百士卒,向山沟内杀来。

  胡国柱脸色一寒,忽然大声命道,“调一队弓手来!”

  何承志脸色一变,“大帅,下面还有自己弟兄!”

  胡国柱狠瞪他一眼,怒道,“叫你去你就去,哪来那多废话,用他们换李定国,值了!”

  时间紧急,何承志不敢多说,马上调来一队弓手,命令士卒向下全力放箭,往死里射杀明军,士卒们一阵犹豫,可是将领一声怒斥,他们只能遵命。

  ???金军弓箭手居高临下,山沟下面是挤在一起厮杀的明军和金军,李定国听到了山沟外的动静,知道明军援兵以到,不再冲杀,而是让士卒结成小阵防守。

  他正指挥着,忽然围攻的金军倒了一片,无数箭矢向他飞来,他挥枪格挡,荡开了十多支箭矢,可就在这时,他身形突然一颤一支破甲重箭,正好射中他的右胸,那箭威力极大,一下就把他射倒在地,周围的士卒们顿时惊恐的呼喊:“都督!都督!”

  山坡上,胡国柱将强弓一丢,随即立刻挥手道:“撤!”



第1021章腾蛟封王


  马进忠领着主力步军赶来时,金军已经撤离战场,远处栈道方向燃起冲天的大火,映得北面的天空半边赤红,想必金军退走时烧了栈道,大火点燃上山上树木,引燃山林才有了这么大的声势。

  战场上,四处散落着兵器、尸体,还有未熄灭的火炬,已经半卷的旌旗燃烧着。

  忠义镇活下来的士卒,打着火炬提着刀在战场上游走,翻看着地上的尸体,寻找幸存的同袍,结果未死的金军。

  大队明军漫山遍野的涌过来,马进忠一马当先,他叫住一名士卒,问了问情况,士卒也说不清楚,只是含糊道王督镇好像领着骑兵追杀金军去了,自家李都督并未看见。

  马进忠听了,一面吩咐人马去接应王得仁,一面让人控制广元,然后吩咐人去找李定国。

  就在这时,一队不到百人的明军,慌慌张张的从山沟内出来,马进忠见此连忙打马过去,借着火光可也看到这支队伍的士卒身上几乎人人带血,不少人还在同袍的搀扶之下,才能行走。

  “你们李副都督呢?”马进忠关心李定国的情况,靠近了急声问道。

  明军队伍停下,十分安静,一声咳血声传来,半响后士卒中有人回答,“我们都督在此,受了重伤···”

  马进忠一惊,立时翻身下马,明军士卒大多认识他,给他让开一条道,他走见一看,便见李定国被人用木架抬着,右胸银甲上插了一根箭,脸色十分惨白。

  “定国!你没事吧!”马进忠走近蹲下,脸上大惊失色。

  李定国失血过多,嘴唇有些发白,他惨笑道:“王督镇来的及时,我没有大碍,只是糟了小人暗箭,但朝廷的甲胄不错,我内穿了件丝衣,伤势并不严重,拔出来修养些时日就没事了。”

  自从民间出现了水利冲压技术之后,明朝的制甲技术,就上了一个台阶,不仅仅是能防制西方的胸甲,明朝自己的铠甲也变得更加精良。

  马进忠闻语一看,果然见箭矢虽然射穿了李定国胸前的银甲,但是箭杆没入并不深,如果内穿丝衣的话,应该很容易拔出来。

  说道这儿,李定国咳嗽了一下,忽然拉住马进忠说道:“我虽不碍事,但是于佑明却重伤不醒,于家世代忠良,其父于武烈公战死佛图关,就留下这么一个独子,马督镇无论如何要救活他!”

  马进忠闻语,才反应过来,见后面的士卒还抬着几人,一个个都没有动弹,其中一人手掉在外面,鲜血顺着手臂流到手上,又从手指上一滴一滴的掉下来。

  “快,抬进城去!”马进忠见此连忙纷纷一句,他后面的亲兵,立刻上前帮忙,抬着伤员进城。

  马进忠紧着有高声喊道:“医官!快把医官叫来。”

  亲卫听了马上拔马去离去。

  马进忠见李定国没有大碍,心中松了口气,让士卒帮助忠义镇清点伤亡自是不提。整个战斗持续不到半个时辰,可是三千忠义镇还是死伤了一千五百余人,伤亡超过五成。

  进驻广元的士卒,很快过来报信,城中已经是一座空城,不仅物资被全部运走,就连城中的居民,也被迁移的一干二净,成了一座死城。

  不多久,追击金兵的王得仁,也返回了广元,夜晚他的骑兵没能发挥多大的威力,并没有对金军造成多少伤害。

  他看着金军点燃了栈道,上面燃起熊熊大火,恨得双眼赤红,一把摘下头盔,狠命摔在地上,懊恼不已。

  此番反攻四川,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明军就夺取了整个四川,是一场大胜无疑,但是吴三贵搬空了四川,牵走了大量人口,却让明军比较恶心。

  胡国柱临走之前来这么一下,也让明军上下憋了一口恶气,但是栈道被毁,其它几条出川的道路估计也被金军破坏,他们有气撒不出去,心中别提多气。

  眼下四川明军短时间内无法修复栈道,加上吴三桂搬空了四川府库,而四川正在进行春耕,何腾蛟只能先经营四川,而放弃了征调民夫去修补栈道进攻汉中,四川方面因此逐渐陷入平静。

  何腾蛟的报捷文书传入南京,明朝得知四川已经光复,但因为栈道被毁,无法与湖广反面夹击汉中,郝摇旗、王允成四万人马,进攻汉中也并不顺利,王彦随即下教旨,命令郝摇旗退出汉中。

  退军的原因不只是因为四川方面不能配合,还有一个,便是斥候禀报,清军在洛阳和徐州两地集结,似乎有南下之势。

  多尔衮在得到豪格的求援信之后,最终还是决定了向明朝施加压力,王彦这边国库空虚,手里缺钱,腰杆子直不起来,不想同时对付两国,不得不让湖广明军暂时停止进攻金国。

  至此,明军与金国的战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形成三方对持的局面。

  战事结束,论功行赏,何腾蛟因为主持剿灭孙可望,收复云南,以及击败豪格收取全川的功绩,被封为中湘王,李定国、马进忠数功并赏,封为国公。

  同时王彦利用忠义镇伤亡巨大,自合州一战后,一直没有补充为由,准备推行军队改革事宜,进行军官对调,加强朝廷对军队的掌控。

  他将五忠军五镇,整编为大明朝前、后、左、右、中五军,对应五军都督府,成为朝廷直属的中央禁军,确定了五镇在明军的最高地位,每镇设都督一人,左右都督两人,先就从忠义镇开始,准备吃了唐王派系的王得仁部,将他整编进入忠义镇中。

  王彦并没有一下在全军推行改革,而是在西南进行一个试点,只动了李定国、马进忠、王得仁三个镇。

  他这是进行的一次试探,看看唐鲁的底线在哪里,能不能接受,如果他们默许了王彦对三镇的整编,他再步步蚕食,逐渐实现朝廷对天下兵马的掌控,要是两王反对,他便要根据反对的力度,来做出判断。

  眼下虽然唐鲁是高皇帝的血脉,是皇家的人,但是从局面上讲,王彦才是法统所在,因为他是朝廷摄政,他代表的才是中央朝廷,而两王却属于地方割据势力,这种政治地位上的差异,给王彦带来了巨大的优势和名分,反而压住了两大宗藩。



第1022章秘密练军


  南京城,唐王名下的酒楼内,唐鲁两王再次汇集在一起。

  自从宗藩迁太台事件之后,原本敌视的两王,便渐渐走到了一起,对付他们在政治上共同的敌人王彦。

  每月两人的密会,已经成为常态。

  礼乐崩坏,从嘉靖万历开始,明朝严格的礼教制度,便受到了民间冲击,许多太祖时,明令禁止的东西,都被民间突破。从最开始的吃穿,到现在的住行,都在打破规制,破坏规制。

  唐王名下这座酒楼,便打破了礼教的规定,高度超过了皇宫,但是这并没有遭受官府的惩罚,因为这种打破规制的情况,在民间很普遍,若真较真起来,明朝的商业便不好发展。

  这座酒楼高六层,是中国建筑的传统结构,上面圆顶,然后转八梁子,下面回子楼,符合天圆地方的概念。

  唐鲁两王在顶层,这里平时不向客人开放,专门供两王密会。

  在“回”子楼中间的“口”上面,有个戏台,上面正“咿咿呀呀”唱着戏,客人们都座在房间中,往中间观看,不会像那些戏楼里一样挤在一起,好像比较高端。

  整栋楼内都十分安静,只听到丝竹声和优美婉转的唱词,不似说书唱评处那么喧哗。

  唐王一身四爪龙袍,腰间玉带,脚踩云鞋,头戴翼善冠,站在窗边,鲁王与他装扮差不多,因为两人都是刚从内阁出来。

  “唐王,王彦这次要吃掉你三万人马,我们要是不做反应,他必然步步紧逼,最后夺了我们的兵权。”

  虽然王彦这次要动用的是唐王的兵马,但是唇亡齿寒,一旦开了这个口子,王彦下一步肯定就会动他的人,所以鲁王这次会全力支持唐王。

  唐王听了鲁王的话走回桌边,拿起小酒杯喝了一口,“王彦此人,最善于审时度势,行事不急不缓,喜欢慢慢浸透,等你察觉之时,他便已经占了大势矣。”

  鲁王脸上一寒,“唐王准备不做反击,默认他吃掉王得仁部?”

  “自然要反击!王彦的改革,已经使得天下民不聊生,普通百姓失田失地,而他们士绅豪族,却过着奢靡的日子。”唐王摇头说道:“世家大族,乃王朝之大害,自汉始,到中唐,门阀对于王朝之害一目了然,他们不关心江山社稷,只想着家族传承,却占据王朝的众多资源,为朝廷之毒瘤。隋文帝雄才大略开设科举,唐朝将之光大,为庶族打开上升之阶,使得门阀逐渐衰落,而王彦此时确是在重铸门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景象不远了!”

  鲁王点点头,“眼下世道乌烟瘴气,地方上也人心不稳,通商能富国,但是凡事物极必反,老祖宗轻贱商人是有道理的。如今商人与官绅勾结已成常态,大批百姓失地涌入城中,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就是个非常不稳定的因素,万一有什么人煽动,再出个李自成也不是不可能。依着孤来看,百姓就该用土地束缚起来,这样朝廷才能稳固,像现在这样任由百姓流动,朝廷的户籍和路引制度都受到了影响,王彦早晚会自食其果。”

  眼下王彦的改革,确实出现了许多问题,比如说沿海某个村落,原本大家都是打鱼为生,生活水平都一样,突然之间某个子弟因为随着船队出海,跟着船队劫了别的商船,分了财物一夜暴富。

  这个时候,首先村子里族老的地位便受到了挑战,子弟有了钱财未必会听他的,村民有事也不会再找族老,而有其他人见这么容易赚钱,便会效仿。

  可是一个社会不可能允许所有人都成功,能成功的只是少数。剩下的绝大多数人,见身边的人突然暴富了,他们也想富有,但是却追求不得,便会形成焦虑。

  从一个村落放大到整个国家也是如此,整个社会精致的追逐利益之后,有钱有势成为成功的唯一标准,全部的人都在拼了命的往上爬,然而爬不上去的确是多数,甚至还有众多不想往上爬,就想安静生活的人也被动的被卷入到社会的变革之中。

  人们从一个日落而息安稳的农业社会,转变成追求效益和利益的商业社会,礼乐崩坏,便会使得整个社会陷入焦虑,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对国家和后世而言,或许是一个波澜壮阔的变革过程,但却未必是身处于这个时代的小民之幸,他们也未必能挺过这场社会的大变革。

  说道这里,鲁王停了一下,然后看着唐王道:“大明的天下,不能让王彦这样弄下去,万一天大乱,这兵马就是我们最后的手段,是我们的复兴大明的希望,不能轻易交出去。”

  唐王叹了口气,“王彦先是借口西南情势危急,将王得仁部、孙守法部分别调到了西南和南阳防备多尔衮与豪格,现在又将五忠军升格为朝廷五大禁军。禁军要挑人,我无话可说,王彦现在是样样都占着道理。如果王得仁还在江西,我或许还有些办法,可是他在四川,我真是鞭长莫及。”

  从宗藩迁台之后,王彦势力更大,而两王只能仰人鼻息,没实力,最主要是没有道理,来与王彦正面对抗。

  王彦这次将五忠军升格为五大禁军,并不是说只提五忠军,而是放开了从大明系统内抽调精锐进行整编,唐鲁两王如果想要把手下人提格为禁军,也可让金声桓、郑成功、张名振进行整编,但是他们不愿意,而这种不愿意完全是不想丧失对军队的控制,是没有理由拿上台面反驳的。

  任何一个中央朝廷,都不会希望有不受国家控制的军队存在,朝廷掌握军队,这是大势,唐鲁能做的只是以太急易引起哗变进行拖延。

  如果王彦全面改革,那他们就可以用兹事体大为由,暂时将事情拖下去,可是王彦这厮太贼,他一点点的给你来,让人无法反驳。

  “那唐王说的反击呢?”鲁王皱了下眉头。

  唐王站起来,“王彦这个兵事改革,目的是让朝廷掌握军队,朝中的文臣也不想有军阀存在,不想藩镇势力抬头,所以多站在了王彦一边。苏观生等人希望通过朝堂斗争来夺权,想法太天真,我虽然不想王得仁部被编入禁军中,可没有苏观生的支持,也难以阻止。”

  唐王回过身来,“我估计我们再这里谈,四川那边已经动手,王得仁或许已经接受整编。这件事情上,我不好明面反对,准备从其他方面入手。”

  “唐王有什么想法?”鲁王已经感觉到整个社会十分不稳定,他一直在暗中准备,蛰伏下来等待时机,但是总觉得有些准备不足,或是不得要领,所以他想知道唐王有什么手段。

  唐王座了回来,“王彦势大,早就想除了你我二人,只是因为没有把柄,所以不好动手,以免遭受朝野唾弃。我们现在应该尽量避免与他正面冲突,不要让他抓到把柄,好名正言顺的对我们动手。眼下我们要做的是秘密准备,等着时机,我看他这些个政策很快就会出问题,只要天下一乱,我们就出来收拾时局。”

  鲁王手捏着杯子,点了点头,唐王继续说道:“我们要做的准备,一是兵,二是钱。军队朝廷化,这是大势,我们只能拖延,不可能阻止,不过好在这样改革之后,军队也不是完全听命于王彦,而是听命于朝廷,我们虽然失去了对军队的直接控制,但是王彦也是自断羽翼。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台岛目前正需要开发,孤准备在各省招募失地百姓,仿太祖的卫所制,在台湾屯田,秘密练兵,鲁王你觉得怎么样?”

  台湾是宗藩的势力范围,王彦很难察觉,在此地以开荒屯田的名义编练私军,确实可行。

  “唐王高见!这见事可以做,孤在台湾也有不少田,可以悄悄编练,但是却需要隐蔽。”鲁王眼前一亮,有些激动,王彦搞他的军队国家化,他们却练出几支私兵来,手中等于多了几张秘密的王牌。

  “不过练兵需要钱财,孤为这件事情十分头痛。现在中央强势一分,地方上便弱势一分,朝廷今年要直接掌控市舶司,加强地方财政监控,我们恐怕不容易弄钱出来养兵。”

  王彦利用五德号吸食大明的血液,明目张胆的赚钱,他拿朝廷的好处,比唐鲁要多得多,可朝中上下却视而不见,因为王彦这是合法赚钱,但唐鲁走走私,节流些税款却都不行,则是因为触犯了朝廷的法令,破坏了规则。

  军队就是个吞金兽,秘密练兵是要钱的,但是朝廷今年又要加强对市舶司和地方省份的财政监控,唐鲁的财源都会被压缩,而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

  鲁王沉思一阵,朝廷的这些政策,也影响到了他,想到这里,他心中便有些气愤,“钱这件事件,也不是不好办,我一直有条才路在,不过最近王彦想动我这条才路,我们可以合作阻止王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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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岛津氏


  岛津氏是日本藩阀,属地位于九州西南部,称萨摩藩,是德川幕府的外样大名。?

  关原之战爆发期间,岛津氏支持西军,同德川家陷入了敌对关系,德川幕府成立之后,岛津家通过外交游说,并与德川家进行联姻,成功的保住了藩地。

  江户时期的日本,同幕府关系亲近的大名,藩地多封在江户附近,而关系越疏远的,属地就离江户越远。

  岛津氏所在的萨摩藩,从属地的位置来看同德川幕府的关系应该极差,可事实上岛津氏虽然是外样大名,但两边的关系目前还算比较稳定。

  岛津氏控制的九州西南部地区,火山频发,时常还有台风侵扰,生产力低下,生存条件比较恶劣,但萨摩藩却是日本的强藩。

  这一是因为山穷山恶水,导致萨摩武士骁勇善战,二是因为岛津氏掌握了对明朝的贸易。

  德川幕府建立之后,因为天主教徒起义,同时也便于幕府掌控贸易,防止大名做大,颁布了锁国令,只在幕府的掌控下,同中国、荷兰保持一定的贸易。

  幕府颁布锁国令之后,日本对外贸易主要掌握到了幕府手中,但是萨摩藩却并没放弃与明朝的贸易,而是一直在与明朝方面进行走私贸易。

  萨摩藩之所以能进行走私贸易,至少有三个原因,它处于日本南端,同琉球、大明接近,为他提供了位置上的优势,鹿儿岛有天然良港,为他提供了地形的优势,而萨摩藩恶劣的生存条件,又使得当地人不得不从海上讨生活,这又为他们提供了一股推力,所以萨摩藩能在锁国的情况下,依然进行贸易。

  如今,萨摩藩的藩主,是岛津中恒的次男,岛津光久,人称“松平萨摩守光久”或是“虎寿丸”是,德川幕府时代萨摩藩第二代藩主。

  此时在岛津氏所居住的鹿耳城内,一个穿着和服,剃着武士头,腰间插着两把刀,脚踩木屐的武士,被人领着来到一栋传统的日式建筑前。

  武士的步子不急不缓,木屐敲在地面上,“噔噔”的响着。

  “阁下,守护大人在内等候!”一名引路的岛津家臣,在屋前停下,恭敬的说道。

  武士模样的人听了,微微颔首,脱了木屐,两名跪着的和服女子,将落地门打开,武士便走进屋内,看见一名日本将军跪座在前。

  “守护阁下!”武士忙行了个日式礼节,然后也跪座下来。

  屋内的将军,正是松平萨摩守光久,萨摩藩二代藩主,他眼前的武士打扮之人,则是

  田川七左卫门,郑家过继给田川氏之子,郑成功的弟弟。

  岛津光久三十多岁,却很威严很刻板,一张脸上没有表情,他等七左卫门坐下之后,一挥手,两名和服女子,便低着头弯着腰,端上来两个木盘,上面各备了一壶清酒,一点吃食。

  日本流行的是中国唐时的分餐制,各吃各的,等两名女子退到一边跪好,岛津光久自己倒了一杯清酒示意了七左卫门一下,两人都喝下一杯之后,才开口说道:“阁下,不在长崎,到访鹿儿岛,不知有什么事?”

  七左卫门负责郑家与日本的贸易,早前抗清局势不利,其母田川氏遭清兵侮辱后自杀,七左卫门便数次至书郑成功,要回国抗清,但是郑成功考虑到需要他留在日本,主持郑家的贸易,所以将他一直留在日本。

  郑成功退守厦门之时,七左卫门从日本为郑成功输送了大批物资,郑成功才能发展壮大。

  明朝光复南京后,郑成功不再需要七左卫门输送物资,七左卫门的任务便又转化为帮助郑家在日本贸易。

  德川幕府指定的贸易港口在长崎,七左卫门一般都在长崎打理郑家和田川氏的贸易,但是因为幕府锁国令的限制,正常贸易的额度有限,且配额多被江浙商人拿走,郑家能分到得配额不多,所以还与岛津氏保持着密切的走私贸易。

  “守护阁下,我这次来是想拜托阁下一件事情!”

  田川七左卫门双手按在跪座的大腿上,说完头一低,郑重的行了一礼。

  岛津氏与郑家来往密切,除了与浙江的商人进行走私贸易之外,至少有三成的份额都是在与郑家在做。

  日本的刀和扇子,通过郑家运到大明为他换取大明的丝绸、茶叶、糖,还有书籍,使得岛津氏在贸易中赚了不少,所以岛津光久很重视与郑家的关系。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需要我为阁下效劳?”岛津光久脸上不见喜乐,沉声说道。

  七左卫门听了抬起头来,却没有直说,而是歪了歪头看了周围的日本女姬一眼。

  岛津光久会意,当即一挥手,几名日本女人立刻退下。

  见此,七左卫门才开口说道:“大明楚亲王殿下,将派遣使者出访江户,同严有院会面,欲同幕府重修协定,扩大贸易。这件是对于阁下与郑家还有浙东商人都十分不利,所以想拜托守卫阁下,冒充幕府拦截出访使团。”

  岛津光久正在给杯中倒清酒,听了这话,手猛的一颤,酒洒了出来。

  白江口一战,日本唐化千年,文禄-庆长之役则打掉了日本再次窥视中土之心。

  七左卫门居然让他去拦截大明使节,岛津光久如木雕的脸上,忠于露出了一丝惊慌之色。

  “阁下,大明楚亲王,现在为明国摄政,他的使者就是大明的使者,让我伴做幕府拦截明国使者,引起楚亲王的愤怒,致使两国交战怎么办?”

  岛津光久将撒了的酒壶放在一边,皱起了眉头。

  “日本与大明相隔大海,大明要与胡虏作战,并不可能引发战争,况且,郑家的背后是大明唐王,浙东海商背后有大明鲁王,有两位亲王在大明周旋,楚亲王根本没有能力与日本作战,最多是禁止与日本的贸易,而这样不是正中我们下怀么?”七左卫门拿起桌上一块手帕,边说边帮岛津光久,擦掉洒出的酒水。

  “这件事是明国的鲁亲王和唐亲王授意的么?”岛津光久沉声问道。

  “守护阁下可以这么认为!”七左卫门微微颔首,“如果大明与幕府签订了扩大贸易的协定,就会有跟多大明商人,通过正常的渠道进入日本,而日本的刀剑、纸扇等物,也会通过正常的渠道流入大明,那岛津家与郑家的贸易便做不下去了。日本的贸易只是郑家的一部分,但是岛津家失去了走私的利益,会怎么样,守护阁下可要考虑清楚。”

  岛津光久一阵沉默,半响后才说道:“幕府未必会答应楚亲王的协议,这件事还请阁下让我再想一想!”

  这样的大事,田川七左卫门知道岛津光久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还需要与部署商议,于是郑重的行了个日本礼,低头道:“阁下,那么就拜托了,我稍后再来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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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4章寻找市场


  明朝国内商业和资本的发展,使得明朝的商品需要大量的市场。

  这种事情要是放在以前,朝廷未必会操心,因为商人的声音很难传达到朝廷上,但是现在不一样,随着明朝鼓励商业,并且促使一部分开明的士绅投身到商业之中,他们的声音便大了起来,而朝中官员与商人间存在利益联,商人的利益就是他们的切身利益,所以朝廷不得不重点关注,并帮他们解决麻烦。

  现在明朝各地百姓改种经济作物的情况十分普遍,有的大族甚至几万亩地同时种棉,这么多人种棉花,种桑苗,那么多作坊雇工进行纺织,做出的商品堆积如山,得有人买。

  如果没有人买,作坊破产,作坊工人失业,种植棉田的大士绅也会血本无归,这会引发巨大的社会危机和动荡。

  在王彦鼓励商业之初,第一批投身商业的人基本都发了大财,国人见别人赚了钱立刻蜂拥而上,已经失去了理性,各地作坊如雨后春笋一般出现。

  作坊的生产迅速扩大,作坊主盲目扩张,以为只要把布织出来,就能赚钱,可是他们不知道生产扩大了,市场却没有变,花大价钱织出来的东西,可能没人买,而一旦没人买,那么问题和危机就来了。

  明朝人口众多,生产能力强大,生产出来的瓷器、棉布、丝绸、书籍等等物资变多后,这些东西的价格便迅速下降。

  如果没有新的市场来消化这些东西,必然会引起大批商人和地主破产,那王彦的改革便立刻失败,而大明的社会变革也将终止,退回到之前的农业社会。

  王彦现在是上了一架全速行驶的马车,他停不下来,必须要为商贾寻找新的市场。

  他从下面得到了信息反馈之后,与众人进行商议,决定从内部、日本和南洋三个方向,来寻求解决方案。

  大明朝人口五千多万,市场庞大,但是传统的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并未完全解体,农业社会还是明朝的主体,明朝实现商业化的还只是南京、杭州、苏州、广州、武昌等大城市以及周边地区,市场还没有完全发展起来。

  想要扩大市场,就要把更多的人裹挟到社会转型的浪潮中来,这很残忍,但是不得不做。

  南洋和日本则是外部的市场,如果能得突破,便能为大明的商品,找到更多销售之地,同时将更多物资和原料运回大明。

  此时明朝的商人和开明的士绅,已经开始具有了一定的侵略性。

  这次明朝主动对西班牙采取敌视的态度,以及派遣使者出使日本,可是说主要的原因,便是因为商人的助力,是由他们推动影响了朝廷的国策,这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王彦反应之所以这么迅速,没有等到手工作坊大规模破产,才反应过来,则要感谢五德号的及时反馈。

  五德号是大明最大的钱庄,许多商号为了方便交易,都将银子存放在五德号,甚至朝廷的税银也都委托五德号运送,这使得五德号的库房中存放了大量的白银。

  钱庄除了将银子借给朝廷之外,同时也借给民间的作坊,甚至借给其他钱庄让他们去放贷,也正是有他们的催动,各地的作坊才如雨后春笋般出来。

  钱庄的钱毕竟不是钱庄的,而是商号和士绅们存放的,钱庄拿这些钱借鸡下蛋,心里也是比较虚的,要是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而商号又来提银,那钱庄就有倒闭的风险。

  因此钱庄十分警觉,发现市场变化,钱借出去许多,却发现许多作坊生产出来的东西居然没有卖出去,或者是商品的价值缩水,便立刻紧张起来。

  原来预期能收回的借款,出现了拖延,钱庄内的存银出现紧缺,五德号便向最大的债户大明朝廷催要欠款,朝廷一调查便发现了市场存在的风险和巨大问题。

  眼下在这个社会变革中,卷入的势力,包括各大商号,各地的手工作坊,还有提供原料的地主士绅,数以万计的佃户和工坊工人和五德号,这些势力一环扣一环,要是变革失败,那便是大家一起爆炸,全部完蛋。

  王彦自然不能让五德号破产,朝中大臣也在各方势力的驱使下,要求朝廷开拓新的市场。

  当然,其中反对的声音也不少,有出于道义考虑,认为西班牙与我朝无冤无仇,而我朝却冒然采取敌视之态,欲夺取吕宋地区,甚为不义,非天·朝所为,也有因为与日本重新修订条约,会影响他们对日本市场占有的大海商,但是这都比不上楚党的声音大。

  五德号是王彦的核心利益所在,那些作坊一定不能倒,这就向后世房价不能跌一样的道理,作坊倒闭,就会连累五德号破产。

  五德号绝对不能倒,而想要五德号不倒,就得给那些借了钱的作坊找到市场,让他们将东西卖出去,赚了钱,五德号的银子才能收回来。

  此时,明朝与金国的战事已经停手,多尔衮见明军撤出汉中之后,也见好就收,南下至徐州、洛阳两地清军铁骑,又返回北方,准备再次打击西蒙古。

  明朝这边见战事暂时打不起来,也重点转向内政。

  出使日本的使团,由礼部理藩院主事钱秉镫,带着明朝的国书和王彦写给幕府将军德川家纲的亲笔信,他们乘坐两艘海船,从南京出发经过琉球直接驶向日本。

  历史上的日本,还是很希望与中国进行贸易的,甚至有争贡之役,之后倭寇之乱,也与中日正常的勘合贸易被停止有关。

  至于现在的德川幕府在建立之初,德川家康便迫切的希望与明朝恢复贸易,他不仅通过朝鲜,还通过琉球,向大明示好,但是朝鲜和琉球都存了自己的心思。

  朝鲜与日本有仇,自然不理日本,琉球是明日贸易中间的二道贩子,如果明朝与日本恢复贸易,那对琉球而言是损失了自己的利益,便也不尽力帮助。

  之后德川家康还命本多正纯和长谷川藤广分别写信,托到日本贸易的应天府商人周性如带给福建总督陈子贞。

  本多正纯在信中说,家康素有与明朝和平通好之意,请于明年福建商船开来长崎时,秉承明帝的旨意,送来勘合,果能如此,则在秋季信风起后,必派使船一艘赴明。

  长谷川藤广在信中亦说,如明朝发给勘合,自己当亲任专使前往明朝,重修两国旧,年年往返船只,互相交易,但明朝并未予以答复。

  王彦光复南京之后,曾大阅诸军宣示影响,日本没有赶上,但之后有日本幕府人员来到南京,王彦特许恢复了勘合贸易。

  这次王彦想进一步扩大贸易,他料想德川幕府是有很大可能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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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5章一仆二主上


  十七世纪,虽然西方世界冉冉升起,但世界的中心,仍然是在亚洲,而非西方。

  此时世界上五大人口大国,有三个在亚洲,分别是明帝国、莫卧儿帝国,日本国,剩下两个,一个奥斯曼帝国,大部分版图都在亚洲,真正完全属于西方的就只有法兰西王国,另外西班牙在十七世纪后半页,则跌落到第六的水平。

  此时东方因为战乱,明帝国的人口减少,莫卧儿占据第一人口大国的位置,是一个庞大的市场,但是莫卧儿离大明比较遥远,加上马六甲被荷兰人控制,明帝国暂时无法在莫卧儿寻找市场。

  日本的人口,在十七世纪时已经接近两千万,长期盘踞在第四和第五的位置同法兰西王国差不多,甩英国一条街。

  虽说日本是个穷地方,资源匮乏,但是两千万的人口,足以成为一个巨大的市场,哪怕他们每个人一生只用明朝的棉布做一件衣服,那也是两千万件,能带活大量的明朝作坊。

  大明朝廷,很重视这次与德川幕府的通商谈判。

  理藩院的船员从南京码头直接上船,水师一个千户官,大手一挥,喊道:“起锚,开船!”

  甲板上的众多官兵,收起了伸到码头的船梯,几名水手走到船头的绞盘前,一人推着一根车关棒,随着他们的推动,铁链缓缓上升,链子同船上的木头摩擦着发出一阵阵的声响。

  水手是这几年来兴起的一个好活计,因为待遇好,比当佃户种田要强上许多倍,所以很多失地的青壮都愿意从事这个行当,不过水手待遇好,要求便也高,船家和商会一般都会选择身强体健之人,要是条件太差,想当也未必当得上。

  出海是件危险得事情,不仅会遇见大风大浪,还会遇见海盗,没个强壮的身体,多半会死在海上。

  因此这水手也不是谁都能当,各个海商,各个船主最想要的人,还是从军队退下的立卒。

  几名身体健硕的水手,踩着沉稳的步子,推动着绞盘,不一会儿,一个巨大的三爪铁锚便漏出水面。

  船锚一起,福船失去控制,开始顺着江水滑动,几名士卒拿着竹竿往岸上一撑,福船离开么码头,顺着江流东下,进入大海。

  明军光复江北之后,江防的重要性便降低下来,湖广水师的规模被消减,抽调精锐组建东海水师,用来防守长江口,肃清海盗,打击走私,保护贸易的顺畅。

  使团有两艘福船,领队的将领是徐俊胜,船和人都是从崇明的东海水师借调过来。

  福船为了适合海上航行,所以都是尖底,吃水很深,没有桨,全靠风力航行。

  这时船被撑离码头,随着水流慢慢滑到江心,徐俊胜站在船楼上,立时一挥手,“升帆!”

  甲板上的士卒一起动手,开始升起主帆,众人齐声喊着号子,费力的拉动,宽阔的帆面如乌云般遮住阳光,甲板上光线一暗,顿时阴凉起来。

  其实明朝仿造西夷的战船上,已经有了比较轻便的布帆,但是因为西夷的操帆方式与明朝有些区别,所以还没推广开来,并且也不太适合福船,明朝的帆主要还是竹帆,帆布依靠竹肋支撑,而竹肋一多,自然沉重。

  不过这种有竹肋的帆虽然重,但是也有各好处,就是他不易损坏,炮弹不容易一下就将帆布撕开,造成的洞会小一些。

  不多时,船帆已经全部升起来,士卒们将帆索固定在甲板上的木桩上,船队顺着江水,借着风,速度立刻提了起来,岸边骑士拍马难追。

  陆地丝绸之路逐渐衰落,海上丝绸之路兴起,还是有原因的,随着航海技术的发展,海运比路运强了太多。

  长江上船只往来如梭,大小船只不停的从船队身边经过,有的满载货物,顺着江流出海,有的则是在纤夫的拉扯下逆流而上。

  长江两岸号子声此起彼伏,一搜两千料的大海船,在四五百名纤夫的拉扯下,缓慢的前行,驶往南京的方向。

  不一日,船队便出了长江口,进入东海,远处一望无际,海天相接。

  在蔚蓝的海面上,天空中海鸟飞过,远处片片白帆驶向远方。

  福船的特点是两头高,中间低,船尾有三层船楼,如海上城楼。钱秉镫站在船楼上,江风拂过,吹得他衣袍鼓动。

  他不是头次出海,之前出访南洋各国,为他积累了出海的经验,但是随行的人员却暗暗称奇,不少人更是第一次见到大海,内心激动不已。

  钱秉镫见他们激动的模样,却笑了笑,钻入船楼内,路程还远,眼下还是保存精力为好,否则将难以熬过漫长的航行。

  他第一次出海也这样激动,可是当经历过连续一个多月,周围的景象全都一样,而自身又被限制在一海船的有限空间内,剩下的便只是枯燥和寂寞。

  使团出了长江口,远处东海水师的巡逻战船发现了他们,水师见了旗号后,护送着他们走了十多海里,然后对海面放了几炮,为他们送行,便折返回去,继续巡逻。

  水师肩负着重任,他们除了要盘查大明的走私船只外,也要阻挡外国的船只进入长江,靠近沿海城市。

  按照大明的规定,外国的船不能随意进入大明的内河,也不可以随便进入沿海,只能在广州、泉州、宁波这些规定的通商口岸停泊和进行贸易,外国商人并不能随意出入明朝。

  船队出了长江口,便往东北航行,一路顺风顺水,几日后便到了琉球。

  琉球位于日本与明朝之间,同明朝关系亲密,其国中有黄、林等姓都是太祖时,迁入琉球,整个国家与明朝几乎是同文同种。

  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琉球成为了中日贸易的中转站,来往贸易的船只都要停泊补给,所以琉球十分富有。

  这日,钱秉镫在船楼内看书,他是朝廷大员,船上空间虽小,却能独占一间。

  他正读着有关日本国的一些记载,以及大明与日本往来的文献资料,以便到了日本之后,能够与幕府将军更好的商谈。

  他这一看,对日本到是有了不少兴趣,日本名义上的君主叫“天·皇”,而实际的掌权者又是幕府将军,将军下面还有一堆割据大名,他甚至觉得眼下日本的局势和大明很像,大明的皇帝也成了一个象征,朝廷大权由楚王掌握,地方上一样有金声桓、郑成功这些半割据的势力存在。

  “钱大人,马上就到琉球了!”钱秉镫正看着一本《日本书纪》,徐俊胜忽然来到房间外,敲门说道。

  钱秉镫听说到了琉球,将书合了起来,然后走出房间,同徐俊胜一起走上船楼,远处一个大岛,目力可见,但是看见是一回事,到又是一回事,船队航行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里首港湾。

  众人从船楼上看去,港湾内还停泊着不少海船,除了东方的船只外,还有一艘挂荷兰旗的商船停泊于此。

  目光移向码头上,得到消息的尚质王已经领着大队人马,在码头恭候了。



第1026章一仆二主下


  使团奉命出访日本,并没有旨意到琉球,钱秉镫本来想船队在首里城补充一些淡水和食物后,便离开琉球前往日本。

  两艘明朝的炮船来到琉球,引起了港湾内琉球人的围观,先一部得到消息的尚质王领着几十名琉球的官员和王府的侍卫,匆匆来到码头求见。

  福船上伸出船梯,钱秉镫整了整衣冠,从船上下来。尚质王并不清楚使团的目的,他看见一身绯色官袍,腰缠玉带,头戴乌沙,脚踩皂靴的大官,领着几名青袍官员,从船梯上一个个走下来,心头瞬时一阵惊讶,同时也内心大喜。

  琉球国小,只有明朝一个小县那么大,虽然琉球王是郡王,但是明朝每次来宣旨的从来都是六七的青袍,甚至八九品的绿袍,这次居然来了一个四品的绯袍大员,尚质王当即便下拜道:“下国小王,恭迎天·朝国使!”

  这个时代,中国文明是东亚的中心,文化上的超级巨人,周围的矮子们,心中都十分向往,向朝鲜、安南、琉球,甚至是日本的上层贵族都以写汉字说汉话为荣,就像不久之后的欧洲一样,贵族和皇室都要说法语,才显得自身有档次,异于普通人。

  后面的琉球官员,见琉球王拜倒却微微一愣,为首两员官员互相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才领着众人跪下。

  钱秉镫的注意力都在琉球王身上,并未察觉到后面大臣的迟疑,他身上并没有朝廷给琉球的国书,并不代表天子,而琉球王毕竟是个郡王,按理他是不能受这一拜的。

  “殿下!误会了!”钱秉镫忙上前,将琉球王扶起,“本官并非出使琉球,而是另有公务,只是在首里进行补给之后便走,殿下与琉球不必多礼,照常行事就行了。”

  “大人并非出使琉球?”尚质王心头一惊,脸上不禁出现了一丝急色,忙问道:“那不知道大人什么时候走?”

  钱秉镫笑道:“本官有朝廷使命在身,补给之后,马上就会动身,所以琉球王不必破费了。”

  闻语尚质王微微沉默,脸上有些纠结,他忽然一下抓住了钱秉镫的胳膊,带着一丝哀求道:“大人务必让小王稍尽地主之谊。”

  钱秉镫不尽微微皱眉,临行前楚王有所交代,务必尽快完成日本之行,开拓日本的市场,他并不想再吃喝上浪费时间,正准备拒绝,一旁的徐俊胜却感受到了一丝端倪,走上前来,对钱秉镫说道:“大人,天色以晚,在首里停上一晚也是无妨。”

  “那就休息一晚。”钱秉镫微微一愣,随即颔首应下。

  琉球王大喜,忙侧身让出道路,伸手说道:“小王在宫中设宴,大人请!”

  钱秉镫只得提步而去,吴俊胜让属下看好福船,命人补充物资和淡水,随即领着十多名士卒随行。

  等众人一走,围着观看的琉球人逐渐散去,人群外两个身穿和服剃着武士头抱着日本刀的两名武士,叽叽歪歪说了一通日本话,便也匆匆离去。

  前往首里城琉球王宫的路上,钱秉镫寻得机会,小声问道:“达望,你为什么让本官同易琉球王的宴请,这不符合规矩啊!”

  徐俊胜小声道:“大人,末将只是觉得有些反常,这琉球国似乎除了琉球王之外,其他的官员,对大人您并不太热情。琉球王一再要求,大人也盛情难却,不如就休息一晚,也没有关系。”

  钱秉镫微微一愣,听徐俊胜这么一说,他还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琉球是个小国,王宫占地的面积很小,宫殿规模不大。

  众人来到一间大殿欢宴,方式也是宋朝之前流行的分餐制,众人跪座在地板上,身前放上一个案台,上面摆满了各种食物和瓜果。

  琉球虽小,但是因为地处贸易的节点,有“万国津梁”之称,地方却很富裕。

  国小而富,就像是一个小孩子抱着金子走在充满了盗匪的路上,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琉球为了自保,一直是紧抱大明的大腿。当年丰臣秀吉发动征韩之役,要求琉球提供钱粮,琉球便不仅没有同意,反而将此事告知了大明。

  酒宴进行到一会儿,一股违和感更甚,钱秉镫发现除了琉球王向他频频劝酒之外,其他的琉球官员,却很少与他说话,甚至不少人还不会说汉语。

  当下,他皱着眉头,放下了酒杯,直接说道:“本官连日在海上奔波,也有些乏了,今日宴会便到此处吧!你等先行退下,本官有几句话同殿下说,完了边去休息。”

  闻语,一名一直冷着脸的琉球官员却站了起来,用琉球语说了几句。

  钱秉镫身边一名琉球语的通译,忙在他耳边说道:“大人,他说大明官员留在王宫有些不妥,还请到驿馆去休息。”

  一旁的徐俊胜听了,立刻大怒,站起来说道:“大胆,我天朝之人,岂不知礼么?钱大人有事与琉球王说,又非要留宿宫中,要你多嘴!还不都退出去!”

  殿上的气氛一时冷了下来,那官员听了翻译,脸上也漏出怒色,端座王位的尚质王连忙也说了一通琉球话,那官员才冷着脸与众人多退去。

  徐俊胜也领着几名军官出殿,站在们外等候,奇怪的是那官员也与一群人在不远处站着,并没离开王宫,似乎要等他们走了才放心。

  大殿内,尚质王等众人都出去之后,忙又屏退左右,然后匆匆走到钱秉镫面前,忽然拜下,痛声说道:“小王恳求天·朝,救救琉球!”

  这时钱秉镫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知道琉球肯定是出事了,他扶起琉球王,开口说道:“是有权臣作乱,架空主君么?殿下可以放心,朝廷前岁已经有命令,但凡我大明国属,我大明便有义务保证属国王室稳定,要是有人想要叛乱,大明必然会发兵帮助殿下稳定国内。”

  大明为了加强对属国的影响,主要是为了控制属国的市场,便于通商,改变了过去单方面的朝贡国策,重新确立了于藩属的关系。

  明朝从藩属拿到了经济和政治上的利益,自然要出些力保证属国的稳定,只有帮助属国的王室维护了当地的统治,属国才会跟着大明。

  钱秉镫看了刚才那官员跋扈,便以为琉球王的安全受到了威胁,但琉球王却摇了摇头,“大人,并非权臣叛乱,而是琉球已经被日本国,萨摩藩控制,国中大臣都是亲日之人,许多官员甚至直接就是日本人。”

  钱秉镫听了一惊,没想到琉球王会这么说,他马上就要出使日本,居然会出这样一件事。一时间,他脸色沉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何不上告天朝!”

  “大人,此事发生以有多年,岛津家在万历三十七年,得到幕府允许之后,侵入琉球。当时天朝自顾不暇,而先王又在日本之手,所以未敢禀报!”

  “万历三十七年?”钱秉镫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说,日本已经控制琉球四十多年呢?”

  钱秉镫有些愠怒,不等琉球王说话,便接着说道:“根据本官所知,这四十年来琉球对我朝的朝贡却没有断绝,你们为何不禀报,而且既然臣服日本,为何还要来大明朝贡!”

  “大人,这是因为日本方面不想让大明知道,他们害怕引起战事,还有不想损失朝贡贸易,流球的进攻都是由日本方面把持!”

  明朝这时等于花钱养了个小妾,但是小妾却被别人睡了,那人还花着明朝的钱,做了四十多年的冤大头。

  钱秉镫脸色阴沉,怒声问道:“那上次朝廷大阅,流球的使者为何不说,那也是日本派的么?”

  “大人息怒,之前天·朝内忧外患,琉球考虑到天·朝无暇顾及琉球,加上害怕日本,所以便一直未说。上次的使者是小王听说天·朝光复南都后,秘密派遣,就是想了解天·朝的情况,然后决定是否像天·朝禀明实情。使者回到流球,向小王诉说了天朝兵威之盛,使得小王信心大涨,想要请天朝帮助琉球摆脱岛津家,但事因为事不机密,被日本方面知晓,所以琉球的一切,眼下都被日本方面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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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7章日本水军


  福船在平静的海面上航行,甲板上的士卒不时根据引航员的要求调整着风帆的方向,以便船队能够顺利到达日本。

  海面上没有坐标,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引航员与水手的工作便至关重要。

  徐俊胜看着士卒们操作无误之后,吹了会儿风,便返回船舱。

  他的房间在钱秉镫对面,他刚走到门口,却见钱秉镫的屋门没有关,正在里面看书,便走进去,担心道:“大人,琉球是我大明藩属,但现今却被日本掌控,此事我大明必然不能容忍,而日本必然也不会轻易放弃琉球,如此一来,大人这次出访,恐怕会困难重重啊!”

  琉球王向钱秉镫反应了琉球的事实,钱秉镫并没有因为一怒,便对流球的亲日官员怎么样,也没因此停止对日本的出访,而是安抚了琉球王之后,写了一封密信,找了一位在流球的中国商人,让他将信件传回南京,使团则继续向日本前行。

  琉球既然已经秘密臣服日本四十多年,在多眼下这一会儿,也没有关系。

  钱秉镫虽然感到很愤怒,对流球这四十多年来两面朝贡很是恼火,但作为理藩院的主院,考虑问题要全面,要从大明朝的利益出发,不能因为喜怒好恶来做出决断,国家大事是不能靠好恶和冲动来决断的。

  钱秉镫听见声音,抬头看到门口的徐俊胜,示意他进来坐下,然后将几张关于日本的资料收了起来。

  “这件事情确实麻烦,本官这几日也在为此苦恼,但是最近这几日仔细看了看整个事情的经过,到是觉得这件事情,并不是不可以化解。”钱秉镫等徐俊胜坐下之后,微微一笑,他这几天看完琉球王提供的信息和资料,显然已经若有所得。

  “卑职还请大人赐教!”徐俊胜听了不禁拱了拱手。

  钱秉镫从几张纸中,抽出一张递给他看,然后说道:“想要寻找解决的办法,就因该知道日本为什么会侵入琉球,而我看了这些后得出结论,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贸易和利益。”

  “自从争贡之役后,朝廷禁止了与日本的贸易,可此后百余年,贸易并未断绝,倭寇、以及郑芝龙都在从事走私贸易。”钱秉镫一手放在桌上,斜坐着,徐徐说着:“德川幕府建立之后,德川家康欲恢复与我朝的关系,重新贸易,他通过朝鲜、琉球,甚至我国商人,传信我朝,想要重新进行勘合贸易,但是我朝都未予回应。这时德川家才默许了岛津家对琉球的行动,其目的一是掠夺琉球的财富,二便利用琉球与我朝的关系,间接的与我朝贸易,从而获取巨额的财富。”

  德川家在江户建立幕府后,琉球因为拒绝向江户幕府派遣谢恩使团,而与德川家康交恶。

  岛津氏垂涎琉球富庶已久,随即请示德川家康并获得允许之后,于1609年,也就是明朝万历三十七年,派桦山久高为总大将,平田增宗为副大将,率兵三千人、船一百余只、铁炮六百挺,自九州山川港出发入侵琉球。

  琉球百年未经战事,哪里是刚打完战国和关原合战的日本武士对手,很轻松的就被岛津家的军队击败,尚宁王被迫投降,同王子、官员等一百余人被萨摩军押送到鹿儿岛,随后又被送骏府城拜见德川家康,之后又到江户面见征夷大将军德川秀忠,但琉球毕竟是大明的藩属,德川家留了一手,并没有与琉球签订直接的条约,而是默许了岛津家同尚宁王签订《掟十五条》,承认萨摩藩对琉球的控制,德川家再从岛津家分得利益。

  岛津家控制琉球之后,琉球国内的亲明派全部被罢免官职,三司官郑迥被斩首,向里瑞则被岛津家扣作人质,由亲日的池城亲方安赖、读谷山亲方盛韶取代其三司官职务,另外岛津家还派遣人员到琉球为官,使得琉球国沦为萨摩藩的傀儡。

  徐俊胜听了钱秉镫的话,自己又看了看纸上的资料,有些明白了钱秉镫的意思,解决琉球的关键在于贸易两个字,但是作为军方的人,徐俊胜的思维却与钱秉镫有些不同,军队讲的是实力,日本已经控制琉球四十多年,其中的既得利益者,没看见拳头,怎么可能轻易放弃琉球的利益。

  “大人,卑职看了看,觉得此事不太乐观,就算是德川家有意,恐怕这个岛津氏也不会同意放弃琉球吧!”徐俊胜提出了质疑,“卑职看这个岛津氏,实力似乎很强,他要是不愿意放弃琉球,恐怕德川幕府也无可奈何。”

  钱秉镫听他这么说,也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却实不太好解决。

  这个日本国毕竟不是朝鲜、安南之类的小国,历史上虽然向中国称过臣,可是实力还是很强的,明朝因为琉球与日本打一仗,不划算,但是琉球的事情,明朝又不能不管。

  钱秉镫正纠结着,一名百户匆匆走进船楼,他寻徐俊胜不得,转而来到钱秉镫的房间前,正好见两人都在,便站在门口,直接禀报道:“钱大人、将军,远处有大队船只迎接上来,好像是倭国的兵船。”

  “这么快就到长崎了么?”徐俊胜闻语一愣。

  “没有!”百户抱拳说道,“引航的说,才到鹿儿岛南部海域的丰岛!”

  徐俊胜听了皱了眉头,看向钱秉镫,开口说道:“德川幕府颁布锁国令,会不会是查走私的。”说着,他又觉得有些疑惑,“可是也不该离岸这么远啊!”

  钱秉镫站起身来,“去看看便知了!”

  当下两人随着百户出了船舱,登上船楼顶部,船上的士卒几乎都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上,拿着兵器向北方观望。

  这个时代,海上是很危险的,所有的海商几乎都能化身海盗,就算是水师战船,有时候也会干上一票。当然一般是不会有人去惹官府的战船,他们没有货物,打起来完全是吃力不讨好,嫌自己命长。

  此时随着望斗里士卒的报告,士卒全都伸着脖子眺望,徐俊胜几步走到前面,手搭着凉棚向北看去,远方的海面上果然有几个黑点,但是太远了却看不真切。

  “拿千里镜来!”徐俊胜放下手,扭头对身边的亲兵说道。

  亲兵马上取来千里镜,徐俊胜拿起来一看,这回看得清楚,一共十艘船,没有帆,两边有百支船桨,船身上被木板围着,上面还有两个小房子。

  “是日本的安宅船!”徐俊胜放下千里镜,“末将不认识日本的旗号,不晓得是什么身份!”

  钱秉镫最近熟读日本的资料,知道的颇多,他当即一伸手,要过千里镜观看,见这些安宅船上插着的白色旗幡上,中间一个圆圈,里面一个“三叶葵”,随即放下千里镜,松了口气道:“我看见了德川家的家徽,因该是德川家的水军!”



第1028章丸之十字纹


  日本流行家纹文化,每个显赫的家族都有自己的家纹,用来标示身份和产业。

  这些家纹各种各样,像日本天皇家的十六瓣菊纹,上杉家的竹雀纹,还有比较缺钱的真田家,直接拿六枚永乐通宝做了家纹。

  每一个家纹都代表着日本的一方势力,一般日本人可能都记不全,更不要说对外部世界不关心的明朝了。

  好在,钱秉镫为了出使日本,做了一番了解,能够辨识一些。

  徐俊胜听说是德川幕府的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对下面的士卒说道:“暂时没事,保持航速前行。”

  一提到日本,明朝人首先想到的是倭寇,觉得很恐惧,但事实倭寇并非是日本幕府的国家行为,倭寇的首领是中国海盗和走私海商,主要成分是中国人,只是因为有不少失败的大名和武士被中国人雇佣,充当打手,所以才被明朝称为倭寇。

  此时的日本国,还并非妖魔,幕府的军队也不是海盗,遇见他们比遇见海盗还要值得高兴许多。

  船上的士卒听了徐俊胜的话,立时开始了各自的工作,两艘福船继续向长崎方向航行。

  虽说是德川幕府的船,但是船队并没改变方向,去同幕府的水军打声招呼,而是按着原定的计划,向东北方向的长崎港驶去。

  “将军!倭国的船改变方向,好像想拦截我们!”

  徐俊胜与钱秉镫正准备回到船楼里去,望斗上的士卒忽然大喊道。

  徐俊胜闻语拿起千里镜,像日本船看去,见十艘安宅船正荡着桨儿,划起道道波纹,改变方向,确实好像要拦截他们。

  “大人,不会是将我们当成走私船了吧!”徐俊胜放下千里镜,“日本人连个千里镜都没有么?”

  钱秉镫听了,抿嘴道:“既然是德川幕府的船,他们想拦就拦吧,近了亮明身份就是!”

  “没事,继续前行!”徐俊胜闻语,没啥意见,日本这种船,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远处海面上,十艘安宅船正在破浪而行,这种船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无疑已经落伍了。当初日本征韩时,水战的主力就是这种安宅船。

  这种船很少装备火炮,所以在面对明朝的战船时,基本是菜。

  此时在为首的一艘安宅船的甲板上,一名身穿华丽铠甲的日本将领,正注视远处的福船。

  日本人的铠甲很有特色,大多是用竹条,皮革和麻绳编制,而且追求华丽,特别是武士头盔前的装束,各部相同,几乎都不样,全世界只此一家。

  十艘安宅船的板墙上和武士背上插着的背旗,都印着“三叶葵纹”,但船队却并非德川幕府所有,而是属于外样大名岛津氏。

  在田川七左卫门的劝说下,岛津氏二代藩主岛津光久考虑到萨摩藩的利益,最终决定同意田川七左卫门的要求,拦截明朝使者,搅黄明朝与德川幕府的联系。

  明朝的船队从南京出发的日期,早已被人传到了萨摩藩,之后船队停泊在琉球,岛津氏便进一步摸清了明朝使团的踪迹。

  岛津光久为了拦截明朝使团,随即命弟弟岛津忠朗,领着十艘安宅船一千多人马,打着德川幕府的旗号,前往使团将要经过的海域拦截。

  为首的武士是岛津家第一代藩主的三男,岛津忠朗,他一身大凯,外面再穿着一件华丽对襟褂子,上面印着岛津家的丸之十字纹,他的头盔也很华丽,装上了动物的毛皮。

  在他的身旁,几名插着背旗,穿着竹甲,腰间插着打刀和肋差,一手杵着一把长刀家臣侍立在侧。甲板上带着斗笠,端着铁炮的轻足,都站在安宅船的板墙边,显得十分精锐。

  “全速力で走り、迎撃明国の船舶だ!”岛津忠朗用千里镜,看着明朝的两艘福船,大声下令,“みんな绝対せるとこまで明国の船!”

  “大将が令、スピードレース进!”

  “一部の速い漕いだ!”

  岛津忠朗的命令一下,安宅船内便想起一连串的日语,位于船只底部的水手们听了催促,拼命的摇动船桨,将安宅船的速度提到最高,向明朝福船将要经过的方向冲出。

  两方船队迅速接近,不多时,福船的望斗上,负责瞭望的士卒已经可以看见安宅船上,日本士卒跑动的身影。

  十艘安宅船,船身上面用木板围城一个长方形的板墙,四个角各插一面藩旗,板墙上有射击孔,供铁炮射击,他们破浪而行,逐渐挡住了福船的去路,想要逼停福船。

  这时徐俊胜却微微皱,福船的优势在于有帆,借风而行,速度很快,但要是停下来,却不如用桨的安宅船灵活了。

  他见日本船没有让开航路的意思,福船如果满帆前行,极有可能撞上日本船,于是连忙回头,叫来一名精通日语,跑过日本贸易的通译官,打旗语同日本船交流。

  日本的安宅船与唐宋时的战船相似,交流手段也停留在唐宋时代,通译官长期跑日本贸易,精通一点日本的旗语。

  “将军,对方说幕府有锁国令,让我们降帆接受检查!”

  通译官爬上望斗,拿旗子笔画一阵后,向下喊道。

  “你没告诉他们,我们是大明的使船么?”

  “卑职已经告知,可是对方说,他们没有接到幕府的吩咐,所有船只都要接受检查!”

  眼下日本并不是中国藩属,中国船只进入日本,人家的水军要求检查就像明朝水师要严查到中国的船只一样合情合理,合乎道义,但是老大帝国确有些不习惯,心中多少有点天·朝使节来出访,是给你脸了,你居然还要查我的感觉。

  “大人,这么办!”徐俊胜有军人的傲气,不太想接受检查,但是毕竟是出使日本,是来友好通商的,总不能撞翻日本船,他心中有些纠结。

  钱秉镫鼻子里出了口气,沉默了一下,他出使过南洋,在占城、马六甲苏丹国都吃过瘪,这些小国都不将明朝放眼里,现在日本要检查,他的架子还是能够放下来,“按他们的要求来!”

  见钱秉镫这么说,徐俊胜内心也不在纠结,发令让船队降帆。

  甲板上的士卒,一阵跑动,解开套在木桩上的帆索,几面竹帆便同时降了下来,而随着翻面的降落,福船失去风力,逐渐慢了下来。

  此时十艘并排驶来的安宅船上,岛津忠朗双手将武士刀杵在身前,看见明船降下船帆,脸上漏出一个“呦西”的表情,大声命令道:“左右の両翼を廻れ、明国の船を抜け出さないように。”

  “嗨!小職はすぐ行動!”一名家臣立刻点头。

  十艘安宅船,一阵调动,岛津忠朗的坐船与另一艘正面迎上福船,左右各四艘船,开始向两翼加速,想要将两艘福船包围起来。

  安宅船靠桨划行,动作调整起来比较灵巧,立刻形成一个“u”形的口袋阵,想要将两艘福船装入口中。

  徐俊胜见此脸上一寒,他已经降帆,对于福船而言,便表示没有恶意,愿意接受日本方面的盘查,出示国书,但日本方面两翼包抄上来,却明显缺少善意。

  作为一员军中将领,战场搏杀下来,逐渐形成了一种习惯,就是面对任何人时,都喜欢将自身放在一个安全,可以迅速做出反应的位置,这是一个沙场宿将的本能。

  “都打起精神,各归本位!”徐俊胜忽然一声吩咐。

  军队久经战阵,能够感觉到眼下的情况,自己已经处于不利的地位,士卒们闻语立刻都跑回各自的岗位。

  “怎么回事?”钱秉镫不通兵事,不理解徐俊胜本能的警惕之心,见他发令不禁有些诧异。

  徐俊胜没有扭头,他目光注视已经到眼前的安宅船,“卑职只是有些不安,但愿是卑职多想了!”

  钱秉镫被他说的心里一紧,这时迎面两艘安宅船已经到了福船跟前二十丈左右。

  两艘福船,都是接近两千料的大船,每条的吨位在六百多左右,而日本的安宅船,每艘大概就两三百吨的样子,比福船小了一半,也没有福船高。

  安宅船四周被板墙围了起来,如同一座小堡垒,但是福船的船楼远远高于安宅船,可以从上俯视安宅船的甲板。

  很快两边的距离继续拉近,钱秉镫见安宅船上,带着斗笠的轻足,忽然一阵狼嚎,十多个分爪便同时从安宅船上飞出落在了福船上,日本轻足用力一拉,飞爪钩住福船的船舷,两艘船在拉力的作用下迅速靠拢。

  就在这时,钱秉镫看见了安宅船上,杵着武士刀穿着华丽盔甲的一名日本大将。

  当下他鬼使神差的要来千里镜向那大将一看,脸上却立刻露出震惊之色,在千里镜圆形的视界里,那大将的盔甲外,穿着一件华丽的对襟外衣,身前两个竖着的条纹上,一连印着几个“丸之十字”纹。

  钱秉镫一下脸色惨白,“不好,是岛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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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9章突围而出


  岛津家?徐俊胜脸色一变,惊呼道:“难道琉球那边走漏了消息,岛津氏要找我们麻烦?”

  这是徐俊胜,也是钱秉镫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件事情,他们并不知道,岛津氏同明朝境内的势力勾结,为了保持明日之间的走私贸易,决定搅黄明朝与幕府的关系。

  “斩断飞爪!升帆!”不带钱秉镫做出判断,徐俊胜一步抢到围栏边上,顿时一声大喝,无论岛津家要做什么,他不能束手就擒。

  甲板上的水手闻命,立刻重新拉起帆面,但竹帆太重却不是一会儿能拉起来。

  士卒们微微一愣,反应过来纷纷拔刀,一名百户跑到船舷边,抽出苗刀,连续挥砍,一根绷直的绳索,顿时就被砍断。

  安宅船上,拉着绳索的轻足顿时失去平衡,瞬间摔倒在地。

  杵着武士刀的岛津忠朗见绳索被接连被砍断,几串轻足连续的倒飞着撞到板墙上,脸色一变,他没有想到这种变化,急步走到船边眺望,口中骂道:“八嘎!”

  岛津忠朗并不知晓,是因为他身上的家纹而暴露了身份,眼看着明军忽然斩断绳索,船帆被拉起一半,他心中一急,没想明白缘由,便立刻下命道:“鉄炮爆撃!”

  一队手持火绳枪的铁炮轻足,点燃火绳,冲到板墙边,枪口伸出射击孔,板墙外瞬间在一阵“砰砰砰”的枪响中升起团团白烟。

  那持刀的百户,连续砍断两根绳索,正欲举刀再砍,一枚弹丸却击中了他的胸膛。

  这么近的距离,弹丸足以破甲,巨大的冲击力,使得百户战刀脱手,身体倒飞出去,撞在木桩上,然后落下。

  斗争是人类社会的主题,他包括外部的斗争,也包括内部的斗争。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时代,一个国家,不同时面临这两个问题的,区别只是程度的差别而已。

  明朝从筹海之争,到隆庆开海,反对朝廷开放海禁的势力中,主力是靠走私发了财的士绅大族。

  眼下的日本也一样,岛津氏不想幕府与明朝进行大规模的正常贸易,断送岛津家海上走私的利益,因而与明朝国内的势力相互勾结,想要独霸日本的市场。

  只要将明朝与幕府的关系搅黄,那么岛津氏就成了诸多大名中,为数不多的能够与明朝贸易的大名。

  明朝国内,鲁王手下的海商和郑家则能将国内兴起的小作坊主,挡在市场之外,不让其进入日本,而他们则通过走私独霸日本市场,形成垄断。

  这件事对于两方来说都是好事,所以一拍即合。

  他们这样行动,受损失的是大明朝廷和德川幕府,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两方势力都是各自中央政府的毒瘤。

  此时,钱秉镫与徐俊胜都不清楚,岛津家是为了走私,他们心中想的是另一个理由,而这个理由,同样使得岛津氏可能对使团动手。

  流球在岛津氏的控制下,每年给岛津氏带去了巨大的利益,这些利益中,最大的一部分,就是明朝给琉球的贸易份额。

  在日本与明朝的正常贸易被禁止的情况下,岛津氏除了走私之外,还能通过琉球与大明贸易,积蓄大量的财富。

  历史上,满清彻底海禁,片板不下海,中国与日本走私贸易也彻底断绝,但萨摩藩却通过琉球的进贡,骗了满清两百多年,为萨摩藩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使得萨摩藩能够成为倒幕战争中的主力。

  此时安宅船上铁炮齐发,明军这边错手不急,站在船边挥砍绳索的士卒,接连被铁炮打倒。

  安宅船的板墙后,众多日本轻足,趁机拉着还未斩断的飞钩绳索,嚎叫着齐齐发力,安宅船与福船的距离,被猛的拉近到只有一两米的距离。

  大队的轻足涌向靠近福船的一边,只听得猛然一声“嘭”的巨响,安宅船与福船撞到到了一起。

  两艘船猛烈的摇晃了几下,徐俊胜与钱秉镫忙手扶着栏杆,船上的士卒纷纷摇晃起来。

  片刻后,船身刚平稳下来,可是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嘭”的巨响,另一艘安宅船也撞上了福船。

  船上士卒大片的摔倒,然后又迅速爬了起来,而就在船身平稳的瞬间,安宅船的板墙被纷纷推倒,直接变成了登船梯子,里面带着斗笠的日本轻足手持兵器,怒吼一声,向福船冲来。

  岛津家大铁炮一发,便什么都不用说了,

  ??“大人快进船舱躲避,多半是琉球王行事不密,走漏了消息,岛津家害怕大明知晓,要杀我们灭口!”徐俊胜疾呼一声。

  钱秉镫深以为然,认可了徐俊胜的分析,心中暗气琉球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同时又惊讶岛津家如此胆大妄为,居然敢对使节动手,他是又惊恐,又愤怒无比。

  “还击!”徐俊胜稳住身子,一把便将钱秉镫推入船舱,立时拔出配刀,急声大喊。

  福船与安宅船离得太近,反应时间太短,加上帆面降下来失去速度,立刻就被安宅船撞上,明军优势的火炮,完全没有机会发挥,便陷入了短兵相接的境地。

  不用徐俊胜发令,明军已经持枪操刀的迎击上了轻足,一名身穿竹甲的武士头目,挥着手中的倭刀,刚爬上福船,突然一声铳响,那头目胸前血花一闪,口中的咆哮嘎然而止,整个身体像被重锤砸中一般,倒飞出去,将两名攀爬的轻足又砸回了安宅船。

  “彼らを殺す!”明军两侧的安宅船上,岛津家的武士挥刀呼喊。

  轻足们大喊着,向福船攀爬,明军纷纷涌到接舷的边,凭借福船高过安宅船,用长矛将轻足捅下去,可是福船被两艘安宅船夹击,明军又人数不足,几名武士拔出腰间的短刀,直接投出,三名明军立时倒地,漏出一个缺口,倭兵蜂拥而上,一起冲过船舷,与明军在甲板上混战。

  甲板上,两军互相砍杀,血肉横飞,不时腾起团团血雾,鲜血流满了甲板,使得上面无比湿滑。

  徐俊胜站在船楼上连发三箭,每一箭都射死一名刚跳上船的岛津武士,但他的努力,却无法挽回败局。

  岛津忠朗挥砍着武士刀,一连杀死了两名明军,他很快注意到了徐俊胜,立刻带着几名武士冲向船楼。

  在交战之际,又有一艘安宅船靠了上来,上面的倭兵蜂拥登上福船,加快了福船的失陷。

  徐俊胜见甲板几乎被倭兵占据,又看见一名倭军大将指挥倭兵向他杀来,心中立时大急。

  就在这时,他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连串的炮响,后面的福船两侧,连续开炮,船舷两侧腾起一片浓烟,炮弹急速射出,打中一艘向它逼近的安宅船,顿时就将板墙打烂。

  明军两艘福船,一前一后,徐俊胜的座船被安宅船撞上,但后面一艘,却还没有。

  “快,将钱大人带出来!把哨船放下来!”徐俊胜当即大喝一声,同时一箭又放倒一名武士。

  亲兵闻语连忙冲向船舱,迎面却被一名武士砍死,大队轻足已经冲上船楼,向他们杀了来。

  徐俊胜见此只能一叹气,忙转身与几名亲兵,退到船尾,爬上绳索吊着的一艘小船,挥刀斩断绳索,众人连船带人落入海中,溅起团团浪花。

  岛津忠朗提刀跑到船尾,见小船升起一面三角帆,挡着桨已经离开福船十多丈远。

  一队铁炮轻足,立刻抬枪射击,弹丸打得水花四溅,摇橹的明军被击中落入水中,另一名立刻接过,拼命摇荡,小船借着风力和荡橹,速度提了起来,不多时就到了后面的福船边上。

  福船上的火炮正不断轰鸣着,与七艘安宅船大战。

  徐俊胜被拉上福船,船上已经升到半帆,原本停下的福船,开始运动起来。

  航行中,船只要保持距离,以免相撞,正是这个距离,为后面的福船争取了时间。

  战斗爆发时,前一艘在“u”字的底部,后面一艘却刚刚入口,如果发现迟一些,那么两艘福船都要被包住,但因为发现早,现在却还有机会。

  “左摆舵!挂满帆,转向西北,冲出去!”徐俊胜上了福船,见有七艘安宅船,从各个方向,向福船逼来,立刻接过指挥权,发出号令。

  随着风帆全部挂起,船只的速度逐渐快了起来。船帆原本是保持一个斜角,几个帆面配合着将东南风,变成西南风,使得船只开向东北方向的日本长崎,但现在长崎是去不成了,船帆全部挂正,借着东南风,猛然提起速度。

  一艘安宅船划着桨,挡住了福船的去路,但福船却没改变方向,船头直接将安宅船撞开。

  两艘船上的士卒成片的摔倒,安宅船上的轻足站起来,立刻将数十把飞钩抛过来,但绳索还没来得及绷直,福船侧舷十多门火炮依次开火。

  巨大的后座力,将船一下荡开,十多枚炮弹近距离击中安宅船的板墙,整艘船的上层建筑全被打成稀烂,甲板上的士卒哀嚎一片。

  福船冲过阻拦,帆面鼓荡,立刻向西北方向脱离。

  岛津忠朗见此,并未让安宅船追击,一是追不上,二是他不知道自己露馅,岛津家需要放一些人回去,传递消息,幕府的水军,袭击了明朝的使船。

  众多岛津家的轻足站满了福船,纷纷双手高举,然后又放下,口中齐齐欢呼着,“板载!”



第1030章武院忌酒


  八月时节,秋高气爽,在南京城西的郊外,热火朝天,旌旗飞扬,号鼓齐鸣。

  从去岁开始,王彦便在筹划兵制改革,实现朝廷对于军队的掌控,使得军队国家化,而不是效命于某个将领。

  这是历朝历代都要做的事情,也是王朝稳定的基石,是军队近代化王朝近代化的必经之路。

  为此,王彦付出了诸多努力,不仅仅派陈邦彦去游说五忠军诸部将领,而且在南京大兴土木,扩建五军都督府,给将领办公之地,然后兴建了大批屋宅,给都督们居住,最后怕都督们无事可做,扩建武学,并趁着战事停歇,由各部推荐有潜力的军官,从民间招募愿意从武的士子,供都督们教学。

  这次,除了西南因为战损严重和路途遥远没有挑选之外,从三月底各部推荐的军官,加上武学原本的武生,整个武学已经拥有五千名弟子。

  明朝的武学原本地位低下,经过王彦这几年不断鼓励,加上只要卒业后至少是个七品的总旗,成为了不少人的一条出路,使得社会对于武学的认识有所改观。

  这次改革,武学也做了一点改变,原来没忌酒,现在设了忌酒,而王彦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不管有没有时间教授这些武学举子,他都先把这个忌酒的头衔给兼了。

  王彦要这个位置,意图很明显,就是要让以后武学卒业之人都是他的门生。

  这个忌酒他只要做上几年,等培育出来的武生进入军队,并逐步掌权,他的地位便无可动摇。

  这个位置的重要性许多人都能看到,所以王彦得到并不容易。

  每个官员或多好少,都有拜相的理想,都想手握大权来实现内心的抱负和政治野望。

  经过这些年的努力,楚党按着原先的政治目标和诉求,利用皇帝尚幼,逐步控制了皇权,党派中的大佬和年轻有抱负的官员,并不是太想王彦权力太大,也希望他能放权,这样他们才有机会施展,并不想有个太上皇存在。

  经过多年的发展,楚党已经有了近代政党的雏形,有政治目标,同时逐渐意识到,党派的利益,大于王彦个人的利益,成为了一个政治利益集团。

  这次议事堂通过兵制改革,制定法令,规定军队归属于兵部,由兵部负责兵源的补充,兵饷的发放,物资和装备的调配,五军都督府负责战时指挥和训练,而开战的权力则放到了议事堂手中。

  同土木堡之变前,明朝的兵制相比,这次的变动其实并不大,只是将属于皇帝的权力,放到了议事堂。

  议案通过之后,王彦等于放弃了他个人在名义上对五忠军的掌控,将十多万军队都交给了朝廷。

  他放弃了对五忠军的指挥权,将军队的交给了中央政府,那么他要一个武学忌酒的位子,众多大臣怎么好意思不给。

  政治的精髓在于妥协,在于交换,如果两个政治势力都不退让,每次都要硬来,一定要一方彻底压倒一方的话,那多半只能内战,只能两败俱伤。

  王彦这些年最善用的手段就是妥协和交换,这看起来很受气,没有快意恩仇,但有哪个政治家是快意恩仇的呢?

  眼下制度已经确定,可是要将他变成所有人都遵守的规矩,却并不是说定下来后,就能立刻实现,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甚至还有起伏出现。

  制度固然重要,可是它需要有适合运作的土壤,才能发挥作用,而这个土壤的形成,至少要几十年时间。

  后世中山先生提出的“军政、训政、宪政”三个阶段,便是培养这个土壤的过程。

  中国始终是个人治的社会,后世某位校长都下野了,可是依然能在老家操纵国家,王彦虽然交出了五忠军的指挥权,但是他在五忠军的影响力,起码要等一代人,才会慢慢消散。

  王彦与文官集团达成妥协,用军队换取了武院忌酒一职,而他掌握了武院,等于又将了唐鲁一军,让他们很为难。

  如果他们把挥下有潜力的军官推荐到武院来学习,那这些军官就成了王彦的门生,并且武学训导的也主要是五忠军系的将领,他们将人送到武院,等于是把人才送给王彦。

  可要是他们不送,也存在问题,那就是在武院的培育下,朝廷直属的军队,战力和素质只会越来越高,而他们控制的军队,同朝廷控制的军队的距离就会越来越大,并且也留不住人才。

  唐鲁见此便准备各自也办个武学,来培育他们的军官,但是却被内阁和议事堂双手否决。

  文官集团越来越喜欢现在的政治环境,王彦已经交出兵权,他们自然便盯上了唐鲁,只要朝廷将兵权收上来,那今后就是他们说得算,就算今后皇帝要,他们也不会将兵权交出来。

  在兵制改革通过之后,五忠军编成前后左右中五大禁军,直属于朝廷已经是必然。

  那么问题又来了,谁是前,谁是后,谁是左,谁是右,谁又是中呢?

  五忠军本就是派系混杂,并非一路人,驻在扬州的刘顺仗着与王彦亲近,便写信给王彦,表示他知道自己不是最能打的,但是也不是最差得,中军他不想,但是怎么也别给个后军的称号,否则无法向属下交代。合肥的李过,也写信过来询问,言语间也不想要后军的番号。戴之藩则更明确一些,回顾了一下自身的功绩,王彦看他是想争一争中军的名号。

  前后左右中,本来是因为五军都督府,分为前后左右中五个都督府,没想到下面的人这么在意,王彦随即下教谕,五忠军整编之后,各镇的番号不变,前后左右中只是任命各个都督,但即便如此,将领们也没安定下来。

  明朝之前的五军都督府,只设左右都督,现在为了照顾五忠军各将的品级,也为了给唐鲁派系留下位子,朝廷对五军都督府的品级和官位进行了一定的调整,每府设大都督一人,为正一品,左右都督两人,为正二品,都督同知两人,从二品;都督佥事四人,为正三品。

  平时五个大都督,五个左都督,五个右都督,都常驻南京,遥控统御天下的兵马,战时下派到各个战区,指挥战斗,并且原则上统领一个战区,或者一个镇人马,不能超过五年时间,以此来防止将领拥兵自重,形成军阀。

  五军都督怎么排位,这对于王彦来说,也是个难题,王彦想了想,还是来一场秋操,来比一比为好。

  这样既可以用秋操的名义,将几员将领叫来南京,到五军都督适应,也可让他们比一比,免得有人不服气。

  只是这次秋操,除了各个将领带回来的人马参与之外,还有训练了三个月之久的武学子弟,也要漏一回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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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1章新式军队


  南京城西明军的大校场,五大禁军中的四镇人马,还有武院的武生,将要在此举行为期半个月的秋操。

  今日是秋操的第一天,除了在四川整编的忠义镇外,其他四镇都有人马前来。

  校阅台上,王彦的金边王旗高高飘扬,校场周围也插着各种旗幡,戴之藩、李过、刘顺、刘芳亮、王绩、高一功、刘体纯等将领都站在他的身旁。

  此时天色还早,可是听到消息的南京人,已经将校场围了起来,准备看看热闹。

  秋操的时间很长,科目很多,包括步骑对抗,炮队演练,步步对抗,以及各个镇之间的比武。

  秋操的成绩将影响到几位都督的排名,所以他们都带来了各字最精锐的部署,准备将对手打个落花流水。

  今天是第一天,算是个动员大会,进行的科目比较简单,基本就是拉出来走个队列,然后在校场内演练几个阵型,最后由王彦说一藩话语,便会结束,真正精彩好看的还要等过几天,各部的对抗演练。

  此时王彦见时间已经不早,随即示意下属,传令擂鼓,让各部进入校场。

  一时间,校场上旌旗飞扬,号鼓齐鸣,肃立于校场之外的各部人马,按着旗号列队而行。

  最先进入的是刘顺的忠武营,得了离南京近又驻守在扬州的关系,装备物资齐全,五千人马全都是新衣新甲,卖相极好,士卒精气神十足。

  五千人踩着整齐的步子,在校场内演练了防御,攻击等多个战阵,士卒们的节奏都踩到了鼓点上,没有出现任何纰漏,显然是下了苦功夫。

  刘顺脸上露出一丝得色,旁边几人却并不给他面子,自己的人马不上场,谁脸上也没个笑容。

  五忠军这些年来骁勇善战,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有操练,比武的传统,使者士卒的战阵激技能,远远要超过其它各军。

  在忠武镇操演过后,忠勇、忠至、忠贞的人人马依次进入校场,队列和演练阵型上都挑不出毛病,各镇表现各具特色,从卖相和气势难分高低。

  看着精锐的各部明军,王彦面露微笑,此时军中鼓声一变,一杆红底黑龙旗,连续挥动,外面的一支人马立刻打起了应旗,然后徐徐开入校场之内。

  这是武学的武生,几名将领到没有怀有什么敌意,纷纷注目这支队伍进入。

  同几镇人马士卒兵器繁杂,长枪、刀盾、火铳样样都有不同,这五千人马,装备却比较单一,只是配备了一杆自生火铳,身上斜挂这一条布带子,上面挂着十多个装着火药的小瓷瓶,腰间挂着一个水壶和一根一尺长的铳刺,再加一把配刀,便没有了其它装备。

  他们端着自生火铳,队列整齐,横竖成线,走入场时,还自己给自己加了戏,一起完成了几个动作,并将腰间的铳刺套在了火铳上,立刻就变成了一片寒光闪闪的枪林。

  整个队伍中,士卒大多是这样的装扮,没有长枪手,也没有刀盾兵,但是却配备了一队骑兵和一个用战马拖行的炮队。

  骑兵并没有疾驰入场,而是挺直了要背,骑在马上慢行,显得精气十足。

  骑兵身上的甲胄,同明军各部的甲胄不同,虽然同是带着碟盔,但他们胸前的甲胄却是一整块被漆成了黑色的铁板,正是前年工部弄出的胸甲。

  明军野战的火炮,多是小佛郎机,射程近,炮身轻,固定在炮车上,一两名士卒都可以推动,方是方便,可是火力和射程却是致命的缺陷。

  眼前的炮队,每门炮六迟长,比瓷碗还粗一些,至少千斤以上,但是放在两个轮子的炮架上,却能被两匹战马拖行,扬起一片尘土。

  武生队伍的出现,立刻就引起众人的注目,他们的气势和精神,甚至超过了五忠军各镇。

  王彦不断的微笑点头,戴之藩和高一功等人则微微交头耳语,谈论着对这支队伍的看法。

  这五千人来自明军各部,以及一些有志向从军的士子,他们在武学除了学些兵事训练之外,还要接受王彦对于天下和家国思想的熏陶。

  皇太极在征战的过程中,常常会将明朝的士人抓起来,一关就是好几年,但是却发现不少人,始终都是穿着明朝的衣服,他便有个疑问,于是便对范文程说,“好多明朝的将军,勃勃武夫,本来应该是最有血腥的汉子,可是一见我的面就跪了,为什么那些文人,就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连把刀都拿不起来,为什么这些人宁死不屈呢?”

  范文程这个老汉奸,他是汉人,对于汉人的文化和心态,都十分了解,对皇太极说道:“因为这些人,都读孔孟之书!”

  儒家思想,抛弃糟粕不说,其中包含的正能量实在太多,宋明之际,铮铮铁骨的文天祥、张煌谎、夏完淳,这些都是儒家培养出来的人。

  文天祥被压送北方时,元人派他的女儿去劝降,只要投降就是蒙元的宰相,但是文天祥却不为所动,他信了孔孟之道,而古人为了道,是能以死殉道的。

  中国人崇古是有原因在的,从古到今,人心的变化,令人唏嘘,文丞相被押送大都的途中,沿途的人给文臣相送行,说的是,“文丞相死了吧,文臣相死了吧,”劝说他殉道,给汉人保下一点颜面,留下一丝念想和一点精神和脊梁,而正是有文天祥的殉道,汉人的精神才没有被彻底的击溃。

  文丞相若是不死,没有这个榜样,后世会怎么样?中国的文化又会怎么演变?

  到了明代,像金声被俘之后,押送南京的途中,路上人却说道,“:先生回来时我们一定再来路旁恭候。“金声笑着回答:“再回来我就一文不值了。“这已经不劝殉道了。

  到了现在,不要说殉道,你要是信个什么东西,都会被耻笑!

  想一想,南宋与南明的江南地区,都是承平多年,士人养尊处优数十年,在家国突变之时,士人能有气节,多不容易,今日国家也承平数十年,可要是换在今天,养尊处优的国人,会怎么抉择?

  读书是有好处的,这五千人除了按照戚继光的《练兵实纪》操练外,还需要读书,明大义,让将军们能文能武,既能用兵,又晓得道义,实现文武合流。

  王彦明显感觉到这支人马的精神面貌,很不一样,武生的目光中是有精神存在的。

  乘着操练的时间,王彦回过头来问后面几将道:“你们觉得的怎么样。”

  几人的意见明显无法统一,李过开口说道:“殿下,全部都用火器,近战搏杀怎么办?卑职觉得这个编制还要探讨!”

  “那几门炮的射程和威力因该很强,可是火器虽然好用,但是我镇还没有完全靠火器击败清军的战例,卑职不敢下结论!”戴之藩皱眉思考道。

  刘顺在扬州大战时用过自生火铳,到是持支持的态度,“看那几门铜炮,如果能打个两里左右,那敌阵进入自生火铳阵前,就已经被打得散乱,等近前再挨上几轮排枪,估计前阵就不成阵型了,那时骑兵一冲,敌阵肯定完蛋!”

  王彦听了几人的话,笑了笑,“这次秋操,你们便都与武学对上一阵,谁找出的问题多,这次操演谁的名次就靠前!”

  众人闻语微微一愣,他们原本以为这次秋操,各镇比斗才是主题,未想到原来他们都是来给武学做陪练了。

  王彦对武学真是煞费了苦心,众将赶紧把注意力转回校场,仔细观看武学的学生们操练。第一天,操练的时间并不长,演练结束之后,王彦对于参与的各军一一训话,严明规则和奖赏,便返回城中。

  外圈,围观了大半天的百姓,也都慢慢散去。

  在众人之中,一名三十多岁的汉子,目视着几支操练的兵马回到营中,然后返回了城中的住处,匆匆关起门窗,拿出宣纸在桌上摊开,提笔将今日所见,全部画了下来,并在旁边写下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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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2章满清细作


  男子叫傅有年,是叛臣傅上瑞的亲戚,他因为傅上瑞的关系,受到了牵连,生活本来十分潦倒。

  多铎将傅上瑞的家眷带出了湖广,主要人员送到了北京,他们这些旁支,没有被清军带走的,便倒了血霉,被朝廷没收了资产,沦为无产无业的流民。

  因为名声的问题,本地的乡绅也不雇佣他们,傅有年便带着几名傅家的子弟,来南京讨生活。好在这时明朝的路引制度基本荒废,他改了名字,到也没人知道他们是罪官的亲属,几个人便用假名在码头干起了苦力。

  傅家原本是大族,傅有年也是养尊处优之人,在码头上可以说吃尽了苦头,但钱却不多,还需要寄给家人,一日两餐都有问题,生活十分困苦。

  而就在这时,被清军带到北方的傅上瑞之子,忽然秘密返回了南方,先到湖广找到了流散改姓的傅家人,然后又到了南京,寻得了傅有年,给予金银,帮他在南京建了作坊,成为新兴的小作坊主,同时将他发展成了清廷在明朝的密探。

  傅有年凭借记忆在图纸上画下了两匹健马拉动的青铜速射炮,明军士卒的装扮,还有演练的阵图,并加以说明了前来参与操演部队的番号,便匆匆出门。

  时下明清金三方停战,可谁都知道,这只是短暂的休息,明朝需要消化淮南、四川和云南,充实打空了的国库,金和清则舔着伤口,一旦其中一方先缓过劲来,战争随时可能再打起来。

  满清控制下的北方,人口不到两千万,经济凋敝,多尔衮对于南方的明朝十分警惕,一直没有放弃对明朝的监视,向南方派了不少密探,用来刺探明朝的情报。

  明朝经济繁华,南京更是鼎盛之态,是世界上人最多的城市,西方拍马难及。

  因为城市人口众多,所以催生了发达的酒楼、茶肆,城**人吃喝的地方极多。

  随着贸易,占城和南洋的属国向明朝输送了大量的物资,物价也不高,使得城中居民乐于在外吃喝,促进了南京城的繁荣。

  在南京城西,里秦淮河不远的一条街道上,便开了几座酒楼,这里比不上秦淮河繁华,是卖肉娼妓聚集之地,里面分布着不少乱七八糟的铺子,所以有些鱼龙混杂。

  在这条街上,有一家小酒楼,名字叫长白楼,是满清在城内的一个情报点。

  傅有年匆匆来到酒楼外,门口的酒保见了他微微点头,然后朗声喊道:“老客一位!”

  “大人在内间等候多时了!”酒保见左右无人,走近轻声说了一句,便一抖肩上的毛巾,引着傅有年走进酒楼,直接穿过大堂走进了里间。

  傅有年挑开门帘走进一间屋子,屋子里坐着一个二十余岁的男子,正不慌不忙的喝酒,桌上摆满了酒菜。

  男子见傅有年走进来,眉毛一挑,“兄长,你怎么才来?”

  傅有年一言不发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要不是生活艰难,是不会上清廷的船。

  “怎么样?”男子叫傅有春是傅上瑞的次子,现在效命于清廷粘杆处,他见傅有年不说话,主动开口问道。

  傅有年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看见了,之前听说明朝正制造适合野战的新炮,可能就是这种,我凭着映象画了下来,但是性能如何,还需要监视!”

  说着,他将在家里画好的图纸放在桌上,傅有春接过来打开,仔细看了看,几张图纸上画的事物,还有备注,忙又将画合了起来。

  “明军秋操要进行半个月,肯定会试一试炮,兄长一定要密切关注,摄政王很注意明军在火器方面的进展。”傅有春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之前在明朝军器监发展的细作,最近突然没了消息,估计是被锦衣卫拿掉了。我们想要拿到明军铸炮的图纸和资历,可能不太容易,眼下只有先注意明军操演。”

  “锦衣卫发现呢?”傅有年脸色一白。

  傅有春见了微微一笑,“兄长不用担心,负责联络的人,连带着自生火铳的图纸,已经被我送回了北京,锦衣卫查不到我这里。”

  前年扬州大战,多铎对于明军的自生火铳,映象十分深刻,回去之后,就像多尔衮反应了明朝火器革新之事。

  要是以前,满清还可以吹嘘一下,八旗勇士骑射无双,对明朝的火器不屑一顾,但是现在被打得败退淮河之北,多尔衮便不得不重视明朝的火器了。

  从多铎反应了此事之后,多尔衮前前后后派了四五波密探南下,前来盗取明朝火器生产的图纸和资料,重金收卖明朝官员。

  明朝这边虽然严密防守,抓了三波,可是百密一疏,还是有人腐化,将资料卖给了满清。

  眼下,明朝经济发达,而发展经济,需要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锦衣卫不可能天天盘查抓人,再加上,明朝的户籍制度受到冲击,路引制度更是如同虚设,南京城中来讨生活的外地人就有几十万,这大大增加了锦衣卫的工作强度,使得锦衣卫有些力不从心。

  不过,虽然满清拿到了自生火铳的资料,想要向明朝一样生产,那又是另一回事。

  自生火铳在崇祯八年就被发明出来,到今日已有近二十是年,王彦决定造自生火铳,也花了近五年的时间,制造技术和工艺才接近成熟。

  满清拿到图纸和资料,只能让他们少走些弯路而已,但想造出自生铳装配军队,那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

  傅有年听说,人和图纸都送走了,微微点了点头,只要傅有春不被抓,他应该不会有危险,可是他还是有些担心,毕竟锦衣卫凶名在外,“最近两个月,城外已经有几个据点被明军端掉了,锦衣卫似乎有大动作,这些日子我就不过来了。”

  “兄长不用这么小心!”傅有春听了却道:“我托人打听了,锦衣卫对那几个据点出手,好像并不是针对我们,似乎是他们自己狗咬狗,再查金华民变得幕后主使。”

  “还是小心些为好!我的家人,可都在湖广,我不能出事!”说完傅有年站了起来,便准备走。

  傅有春却忙道:“兄长多留片刻!”

  “还有什么事?”

  “一件好事!”傅有春忽然起身,从一张凳子上,拿来一个包袱,推给傅有年,笑着说道:“兄长现在的作坊太小,能接触的人品级也太低,很难获取对大清有用的情报。这里是两万两银票,大头领希望你能将作坊扩大,建立商号,与明朝高层结交,为大清输送物资。”

  傅有年听了一惊,又坐了下来,有些胆怯的打开包袱,便见里面整整放着厚厚一叠百两额度的银票。

  一旁傅有春继续说道:“这些银子兄长不要一下拿出来,虽然明朝暴富的人不在少数,但是难免引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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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3章使团消息


  这几日南京城西,不时炮声连连,将一些原本对于秋操不感兴趣的居民也吸引过来。

  明军在西郊圈了一块方圆十里的空地,作为大军对抗的场所,周围进行封锁,但并不禁止百姓远处观看。

  一个民族的精神发展,是有原因和走势可寻的。

  自从唐末武人乱国以来,之后重文轻武以成为必然,而这种轻视,不是说到一个刻度后,整个社会就会停下来,而是会因为巨大的惯性,一直让武人的地位触底,然后才能反弹。

  国家不像个人,他是一个巨大的社会,人可以立刻转向,但是一个庞大的社会想要转向,却不是一个政策,一个法令出来,就能立刻改变。

  时下西方各国左派思潮,也快走上一个极端,出现了各种问题,但依然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架势,足可见社会的惯性之巨大。

  王彦不封锁,也是为了让百姓和士人看一看,一步步把军队的地位提升起来。

  此时在划定的区域内,两支数千人的人马正在对抗,他们一方是刘文秀指挥的武生,一方是戴之藩领着的忠勇镇五千人。

  前几天的操演中,李过小瞧了武生,认为武生的武器配备不够合理,没有近战的能力。

  这位农民军出生的将领,还是更加相信近战肉搏,才能破敌,结果在操演的过程中,他主动攻击武生队,很快就一败涂地。

  几乎就是刘顺说的那样,武生队凭借着速射青铜炮,在两里之外,便开始攻击李过部,等冲到跟前,再排枪轰击,操演的裁判官,判定李过阵线以乱,只须骑兵冲出,李过大败。

  这让戴之藩等人,重视起来,而他们仔细一想,就只知道很难办。

  武生本来就是各部推荐过来的精锐,至少都是小旗以上的军官,有的甚至还是百户。

  他们装备了明朝最新的自生火铳,野战青铜炮,防御力极强的胸甲。

  最优秀的人,加上最好最新的器械,他们组成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可以说是明军的最强战力,是融合各部优点的典范。

  操演场上,武生队的炮队,在战马的拖拽下,急速前行,扬起一片尘土,他们速度很快,超过了步军,展示了巨大的机动性能。

  此时武生炮队很快占据了一个高地,炮手将栓子一拉,把战马拉到背面,然后摆正火炮,很快就架好了火炮,并且开始轰击敌人。

  认清形势后,戴之藩选择了防守,并且将军队拉到一个山坡后面,规避武生的火炮。

  刘文秀见对方采取守势,没有迟疑,开始主动进攻,打着红底黑龙旗的武生方阵开始向前推进。

  方阵前面的火铳兵列成横队,组成阵线向前移动,阵中步鼓和笛声有节奏的响着,武生们在轻快的音乐声中向敌阵逼近。

  在步军横阵之后,一千骑兵则缓慢前行,前面的步阵每千人列成三排横阵,每个阵之间有间隙,可以供骑兵直接前冲,当然也可以绕过步阵。

  躲在山丘北面的戴之藩完全处于被动的姿态,远处看台上,高一功皱了下眉头,“我看,想要对付横阵,还得有骑兵才行!”正说话之间,山丘北面一支近千人的队伍迂回冲出,他们没有攻击横阵正面,而是绕过了横阵,想要去突袭炮阵,打掉一直压制他们的十几门青铜炮。

  在千余人出动的瞬间,武生的骑兵分出一半,冲出的步军只能原地结阵,而这时山坡上的火炮立刻做出了调整,对准了冲出来的步军。

  骑兵游走于外,看着冲出的步军结阵,但是并不骚扰。

  此时炮阵对准结阵的步军开始连续轰击,这使得结阵的步军,立时陷入两难的境地。他们如果移动,攻击炮阵,骑兵肯定会冲击他们,可他们结阵,又只能不停的被炮弹轰击。

  片刻后,裁判当即判定,结阵失败,步阵混乱,而游走在外的骑兵立时扑上,裁判随即判断一千步军覆灭。

  王彦看到这里若有所思,对左右道:“这个战法到是不错,如果组建一支炮队,随着骑兵运动,遇见敌军步军,便利用射程优势架炮轰击,打乱敌军步阵,然后骑兵一冲,岂不立刻将敌兵杀个片甲不留!”

  众人将闻语,微微一愣,随即议论纷纷。

  明军以步军见长,众人听了王彦的话语,不由得纷纷一惊,想着如果自己遇见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应对。

  远处操演场地之外,傅有年已经连续观看了几天,今日他同样隐藏在人群中,注视着明军的操演,记下每个细节,回去之后再一一记录下来。

  这时台上将领们已经议论起来,有的说只能“以炮制炮”,有的则认为要“以骑制炮”,王彦也沉思起来,询问了一下马军训练的情况。

  操演场上的胜负,似乎已经不重要,众人一下都活跃起来,可正在他们谈论之时,远处一队骑兵奔驰而来,为首一名青袍官员,刚停稳战马,便一手抓起官袍的下摆,疾步走上高台。

  王彦正与人说话,那青袍官员匆匆走到他身边,行了一礼,便一阵耳语。

  王彦听完眉头一挑,有些诧异的看着青袍官员,“你说什么?”

  “殿下,出使日本国的使团,遭受了日本国的攻击,理藩院主院落入日本国之手,只有水师将领徐俊胜领着一艘福船逃回来。”那青袍官员忙又说道,

  王彦脸色一寒,怒道:“德川家纲脑袋被门夹了,攻击我们的使团?”

  王彦感到一阵莫名其妙,日本幕府那么热衷于同中国贸易,两国关系好不容慢慢恢复正常,德川家是哪根筋不对,为什么要攻击明朝派去商谈通商的使团。

  那官员忙说道:“具体情况,下官也不太了解,徐俊胜刚到崇明,具体情况只有他知道!”

  “马上派快马把召他来南京,孤要亲自询问!”王彦皱着眉头,当即一挥手。

  周围的将领见此,不禁纷纷安静下来。



第1034章出动炮船


  徐俊胜得到召唤之后,立刻快马赶到南京,而在他到来之前,王彦与几名阁老已经进行了两日的商议。

  内阁的意见存在很大的分歧,七名老相公都很气愤,可是对于如何处理,却意见不一。

  毕竟前车之鉴在前,当年蒙元数征日本都以失败告终,明朝援朝之战打的也并不轻松。日本那地方穷山恶水,满地的刁民,与大明又相隔大海,明朝实在不好出手对付。

  徐俊胜一路奔驰,两天时间就从苏松府赶到了南京。

  这时在内阁办公的文渊阁内,王彦与几名阁老说话,风尘仆仆的徐俊胜没有休息,就被带到了文渊阁。

  他被一名官员带到二楼的一间外堂,几名青袍官员端坐在两侧的楠木椅上,镂空的黄花梨做的圆拱隔断里面,传来几位阁老的争吵。

  “我朝与日本相隔数千里,蒙元自高丽发兵,跨海而击,数次皆败?你们想怎么打?从东海发兵去打日本么?风大点,怕是船队都要刮到极北荒芜之地!”

  “那苏阁老的意思,就这么算呢?我大明的脸面不要呢?钱秉镫还在日本,就这么不管呢?如果是这样,今后谁还敢替我大明出使?”

  “我没有说不管!只是不能开战,不说能不能打得过,国库有钱么,拿什么打嘛?”

  ······

  里面的争论十分激烈,将徐俊胜领来的官员,指着外堂空着的椅子,拱手说道:“将军先座,我这就去禀报殿下和几位阁老!”

  说完,那青袍官员便进了内堂,徐俊胜与外堂几位官员,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在末尾坐下。

  内堂里,王彦手肘撑在椅子上,按了按太阳穴,显得有些头疼,下面几个大学士意见不一抄成一片。

  “殿下,几位阁老,徐将军被卑职带过来,正在外堂等候!”

  王彦闻语,立刻来了精神,满大壮发来的折子,含糊不清,让他和内阁一头雾水。

  “快传进来!”

  屁股没坐热的徐俊胜,听到叫唤,立时站起身来,他给几位还坐着等候的青袍官员拱了拱手,便立刻走进内堂。

  内堂里,王彦坐在中间主位上,两侧各摆了五把楠木大椅,几名阁部坐在两侧,目光都注视着刚进来的他。

  徐俊胜准备行礼,坐在上面的王彦却挥了挥手直接问道:“达望,你来了就好!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德川幕府为什么要攻击使团,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冲突!”

  徐俊胜听了忙拱手道:“殿下,攻击我们的人,打的是幕府的旗号,但事实上却是德川幕府治下的外样大名,萨摩藩岛津氏!卑职与钱大人怀疑,是与琉球的事情有关!”

  一个多月前,明朝收到了钱秉镫托付商人带回的消息,明白了琉球的情况,但是王彦做出了与钱秉镫一样的判断,认为与幕府通商解决国内商品的销路才是眼下重要之事,所以将琉球的事情暂时搁置了。

  他听了徐俊胜的话,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说,琉球王向你们求救的事情,被岛津氏知道了,所以他们才决定对你们动手!”

  “卑职是这么认为的!”徐俊胜行礼道。

  “这么说不是德川幕府所为!”陈邦彦开口问道。

  “卑职并不清楚,幕府有没有默许,但攻击我们的确系是岛津氏!”

  听了这话,坐在两侧的几位阁部,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似乎都出了口气。

  这次使团被袭击,实在有些蹊跷,王彦与内阁都不明白,德川幕府为什么要这么做,听了徐俊胜的话,他们得到了一个理由,估计是岛津氏是不想让明朝得知他们控制琉球的消息,所以才铤而走险,对使团动手。

  王彦沉吟了一下,“如果是岛津氏动手,德川幕府并不知情,那么这件事情就好办一些了!”

  王彦需要日本的市场,他不想与德川家交恶,如果是德川家动的手,中日间的贸易便没法子做了,可要是岛津氏动的手,那他还可以同德川家继续谈,并且要求德川家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岛津氏,看好自己的小弟。

  “殿下,下官这两日找了些商人了解情况,这个岛津氏是日本国南部一大强藩,恐怕也不太好对付啊!”陈邦彦起来说道。

  王彦点点头,但随即说道:“此事不用找岛津氏,岛津氏是德川家的藩属,我朝出于礼貌,应该先告知德川家,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小弟,并对岛津氏做出惩戒,对我大明做出赔偿和道歉。如此方不影响,我朝与日本国的通商谈判。当然,如果德川家管不了自己的小弟,那为了我大明的颜面,我朝便必须对岛津氏进行惩戒。”

  “先告知德川家,让他们向岛津氏施加压力,这一点,下官赞同!”苏观生站起身来,对王彦说道:“可是要是这个岛津氏不向德川家低头,或者德川家有意偏向岛津氏,朝廷要怎么办?殿下说要对岛津氏进行惩戒,如果是发兵攻打,下官绝不赞同!”

  堂内众多官员一阵沉默,垮海而击,运几万人马去打日本,这实在太难。

  如果明朝有朝鲜作为基地,或许可以学蒙元,跨过海峡进攻,可是现在是跨越东海,距离根本无法逾越。

  王彦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看着徐俊胜问道:“岛津氏的水军战力如何?”

  “回禀殿下!岛津家水军战力不差,特别是接舷战十分勇猛,但是日本的船与我朝战船,还是存在很大的差距,几乎还是万历年间的老样子,都是安宅船,缺少火炮!这次如果不是被他们靠近,卑职两艘福船,完全可以从容击败他们!”

  王彦对于海战并不太了解,他无法准确的判断,岛津氏与明朝水师的差距有多大,于是又问道:“如果用我朝最新的三桅炮船,对付岛津家的水军,胜算大不大!”

  “殿下,不用三桅砲船,就是福船,岛津氏也难以敌手。如果用三桅炮船,只要十艘,末将认为可以横扫日本沿海!”

  王彦听了,深思片刻,看向几位阁老,特别是苏观生,然后开口道:“如果德川家管不了岛津氏,那我朝就派遣水师战船过去,并不攻城掠地,只要教训一下岛津氏,让德川家同意贸易就行。只是水军,最多带个几千步军,就当是水师操演,这样朝廷能够承担的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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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5章谋划吕宋


  只要王彦不发疯,调几万人去登陆日本国,发几艘战船过去施加压力,内阁几位老相公还是能够接受的。

  毕竟使团被袭击,朝廷理藩院主院还在岛津氏手中,明朝不表示一下愤怒,数千年老大帝国,岂不成了千年老龟。

  当下,内阁做出决定,随即按着兵事改革后的规定,紧急召集议事堂会议,提出要动用水师,向德川家施加压力,迫使德川家惩戒岛津氏的议案。

  唐、鲁两王时刻注意着此事,正准备煽动朝廷官员,停止对日本的贸易,以示对德川幕府袭击明朝使团的惩戒,并且彻底断绝与日本国的外交联系。

  如此一来,中日两国将回到争贡之役后的局面,正常贸易断绝,走私开始猖獗。

  国内的商船无法前往日本,整个中日贸易,就会被鲁藩手下的海商和郑家把持,他们就能通过向日本走私,获得巨额的钱财。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们听说徐俊胜回到崇明之后,正准备让人写折子,痛斥德川幕府的不义行为,请求朝廷终止中日间的勘合贸易,可是不想,岛津氏在行动时,却败露了自己的身份。

  议事堂上,虽然有不少人,认为要惩戒日本,不要谈判,直接停止一切往来,但是大多数大臣,还是被王彦说服。

  时下整个大明兴起的追利风潮,使得大部分官员都比较看重切实的利益,而不是不负责任的满嘴放炮。

  国内积压了那么多货物,需要销路,随着五德号的贷款收不回来,整个大明的经济出现了重大的问题,这点王彦能够看到,众多大臣也能感觉到,他们不少人本身就是作坊的幕后东家,或者利益伙伴,他们比王彦还想找到可以倾销商品的市场。

  唐鲁两王没有想到岛津氏在行动时,会出现纰漏,如果明朝以为是德川幕府所为,那谈判基本就已经破灭,可要只是德川幕府下面的一个大名所为,那与日本进一步通商的可能,就依然存在。

  议事堂通过了内阁提案之后,王彦首先派人去宁波,找到来大明进行勘合贸易的幕府人员,送去国书和给德川家的亲笔信,希望德川家能就岛津氏秘密控制大明藩属琉球,并且袭击明朝使团,做出一个解释,然后准备从广东水师,福建水师,浙江水师,东海水师抽调最新锐的炮船,组成一支船队远航日本。

  不过抽调战船的过程却并不顺利,郑家和浙江水师,都没有派出主力战船,只是派出了几艘福船,到崇明复命。

  南京城楚王府,王彦的书房内,徐太初站在前面正向王彦汇报。

  “吩咐你查的事情怎么样呢?都得到了些什么消息,给孤说一说!”

  浙江水师和郑家的水师,借口炮船正在船坞维修,只派了几艘福船赶到崇明,让王彦十分恼怒,也更加坚定了王彦要改革兵制,将军队收归朝廷的决心。

  “殿下,卑职查到了一些风声,这次使团被袭击之事,似乎有浙东海商和郑家参与,目的是搅黄朝廷与日本的通商谈判,他们好独占日本的市场。不过,此事涉及到日本,锦衣卫力量有限,并没有掌握什么实据!”

  王彦听了脸色沉了下来,“使团遇袭的消息一传回来,就有官员上奏要停止与日本的勘合贸易,断绝于日本的往来,孤心中就生出了一丝疑惑。断绝贸易是开海国策的倒退,孤就想其中谁最受益,当时就已经对鲁王有所怀疑。这次他们只派几艘福船过来应付朝廷,孤心中就确定了,此事除了琉球的问题之外,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王彦停顿一下,然后说道:“这件事,你们继续追查下去,哪怕是在日本,也要查清楚。还有,锦衣卫不要忽视了北方派来的细作,军器监都能出事,孤都不知道怎么说你!”

  余太初低下头,等王彦说完,忙躬身说道:“殿下说的是,卑职一定把事情查清楚,并且加强锦衣卫的工作,保证不在出现纰漏!”

  王彦点点头,然后挥手说道:“好了,你先退下吧!”

  余太初闻声躬身告退,可是退到书房门口,却又忽然停下,又对王彦说道:“殿下,锦衣卫之前调查金华民变之事,又牵扯到了浙江余姚一件大案。那案子浙江方面已经结案,上报到了刑部,可是卑职觉得其中还有颇多疑点,卑职想调阅刑部详细的卷宗,秘密查看一遍!”

  城中,在唐王名下的酒楼内,还是在最高的那层,两王再次相聚。

  这已经是常态,锦衣卫也知道,可是却很难打进这座酒楼。

  房间里,桌上摆着茶点瓜果,两王坐在窗户边上,鲁王先开口说道:“想不到岛津氏做事如此不密,居然愚蠢到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害得我们功败垂成!”

  联络岛津氏,搅黄朝廷与日本通商的计划是鲁王所提,唐王听了觉得可行,帮着联席了郑家,原本以为此棋是一步好棋,既能打击国内的小作坊主,引起民间对王彦的不满,而他们又能通过走私,保持一大财源,可是不想岛津氏却把事情做砸了。

  唐王沉声说道:“眼下,王彦已经决定动用水师,我们虽然没有给他战船,但听说日本锁国十多年,船只还是万历年间的模样,估计就算我们没有派船,他们也不是朝廷的对手!”

  “我们这次没给王彦战船,估计王彦会怀疑我们,但这也没有关系,只要我们不让他抓住把柄就行了。现在关键是岛津氏那边,我们不能再插手帮助,这样一来,今后就少了一条财路,于台岛练兵的计划,恐怕会受到影响!”

  唐王微微颔首,朝廷要加强对地方上财政的监控,他们的财源会越来越少,想要养私兵,就必须要有银子。

  两王陷入沉吟,半响后,唐王忽然说道:“朝廷把目光定向日本,那我们就将目光锁定南洋。广南那批人不是想要吕宋吗?我们何不抢在他们前面动手,将吕宋拿下来。这里离台湾也近,我们夺下之后,也便于发展。”

  鲁王眼前一亮,“对啊!,拿下吕宋也是对广南海商的一个打击,能够阻止他们的发展势头,还能壮大我们的实力。看海图,那块地不比台岛小啊!”



第1036章视察水师


  唐王和鲁王毕竟是大明的人,不能明目张胆的帮助岛津氏,否则让王彦抓住了把柄,足可以治他们一个里通外国之罪。

  他们没有将最好的炮舰,借给朝廷,就已经是对岛津氏的最大帮助。

  对于王彦的怀疑,两王到是无所谓,因为他们本就是政治上的敌人,不帮王彦,给他掣肘,是很平常的事情,也合情合理,他们只要不被王彦抓到证据就可以了。

  眼下,朝廷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到了日本,两王也不能太过深陷,最多只能给于萨摩藩一些情报上的支援,至于明朝和日本这次会谈成什么样子,他们便不知道了。

  日本与大明相隔太远,来回一趟不容易,日本的事情,他们就算有心,也无法操控,只能看岛津氏自己应对。

  此时,两人见一策不成,又开始谋划,决定抢在朝廷之前,对付吕宋,扩展他们的势力,顺便阻击王彦。

  朝廷方面,水师虽然没有得到郑家和鲁王水师的支援,但是王彦却没有停止水师的组建。

  崇明位于长江出海口,控制东海进入长江的水道,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如果明朝有海上的敌人,想要从海上进入长江攻打南京,就必须要先破此地,所以崇明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是东海水师的重要基地之一。

  八月三十日,清晨,王彦和一众官员从南京乘船而下,两千五百料的大福船在长江上缓缓而行,直接开往崇明。

  王彦扶着船楼,注视着江面上船只穿梭,两岸纤夫成群,心中一阵感叹。

  自从光复南京之后,两年多的时间,王彦不敢离开南京一步,怕的就是他一离开南京,就有人要发动政变,夺取南京的大权,但时至今日,经过两年多的发展,明朝已经行成了新的政治生态。

  朝廷基本已经稳定,不是一两个阴谋家就能轻易打破眼下的局势,所以王彦才敢出来。

  不过,他也不敢走远,也就是在南直隶的范围内转一转。

  船只顺江而下,顺风顺水,速度极快,在天黑之时,已经快到崇明水寨。

  “广东的炮舰什么时候能到?”王彦站在船楼上随口问道。

  陈邦彦站在王彦身旁,他很清楚王彦的担心,“殿下可以放心,虽然浙江水师和福建水师,不愿出力,但是这几年来,广东水师却发展的不错,已经装备了三桅炮船十二艘。下官已经发出调令,让他们留下五艘,保证南洋商道通畅,派七艘过来准备开往日本。”

  王彦听了微微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心道:“南洋海盗众多,只留下五艘,恐怕压力很大啊!”

  “这点殿下也不用担心,这几年海商发展迅速,加上殿下曾经以团练的名义,准许商船装备火炮,现在大部分海商的船舶上都有火炮,实力不弱。而南洋上的海盗,多半就是这些海商,所以殿下不必担心。”

  王彦听了皱了下眉头,“孤早听人说,海上有海上的规矩,他们到海上做什么,朝廷可以不管,但是不能没有底线,破坏海上商路,不能连自己人都抢,凡是挂我大明旗帜的海船,在南海必须要畅通无阻。岩野你要告知两广总督陈子龙,让他约见各个商号,管一管,不能让商号在南海内耗,这会影响广南海贸的发展!”

  “殿下放心,这件事情陈总督已经注意到了,正准备召集广南几家重要的海商,到广州商谈,一起定个海上的规矩出来。”

  王彦点了点头,“如此最好了!”

  说话之间,众人已经到了崇明水寨,这里是东海水师的基地之一,寨子里停泊了不少战船。

  王彦的船只刚上岸,满大壮便领着一群水师将领,迎了上来。

  他原本是湖广水师总兵,因为朝廷要组建东海水师,所以被王彦调了过来,出任东海水师总镇。

  “殿下,一路辛苦了!”满大壮见王彦下船,立刻就迎上来,笑着抱拳行礼。

  王彦见他也很高兴,笑道:“你这条洞庭湖里的蛟龙,下了大海,可还习惯?有没有帮朝廷练出一支,纵横大海的水军出来?”

  “殿下,可以随时来校阅末将属下儿郎!”满大壮拍了拍胸部,但随即话因一转,说道:“讲到这个校阅,末将觉得殿下和朝廷有些不太公道。步军、马军几乎年年操演,隔一两年还会举行秋操,而我们水军,每年去只能看戏,实在有失公平!”

  虽说王彦注重海贸,但是大明的威胁毕竟来自北方陆地,这决定了明朝是个偏重于陆地的国家,所以必然会更加注重陆师一些。

  ??王彦闻语笑道:“这件事情,你既然说了,孤会好好考虑!”

  王彦顿了下,忽然改口道:“这样吧!这次日本之行,如果你能办好,孤就答应你,水军今后也按着陆军的例子,进行操演,各部的奖励,孤给你们去要!”

  “末将先谢过殿下了。”满大壮大喜抱拳,然后保证道:“殿下放心,这次日本之行,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么有信心,都准备得怎么样呢?”王彦笑问道。

  “都准备好了,三艘炮船已经操练了一年多,现在只等广东的船来!”满大壮说着,看了王彦一眼,目光有些狡黠的接着说道:“不过,硬是要找些不足,也还是有的!”

  王彦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想伸手要东西,“你直说吧!哪你不足!”

  满大壮嘿嘿一笑,“殿下,是火炮,是火炮不行,末将听说铸炮坊新铸了几门五千斤的舰炮,专门为我们水师铸造的对吗?”

  王彦微微一笑,沉思了一会儿,“好,这些重炮确实需要战场的检验,孤让兵部给你批个条子,你把炮船开到南京,将那十门五千斤的重炮装上!”

  “末将,谢过殿下!”满大壮大喜抱拳。

  沿海四大水师,东海水师实力最差,满大壮要得几门重炮,心中十分高兴。

  这时王彦却忽然回头,对陈邦彦道:“从今以后,兵部不要给浙江水师,还有郑家水师,添置新船、新炮了。其他物资,能减就减,不能减就拖一拖。”

  陈邦彦闻语微微愣了一下,王彦这到也不是小气,而是朝廷花钱养兵,结果兵马不听朝廷调动,还想拿足额军饷和物资,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下官明白了!”陈邦彦当即躬身。

  王彦微微颔首,随即对满大壮说道:“走,看看你的炮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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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7章拒不承认


  日本萨摩藩,鹿儿岛城,又名鹤丸城,是江户时代岛津氏的居城。

  由于地理上的关系,日本常年火山地震,灾害频繁,为了方便逃命,所以几乎没有像中国一样,将几十万居民围起来的城池。

  日本的城,更像是西方贵族的城堡一样,只是供贵族居住,其中只有贵族和士兵,并没有百姓居住。

  鹤丸城就是如此,里面居住的只有岛津氏,以及一些家臣和武士而已。

  此时在鹤丸城内岛津光久的房间里,“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声传了出来。

  田川七左卫门脱了木屐走进来,便见岛津忠朗低着头,正被岛津光久训斥。

  岛津忠朗在袭击使团得手之后,以为完成了任务,但是当从船舱中俘获了钱秉镫时,对方质问了他的身份后,他才知道自己暴露了岛津氏的身份,可这时想要再去追赶逃走的徐俊胜已经来不急了。

  岛津光久一脸“八嘎呀路”的表情,内心显然十分愤怒,“幕府は私に説明をさせて、私はどのように答えて、あなたはばか!”

  明朝委托到中国进行勘合贸易的幕府人员,就岛津氏袭击使团之事,质问德川家纲,德川家在收到明朝的国书以及楚亲王的亲笔信以后,自然大为震惊,立刻派人到萨摩藩进行询问,并让岛津家交出明国使者钱秉镫,将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丰臣秀吉时代,刚打完战国的日本各藩精兵,可以说是几千来年,日本最为精锐的部队,都是百战之兵,他们在战国三英杰之一太阁丰臣秀吉的率领下,发动文禄庆长之役,征伐三韩,可是却被大明国赶回日本。

  这让日本对于明朝存在着恐惧,加上袭击使团,从道义上说不过去,并不站理,因而德川家主动向岛津氏施加压力,不希望与明朝将关系闹得太坚硬,想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田川七左卫门见岛津忠朗面红耳赤,显然被抽了不少耳光,抿了抿嘴,沉声说道:“守护阁下,现在发怒已经无济于事,眼下的关键是要想法应对!”

  岛津光久听了七左卫门的话,阴沉着脸,对岛津忠朗说了句日语,后者忙弯腰行礼,然后退下。

  “阁下,请座!”岛津光久在榻榻米上坐下,腰板笔直,他等七左卫门坐下之后,才带着一丝谦卑和歉意说道:“没有想到事情会出纰漏,现在明国致书幕府,德川家让我将明国使者送往江户。如果将使者送去,此事便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真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岛津家自然将使者送还,可是这可能吗?”

  未等七左卫门说话,岛津光久又接着开口说道:“袭击明国使船,杀死使团一百多人,明国不会轻易算了,况且明国这次还提到了琉球的事情。承认了此事,萨摩不紧要失去琉球,还要对明国进行赔偿,而德川家必然也会对萨摩不满,对萨摩进行制裁,岛津家会像大内氏、北条家一样,如同樱花般凋敝。”

  岛津光久言下之意,就是不想承认使团之事,想要抗争,但是相比于明国和德川幕府,萨摩藩的实力还是太弱小了。

  七左卫门听他这么说,双手按在跪座的大腿上,沉声说道:“守护阁下准备怎么应对!”

  岛津光久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着七左卫门,“这次事件,是我萨摩行事不密,但是阁下曾给我岛津氏许下过承诺,明国的唐亲王、鲁亲王会阻止明国发兵,不知道阁下是否为我带来了好消息。如果明国不发兵,给德川家的压力不够,我岛津氏将不会承认袭击明国使团之事,料想德川家最后对此也会不了了之。”

  说道这里,岛津光久双手按在跪座的大腿上,刻板的脸带着脑袋忽然重重的低下,郑重的说道,“田川君,请务必说服两位殿下,帮助萨摩渡过难关,拜托了!”

  七左卫门听了,却连忙重重低头,给岛津光久行了一礼,陪了个不是,“守护阁下,此事非常抱歉,因为岛津家这边暴露了身份,两位殿下无法煽动大臣与幕府断交,大明朝廷已经决定出兵了!”

  岛津光久听了,脸色一寒,见七左卫门的态度,他们似乎想抽身出来,卖了岛津家,他不禁有些慌乱,可是片刻后他又直起腰来,冷声说道:“这件事,是阁下从中牵线联络,如今出了这样的变故,责任虽在岛津家,但是阁下与唐亲王、鲁亲王不会想置萨摩不管就此抽身吧!此事的始末,要是传回明国,对于两位亲王殿下,恐怕十分不利吧!”

  “守护阁下,请你理解,大明现在是楚亲王摄政,议事堂已经决议出兵,两位殿下不便直接参与进来,也无法阻止。”七左卫门见岛津光久不快,又低了下头说道:“不过阁下可以放心,两位殿下会为阁下提供足够的信息,并且没有响应楚亲王的命令,调拨船只给朝廷。”

  岛津光久脸色依然阴沉,如国明朝发兵,德川家受到压力,必然会制裁岛津氏。

  七左卫门见岛津光久没有说话,于是又道:“守护阁下,其实也不用太过忧心,这次大明并非出动大军,只是出动了十艘炮船,并不能将岛津氏怎么样!如果岛津家能够顶住压力,这个危机,或许能够渡过去!”

  “十艘炮船!”岛津光久听说只有十艘船,心中稍微松懈了一些,他就怕明朝发几万人来打他,萨摩毕竟只是德川幕府治下的一个外样大名,如果德川幕府不帮忙,他们不可能同明国对抗。

  岛津光久眼神一眯,“如果明国只来十艘船,那我到不是很担心了。”

  “这十艘船是大明最新的炮船,守护阁下不能轻视啊!”七左卫门提醒道。

  “十艘船再厉害,萨摩也不惧。”此时的日本并不知道,在航海上和战舰上,他们已经远远落后于世界,岛津光久并不觉得十艘战船有多恐怖,他眯着眼睛道:“如果田川君能保证明朝只出动十艘战船,那萨摩就只需要担心幕府软弱,顶不住明国的压力,出卖萨摩,甚至帮助明朝压迫萨摩了。”

  德川家与萨摩近在咫尺,如果幕府帮助明朝,那岛津氏将无法抗衡!

  七左卫门微微颔首,思考后说道:“阁下毕竟是幕府所封的大名,而德川家毕竟代表日本,征夷大将军不太可能完全站在大明一边,来对付萨摩。如果幕府帮助明朝,阁下或许可以联系几个亲近的大名,指责幕府对待大明太过软弱,出卖日本国的利益。当然,这件事的前提是,守护阁下需要咬住不承认,袭击使团之事。”

  岛津光久沉着脸,点了点头,忽然问道:“如果幕府能够顶住明国的压力,明国会和幕府开战么?或者会再次增加兵力么?”

  “不会!内阁里多数的阁臣,不赞同与幕府开战,况且这件事也并非幕府所做,绝对打不起来!”七左卫门思索后说道:“虽然两位殿下不能阻止大明出兵,但是阻止事态扩大,因该没有问题!”

  “如此就拜托两位殿下了!”岛津光久又低了下头,心中已经有了注意,“我会联络几个守护,发出希望幕府强硬对待明国,保护本国利益的声音,另外会送一批金银给送给保科正之和大佬酒井忠胜,请他们为岛津家说话,让幕府顶住明国压力,最后将这件事不了了之。”



第1038章先去江户


  九月底,从广南赶来的七艘三桅炮船,来到了崇明岛水寨。

  装了新炮的满大壮,早已准备就绪,东海水师三艘,广东水师七艘,共计十艘三桅炮船,加上十艘装着补给物资和一千名武生的福船,组成一个二十艘大船的船队,随即遵从朝廷的指令,从崇明出发,始往日本。

  船队由东海水师都督满大壮为主将,广东水师的参将俞方棋为副将,徐俊胜为向导,另外还有礼部理藩院一名六品的主事吴世昭随行。

  这个吴世昭原本是个屡试不中的秀才,本来科举是没啥希望了,都已经下了南洋,给商船作起了引航,可是不想他时来运转,居然连中两试,从此走又进了官场。

  明朝光复南京,新帝登基,开设恩科时,他正好从南洋回到广州。

  跑过几次南洋后,吴世昭已经不在热衷于功名,可是同船的人老是喜欢拿他秀才的身份说笑,有人听说朝廷开了恩科,便出言激他,调笑他,吴世昭一气之下,便真的跑到广州参与了考试,没想到一下居然中了举人。

  衙役敲锣打鼓的来报信时,吴世昭已经到了码头,正准备随着船老大跑一趟占城。他对中举没报希望,可是没想到他放下之后,当初数求不得的功名,却一考便中,得了个举人的功名。

  船上昔日调笑他的水手们,见了报喜的队伍,下巴惊掉一地,都没想到酸秀才居然真的中举了。

  众人目瞪口呆之余,都十分尴尬,好在吴世昭并记仇,他告别了船老大,又到商会辞了差事,得了商会资助的两百两银子后,便踏上了前往南京参与科举的道路。

  适逢王彦进行科举改革,不局限于八股取士,他在南洋闯荡的经历,特别是那一场血战之后,给了他极为丰富和别的士子没有的阅历,使他在一篇关于南洋的策论上表现出色,被评为甲等,取为进士,而后马上又被理藩院要了过去。

  这次他随着船队出行,一是奉命解决琉球的问题,二是在岛津氏释放主院钱秉镫之前,负责与德川幕府和岛津氏的谈判和沟通。

  十艘炮船,竖三桅,主桅高四丈,船长二十丈,舱五层,船面设楼高如城,可容三百人,配大小火炮四十八门。

  炮船扬起巨帆,在前乘风破浪,高大的船身如同海上的堡垒,不惧风浪,且航行迅速,将十艘福船,远远甩在身后。

  船队没有直接开往日本,而是先到琉球补给,而在补给的同时,一千多武生登陆琉球,不费吹灰之力,便控制了里首城。

  明军船队到达里首,琉球人看着海上巨舰,纷纷大惊,一千武生头戴碟盔,身穿轻甲,端着插着铳刺的自生火铳,冲向首里城,打死四十多个挥舞武士刀的萨摩武士,亲日派掌握的琉球军队便立刻弃械投降,紧接着琉球王便开始了对亲日派进行清洗。

  一些亲日派在看见巨大的明军炮舰进港之后,察觉到情势不对便已经乘船逃跑,一些没来得急逃跑的,则被明军点名抓捕,并且直接斩杀。

  洪武年间迁入琉球的“闽人三十六姓”,被琉球王启用,重新组建琉球官府,并筹备谢恩使,到南京拜谢天·朝。

  琉球是个小国,当年岛津氏三千士卒,旦夕之间就控制了琉球。

  岛津氏并没有在琉球驻军,只是派遣了一些官员和四五十名武士,所以明军要控制琉球,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琉球是明朝属国,明军的行动合情合理,这不仅是帮助琉球摆脱岛津氏,同时也在向日本幕府和萨摩藩展示强硬的态度。

  琉球国小,不值得多说,船队在琉球只停留三日,补充了淡水和食物之后,便继续向日本航行。

  夜晚,满大壮的座船上,吴世昭站在船楼上,夜观星辰,他做过引航会看海图,能够判断出船队所在的位置。

  “吴主事,离鹿儿岛因该不远了吧!”一旁的满大壮开口问道。

  “具我观察,再过两天就能到鹿儿岛了!”吴世昭回头说道:“不过,满都督,按着朝廷的意思,我们要先去德川幕府所在的江户。岛津氏是德川幕府的大名,我们打狗还是要先看看主人的态度。”

  岛津氏私自袭击明朝使团的事情,让德川幕府十分恼火,同时也比较为难。

  德川家为了恢复中日间的贸易往来,做了不少努力,抛了那么多年的橄榄枝,好不容易才换来明国恢复勘合贸易。现在岛津氏却给他来这么一手,使得中日贸易有再次中断的危险,德川家自然恼火。

  岛津家这么做的目的,德川家自然知道,这已经损害了江户幕府的利益,只是日本的状态,每个大名都拥有很强的独立性,且力量不弱,使得德川家不敢轻易出手。

  这件事件之后,德川家打压,逐步剥夺岛津家的藩地,已经是必然的事情,但此时岛津氏却给他出了个难题。

  德川家希望与明国保持良好的关系,可是岛津氏毕竟是他治下的外样大名,幕府作为日本名义上的中央政府,太过亲近明国,出手逼迫萨摩藩,怎么看都有种帮着外邦欺压自己人的感觉,这必然会引起国内其他大名的不满,认为幕府软弱,出卖日本的利益,是个卖国政权。

  江户城,本丸,天守阁,幕府将军德川家纲,头上带垂缨冠,身上穿着黑丹袍,内穿大纹表袴,腰间统平绪,手中竖握着一把扇子,坐在榻榻米上,在他的两侧,则座坐着德川家的大佬、中佬。

  “島津光長い襲撃明国使節団を否定したことで、明国要求幕府に説明するとしなければならない、皆さんはどのように見!”德川家纲开口说道。

  德川家派往萨摩藩,要求岛津氏将明国使者送来江户,并准备争取明国的原谅,可是岛津氏却拒不承认,有袭击明国使者一事,而明朝一边,又要求幕府给个解释,毕竟萨摩藩是德川幕府的大名。

  现在德川家是飞来横祸,什么好处没有,却夹在两头两面为难。

  殿中,几位大佬听了德川家纲的话,其中一人,开口说道:“この事は幕府は明国の脅迫を受けてはならな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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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9章唐船事件(一)


  德川幕府所在的江户城,位于江户湾内,整个地区人口稠密,围着江户城居住的日本人,就有三四十万,相当于明朝江南的一座大城。

  除了江户之外,附近的武藏、相模围绕这江户湾,都是人口稠密,农业发达之地,是日本的精华之一,也是德川家将居城建在江户的原因。

  浦贺位于相模南端的三浦郡境内,就是后世著名的横须贺军港所在,他的北面是镰仓郡,西面是曾经的小田原城。浦贺扼守住了江户湾,是江户的门户,由于他处于江户湾的入口,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所以是幕府直辖之地。

  德川幕府为了保护江户湾的安全,在贺浦驻扎了一支水军,并且铸造了炮台,只不过战国过后,江户幕府政权基本稳定,也不太担心海上会有威胁,所以浦贺的地位有所降低,逐渐要进入荒废的状态。

  十月十日,月色如水,浦贺东侧的江户湾与浦贺西侧的相模湾都是一片波光粼粼,大海上的海浪扑打在浦贺海边的礁石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在海岸边的一座石块堆砌的炮台上,燃烧着几个火盆,三个头戴斗笠穿着竹甲,腰间插着一长一短两把武士刀的武士,正用日语交谈着。

  旁边的火堆上,铁锅里烧了一点汤,三名武士见汤热乎了,便一人分了一点,然后拿出饭团,配上一点咸菜,填填肚子。

  古代日本资源贫乏,上层贵族和武士阶层保持吃素的习惯几乎近千年。三民名武士正吃着,其中一人喝了口汤,抬起头来,忽然惊呼道:“明かりがある!”(有光!)

  另外两名士卒闻声,忙也抬起头来,集中精力看向远处的海面上,果然见海面上,一片灯火闪现。

  那片灯火连成一片,有的叠成几层,就像凭空出现了一座城市,仿佛海市蜃楼一样,三名武士大为惊恐以为神迹闪现。

  这片海上忽然冒出的灯火,正是从琉球出发后,直奔江户的明朝舰队。满大壮原本是要直接冲入江户湾,但是出于礼貌,也因为不太了解江户湾内的水纹和航道,怕黑暗中撞上礁石搁浅,所以还是选择在浦贺外降帆,等天明之后,再与德川幕府交涉。

  明军将船停在海面上,黑夜中,甲板上点了不少火炬,却惊坏了三浦郡附近的贱民们,他们都以为是出现了什么妖神,吓得一夜未睡。

  浦贺的炮台上,此时已经聚集了一百多名武士,他们眺望海面,说了一堆日语,似乎是想让人划船过去,到灯火处看看,可是谁也不敢。武士虽然勇猛,但是在面对未知事物时,还是有些生怯。

  眼看这天色快亮,为首的武士也便放弃了派人前往探查的打算。

  船队里满大壮等人浑然不觉,除了少数人监视船只的状态之外,整个舰队大部分人都陷入沉睡之中。

  不久之后,天色渐亮,在船队夜泊的海岸边上,已经聚集了数以万计的日本人。不少以为是妖神前来袭击海岸,武士和渔民纷纷拿着兵器,武士握着武士刀,贱民拿着鱼叉扁担,汇集在海岸边,如临大敌。

  随着天色渐亮,海上的灯火之城,逐渐漏出了本来的面貌,十艘巨形战舰,十艘福船,慢慢展示出了他们的轮廓。

  日本颁布锁国令之后,九州的长崎成为日本唯一的通商口岸,也是唯一能够接触外国船只的地区,江户湾则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巨舰。

  日本武士有点像中国隋唐之前的士人,除了会武术之外,也是要读书识字的,为首一名武士看见十艘海上堡垒的轮廓,判断出是海船,于是叫人找来一艘船,带着几名武士,借着清晨的亮光向船队划去。

  小船在波浪上起伏,远处的巨舰们却魏然不动,他们站在岸边观察时,已经震撼船只的巨大,可是当他门靠近时,才发现船只比他们在岸边观看时,还要大得多,船身连着桅杆的高度,几乎有三层天守那么高。

  “明国の旗、これは唐船!”

  小船靠近巨舰时,巨大的三桅炮船,是小船的几十倍大小,船上的武士只能像站在城堡下一样,仰望高大的明炮船,为首的武士看见桅杆上飘扬的蓝底日月旗,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これは唐船です!”船上的武士仰望这个巨物,纷纷都震惊起来。

  望着一连十艘巨大的海船,武士们目瞪口呆,纷纷记起了那个曾经令日本拜服近千年的存在,内心深处无比震撼。

  白江口一战,日本唐化千年,对中国事物充满了崇拜,但自宋为元所灭,日本的心态便有了一丝变化。

  如果将受中华文明影响的整个区域,称为天下,日本则可视为边缘的一个诸侯,他本来一心尊奉正统,可正统被蛮夷所灭,随即便生了争夺天下之心。这种心思,可以说一直持续到甲午之战,日本的讨清檄文,主题还是攘夷夺天下,然而此战之后,日本民族主义崛起,日本国内开始认为日本文化高于中华文化,从而由争天下,变成了殖民征服。

  日本和中国交往的历史非常悠久,而且长期以来日本对中国文化一直怀有敬仰之心,在隋唐时代日本专门派“遣隋使“、“遣唐使“到中国来学习文化,这些结果使得日本成为世界上与中国在文化上最亲密的国家之一。

  日本文化受中国古典文化影响很深,甚至比中国的一些少民文化更接近汉族文化,然而这种文化上的亲近,却没有使得中国和日本像英美因为语言文化的纽带成为密友,反而成为了仇敌。

  当今世界上使用汉字的国家除了中国之外只有日本了,韩国、越南等都废除了汉字,这足以令人唏嘘。这是整个汉文衰落和西方精神、文化殖民的结果。

  江户城,本丸,天守阁内,德川家纲正与几名大佬商议着,保科正之、酒井忠胜一个是德川家纲的叔父,一个是幕府大佬,都不赞成幕府站在明国一边。

  两人认为,就算要处理岛津氏,也应该是幕府自己来,而不应该是被明国胁迫,这样会有损幕府在日本的威严。对于明国,幕府最好的办法就是拖延,既不得罪,也不帮忙,日本有国情在此,岛津家犯的错,明国也不能硬记在幕府的身上。

  几人正进行会谈,这时一名武士却匆忙入殿,然后跪座在中间,身体伏地,行礼说道:“将軍、明国の使節団を派遣した江戸灣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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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0章唐船事件(二)


  扶桑莫叹渺茫中,此去扶桑东更东。一行与师谁共到,唐时明月汉时风。

  从日本主流社会对中国的称呼,可以看出这个国家在心态上的变化,在宋之前,日本称中国为“汉土”、“唐土”,是五体投地的拜服。

  宋为元灭,华夏正统第一次被灭,加上蒙元两次给日本送人头,打破了日本与中土近千年的和平,使得两地敌对百余年,而日本的思想开始出现转变,天朝上过居然被蛮夷所灭,元寇数征日本失败,骨子里崇拜强者的日本,再看中国便不如之前那么恭敬了。

  到明朝时,虽有足利氏向明朝称臣,但是之后丰臣秀吉和大部分人,已经把日本视为与明朝同等的存在,称呼明朝为明国,德川家康热衷于同明朝贸易,恢复关系,但实际上也没有称藩。

  从“汉土”、“唐土”到“明国”,这说明了日本国在心态上的一个变化。

  眼下江户幕府,虽然知道大明的强大,有敬畏之心,但在外交上,还是奉行平等的外交国策。

  武士告知了明国使者到了江户湾外,并重点说明了明国巨大的战船,但江户幕府对于巨大的战船,却并不以为意。

  巨大,能有多大嘛?日本又不是没与明国交过手。

  幕府人员以为下面的人大惊小怪,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他们还是立刻派出武士,前往浦贺迎接明朝使者。

  明军出于礼貌,船队并没有开进江户湾,而是停泊在相模湾内,吴世昭代表着明朝,在浦贺登岸,然后在幕府官员的恭迎下,前往江户城同德川幕府交涉。

  一路上,吴世昭看见日本的风土人情,田间地头,屋舍景致,人们的穿着,都有这浓厚的唐风,确系有中土之感。

  他见沿途风情,不禁想起了足利氏朝拜永乐帝,永乐帝问及日本情况时,日本使者当场所做的一首《答大明皇帝日本风俗诗》“国比中原国,人同上古人。衣冠唐制度,礼乐汉君臣。银瓮储新酒,金刀囗锦鳞。年年二三月,桃李一般春。”

  吴世昭跑过南洋诸国,除去安南三邦之外,其它的国度与中国的文化习俗,都相去甚远,日本与他们相比,无疑更加接近中国的文化。

  华夷之辨争论数千年,其中有“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的说法,吴世昭见日本的风土人情,他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亲近之感。

  进入江户后,吴世昭被带入驿馆住下,他询问了幕府官员,征夷大将军何时接见,幕府官员只是让他耐心等候。

  当年日本五万人马千艘战船,与一万唐军激战于白江口,被唐军杀得大败,日军光跳海淹死的就有万余。《新唐书》在记载此段历史时,得意洋洋的就一句话,“赤焰张天,贼舟被焚四百余艘。”而唐军未有一艘战船损坏。

  这一下就把日本打明白了,此后九百余年,日本未敢再次染指朝鲜。

  在打完白江口一战后,唐军也并未进攻日本国,负责指挥的将领刘仁轨派人送还了日本俘虏,对日本说,大唐绝对不会劳师远征日本,但日本以后也不要再来劲,朝鲜的事情以后就不要参与了。

  对于明朝而言,这次出动船队远渡日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劳师远征,不可能持续太长的时间,特别是船队能够携带的东西有限,过不了多久就会耗完。

  清晨,吴世昭与随行的徐俊胜起来,两人进行洗漱之后,便耐心的等候,准备去本丸见德川家纲,可是直到日上三杆,幕府的官员才过来。

  徐俊胜是整个事件的经历者,也是证人,所以必须跟着来江户城。

  幕府人员先为他们准备了一些食物,每一样都很精致,可是基本全是素食,两人吃完之后,吴世昭便提出要见征夷大将军,幕府人员推脱不过,只得将他们引到一间大殿。

  两人满以为德川家纲会过来,可是等了一会儿,德川家纲未来,几名把脸涂的比宣纸还白,摸着朱唇的日本女人却忽然进了房子,开始在榻榻米上进行歌舞表演。

  “吴主事!德川家怕是准备和稀泥了!”徐俊胜见这架势,就知道德川家纲恐怕是没有准备立刻见他们。

  吴世昭微微颔首,他也看出来,德川幕府不愿意表态,可是又不想得罪明朝,所以一边好酒好菜加上美色招待,一边却拖着不见,希望能将这件事情拖下来。

  “船队能在日本沿海待多久?”吴世昭开口问道。

  “十一中旬,就必须要南返,否则天气一冷,船队可能会有麻烦!”徐俊胜四是水师将领,对于船队的状况,要比吴世昭了解得多一些。

  吴世昭一声沉吟,“这么说我们只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一旁的徐俊胜点点头。

  当下吴世昭便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两人方起身准备离开,幕府的官员便立刻进来,显然一直在监视两人的举动。

  “两位使者,严有院为了欢迎二位到来,特意准备了歌舞表演,稍后还要设宴,二位是对歌舞不满意么?鄙人可以立刻跟换···”

  “不必了!”吴世昭冷着脸,挥手打断对方的话语,然后开命见山的说道:“我朝理藩院主院,本官的老大人,还在萨摩藩之手,我们岂能在江户吃喝玩乐。这次来江户,就是来找幕府要个说法,告知幕府一声,如果征夷大将军处事公允,送还钱主院,严惩萨摩藩,那我朝就将此事交给幕府处理,不插手日本国的内务,可要是幕府有心偏袒萨摩藩,或者没有能力,处理此事,那就由我们自己动手,不用幕府操心了。”

  岛津氏是德川家的大名,吴世昭这么说,等于已经传达了明朝的意思,如果德川家管不好自己的狗,那大明就要帮住德川家来管了。

  幕府官员闻语,脸上有些阴晴不定,吴世昭没有继续纠缠,而是直接说道:“大明的意思,还望阁下转告征夷大将军,本使将在江户停留三天,如果三天之内,将军还不接见,那本使将会与船队汇合,直接去寻萨摩藩!”说完,他一挥手,便于徐俊胜离开,留下那幕府的公卿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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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1章唐船事件(三)


  吴世昭对那幕府的公卿说完,两人就回到了驿馆,一起进了吴世昭的房间,然后关好门秘密交谈。

  “徐将军,你觉得我方才说的话怎么样,幕府高层会不会见我们?”

  吴世昭在海上跑了一年多,甚至经历过几次夺船血战,为他增加了不少阅历,考中进士之后,被理藩院看中,他又处理了一些南洋的事物,出使过广南国与阮氏修订通商条约,也见过一些市面,不在是个酸秀才。

  可是日本国毕竟不是广南小国,是自已为继承了华夏道统,在太阁丰臣秀吉的率领下,想过要与大明争天下,励志入主中原的一个大国。

  他方才一阵嘴炮,说的虽然很爽,很威风,可是现在回想一下,又怕伤了德川幕府的自尊,最后将中日关系搞僵,使得中国丧失在日本的市场。

  徐俊胜关好了屋门,在吴世昭对面的榻榻米上坐下,然后沉声说道:“吴主事方才那些话说的很好,我看幕府并不想帮我朝解决问题,我们因该向幕府表示我们强硬的态度,不说出来,他们只会用酒色,一直糊弄我们。”

  说着,徐俊胜停了一下,然后身子前倾,吴世昭见此也把身体靠近些,便听他接着小声说道:“不过我们虽然提出了要求,表明了态度,但是我看幕府想要保持自身在日本国的威严,恐怕不会因为我们的压力,而对萨摩藩进行惩罚。”

  “袭击使团这么大的事情,难道幕府想要不了了之不成,这也太异想天开,不把我大明当一回事了。”吴世昭皱着眉头说道:“反正我已经放出话来,只给幕府三天时间考虑,如果德川幕府不给个说法,那我们便自己动手,那时德川家也将无话可说。”

  徐俊胜沉默一下,却开口说道:“吴主事,我现在担心的是德川幕府会想方设法的阻拦我们,不让我们与船队汇合。我们远道而来,德川幕府也肯定知道,船队不可能长期停泊的海外,他们只要将我们留住一段时间,船队物资消耗殆尽之后,便只能先行返回大明。这样一来,还真就被幕府拖延过去,而一旦我们无功而返,议事堂未必会允许我们再次出使日本,这件事还真有可能不了了之。”

  吴世昭微微颔首,“确实有这个可能,这里是江户,是幕府的地盘,他们要留下我们,不是没有可能。”

  “吴主事,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应该立刻分开,一人留在这里继续与幕府周旋,一人则悄悄返回船队。如果幕府同意了我朝的意见,那便皆大欢喜,如果幕府不同意,那船队在三天之内没有得到消息,便立刻扑向萨摩藩。”

  徐俊胜脸上带着一丝厉色,提出了一个想法,吴世昭微微思考,便连连点头,“我是文官,想返回船队怕是不容易,将军是武将,就由将军返回船队,我留下来继续和幕府谈判。”

  徐俊胜对这个分工没有意见,当下两人又约定了,让徐俊胜回到舰队之后,再等他三天,如果没有消息传来,船队便立刻离开相模湾,教训了岛津氏之后,再反回江户城接他,并武力威慑幕府进行通商谈判。

  两人商量妥当之后,便各自回到屋中休息,而两人还未睡下,幕府方面便送来了几名日本女子,要给使者侍寝,招待可谓周到,但却被两人残忍的拒绝。

  是夜三更,一个黑影从徐俊胜的房间里出来,迅速的窜到驿馆的墙边。那身影一个助跑,双手一撑,便直接翻过了院墙。

  日本地震频发,院墙都不高,城市也没有城墙,方便了徐俊胜的行动,他在屋宅间穿梭着,片刻之后,人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昨天吴世昭放出一番狠话之后,满以为幕府态度会有所转变,不说征夷大将军召见,至少会有个大佬前来,可是却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见此吴世昭基本可以断定徐俊胜的判断正确,于是他吩咐随行的十名明军士卒,守在他和徐俊胜的屋外,不许任何人进来,而他本人没出房间,就在屋内,看看三天时间一过,幕府到底会不会接见。

  时间一晃到了第三日,吴世昭坐了一个上午,幕府还没有人来,他随即对士卒说道:“收拾东西,我们离开江户。”

  士卒抱拳领命,不多时就将行礼打包完毕,驿馆内明国使者的行动,自然很快传递给了幕府高层。

  明国使节放出三日的期限,令幕府很被动,但是同时也感到很耻辱,萨摩藩毕竟是德川幕府的藩属,明国使者这样逼迫幕府,使得幕府的脸上很不光彩。

  明国使者强硬,使得幕府更加不能软弱,德川家纲接任幕府将军才一年时间,幕府不能给各地大名留下软弱的形象。

  因而幕府在三日期限内,并没有什么动作,他们确实想拖延到明军船队物资耗尽后,自行南归,使得整个事情,冷却下来。

  听说明国使者真的要走,幕府大佬酒井忠胜只能亲自出面,幕府不能受明朝的压迫,帮助明朝对付岛津家,同时也不允许明朝和岛津家动手,打自己的藩属。

  吴世昭收拾好东西,随即准备离开江户,但果然还未出驿馆,就被一对武士拦住,幕府真的不准许他们离开江户。

  两方就这么在驿馆门口对持着,一方要走,一方就是不让出,但谁也没有动武。

  就在这时,幕府大佬领着一队武士来到驿馆外,他见了吴世昭,当即笑道:“明国使者远来,日本尚未尽地主之谊,怎么能走呢?”

  “阁下是谁?本使要返回船队,还请你们让开。”吴世昭冷着脸说道。

  酒井忠胜见了皱了下眉头,“鄙人酒井忠胜,使者可否稍留几日,我们慢慢商谈。”

  德川家纲继承四代将军不久,幕府主要的事情还是德川家纲的叔父保科正之,以及大佬酒井忠胜主持。

  吴世昭听说是酒井忠胜,又见武士堵在驿馆外,他显然走不成,于是说道:“阁下,如果幕府有诚意,我希望尽快商谈,若是幕府存心拖延,我可以告诉阁下,已经迟了!”

  酒井忠胜闻语,微微一愣,内心生产一丝警惕,忽然他脸色一变,惊问道:“明国的那位徐将军呢?”



第1042章唐船事件(四)


  酒井忠胜发现徐俊胜不在,大惊之余,笑脸立刻板了起来,转而有些阴寒。

  当即他一挥手,几名武士便冲进驿馆,片刻之后便又匆匆忙忙的跑出来。看守驿馆的一名武士头目,到酒井忠胜面前点头哈腰的说了一串日语,大概是没有发现明国将军。

  “八嘎!”酒井忠胜听完,脸色阴鸷,一巴掌便打在那武士的脸上,后者不敢叫疼,吃了一巴掌,还连忙并腿低头的行礼。

  酒井忠胜心中恼怒,幕府奉行的是一个拖字,虽然有点无赖不认账的意思,可只要把事情拖久一点,让明国解决事情的成本变大,就可能将事情押下来。

  “使者阁下,不知道,徐将军现在去哪儿呢?贵国又想在日本做些什么?”酒井忠胜没有再理会武士,而是将头转向吴世昭,阴沉着脸说道。

  “这件事,我之前已经做了说明,三日之内,幕府如果不对萨摩藩袭击我朝使团之事做出解释和令我朝满意的答复,我朝将自行解决萨摩藩的问题。徐将军已经回到船上!如果幕府现在做出决定,还来得及,若再迟一天,我朝的舰队将直奔萨摩藩!”吴世昭对视着说道。

  酒井忠胜闻语,感到一阵心累,德川幕府这次是被岛津家给坑了,不仅里外不是人,而且将威严扫地。

  幕府帮助明国来对付萨摩,必然会引起国内其他大名的指责,那有国家中央政权帮着外邦来欺负本国人的。

  酒井忠胜虽然收了岛津光久送来的钱财,但是就算岛津光久不送,他作为德川幕府的掌舵人之一,也绝对不会赞成帮助明国来对付岛津氏。

  不帮助明朝,让明朝自己去对付岛津氏,这也不行,作为中央政府,藩属被人进攻,却不表态,同样是软弱的行为。

  德川幕府最希望把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岛津家咬死不认袭击明国使团的事情,明国方面又不肯善罢甘休,德川幕府怎么表态,都有问题。

  酒井忠胜阴沉着脸站在驿馆外,按着明国使者的话,姓徐的将军已经回到了船上,而如果幕府不做答复,明国就要自己动手了。

  这对于幕府而言是,可以说是一种威胁,酒井忠胜心中愤怒,幕府的尊严受到了明国的践踏,他甚至想干脆站到岛津氏一边,先把明国的船队给打了,但是做为幕府的首脑,他却无法这样义气用事。

  “我幕府对此事,暂时不做任何回应,贵国既然想要自己解决,我到要看看,没有幕府的支持,你们怎么解决这次争端。”酒井忠胜忽然愤怒的丢下一句,居然就直接转身离去。

  幕府不可能按着明国的意思,对岛津氏进行处罚,所以拖延不成,已经没有必要再谈。

  酒井忠胜转身就走,给跟上来的武士说了一句,“幕府の命令はなく、彼らを離れてはいけない!”(没有幕府的命令,不准他们离开!)

  武士点了点头,忙又将驿馆堵了起来。

  回到幕府官署,酒井忠胜将情况告知了幕府几位大佬,保科正之了解之后,也很愤怒,“明国居然这么霸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那也就只能让他们和岛津氏对上一场了。”

  殿中跪座两侧的幕府大佬们,窃窃私语,纷纷点了点头,觉得眼下只有如此。

  酒井忠胜沉默了一下,愠怒道:“岛津家在九州有些实力,明国没有幕府的支持,就二十条船,想要单独对付岛津家,也是太过狂妄了。眼下事态已经无法阻止,只有让明国在萨摩碰了钉子,他们才会愿意掉过头来重新和我们谈,同意将大事化小。”

  保科正之微微颔首,“可以将明国船队的动向立刻告知萨摩守岛津光久,让他做好准备,如果能重创明国船队,明国必然会再次找到幕府,那时候我们再谈,幕府便能占据主动的地位。至于岛津氏犯的错,等这件事件过去了,幕府再和他们算账。”

  明国的压迫,让幕府很不爽,虽然明朝一方占着道义,但是日本作为一个主权国家,幕府也有幕府的尊严。

  现在事情既然压不下去,幕府便决定由这明朝去对付萨摩,但在幕府看来,萨摩毕竟是日本一大强藩,明国二十条船,就想去找萨摩讨说法,显然会碰个大钉子字,到时候明国还得回头找幕府,而那个时候,看明国使者,是否还敢给幕府甩什么脸色。

  几日后,萨摩藩,鹿儿岛城本丸,岛津光久的居室内,十多名家臣,跪坐在两侧。

  “幕府方面送来消息,明国的船队会在这几日内杀奔萨摩。”岛津光久目光扫视众人,然后说道:“据情报明国船队一共二十条,十条是明国最新的炮船,十条是补给运兵的福船,这些船都比我们的要大,但是数量却很有限。”

  说着,岛津光久看向岛津忠朗等人,然后说道:“据征韩之战时的经验,明船的优势在于火炮,所以我们想要击败明船,就必须近战。明船只有二十艘,而我萨摩有战船一百五十艘,蜂拥而上,必能击败明船!”

  萨摩位于日本南端,同中国、琉球、东南亚都有密切的贸易往来,而海上贸易,已经发达的捕鱼业,使得萨摩藩的水军冠绝日本,岛津光久对于击败区区二十条明国战船,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田川七左卫门作为郑家之人,他虽然长年在日本,没有返回中国,但是却也从各种渠道,知道中国的水军发展很快,甚至已经将红毛夷赶出了大员,他当即泼了一盆冷水,提醒道:“守护阁下,大明的战船,不仅火炮犀利,而且速度极快,萨摩水军想要近战,恐怕不容易贴近大明的炮船。”

  岛津光久微微沉思,坐在左侧首位的岛津忠朗却开口说道:“那就在大隅海峡决战,那里海域相对狭窄,能够限制明船的活动,便于我们接战!”

  明军船速快,如果在大海上,完全可以利用火炮射程的优势,再加上船速,像放风筝一样攻击萨摩水军,选择狭窄的海峡,则可以对明军船队的运动范围,起到一点的限制作用,两侧跪座的萨摩大将,听后纷纷重重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岛津光久见此随即将腰间的助差拔出,然后插在案上,肃声说道:“诸君,萨摩的兴亡,再此一战!”

  众多萨摩武士立刻双手按着跪座的大腿,把头一低,郑重的应诺道:“嗨!”

  “那么,就拜托了!”岛津光久,也将头一低,沉重的说道。

  徐俊胜返回船队之后,向满大壮和俞方旗说明了他的猜测,船队在相模湾外又等了三天,吴世昭果然没有消息传来。

  如果将岛津氏比作一个不听话的孩子,那么整个事件就可以这么形容,岛津氏趁着家长德川氏不注意,打了邻居家的孩子,还抢了邻居的东西,邻居现在找上们来,德川氏作为熊孩子的熊家长,怎么也的护着点岛津氏。自己家的孩子,自己打可以,别人打却不行。

  见约定的时间吴世昭并没有消息传来,众人已经知道了幕府的态度,并不愿意教训岛津氏,那明军只能自己出气,直接打上门去,抽死岛津氏,让德川幕府后悔。

  当下船队便杨起船帆,浩浩荡荡的向萨摩藩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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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3章唐船事件(五)


  明军船队从相模海湾杨帆起航,十艘巨舰在前面乘风破浪,舰队贴着日本海面而行,惊得沿途的日本渔船纷纷避让,渔民惊恐的望着一艘艘巨舰,内心震撼无比。

  十艘炮船,多有自己的名字,广东水师的七艘船,多是以广东各府的名字来命名,而东海水师的三艘炮船,则分别叫阎应元号、陈明遇号、冯厚敦号,满大壮的坐船便是阎应元号。至于十艘福船,名字就简单一些,根据来源水师的不同,后面多冠以甲乙丙丁的编号,像广东的水师的两艘福船,就分别叫广甲号、广丙号。

  十艘炮船,在前破浪而行,这些个巨无霸,在海上所向披靡,无可抵挡,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都透露着一股横劲儿。

  “满都督!前方是大隅海峡,船队进入之后,便可直接冲入鹿儿岛湾,逼近岛津氏的居城虎寿丸!”阎应元号的船楼上,一名熟悉日本水纹的引航,向满大壮禀报道。

  满大壮闻语,果然见海面上出现一个大岛,大岛与陆地之间出现了一个海峡,于是他拿来千里镜,对海峡进行观察,在圆形的视界扫过海面时,海峡内部一百多个小黑点出现在了海平面上。

  满大壮微微一愣,随即冷笑一声,他将千里镜放下,然后回头一望,看到俞方旗的座船广州号,已经在主桅杆上悬起了“发现敌船”的旗子,并且开始向他的阎应元号靠过来。

  “是萨摩水军!”主桅望斗上的士卒放下千里镜,也开始大喊。

  满大壮见此,笑骂道:“居然在这里来堵我们,看来我们的行踪,已经被幕府通报给岛津家了!”

  “通不通报都无所谓,岛津氏不知我军炮船厉害,他们赶来阻拦,不过是插标卖首罢了!”徐俊胜开口说道。

  在说话之间,明军各船上纷纷响起了警钟,顷刻间所有的水手们都从船舱中跑出来站位,船舷两侧的炮窗被炮手打开,炮手迅速完成填充,大炮被推回炮位,黑洞洞的炮口伸到船舷外。

  满大壮对徐俊胜的话深表赞同,不是他骄纵,而是两军的装备实在差距太远了,“萨摩藩选择此地也是用了苦心,不过他们想要依靠地形来对付我们,还是太天真了。”

  说这满大壮再次拿起千里镜,看向海峡内,一百多艘战船,一线排开,如同一堵墙,荡着桨儿,向他们划来。

  一百五十艘战船,萨摩藩的水军可以说是倾巢出动。

  岛津忠朗作为岛津家的主要人物,加上有之前拦截使团的经验,由他来指挥萨摩水军,来同明军船队决战。

  他的坐船是一艘巨型的安宅船,长十五丈,宽三丈,可比明军炮船还是小了一半,岛津家在船板上包裹了一层铁皮,借鉴了战国大名九鬼嘉隆的铁甲船,据说刀枪不入。

  铁甲船类似于朝鲜的龟船,漏出水面的部分全都被铁皮包裹,所以重心很高,不利于在大海上远航,岛津氏的这艘船,只是围了船板,并没有封顶,所以重心低一些,能够开出鹿儿岛湾,进入大海。

  这艘船叫虎之丸,岛津忠朗穿着华丽的铠甲,端坐在甲板上,因为没有桅杆,所以明军船队发现他们之后,萨摩军才发现明军船队。

  “大将の明軍が軍艦を発見!”一名背后插着岛津家丸之十字纹旗子的武士,向端坐的岛津忠朗禀报。

  听见发现了明国的船队,看来幕府给的消息并没有错,岛津忠朗脸色严肃起来,将手中扇子一挥,便指挥道:“準備迎敌!”

  萨摩水军的各艘战船上,头戴斗笠的铁炮轻足,立刻涌到了船边。

  日本的铁炮也就是火绳枪,十分精炼,这时因为中国战乱,大批唐宋时代的工匠远渡日本,不仅仅是给日本带来了中国的锻打技术,同时也带来了唐宋时代匠人精益求精的精神。

  唐朝的陌刀、明光甲,宋朝的步人甲、横刀、神臂弓都是极为精良的器械,很少听到有质量问题,而到了元朝蒙古人将匠人编入匠籍,世代为匠,降低了匠人的积极性,到了明代,也没学个好,因为宋制断代百年,只能学元朝的制度,继续将匠人编入匠籍,造成匠人完全没有积极性,质量问题频发,这是唐宋时代很少出现的情况。

  日本虽然资源贫乏,但是锻造出来的器械,无论是武士刀,还是铁炮,都十分精良,这一是因为匮乏,使得日本人更加珍惜资源,二则是因为日本的匠人,继承了唐宋时代匠人的精神。

  日本匠人锻造的铁炮,在征韩之战时,就给明军造成很大的麻烦。

  可是日本火绳枪虽然厉害,但是却基本没有什么火炮,制炮技术也远远落后于明朝。

  在战国和后来的东西军对决中,日本很少有火炮出现,战国时只有大友家用“国崩”这种像小佛郎机的大型火枪对付过岛津氏,然后就是德川家康在大阪夏之阵用“大筒”轰击过大阪天守阁。

  无论是“国崩”还是“大筒”都远不能和明朝的火炮相比,岛津家的战船大多没有火炮,只有一些大安宅船上,一般配备两门“大筒”,小些算是三磅炮,大些的也只能勉强算六磅炮,而明朝炮船上却装备了大量的十二磅炮,满大壮的坐船上甚至装备了十门十八磅炮,差距实在太大。

  其实火绳枪传入日本的时间也有两百多年了,日本只要稍微摸索,肯定是能造出大炮,但是应为这个国家资源实在太贫乏,武士大多还以竹为甲,火绳枪普及装备都困难,就别说制造大炮这种烧钱的玩意儿了。

  明朝与日本之间,巨大的国力差距,是日本望尘莫及的。

  萨摩藩一百五十艘战船,上面能给明军造成威胁的火炮,几乎没有。

  岛津忠朗到是将俘获的那艘福船上的六门十二磅红衣大炮,还有二十多门大小火炮,从福船上拆了下来,并且分别装在了几艘大一点的战船上,但是火炮射击是需要训练的,特别是海上攻击,更是需要炮手有超强的操炮技能。

  那六门唯一能给明军造成威胁的重炮,虽然装在了船上,但是只不过是充充门面而已。

  “都督船队马上将进入海峡!”桅杆望斗上的明军士卒,再次呼喊道。

  虽说是海峡,但其实宽度并不狭窄,满大壮看着可以用肉眼看见的黑点,冷笑一声,朗声喊道:“挂旗号,广州号、琼州号、高州号、肇庆号、惠州号向右转舵,陈明遇号、冯厚敦号向、温州号,雷州号跟随本督座船向左转舵,列单横阵,侧舷火炮瞄准敌船,随时准备开火。”

  满大壮停顿一下,接着说道:“炮舰两翼包抄,广甲、广乙等十艘福船,正面为饵,全军准备战斗!”

  满大壮的命令传达下去,广州号上的俞方棋收到旗号后,立刻领着五艘炮船,开始向右摆舵,而满大壮的坐船也同另外四艘炮船,向左航行,整个船队立刻分成三块。

  看阵型,明军是织了一个口袋,要将岛津氏的水军全部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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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4章唐船事件(六)


  十艘炮船左右各五艘,如同一张铁钳一样张开,应元号向左调头,后面四艘三桅炮船紧随其后,列成一条长龙,海水被船身破开,形成道道白浪,蔚为壮观。

  天空中白云朵朵,云层下面呈现出一副壮阔的画面,近两百条战船,在云层下若影若现,两只舰队将在大隅海峡,进行一场对决。

  在十艘炮船,列成两队,分道杨鏣之后,满大壮走到船楼便上对甲板上列成五排的应元号的水手和炮手,高声说道:“弟兄们,我要问问你们,自成军以来,朝廷可欠过你们粮饷!我满某人登记功劳可曾不公道。”

  两百多条汉子齐声高喊道:“没有!”

  “那我可曾无故责罚过你们?”满大壮高声问道。

  “没有!”汉子们再次齐声喊道。

  满大壮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朗声说道:“既然朝廷和我满某人对弟兄们都不薄,那这次你们就得给我好好表现,打出我东海水师的威风出来!谁要是他娘的不给我好好表现,让朝廷失望,我满某人,定要他好看。”

  说完,满大壮从腰间抽出一把自生手铳,对这天上就是一枪,“明白没有!”

  这种自声手铳是根据自生火铳改造,目前只生产了一百支,而且每支都特别精美,收藏的价值大于实战,是王彦让工部生产,用来奖励立功的将领,满大壮到南京安装新炮时,王彦给他批了一支。

  甲板上的水手和炮手一惊,反应过来,齐声嚎叫道:“明白了!”

  当下甲板上的明军,立刻散开,各自站好了各自的位子,全神贯注的等待攻击的命令。

  满大壮站在指挥台上,再次拿起千里镜,朝远处的萨摩水军看了一眼,忽然转头问道:“相距多少里?”

  一旁的徐俊胜立刻伸出一只手,拇指翘起,眯起眼睛看着萨摩水师的方向,片刻后开口说道:“相聚四里!”

  “这么说已经进入新炮的射程了!”满大壮眉头一挑,然后命令道:“传令,让大蛇铳打上几炮试试!”

  明军新造了十八磅炮,有效射程四里以上,最大射程十二里,堪称神器了。

  “都督,这么远的距离打不中吧!”徐俊胜听了却质疑道:“万一把萨摩水军吓到,他们逃跑怎么办?”

  满大壮摇了摇头,“不要紧,打个炮试试,既然遇见了,他们划桨的还想跑过咱们么?如果他们要跑,我们正好追着打,岂不美哉!”

  徐俊胜闻语,反应过来,随即也笑了笑,明军的船速远远快于萨摩藩的船,既然遇见了,萨摩藩的水军,就别想逃脱。

  说话之间,位于底层的五门新炮已经做好了准备,这种炮每门都有四千多斤,所以必须要放在底层,放高了容易重心不稳。

  此时在大隅海峡,海面上一百五十艘萨摩战船,组成了一个矢阵,明军三部则是一个“v”,像是张开的大口,虽然船只少,但却雄心万仗的要把日本船全部吃进去。

  “轰!轰!轰···”接连五声巨大的炮响,满大壮和徐俊胜只觉得脚下的战船,随着炮声剧烈的连续颤抖了几下,战船侧舷的五门十八磅炮,接连退出炮窗,五团巨大的青烟瞬时在战舰侧舷腾起,青烟缥缈上升,到半空中才慢慢消散。

  四里外,岛津忠朗的虎之丸号前十丈距离外,海面上连续升起五朵巨大的水柱,端坐在甲板上的岛津忠朗完全没有想到,明军会突然炮击,更没有想到明军的炮能打这么远,瞬间就被惊得目瞪口呆。

  满大壮在千里镜中,看见升起的水柱,有点可惜,当即大声吼道:“一炮没中,瞄准了再打!”

  这么远的距离,船只又在移动,想要打中确实不容易,但是满大壮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船舱底部,一炮过后,炮手们迅速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将十多斤的铁弹推入炮膛,几名炮手一起合力,将炮车复位,然后重新调整了一下炮口后,一名士卒立时点火,大炮猛然再次退出炮窗,被铁链拉住炮架,一阵剧烈的震动。

  五门巨炮,依次开火,炮弹从浓烟中呼啸而出,一枚接着一枚的贴着海面急速飞行,刮起一阵阵飓风。

  飞在最前的一枚炮弹,呼啸着在接近萨摩船队时,钻进了海面,惊起了四丈高的水柱。另外四枚,两枚紧随其后,也掉入海中,一枚从一艘大安宅船的头顶越过,砸到了水里,炮弹溅起的水花,从空中落下来,如同倾盆大雨泼下,给大安宅上的轻足武士洗了个藻。

  大安宅船上的轻足武士,看到那巨大的水柱,在衣甲被淋湿之后,武士们不禁吓出一身冷汗,这样一枚铁弹,若是被击中,整个船只上层建筑估计都要被打的稀烂。

  安宅船上的萨摩武士,还没来得及庆幸,突然“嘭”的一声响,那最后一枚铁弹,便击中大安宅的侧舷,护板猛然炸开,铁弹裹挟着无数的毛竹木屑,横扫甲板,一名日本铁炮轻足,被铁弹击中,正中胸膛,轻足的身体瞬间就被撕成碎片,向四周飞散,一团血雾瞬间喷射开来,周围的轻足被鲜血溅了一脸。

  铁弹撕破尸体,但是余威未尽,从血雾中冲出的铁弹,将甲板上的一切全部撕碎,无数碎木飞溅,周围的轻足武士被木屑、毛竹碎片钉了一身,纷纷倒在地上长声惨叫,剧烈的在甲板上滚动,而铁弹则冲破另一侧的船舷,跌入海中,溅起数丈高的水柱。

  “啊!!!”

  鲜血糊在甲板上,将甲板涂得猩红,碎肢肉沫撒的到处都是,几名轻足倒在血泊中,翻滚着,嘴中发出非人的惨叫。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将船上惊得呆滞的萨摩武士拉回来,可他们看着满是狼藉的甲板,还有哀嚎的士卒,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武士们还没从惨状中完全回过神来,这时突然“轰轰轰···”的一连串的巨响传来,两队距离拉近到三里,左右两翼的明军炮舰,开始同时开火,一朵朵的白烟,伴随着炮响,从炮船的侧舷,一个接一个的升起,黑色的铁弹从这些白烟中依次冲出,百余枚铁弹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急速的飞向萨摩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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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5章唐船事件(七)


  岛津忠朗还没来得及察看,旁边那艘被十八磅炮击中的大安宅船,明军左右两翼两只船队,各百门十二磅红衣大炮,便开始依次开火。

  “轰隆隆”的巨响响彻了大隅海峡,明军炮船侧舷,不停的喷射出橘红色的火焰,一朵朵白烟升腾而起,场面宏大而壮观。

  战场在大隅海峡内,方圆数十里的范围内展开,明军侧舷炮依次开火,点射萨摩战船,黑色炮弹划出道道直线,打得萨摩战船木屑飞溅。

  明军正如同凶猛的狮群,围猎羊群一般。

  随着炮响,明军十艘三桅炮船的船身不断的颤动着,侧舷黑洞洞的火炮,一门接着一门的猛然退入炮窗,整个大隅海峡似乎都在随着炮击而震动。

  在大隅藩沿海的一些渔村,村子中的人,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动静,听着轰隆隆不曾停歇的炮声,他们纷纷涌到海边,向海面望去,只觉得像是神灵打架一样。

  还在海里捕鱼的小船上,撒网的渔民不禁直起身来,惊恐的望着炮声传来的方向。

  岛津忠朗的虎之丸号,处于萨摩水军的最前端,完全暴露在明军的火炮攻击之下,他没有时间去看,几乎被明军一炮打残废的安宅船,便见一枚枚铁弹从白烟中冲出,贴着海面急速向虎之丸号射来。

  不等岛津忠朗反应过来,轰的一声,虎之丸号的左舷便挨上了一枚炮弹,被铁板包裹着的船板,发出一声巨大的碰撞声响,被击中的铁板急速凹陷,后面的木板乱飞,几名铁炮轻足立时被打得倒飞出去。

  铁板将炮弹的冲击力,御卸到整个侧舷,虎之丸号的左舷被砸得高高翘起,然后又回落下来,甲板上的萨摩武士倒了一片,岛津忠朗也随着座椅向右舷滑动,他的身体向被抛出去一样,猛然撞倒右舷。

  虎之丸在日本绝对是顶级的战船,板墙上包裹着一层铁皮,使得弓箭和火绳枪都难以破开他的防御,可是在明军的红衣大炮的轰击下,无敌的虎之丸号,却便得如同玩具一般了。

  岛津忠朗被武士扶起来,他立刻扫视了被击中的左舷一眼,虽然炮弹被铁皮兜住,但是整个左舷在一炮之下,已经彻底变形。

  他不由得有些庆幸,要少距离近些,恐怕铁皮就会被炮弹直接撕开。

  虎之丸有铁皮保护,没有造成毁灭性的伤害,可是其他的萨摩战船就没有那么幸运,旁边一艘安宅船,连中三弹,整个板墙全部被摧毁,船身周围的海面上,十多巨残缺不全的尸体漂泊在海上,周围海水一片赤红。

  另一艘战船被一枚炮弹从水下撞入舱中,在侧舷留下一个巨大的黑洞,海水灌入,船只迅速下沉。

  近两百枚铁弹呼啸着射入萨摩水军的船队中,其中大半落入水中,只有一少半击中战船,可是每一艘被击中的战船,损失都无比惨重,有些防御弱,速度快的小早船,两炮就成了一堆木屑。

  明军一轮火炮齐射,至少击沉一艘安宅,两艘关船,四艘小早,重伤十余艘,惊起数百道水柱。

  三四里外,就遭受了明军炮火的猛烈轰击,萨摩水军乃至于日本水军,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海战,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接舷肉搏的时代。

  岛津忠朗环视四周,听着武士用日语禀告,损失的情况,明军一下就几乎毁了他一成的战力,这让他背脊发寒,心中是又惊恐,又愤怒。

  “八嘎!”岛津忠朗怒吼一声,喊道,“火砲で反撃する!”

  “明の船を狙って射撃する!”船上的武士反应过来,摆弄这从明军福船上拆下来的一门十二磅炮,立时开始反击。

  重炮被架在虎之丸号上,顿时发出一声怒吼,虎之丸号上立刻白烟弥漫,岛津忠朗拿起千里镜,透过船头白色的硝烟,紧盯着明军炮船方向,可是却没有看到任何反应,原来炮弹打偏,落在了明军炮船编队前方,百余丈开外的地方。

  其他五艘装有一门十二磅红衣炮的大安宅,也同时开火,炮弹飞出,结果比虎之丸打的还要偏,明朝炮船连水都没有溅到。

  一百五十艘岛津战船,加起来,火炮还没有明军一艘三桅炮舰多,他们能拿来攻击明军的只有从明军福船上拆下来的六门十二磅红衣大炮,除了这六门炮轰击了一下,剩下的岛津战船,基本就像在看戏一样,完全没有反击的手段,就像是海上漂泊的靶船。

  岛津忠朗见此,心中实在懊恼,幸运的是明军炮击之后,重新填充需要时间,他知道远处打击,岛津水军绝对不是明军的对手,他们必须要进战,贴近明军的战船!

  “大砲が爆撃する!軍艦分三道迎撃明軍!”(火炮继续轰击,战船分三路迎击明军!)

  岛津忠朗额头青筋直跳,大喊一声,下达命令,想要借着明军炮击的间隙,拉近与明军的距离!

  应元号上,满大壮站在船楼的指挥台上,用千里镜观察了一下炮击的效果,看见萨摩水军几炮都落在了离开明军及远的地方,脸上一阵冷笑。

  “都督,萨摩水军分开了,一部向我们冲来!”徐俊胜注意着战场的情况,见聚集在一起的萨摩战船,分成三队,一股近五十艘船在虎之丸的带领下继续向前,扑向广甲、广丙等十艘福船,另一队四十多艘,则扑向广州号组成的编队,剩下的全部向他们扑来。

  满大壮闻语看了看,摇了摇头,萨摩的水军太天真了,两军相聚三里,明军炮船每半里就能放一轮炮,萨摩水军至少还要吃六轮炮,才有可能靠近明军炮船,但这是明军不动的情况,现在明军炮船速度也比他们快,这么可能让他们靠近,肯定是利用速度优势,保持一定距离,用炮火狠揍萨摩战船。

  满大壮看了下局势,唯一有点担心的是十艘福船,那是运兵船和补给船,火炮装备不及战舰,所以有一定的危险,不过他相信,以福船的速度,不会那么容易被岛津氏的战船咬住,萨摩水军还没有追上福船,他这边已经解决了冲过来的四十多艘萨摩战船。

  指挥台上,满大壮挥手一声大喝,“传令,右摆舵,保持距离,火炮继续轰击,将他们全部打沉!”

  四十多艘萨摩战船,被明军一轮火炮打得明白了两军之间火炮的巨大差异,在明军炮船面前,他门大多是也一百多吨级的小家伙,而明军的三桅炮船,大的在一千吨级以上,小的也有七八百吨。

  他们不仅在大小上比不过明军,偏偏明军还火炮犀利,航速也比他们快得多,萨摩武士们已经意识到,这次恐怕是阻击不成,反要葬生海底,他们想要求得一线机会,就只有趁着明军炮击的间隙,拼了老命的靠近明军,只要距离近上一分,他们活命的机会就大上一分。

  在生存还是死亡地选择下,萨摩战船内的水手们,拼命操纵船桨,尽管十一月初海上冷气袭人,桨手们却都脱光了衣服露着膀子,奋力的滑动船桨,使得战船急速冲向明军。

  正当萨摩水军拼命前冲时,明军侧舷的火炮,终于填充完毕。

  满大壮异常亢奋的再次下达开炮的命令,一连串“轰轰”的爆炸声中,近百枚炮弹再次从火焰中冲出,平行着呼啸着,向萨摩水军砸去。

  一枚炮弹,从一艘安宅船的正面砸入,钻入船舱之中,横扫一切,以不可抵挡之势,一下将船舱右侧,一排桨手全部打翻,然后又从船尾破舱而出。

  整个船舱内,残肢断腿一片狼藉,因为右侧失去动力,而左侧还在奋力荡桨,直冲的安宅船顿时转向,一下就将旁边一艘小早撞翻,萨摩武士纷纷跌入海中,顿时响起一片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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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6章唐船事件(八)


  萨摩水军想要接近明军,可是他们低估了明军船队的速度还有灵活性。

  海峡虽然不像大海那么宽广,可是对于船身细长的三围炮船来说,穿插迂回都不成问题。

  明军左右两翼采取了同样的战法,一边开炮轰击,一边摆舵与萨摩水军保持距离,想要从萨摩水军与陆地的间隙冲过去,然后迂回过来,兜着圈儿攻击。

  四十多艘萨摩战船,在海面上留下道道尾迹,想要在明军从他们与陆地的间隙内穿过前,拦截住明军,进行撞击近战,但是明军船快,他们连遭两轮炮击,沉没五艘,十艘瘫痪,剩下的距离明军还有一里多远时,明军长笛形状的三桅大炮舰,却借着风势风帆鼓荡着,从萨摩水军与陆地间的间隙穿过。

  “左转舵,继续轰击!”

  明军炮船冲过了萨摩水军的拦截,并没有继续向前,而是船队慢慢转向,又折返回来,继续轰击萨摩战船。

  在航速和射程都不如明军的情况,萨摩水军倍感无力,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到,连逃都不太可能,心中无比绝望。

  两侧的萨摩水军,在面对明军三桅大炮船时,已经没有悬念可言,结果必然是全部失败。

  随着距离的拉近,战船顶层的九磅炮也加入了轰击的阵线,三层火炮,依次喷发着,在萨摩战船旁惊起道道水柱,一条条战船接连破碎,变成了漂浮的木板。

  岛津忠朗领着五十艘战船,扑向正面广甲、广丙等十艘福船,福船的火力不如三桅炮船,弹雨稀疏许多。

  “舷前に兵士は暴露しないでください!”(没有接舷之前,士兵不要露头。)

  福船的速度比不上三桅炮船,加上船内装满了物资和士卒,所以吃水很深,航速比较慢。萨摩战船向前猛冲,逐渐要接近明军福船,岛津忠朗急声呼喊。“知っている!”虎之丸号上的武士回应着,身子都低了下来,没人将头伸过板墙。

  百丈开外,十艘福船放出一轮炮弹,重伤了三艘关船,几枚小口径的火炮,打在虎之丸的上面,船头的铁板被砸得凹陷,但是并没有被破开。

  萨摩水军也用大筒和六门红衣大炮,轰击福船,炮弹多没有击中,不少弹丸撕破了船帆,直接掉入海中,溅起道道水柱,唯有一枚重炮打断了广甲号的一根副桅,但对船体并没造成多大伤害。

  两军船队迅速拉近,萨摩战船上,一队武士一手拿着长刀,一手拿着飞爪,脚边放着一捆连着飞爪的绳索,一脚踩着绳子尾巴,在船边严阵以待。

  其他的铁炮轻足则已经拿着火绳枪,将枪口伸出射孔,瞄准了前方的福船。

  萨摩船上的铁炮手,还没开火,福船的甲板和船楼上,一队队明军自生铳手,却开始向虎之丸等冲得最前的萨摩战船射击。

  “砰砰砰~”的铳声响起,几艘小早上的萨摩水军,顿时身子一滞,纷纷跌入大海。

  一队明军自生铳手,对准了虎之丸号,打出一顿排铳,铳丸打在了铁板上,被铁板轻松挡住,火星四溅,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岛津忠朗见明军铁炮先行开火,有些吃惊,没想到明国除了火炮战船外,铁炮也这么犀利,要知道征韩之战时,日本的铁炮可是给了明军大量杀伤的。

  如此一看,萨摩水军无论是战船、大筒、还是铁炮,都比不上明军,岛津忠朗更加急迫起来。

  “射撃、轟殺しの明軍!”????“殺す!!!”??“轰!”“轰!”“呯、呯!”

  距离贴近,萨摩船队上的六门重炮和四十多门大筒,近千铁炮手开始射击。

  对面的福船被接连命中,传来阵阵惨叫,而福船上明军反应极快,反击的弹雨马上打过来,萨摩船队顿时木屑飞溅。

  广甲等十艘福船船,因为要运输士卒和更多的物资,所以船上的重炮多被拆除,以便装更多的水和食物,船上的重炮不多,大多是些佛郎机。

  虽说是佛朗机,可是也比萨摩藩的大筒强,福船上的明军操纵佛朗机快速发射,三人一组的炮手配合娴熟,他们打过一炮,一人拉出铁栓、一人提起发射完的子铳,另一人填入新的子铳,先前之人再插好铁栓,然后发炮轰击。

  佛郎机的速度比自生火铳还要快,不过佛朗机的弹丸太小,只能将那些没有围铁皮的萨摩战船打得木屑飞溅,但是无法破开虎之丸的防御。

  其他的萨摩战船,被打得木屑横分,很快一片狼藉,护板残缺不全,里面的轻足被接连打死,可是虎之丸却只是被砸得铁板凹陷,火星四溅。

  此时双方的距离已经只有十五丈,两方火铳手进行互相对射,萨摩战船多有板墙围住四周,而明军福船高于萨摩战船,明军士卒可以居高临下。

  岛津忠朗站在船头,目光注视着前面的广甲号,因为断了一根副桅杆,广甲的速度慢了下来,成了虎之丸号撞击近战的目标。

  “つかむ!”(抓)

  看着两船距离接连,岛津忠朗狰狞的怒吼一声,他话音刚落,十多个飞爪越过两船间的间隙,钩住了广甲号的船帮和护板。

  其中一个飞爪正好钩住了一名明军士卒的肩膀,虎之丸号的轻足猛然一拉,飞爪一下勾破明军的肩甲,刺入背部,顿时血流如注,士卒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就被飞钩拖着撞到船舷,猛然拖出船舷,一下跌入大海,然后又被在海中拖行一段,对面的日本轻足发现没有勾到船,才停止拖拽。

  随着飞钩发力,两船的距离迅速接近,福船上手持长矛的士卒纷纷涌到船舷边,准备刺杀靠近的萨摩战船。

  岛津忠朗见马上就要撞击,顿时拔出武士刀大声怒吼道:“突撃を準備する!”

  虎之丸上的武士听了命令,全都冲到船头,一名武士抽了船板上的栓子,推了下却没有将船板推倒,这是因为铁板被炮弹打的变形,使得船板卡主了。

  “突撃!”数十名武士见此,顿时齐齐一声呼喊,他们用脚踹、用身体撞击,轰的一下将护板撞到,准备冲出虎之丸,攻上广甲号。

  然后就在这时,虎之丸的船尾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船身猛然被砸的前进了两三步远。

  站在船头的岛津忠朗,身体一下被巨大的惯性抛飞,整个人猛得后仰,撞到了舱屋上,虎之丸号上的武士全部摔倒,船舱内划桨的桨手们一个个撞击在舱壁上,不少船桨都被撞断。

  岛津忠朗挣扎的起身,站起来往回一看,一枚十多斤重的铁弹,撕开了船尾的铁板,砸坏了甲板上的两座板屋,慢慢的向船头滚来。

  这是明军十八磅炮的杰作,刀枪不入的虎之丸,在明军最新的重炮面前,就跟纸糊的一般。

  岛津忠朗目光有些呆滞的盯着滚动的铁球,还没回过神来,“轰”的又是一声巨响,又一枚铁弹轰击在虎之丸号上,铁弹砸在铁板上,巨大的震荡,再次将岛津忠朗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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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7章唐船事件(九)


  岛津忠朗在站起来时,广甲号已经趁着虎之丸接连被击中的时机,斩断了飞钩,与虎之丸拉开了距离。

  几名武士扶着岛津忠朗,这位岛津家一代藩主的三男,已经十分狼狈,他那华丽的头盔,早已掉落,漏出日本武士特有的发髻。

  这种发髻两边秃,中间留着一撮头发,先拉倒后头,然后又拉回来,并不十分美观,武士剃这种发式,主要是为了戴头盔方便。

  岛津忠朗的腿上,不知何时被一截飞来的木屑击中,鲜血已经湿了他的大腿。

  虎之丸周围遭受的炮火忽然之间猛烈起来,不时有溅上天空的水花,如同暴雨泼下来,将船上的轻足和甲板都淋的湿透。

  炮弹不时击中虎之丸,十二磅炮将铁板砸的变了形状,十八磅则直接将铁板撕开,横扫甲板上的萨摩武士。

  这时岛津忠朗才发现,左右两翼各四十多艘战船,已经沉了一小半,还有大半被打得瘫痪,剩下的则正拼命往鹿儿岛湾逃窜。

  明军十艘三桅炮船,两艘撵着逃窜的萨摩战船进行追杀,两艘绕着圈儿继续轰击瘫痪的战船,剩下的六艘,全部迂回着从后面杀来。

  应元号巨大的主炮轰击着,前冲的萨摩战船立时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一艘接着一艘被炮弹轰得稀烂。

  岛津忠朗见此,心中气愤无比,看眼下的局势,萨摩水军失败已经没有悬念,可是他心中气愤,“一百五十条战船啊!居然连一艘明国战船都没有打下来,这是萨摩水军前所未有的耻辱!”

  “将軍は今どうするのですか。私たちは挟撃された!(将军,现在怎么办?我们被夹击了!)”

  虎之丸号上的武士,也意识到情况危险,六艘明国炮船从后面碾压上来,他们已经失去机会。

  六膄三桅炮船的火炮数目,是十艘福船的几倍,是萨摩战船的十几倍,双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就在武士询问之时,面对密集的火炮,剩下的四十多艘萨摩战船已经开始四散,虎之丸号的板墙也在火炮不停的轰击下,猛然倒塌,板墙边还端着铁炮射击的轻足,顿时被倒下来的板墙压倒,哀嚎声成片响起。

  铁板包裹的板墙一倒,明军的火炮直接轰击到虎之丸的甲板上,几名倒地的轻足刚站立起来,就被一枚十多斤的铁弹打的四肢飞溅,一团血雾洒满了甲板,炮弹威势不减,撞上另一边未倒的板墙,又被弹了回来,一路将几名轻足扫倒,然后跌入大海。

  岛津忠朗茫然四顾,虎之丸已经满是狼藉,四周一艘大安宅也被打得稀烂,发生了严重的倾斜,其他战船或沉或伤,或者向两翼逃散,岛津家雄霸九州的水师,就此完蛋!

  一艘明国战船都没有击沉,甚至没有击伤,这是萨摩的耻辱,也是岛津忠朗的耻辱,他已经没有脸面去见藩主岛津光久。

  “亀太郎、私の大介人を作ってください!”(龟太郎,请做我的介错人吧!)岛津忠朗推开搀扶他的武士,他大腿一痛,借势便跪座在了被鲜血染红的甲板上,然后猛然撕开了身上的衣甲,沉重的对身边一名家臣说道。

  “将軍!”周围的武士见此,纷纷惊呼着在岛津忠朗周围跪了一圈。

  “戦争をこのように、私は必ず1死そのため戦の責任は、私が死んた後、あなたはすぐ脱出、あるいは降伏!”(战争打成这样,我必须一死为此战负责,我死之后,你们立刻突围,或者投降!)岛津忠朗沉声说着,然后看着其中一名武士,不容置疑的道:“亀太郎、お願いします!(龟太郎,拜托了!)”

  日本人有战败切腹的传统,在日本武道文化中,这是一件光荣的事情,战败不死,会被认为可耻,所以岛津忠朗要切腹,周围的武士们心中虽然不忍,可是却没有人出来阻止。

  岛津忠朗说完,便立刻脱了上身的衣甲,他在头顶系上一条头巾,然后找来白布将预备切腹的部位一圈圈的紧紧裹住,最后拿起了那把随身携带的助差。

  那被岛津忠朗委托介错的武士,站在岛津忠朗的后面,一脸沉重的抽出长刀,然后将长刀高高举起,等待岛津忠朗切腹的那一刹那,立时一刀将他的人头砍下,以便于迅速结束他的痛苦。

  破腹自杀是一件很残忍,很痛苦的事情,切腹者先要捅进自己的腹部,然后握着刀柄从左至右进行切割,就算肠子流个满地,有时候也不会死,所以需要一个人来结束切腹者的痛苦,这个人就是介错人。

  切腹者一般会让自己信得过的人和亲密战友来进行介错,并且一般都是剑道高手,以便尽早,尽快的结束切腹者的痛苦。武士如果战败,但是输得光荣,在没有介错人的情况下,对手也可能因为尊敬他的勇气,而自愿充当介错人。

  由这些人充当介错人,对于切腹者来说,无疑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因为这些心腹、战友,或者尊重他的对手,一般不会忍心切腹者太过痛苦,所以好多时候,切腹者才刚刚捅入腹部,或者用木刀、扇子做个样子,便被介错人一刀斩首,结束了痛苦。

  介错人找得不靠谱,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三岛由纪夫的切腹就是个例子。

  在1970年,三岛由纪夫发动政变,绑架了日本陆上自卫队东部总监部将师团长为人质,意图说服八百多名自卫队士官发动兵变,推翻否定日本拥有军队的宪法,使自卫队成为真的军队,用来保卫天皇和日本的传统,但是却没有一人响应。

  三岛由纪夫只能切腹自杀,他在额际系上了写着“七生报国”字样的头巾,用白色的布将预备切腹的部位一圈圈紧紧地裹住,拿起短刀往自己的腹部刺下,割出了一个很大的伤口,肠子从伤口流出来。

  随他同来的两位盾会成员之一的森田必胜用名刀“关孙六”为三岛由纪夫进行介错,可是连砍数次都未能砍下他的头颅。

  三岛由纪夫肠子流了一地,却死不成,痛苦难忍之下,想咬舌自尽,但是也不成功,最后由另一位学习过居合道的盾会成员古贺浩靖执行介错,才终于成功。

  砍几刀都没将切腹人砍死,切腹人的痛苦可想而知。

  这个介错,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不过岛津忠朗不存在这种担心,他选的介错人是岛津家的心腹家臣,是萨摩藩有名的剑道高手,一刀下去保准结束他的痛苦。

  此时四周炮断横飞,在虎之丸的周围不时惊起道道水柱,岛津忠朗郑重的拔出助差,稍微迟疑了一下,便一刀捅入腹部,腰间的白布立时被鲜血浸湿,岛津忠朗的面部因为疼痛,变得扭曲,他鼓起勇气,双手紧握着刀柄,正要从左到右拉开腹部,站在后面的龟太郎却忽然一声大喝,将手中长刀挥下,一刀切下了岛津忠朗的人头。

  龟太郎不愧为剑道高手,他一刀斩下,一股鲜血立时喷出,将前面的甲板染得猩红,可是岛津忠朗的人头掉下,却没有掉在地上,而是被一丝皮肉链接着,挂在胸前,让人毛骨悚然。

  在岛津忠朗死后,虎之丸号上其他几位家臣,也统统选择切腹,武士死在小卒手里,或是被铳丸打死,那是可耻的行为,是犬死!

  龟太郎被他们委托为介错人,他举着家传的宝刀正要为人介错,忽然“嘭”的一声响,虎之丸号的船身猛烈的摇晃了几下,高举武士刀的龟太郎身形不稳的忙将刀插在甲板上,才稳住身子,片刻后船身又趋平稳,紧接着震天喊杀声响起,满大壮带着数百明军从炮舰上冲下,看见甲板上死了一地人,顿时为之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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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8章唐船事件(十)


  岛津家的居城虎寿丸,建在距离鹿儿岛湾不远的一座平顶山上,不紧地势险要难以攻打,同时也风景壮丽。

  天守是日本特有的建筑,是日式城堡中最高的存在,即是全力的象征,也承担着重要的军事作用,能够起到瞭望和指挥的功能。

  虎寿丸作为岛津氏的居城,自然也有天守。当然岛津家的天守,自然无法与丰臣秀吉豪华壮丽的大阪天守相比,也无法与德川家在江户的六层天守相比。

  一般情况下,岛津光久都是居住在本丸的居殿内,很少进入天守内,可是今日从清晨开始,这位萨摩二代藩,便一直站在天守阁内,眺望远处的鹿儿岛湾,似乎期待这什么东西从海面上出现。

  从酒井忠胜传递的消息来看,明国的船队因该已经到了大隅海峡,那么萨摩水军肯定同明国船队已经交上火了。

  这次萨摩水军倾巢而出,岛津光久虽然觉得必定能击败明国的船队,可是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回来,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安,因而亲自站在天守上眺望海面,希望看见岛津忠朗率领船队,得胜归来。

  “守护阁下,萨摩藩这次出动全部水军,只要不败,让明军无可奈何,萨摩藩就算赢了!”一旁的田川七左卫门望着海面,开口说道。

  明军劳师远征,如果不能击败萨摩藩,那就拿萨摩没有办法,物资一旦耗尽,只能退回大明,最后就不得不默认眼下的状态,放弃制裁萨摩藩。

  岛津光久点了点头,心中稍微放心一些,“胜了或者不败,这次我萨摩都能渡过难关。”

  说着,他停了下,然后自言自语道,“算时间,船队因该有消息传回来了。”

  “藩主,你看!”正在两人说话时,一名瞭望海面的岛津家臣,忽然惊呼道。

  两人闻声,朝他指着的方向看去,远处海面上出现了几个黑点,正晃晃悠悠的向虎寿丸的方向驶来。

  而正在这时,在那个黑点的后方,一阵阵轰隆隆的炮声传来,岛津光久等人立刻脸色一变。

  “去码头!”萨摩水军没什么炮,那动静只能是明船所发,岛津光久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感,一挥手便匆忙下了天守阁。

  众人来到码头后不久,远处三艘小早船,晃晃悠悠的终于到了码头边上。

  这种船个头小,防御力差,但是机动灵活,得以从明军炮舰的绞杀下逃了回来。

  看着三艘小早船上,萨摩武士凄惨的模样,岛津光久木雕般的脸上已经变色,像是牙疼抽搐一样,脸部肌肉不停的抽动着。

  “怎么回事?”岛津光久怒声问道。

  三艘小早不同程度的都遭受了损坏,他们一靠近码头,听了岛津光久的问话,几名轻足忙把一名腿部被木屑扎伤的萨摩将领扶了下来。

  “藩主,萨摩水军全完了,一百五十艘战船,就只有我们逃回来,明军船队就在后面。”那大腿被插伤的家臣,被扶着一瘸一拐的跳下船,然后走上码头,便和几名轻足单膝跪在了岛津光久的身前。

  “什么?”岛津光久闻语一惊,脸色刷的一下惨白,整个人情不自禁的便往后退,几名家臣忙伸手将他扶住,才没有向后跌倒。

  岛津家一百五十艘战船,几代人的积累,全完了是什么意思?

  萨摩藩以水军见长,整个藩国有轻足大概一万多人,其中最精锐的就是五千萨摩水军,现在听了家臣的话,一百五十艘战船,就回来三条小早船,五千水军就只剩三四十号人,岛津光久差点晕厥。

  “岛津忠朗呢?”岛津光久推开扶着他的武士,一把提起那名受伤的家臣,面部扭曲的怒吼着。

  “藩主,属下只看见虎之丸被明船俘获,其他都不知道!”家臣脸上写满了惊恐。

  “八嘎!”岛津光久愤怒的一声大吼,一下将那提起的家臣,又猛然丢回地上。

  跟过来的田川七左卫门没有想到事情会成这样,在他看来萨摩水军倾巢而出,又选择了地形相对狭窄的大隅海峡进行阻拦,就算打不赢,因该也不至于败的太惨,可是没想到萨摩水军居然打成了这样,到了几乎全军覆没的地步。

  田川七左卫门终归身活在日本,不了解大明船只的变化,郑家虽有三艘三桅大炮船,可是也从未开道日本来,所以田川七左卫门只是听说了明军战船很厉害,但到底有多厉害,他却不知道。

  萨摩一百五十艘战船几乎全军覆灭,岛津家已经完蛋,不可能再与明军抗衡,田川七左卫门听着远处海面上传来的阵阵炮响,脸上立时流露出惊惶之色。

  他绝对不能落在明军手中,否则郑家参与此事,甚至唐鲁两王给朝廷掣肘的事情都会暴露出来,这是里通外国的大罪,会使得郑家和唐鲁两王十分被动。

  想到此处,田川七左卫门见岛津光久正处于愤怒中,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他,于是他不禁先后退几步,然后转身疾步逃离了码头。

  大隅海湾的战斗已经结束,一百五十艘萨摩战船,被击沉的只是五十多艘,大多数只是被打得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这是因为毕竟此时的炮弹,都是实心弹,不能发生爆炸,也不能点燃船只,大多数情况只能击毁船只漏在海面上的部分,而很少有机会击穿水下的船体,所以沉没的萨摩战船只占了三成,大多则是因为船舱的桨被打断,因为桨手和上面的武士死伤殆尽,丧失了动力。

  满大壮冲上虎之丸号时,本来是想抓了萨摩水军的主将,然后用来和萨摩进行交换,可是没想到等他上船,不仅岛津忠朗已经切腹,连岛津家重要的家臣和武士,也都死了大半,甲板上简直被鲜血所覆盖。

  萨摩水军已经完全被明朝水军打服,日本人有个特点,就是谁强就服谁,明军俘虏各船的萨摩武士时,再也没有出现任何抵抗。

  整个场战斗下来,明军损失微乎其微,只有广甲号的一根副桅被击断,然后在火铳对射中死了四十多人,便没有其他的伤害,而他们换来的战果却是几乎将萨摩水军全部歼灭,五千萨摩武士,只有三四十逃脱,剩下被打死三千多人,俘虏一千多人,可以称作大捷。

  鹿儿岛湾入口,十艘炮舰一次排开,侧旋两百多门火炮,向萨摩军的炮台倾泻着火力,无数炮弹砸过去,使得炮台被砸起的烟尘所笼罩。

  在炮台下面,就在明军炮船轰击之时,一艘福船靠到岸边,两百多名士卒端着自生火铳涉水上岸。

  明军炮船火炮一停,两百名明军便呼啸着冲上被打的稀烂的炮台,里面的萨摩武士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明军全部俘获。



第1049章唐船事件(十一)


  满大壮与徐俊胜站在应元号的指挥台上,用千里镜看着明军士卒,在火炮的掩护下冲上萨摩的炮台,两百名士卒将明军旗帜插在山头,然后纷纷举起武器齐声欢呼。

  满大壮放下千里镜,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头对徐俊胜说道:“自朝廷光复南京之后,我水师几无用武之地,只能查查走私,打打海盗,实在憋屈。”

  说着他将千里镜递给徐俊胜,示意他也看看,然后接着说道:“达望你看,我们船炮一轰,步军踩着炮火,轻轻松松就攻占了炮台。本督觉得这个战法,或许是我们水师的一条出路,你说本督上书楚王殿下,给我们东海水军专门配上一只陆师,也不要太多,就那么两三千人,用来配合水师攻击敌人沿海,你说怎么样?”

  “都督,这个想法末将赞同!”徐俊胜想了一会儿,颔首道:“其实前年,朝廷从朝鲜方向袭击山东北直沿海,就是用的这个方法,末将觉得朝廷会赞同都督的提议。”

  满大壮见他也赞同,心中有些高兴,“既然达望也觉得可行,那回去之后,本督立刻写个折子,然后在给殿下写一封信。朝廷这两年对陆师偏袒的狠,要不是殿下重视水师,咱们水师可能分不到什么资源。如果水师能掌握一支步军,那么许多事情就不用请步军配合,我们自己就能干,这样必然能大大提高我们水师在兵部的话语权。”

  徐俊胜深以为然,“朝廷新设五军都督府,五大都督没有一个是水军出身,我们水军的地位确实太低了。”

  满大壮微微点头,内心希望朝廷重视水军,只有朝廷重视水军,他这个水师都督才能更进一步。

  两人正说着,攻上炮台的明军自生铳手,已经压着一百多明萨摩士卒从炮台上走下来,人马行到山腰,炮台上猛然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浓烟升上天空,估计是明军炸毁了炮台上的器械。

  满大壮见士卒已经下来,随即便吩咐道:“挂旗号,船队直扑虎寿丸。”

  鹿儿岛湾入口的炮台被明军摧毁,后面的福船能够从容进入海湾,十艘笛形三桅炮船,齐齐升帆,细长的船身破开海面,海水从船身两边流过,船尾泛起白白的浪花,留下道道尾迹驶向虎寿丸。

  虎寿丸内警钟响成一片,萨摩藩的武士纷纷被招进本丸城,准备进行防守。

  岛津光久站在天守内,看见远处浓烟滚滚,知道是明军摧毁了萨摩藩的炮台。

  日落时分,大日西沉,海面上波光闪闪,余晖将半边大海都印成了红色。

  在那余晖中,十艘巨大的炮船到了虎寿丸临近的海面,岛津光久从天守顶层向海面眺望,脸上出现惊骇之色,他这才看清了明国战船的模样。

  如此庞大的船身,是大安宅的两到三倍,是关船的五到六倍,是小早的十倍左右,怪不得一百五十艘战船一去不复返。

  应元号上,满大壮与徐俊胜观看着岛津家的居城虎寿丸,此城建在一座平地山上,十分不容易攻打,一般的兵器都无法攻击到山顶的城堡。

  这样的设计,使得敌人只能爬山仰攻,死伤必然巨大,可是此城建造时,肯定没有想到会遭受火炮的轰击。

  “都督,是先让末将去与萨摩交涉,还是怎么办?”看着远处的鹿儿岛城,徐俊胜抱拳问道。

  满大壮摇摇头说道:“日本虽然唐化千年,可是身上还是保有夷狄的特性,光讲道理,说大义,他们还是听不进去,必须要让他们见识到拳头的厉害,才会敬畏我们。”

  满大壮说完,随即便对身边的棋牌官说道:“传令,船队一字排开,目标虎寿丸,先炮击三轮,让岛津家知道我们的厉害,他自然会乖乖的和我们谈判!”

  徐俊胜并没有反对,萨摩藩突袭使船,差点将他打死,他对于萨摩藩和日本都没有什么好感,在他心里,最好能将虎寿丸夷为平地才好。

  此时,应元号上,炮击虎寿丸的令旗挂上主桅,其他的炮船见此,纷纷推开炮窗,将黑洞洞的炮口伸了出来。

  虎寿丸坐落在离海边两里的一座平顶山上,以日本的情况来说,绝对是安全的,因为日本没有什么火炮,更加没有明军这样从海上轰击的炮舰。

  天守阁内,岛津光久准备蓄意顽抗,他正观察着明军的炮船,忽然间十艘一字排开的明军炮船的侧舷,打开一个个的炮窗,每个炮窗中都有一门漆黑的火炮伸出来。看见这一幕,他不禁心头一颤,居然有这么多炮,他顿时面如死灰。

  “轰!”突然一声巨响,应元号侧旋一门十二磅红衣大炮猛地向后一退,一颗黑色铁弹在空中一闪而过,砸在城墙下的山坡上,激起一团烟尘。

  紧接着广州号上也打了一发炮弹,击中虎寿丸的城墙,城墙顿时凹陷,砖石炸开,石块和尘土组成了一朵白花,墙头上的萨摩武士顿时大声惊叫起来。

  各船纷纷试射一炮两炮,然后调整船身和跑位,以便更好的轰击虎寿丸。

  几枚炮弹轰击在虎寿丸上,岛津光久满脸惊愕,他没想到明军的炮弹居然能打这么远,同时他也终于知道,萨摩水军为何失败。

  就在他惊愕之时,海面上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声,浓浓的白烟覆盖了明军炮船的侧舷,各门火炮炮架往后一退,两百多枚十多斤的铁弹冲出炮口砸向城墙,天守阁上尘土飞扬,无数碎石升上半空然后落下,噼里啪啦的打在蹲在城头的萨摩武士身上,就跟下起了冰雹一样。

  海面上,明军炮船都能感受到虎寿丸被打的地动山摇,萨摩藩的百姓,只以为发生了地震一样。

  岛津光久逃跑一般的跑出了天守阁,耳边不断传来砖石垮塌的声响和萨摩武士惊惶的呼叫。在明军舰炮面前,武士的个人勇武和引以为傲的武士道,根本不值一提。

  岛津光久刚跑出天守阁,身后便传来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炸响,岛津家重金铸造的天守阁,被一枚十八磅炮击中,整个天守阁一阵剧烈的抖动,三层的天守立时就垮了一半。

  田川七左卫门溜走,岛津光久就知道,萨摩已经输了,可是他却不想输得太难看,于是召集武士守卫虎寿丸,想要顽抗一下,可是此时,他看着垮塌的天守,看着崩塌的城墙,以及惊惶失措的萨摩武士,他的顽抗之心却一下破裂。

  有胜算的抵抗才有意义,没有胜算的抵抗,只会流干萨摩藩的血。

  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了,岛津氏作为丰臣家的支持者,能够归降德川家,岛津光久自然能够看清眼下的形式,做出正确的判断。

  三轮炮击后,舰炮已经发红,需要短暂的冷却,明军炮船的火炮都依次停了下来。

  “达望,你走一趟吧!”满大壮看了看炮击的成果,十分满意。

  “末将这就去见一见那岛津光久!”

  徐俊胜微微一笑,抱了抱拳,便走到船尾上了大船后面吊着的一艘小船,两名士卒随他一起,为他荡橹,划向虎寿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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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0章明萨条约


  徐俊胜来到被明军火炮一顿猛轰的虎寿丸,立刻就被岛津家的武士,引入本丸城中的居殿内。

  走到门口,脱了鞋子进入居殿,徐俊胜扫视一眼,发现钱秉镫也在。

  岛津家原来支持西军,德川幕府建立之后,岛津氏多方努力才保住了藩地,同德川幕府形成表面上的和平。德川幕府虽然没有灭掉岛津氏,可是却一直在压榨岛津氏,日本要修桥、修庙、整理河道,德川家都不会忘了岛津氏,想要掏空岛津家的藩库,防止岛津家做大。

  明朝大炮巨舰,火炮犀利,岛津光久已经彻底服气,再打下去岛津家的损失只会更加惨重,而且没有胜算,岛津光久必须考虑德川幕府,他现在只有忍辱负重同明朝商谈。

  按照原来的计划,岛津氏是准备杀害钱秉镫,嫁祸给德川幕府,可是因为钱秉镫已经识破了岛津家的身份,并且知道岛津氏假冒幕府的徐俊胜已经逃回,所以便将钱秉镫先软禁了起来。

  见识了明军的火炮之后,岛津家根本没有反制的手段,岛津光久等明军炮火一停,就把钱秉镫请了出来。

  徐俊胜走进来,钱秉镫也看见了他,随即示意了一下,让徐俊胜在旁边坐下。

  等他刚坐下,岛津光久便领着几位岛津武士,重重的向两人低下头颅,“鄙人日本国松平萨摩守光久,对于之前之事,向大明国表示深切的歉意!”

  日本拜服强者,白江口一战,唐化千年,征韩之战后,又老实二三百年。他们是谁强就服谁,萨摩藩一百五十艘战船被明军打得全军覆灭,加上明军炮击虎寿丸,使得岛津光久彻底服了。

  徐俊胜本来以为到了虎寿丸,还需要与岛津家博弈,进行一场谈判,可是不想,他一进来,岛津家不紧已经把钱秉镫放了出来,岛津光久还带头服软,他本来准备对岛津氏一番训斥,现在却有些发泄不出来。

  对方已经认错,再得理不饶人,就显得有些盛气凌人,有失大国风度了。

  钱秉镫是主使,既然已经放出来,那么这件事情肯定就得由他来决断,徐俊胜看着重重低头道歉的岛津光久等人,眼中微微诧异,同钱秉镫对视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随即愠声说道:“萨摩守!此事发展到现在,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你知道么?”

  劫了明军的使船,杀死近两百明军,扣押使者,还有琉球的问题,岛津家想认个错,便让大明放他一马,显然不太可能。

  听了钱秉镫的话,岛津光久双手按在膝盖上,再次重重低头,内心显然也知道了这一点,他早已做好了接受惩戒的心理准备,“主使阁下,萨摩愿意接受大明国的制裁,对大明的损失,做出赔偿!”

  钱秉镫对于萨摩藩态度的变化,有些吃惊,这个速度有些迅速,之前他们还咬死不认袭击了使团,可是现在明朝连条件都没有提,他们便表示接受了。

  岛津家这个态度的转变,自然是因为明军摧毁了萨摩水军,炮击了虎寿丸。

  岛津光久这么爽快,钱秉镫到一时间还拿不出条件,他被软禁了几个月,并不知道朝廷方面的要求有什么变化,需要与徐俊胜交谈。

  “萨摩守,请为我们准备一间安静的屋子,我们要先谈一谈!”当下钱秉镫站起来说道。

  岛津光久没有拒绝,“鄙人这就安排,并会再此等候,希望主使阁下能够尽快提出条件,萨摩能做到的一定会尽力,尽快达成和平协议。”

  说着,一名家臣立刻起身,将钱秉镫和徐俊胜带离居殿,等他们一走,一名伏在岛津光久身后的武士,却抬起头来,看着岛津光久,脸上带着气愤问道:“藩主,岛津家真的要向明国屈服,答应明国的一切条件么?”

  说话的是岛津久雄,萨摩一代藩的九男,岛津光久的另一个小弟。

  岛津光久依然保持着向前跪座的姿势,他听了声音,回过头来看了岛津久雄一眼,然后沉声说道。“明国的强大,你已经看见了,向比自己强大的对手认输,并不是可耻的事情,明知道不能取胜,还要去死,那是犬死,才是真正的耻辱!能够向强大的存在低头,然后学习他,超越他,才是日本的精神!岛津家输给了强大的明国,并不可耻,相反其实是岛津家的机会。”

  岛津久雄比岛津光久小了二十多岁,正是年轻气盛,有些听不懂岛津光久的话语。

  岛津光久并没细细解说的意思,而是不容置疑的继续说道:“幕府锁国,明国已经将我们远远甩在了后面,这件事情之后,你跟随久直一起去大明,看看强大的唐土,然后将明国的制度、文化、技术带回萨摩。”

  他这样做,似乎就有了一点遣唐使的味道,岛津久雄虽然年轻,但是遣唐使还是知道的,正是因为遣唐使和大化改新,才有今日之日本。

  岛津光久正说着,钱秉镫与徐俊胜已经回到居殿,他连忙又郑重的低头行礼。

  钱秉镫被袭击,加上软禁了几个月,本来十分憎恨岛津氏,可是岛津光久如此,他却不好发作了。

  重新坐下后,钱秉镫随即开口说道:“萨摩守,经过商议,对于此次事件,我朝提出五条决议。”

  “主使阁下请说!”

  钱秉镫点了点头,“第一条,岛津氏要派人到我朝谢罪,双方保持和平!第二条,琉球是大明属国,岛津氏今后不得再次干预琉球事物,并退还琉球的进贡。第三条,开放贸易,允许大明商人进入萨摩藩地自由经商,萨摩所征关税需要与大明协商。第四条,大明商人若是在萨摩触犯了法令,萨摩藩需要与大明进行协商,由大明方面来进行审理。第五条,岛津氏赔偿大明军资一百万两白银,另外再付五万两,赎回两千俘虏和岛津忠朗的尸身。”

  岛津光久仔细听着,萨摩藩战败,第一、二条自然没什么可说的,第三条、四条问题就比较大了,岛津光久觉得很不对,可是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知道一旦答应,萨摩藩的关税失去自主权,法令也会受到干涉,不过这些就是战败的代价,况且贸易开放的问题在幕府那里,他答应了,幕府不答应,明国这两条就等于白提。

  对于岛津家来说,关键还是第五条,一百万两的赔偿,五万两的赎还费用,萨摩藩可拿不出来。

  “主使阁下,前面四条萨摩都能答应,只是最后一条,岛津家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岛津光久听完之后,沉思许久,忽然低头说道。

  明朝使团的损失,人员的抚恤,加上此次出兵的费用,加起来不会超过四十万,但明朝不可能跟岛津氏实报实销,徐俊胜甚至想要两百万,可是萨摩藩就大明几个县大能有多少钱,钱秉镫压了压,才决定要一百万。

  “一百万,一两银子都不能少!”钱秉镫未开口,徐俊胜却当即说道。

  明军不能跑一趟,弄个本保本,他不是文人出身,没有那么多道义可讲。

  钱秉镫见此,也只能附和道:“萨摩守,一百万已经是本使能为你们争取的最好条件,岛津家一下拿不出来,可以按着年份来还,金银不够,可以用货物来抵债。”

  岛津光久闻语一阵沉默,萨摩藩之所以热衷于走私贸易,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也是幕府逼的,西军失败之后,德川幕府在江户地区,直属幕府的人马就有六七万,再加上周围的亲藩又有十多万人,压得岛津家这样的外样大名喘不过气来。

  幕府让他修路,他们就得出钱修路,要他们修庙,他们就得出钱修庙,岛津家不搞走私,藩库早就被幕府掏完。

  见明国使者不松口,岛津光久脸上一阵沉默,以后走私贸易也没得做,也无法从琉球获得好处,日本又穷,岛津家还要应对幕府的压榨,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银子。

  钱秉镫等了半响,岛津光久才忽然说道:“主使阁下,萨摩藩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可是萨摩在长野有座金山,不过幕府不让开采,如果主使阁下能够说服幕府,萨摩愿意与大明共同开采,来当做赔款。”

  “金山?”

  徐俊胜一声惊呼,旁边的钱秉镫却冷静一些,明朝与日本相隔这么远,想要开采恐怕不容易,而且幕府既然阻止,想必这件事情还需要幕府的同意,岛津光久提出这个条件或许也是在利用明朝,迫使幕府同意岛津家重新进行开采,不过如果岛津家确实没有钱,这座金矿确实可以用来抵债。

  钱秉镫沉吟一阵,随即开口说道:“好,幕府方面由本使去说,但本使说通之后,这个金矿的开采,要重新谈,萨摩守可有意见!”

  “鄙人没有意见!”

  长野的金矿,岛津光久从1640年就开始命家老岛津久通主持开采,但是于1643年在幕府的干涉下停了下来,至今已有八年多,岛津氏这次损失巨大,岛津光久确实有意希望借着明国的实力,恢复开采。

  钱秉镫闻语,随即微微颔首,“那好,取纸笔来,我们签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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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1章冲入江户湾


  江户城,德川幕府对于明朝船队的动向,一直密切的关注。

  岛津氏在外样大名中,实力算是不错的,又以水军见长,酒井忠胜将明军船队的动向,告知了岛津家,他相信以岛津家的实力,一定能让明军碰个钉子,甚至将明军击败。

  如果像幕府所想的那样,明朝最后还得找幕府,到时候,幕府就可以出来收拾局面。

  江户城本丸,德川家纲的御殿内,德川家纲同幕府众多大佬,跪座在殿中,十多个人在一起,殿中却异常安静,仿佛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明国二十艘战船,居然击败了萨摩藩一百五十艘船,而且萨摩水军几乎全军覆灭!”酒井忠胜倒吸一口凉气。

  幕府时刻注意着明军船队的消息,大隅海峡海战和明军炮击虎寿丸的情报,很快就传回了江户城,使得一众幕府官员,惊讶无比,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日本水上最厉害的大名之一,居然就这么轻易的失败,并且败的如此彻底。

  “明国的战船和大筒,到底是什么样子?”保科正之看了情报也是目瞪口呆。

  自从幕府发布锁国令之后,除了长崎一带,还能与外界接触之外,日本国其实已经处于封闭的状态。

  在他们心中只以为明国还是征韩之役的模样,甚至还有些不如,毕竟明朝被蛮夷攻占了首都,连蛮夷都打不过,明国的实力自然在衰落。

  幕府虽然希望与中国贸易,可是却没有想过日本与明朝差多远,他们脑子想象不出,明国与日本有多大区别,强到了什么程度。

  大隅海峡海战的结果,无疑将幕府的高层给震惊了。

  就在幕府高层在江户城,议论之时,明朝已经与萨摩签订了《明萨条约》,如果条约能够实行,那萨摩藩就会成为明朝的商品倾销之地,最后逐渐成为半殖民的状态。

  当然,萨摩藩只是日本的一个地方政府,这个条约显然并不合法,明朝想要使得条约能够实行,还必须要日本的中央政府,承认这个条约。

  船队在萨摩湾停留几日,对条约细则进行逐条标明之后,钱秉镫代表明朝与萨摩藩正是签订条约。

  期间明军归还了岛津忠朗的尸体,释放了俘获的两千萨摩士卒,可是其中一些武士被放归后,听说岛津家与明朝签订了赔款条约,承认失败,居然在主家已经认输的情况,还汇集到码头边上,他们也不攻击明军,而是选择了集体切腹,来表达心中的悲愤。

  这就让满大壮等明军将领不理解了,心中暗惊这些武士真是够狠,一共十八名武士在码头集体切腹,肠子流了满地。

  武士自杀跟喝水一样,搞得钱秉镫签完条约,装上现银十万两,马上就随着船队离开了萨摩藩。

  这场自杀表演,让人震撼,日本这地方穷山恶水,满地的刁民,武士走到街上想试刀,就可以随意砍杀贱民,走到街上,发生冲撞,也随时可能拔刀相向,极不好管理。

  整个日本,四五十万武士,都是些轻视他人性命,自身也不惧死的狠角色,要占领这个国家可以说很不容易。

  明朝眼下就从未想过要占据日本,明朝的目标只是获得日本的市场,一个两千多万人的国家,足以养活数千个作坊。

  船队离开萨摩后,没几日就来到江户湾外。

  三浦郡,浦贺炮台上的武士隔着老远,就发现了离开的明军巨舰,又来到了江户湾外。

  十艘三桅炮船在前乘风破浪,满大壮与钱秉镫等人站在应元号的船楼上,有些寒冷的海风,吹动他们的大红披风,呼呼作响。

  此时主桅望斗上,瞭望的士卒忽然向下喊道:“都督,浦贺炮台要求我们停船,不要进入江户湾!”

  上一次明军出于礼貌,希望德川幕府能够出面解决使团被袭一事,可是德川幕府却不表态,甚至希望将事情压下去,让明朝吃个哑巴亏算了,这次明朝船队再来,自然不会再给幕府面子。

  满大壮闻语,拿起千里镜,看了看炮台上,幕府的驻军正挥舞着旗语,浦贺港内几艘小早船也冲了出来,似乎是准备截住明军船队。

  “都督怎么办?”徐俊胜也看见了幕府军队的动静,于是开口问道。

  满大壮放下千里镜,冷笑一下,然后说道:“不用理他们,直接冲进去!”

  明朝和幕府方面要说其实没有什么冲突,使团开始的目的是与幕府友好通商,这样直接闯过幕府的关卡,冲入江户湾,将船队直接开到江户城下,可以说是极不礼貌的行为,可是满大壮这样说,却没有人提出反对。

  钱秉镫到是觉得这样有些不妥,不合礼法,有些蛮横和霸道,有点恃强凌弱的感觉,可是他也没有出言阻止,因为他知道这么做有利于让德川幕府接受明朝的条件。

  楚王殿下说,对内施行王道,对外施行霸道,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幕府如果攻击我们呢?”徐俊胜笑着问道。

  满大壮笑道,“他们不敢,要是他们敢先动手,我们自然还击!”

  浦贺炮台上,武士挥舞了一阵旗帜,明军船队却并未给予回应,巨大的船队浩浩荡荡的直接冲破了幕府的关卡。

  炮台上的武士呆若木鸡的看着船队冲过,几艘小早船,险些被三桅炮船掀起的浪花打翻,武士们站在小船上,惊愕的看着巨大的战船驶入江户湾。

  明共治三年十一月,日本承应元年十一月八日,大明东海水师都督满大壮,率领十艘三桅炮船,十艘福船,闯入江户湾,将船队停泊在江户城外的海面上,船上的大炮不怀好意地瞄准了岸上的江户城,日本举国震惊,十艘炮舰被日本称为“唐船”。

  面对明军闯入江户湾,炮指江户城,日本幕府一片混乱,城外大小寺院内钟声齐鸣,妇孺凄厉地哭喊,有钱人准备逃往乡间,更多的人拥进神社,击掌祷告神灵,乞求“神风”再起,保护日本。

  此时,幕府官员终于亲眼看见了击败了萨摩藩一百五十艘战船的明国大船,他们才知道明国的水军已经不是征韩战争时的水军。

  那时日本还勉强可以和明国战船过过招,可是现在日本战船绝对不可能抵挡明国的战船。

  幕府大佬酒井忠胜见了明军在海上试炮,就明白了日本落后明国太远,日本的大筒打不到一里,明军的火炮有效射程四里,最远打十里,日本原来作战是面对面的作战,现在没看见明军,炮就打过来了,况且明舰驰骋于大海,南北通畅,而日本调兵山路阻隔,况且就算将让六万旗本武士汇集江户城,也根本无法击败明国的战船。

  酒井忠胜与保科正之只好将吴世昭请出来,放他回明舰,表示愿意和明朝谈判。

  在明朝使团与幕府谈判之时,在大明和满清以及金国,却各发生了一件大事。明朝一边,福建的郑成功在未禀报朝廷的情况下,先斩后奏,诬陷西班牙人攻击了郑家的商船,同西班牙人开战,浙江水师主动南下助战,将西班牙人堵在了马尼拉湾。

  金国在丧失四川后实力大损,准格尔部趁着秋高马肥,南下劫掠金国,豪格迫不得已联络多尔衮,两国达成了联盟,决定共同扫灭准格尔部,漠西一时风起云涌。



第1052章河西走廊


  明朝与德川幕府的谈判并不容易,德川幕府作为一个统治近两千万人口的政权,其实力不说与明朝和满清相比,但可以说比金国都要强上一些。

  德川幕府虽然惊恐于大明的海上实力,可是明军却也不能上岸,德川幕府仅在江户地区的旗本武士就有六七万人,再加上亲藩、谱代大名、外样大名的兵马,日本至少能动员四十多万大军,所以明朝不可能与德川幕府开战。

  不过德川幕府虽然在岛上无敌,可是却拿海上的明军没有办法,明军可以在海上轰击江户,而德川幕府却攻击不到明军,明军可以用江户城和日本沿海做要挟,德川幕府只能服软谈判。

  双方开始进行谈判,明朝首先要求德川幕府承认,明朝与萨摩藩的《明萨条约》,然后要求德川幕府增设鹿儿岛、长门、土佐、尾张为通商口岸,加上原来的长崎正好五口通商,然后同样要求准许明朝商人进入日本贸易,允许明朝商人在日本开矿,并要求对关税问题进行协商,还提出明朝商人犯法,幕府需要交给明朝处理。

  萨摩藩战败了才签定《明萨条约》,丧失税率和司法的自主权,德川幕府作为一个主权完整的政权,连《明萨条约》都不愿意承认,自然不会接受明朝的条件。

  钱秉镫、吴世昭这样提,其实是虚张声势,先抬高价码,然后做出退让,换取德川幕府先承认《明萨条约》的合法性,再与德川幕府商议通商事宜。

  萨摩已经签了《明萨条约》,幕府虽然极为不满,但是也只能承认,可是《明萨条约》的合法性虽然确定,但是与幕府的通商谈判却陷入了僵局。

  时间一晃就过去十多日,明军船队物资消耗殆尽,满大壮只能将钱秉镫和吴世昭留在江户继续谈判,而他则率领船队先行返回明朝。

  明军船队虽然走了,可是德川幕府却并没因此松口气,反而十分紧张,因为满大壮临走时对钱秉镫和幕府官员说,明年他将率领更庞大的舰队,来江户接使团回国。

  在明朝谋划开拓市场,充实国库之时,作为明朝的对手,金国和满清也没有休息,而是做着各自的转变和准备。

  满清一方,多尔衮正忙于仿造明军的自生火铳,以及铸造火炮,可是效果并不理想,工部虽然制造出了样品,可是却无法大规模的制造,满清缺少足够的工匠。

  他从粘杆处收到情报,知道明朝工部有大量的西夷为之效力,于是找来了耶稣会滞留北京的传教士汤若望,委托他帮助大清国招募能够铸炮造铳的西夷工匠。

  金国在失去四川之后,豪格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斤两,明白自己斗不过多尔衮,也打不过明朝,整个金国的国策,再次转为西扩。

  失去四川对于金国打击巨大,幸运的是之前几年四川不断给关中输血,使得原本残破的关中,勉强能够自足,逐渐恢复了生机,否则金国必然要发生粮荒。

  豪格回到西安后,金国的国策再次转为经营西域,可是金国还未准备好进攻叶尔羌汉国,漠西蒙古却开始异动了。

  金国之前攻灭了盘踞于青海的卫拉特蒙古一部,已经同漠西蒙古诸部结下了大仇,准格尔部蒙古早就想找金国的麻烦,只不过后来满清偷袭了漠西蒙古,将准格尔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两方才没有打起来。

  满清在南线与大明隔着淮河对持之后,多尔衮将注意转移到了西北方向,准备进一部控制漠北蒙古,攻灭漠西蒙古。

  去岁准格尔部入寇满清,并没有讨到便宜,反而损失颇大。

  今岁准格尔部探听到了金国在四川大败的消息,觉得有机可成,所以很有可能改变入寇的方向。

  豪格在四川战败之后,返回西安,金国的政局发生了剧烈的动荡,以韩朝宣、孔闻褾、孟乔芳为首的汉族大员,乘势发乱,迫使豪格撤掉了济尔哈朗等人的职权,汉族大员逐步掌握了金国朝廷。

  金国原来的满汉制衡被打破,豪格不得不采取以汉制汉的策略来分化汉族大臣,使得他们相互争斗,从而保障自身皇位的稳定。

  吴三桂成为豪格倚重的一支力量,除了吴三桂之外,投降金国的孙可望也得到了豪格的重用。

  豪格不是不知道孙可望是个野心勃勃之辈,这种人最好直接杀掉,以绝后患,可是如今朝中孟乔芳、韩朝宣等人一派独大,满人大都被挤出了朝堂,豪格便不得不留下孙可望。

  孙可望是外来投降的势力,加上他的出身,肯定与韩朝宣等汉族士绅玩不到一起去,必然会受到韩朝宣等人的排挤,他想要在金国立足,就只能依靠豪格,而豪格也需要他来牵制韩朝宣一派,所以重用孙可望就成了必然的事情。

  孙可望投降金国之时,只剩下千余人跟随,豪格没有将他的人马打散,反而将属于汉族官绅的一万人马交给了他。

  这一是壮大孙可望的实力,削弱永平王孟乔芳的实力,二是让他和孟乔芳、韩朝宣等人斗,以达到分化汉臣的目的。

  豪格这个举动,果然引起了孟乔芳、韩朝宣的反击,孙可望在西安待不下去,豪格只能封其为归义王,提督嘉峪关以西的军政要务,镇守敦煌、瓜州、哈密卫、安西、玉门等地。

  这些地方基本都是金国新得之地,原来被吐鲁番和蒙古人控制,势力盘根错节,而且信仰复杂,有信仰绿教的,也有信仰黄教的,还有胡化的汉人,很难控制。

  孙可望到了关西之后,将驻节之地放在了瓜州,便开始治理这关西数百里之地。

  孙可望打仗不行,内政却是一把好手,他到了瓜州之后,首先就将黄教的几个仁波切,赶回了藏区,然后又打压绿教,规定河西走廊上的汉、蒙、回、藏四民,都必须遵守金国的法令,各教派不得私收赋税和要求信徒捐献,另外河西走廊所有的居民,都必须向金国纳税。

  他这样搞,自然引起了宗教和一些大部落的不满,可是孙可望最擅长的就是吃大户,打土豪。

  孙可望不怕他们闹事,就怕他们不出声,一旦他们闹事,他就有了动武的借口,而一旦动武,那他就会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能够在河西走廊打开局面。

  他这招如果在关中用,肯定会被韩朝宣等汉族大臣喷死,欲杀之而后快,可他在河西走廊上搞,却没有影响到汉族士绅的利益,所以并没有多少人反对。

  孙可望以雷霆手段,剿灭了两个不服的部落,然后又杀了几个宗教首领,一改当初豪格宽松的宗教政策,以狠辣的手段震慑住了河西诸部,将原本松散的河西之地,慢慢整合起来。

  等到初步整合之后,孙可望便开始一面恢复畜牧业,将一些不服教化的部落首领和宗教领袖的资产,主要是牛羊和马匹,分给牧民放养,然后与牧民平分收获,使得牧民的积极性大大提高。

  另外,他还开设边市,同蒙古人、藏区,甚至和叶尔羌进行贸易,积蓄财富,使得金国对河西的控制显著加强,连韩朝宣、孔闻褾等人对他的看法都有所改观。

  瓜州,如今就是整个河西走廊上一个重要的物资集散之地,孙可望在这里开设了一个集市,四周的牧民和商人都慕名而来,使得瓜州比之以前,繁华了几倍。

  孙可望十分重视集市,关中的茶叶、布匹、瓷器等货物运送到此,换取了牛羊毛皮,甚至马匹,然后又运回关中。

  这一来一回就能赚个几倍,巨大的利益促使更多的关中商人过来,这不仅给孙可望带来赋税,同时也改变了关中士绅对他的映象,觉得这个泥腿子出身的杀人魔王,或许还有些用处。

  原本松散的河西之地,在他的经营下,似乎有了点丝绸之路的味道。



第1053章瓜州市场


  去年孙可望战败投降金国之后,在西安待了不到一个月,就被排挤到了河西之地。

  算时间,如今已是十一月,孙可望到瓜州已有一年了。

  此时经过他的努力,加强了对河西诸部的管理,严厉禁止部落间私斗和打劫沿途商队,使得河西商路通畅,地方太平,关中的物资能够运来河西,而周围的部落也愿意来集市换取货物。

  西面的西域,北面的蒙古,南面的乌斯藏,它们相比于中原都是比较落后的地区,许多生活的必须品都需要从中原获得。

  牧民须要茶,需要盐,需要铁锅,需要陶罐,这些东西草原都不产,中原弱小时他们就抢,中原强大时,他们便只能老老实实的买。

  孙可望在瓜州的集市,严格来说,并不是针对蒙古人和藏区,瓜州是河西走廊,嘉峪关以西的中心地带,蒙古人和藏人都很少进来。瓜州像是个物资集散分配的基地,关中的商人将物资运送到这里,然后哈密、敦煌的商人再这里采购之后,再运回去深入蒙古或是藏区与当地人以物易物,他们换回来的毛皮、牛羊、马匹则又运回瓜州,找关中商人换取更多的中原物资。

  这时瓜州内外格外的热闹,自从集市开设后,每天都有驼队赶来瓜州,使得大量物资汇集于此,商业异常繁荣,瓜州城人口已经增长到十万人,城为嘉峪关以西最大的商业城市。

  城中有两座大市场,根据位置,分别叫东市和西市,其中东市主要是关中来的商人在此开设店铺和摊位,西市则混杂一些,主要是河西的商人,还有蒙古人、藏人和回人的商队。

  由于已经入冬,马上就要大雪封山,道路将会变得难走,所以倒十一月中旬,东西两个集市都会闭市两个多月的时间,等到开春了再重新开市。

  犹豫是最后几天,所以瓜州城内熙熙攘攘,人流如织,各族的商队还有附近的民众,纷纷赶在闭市之前,采购一批过冬的货物。

  这天中午,孙可望稍微化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道服,头戴网巾,伴做一儒士,便出来归义郡王府,来到集市进行访查。

  这个时代,读书人的身份始终还是高一些,人人都希望自己是个报读诗书的高士,孙可望也不例外,他一乔装打扮,第一个便想伴做读书人,可是他人高马大,长年累月的征战,使他的皮肤偏黑,而且很粗糙,根本就不向是读书人,他的打扮,看起来其实有些不伦不类,可是他却浑然不觉。

  孙可望领着部将张胜走在前面,十多名侍卫跟随在他们后面,在街上行走。

  他这次主要是看看,从关中运来的货物,在瓜州的销售情况。

  大西国的失败,让孙可望也进行了一些反思,他对于士绅地主的激烈态度,是不是存在很大的问题。这次经营河西,虽然他依然武力镇压了不少河西的大势力,然后继续给予普通人便宜,收买人心,但是他也注重了尽量和关中的士绅搞好关系。

  金国对于河西的控制,原本只是名义上的,他来之后加强了对河西的掌控,使得金国真正控制河西,并使得关中的物资能够卖到这里。

  如果关中的物资能够销售掉,那么关中的士绅和商贾对他的印象就会改观,他就能在金国站稳脚跟。

  来到街道上,孙可望边走边瞧,沿街的店铺前都挤满了前来购买货物的各族商人。

  他站在一家卖陶罐的摊位前,见摊主正在与一名蒙古人商谈,中间还有专门的人负责翻译,似乎是说一头羊换十五个陶碗,蒙古人一共要换二百个陶碗,十个陶罐。

  孙可望听了有些心惊,一个陶碗在中原也就四五十文钱,这里居然十五个能换一头羊。

  他正惊讶,心中暗道怪不得王彦那厮要鼓吹商业,这贸易带来的利益,真是比种田刨地,强太多了。

  孙可望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是一家茶行,是永平王孟乔芳的家族产业,店门比其他几家都要大得多,足足占了四个铺面。

  茶叶是蒙古人和藏区的必须品,可以说是个暴利行业,南方的粗茶和茶渣,压成饼了就往草原上卖,一百多斤茶就能换一匹战马。

  此时,售茶的铺子前格外的热闹,店铺内有十多个木桶,上便都挂着木牌,上面用木炭写着各种茶叶的名字,产地不一样,品质不一样,价格也会有区别。

  孙可望刚走到铺子前,里面就有一阵声音传来。

  “这位客人,这个纸钱,我们茶行不能收!”

  “我们那边都用这个,方便携带,你们这里不收?”

  “这是南面的银票,我们拿了票子也不好兑换,您看您能不能用现银结算。”

  孙可望闻声与张胜挤进去看,见一个大汉拿这明朝的五德票,同一名掌柜交涉。

  听那大汉的话,应该是个汉人,可是看他的装束,却完全是个藏人打扮,应该是青海那边胡化的汉人。

  明朝的五德票确实好用,可是这里是金国,就算五德号的信誉好,这边的商人也不会收,因为毕竟是一张纸,而金国商人又没有什么渠道去明朝兑换成现银,所以商铺多不会收。

  孙可望有些奇怪,同时也生起一丝警惕,明朝的银票怎么跑到瓜州来呢?而且听起来,青海地区已经有很多人接受了五德票。

  “这位兄弟,这南面的纸钱,你们怎么得来的?”孙可望走到两人身边忽然问道。

  那汉子见突然来了一人相问,转头看了孙可望一眼,脸上却升起了一丝警惕,不愿意解释。

  孙可望见此微微一笑,然后说道:“兄弟有所不知,我家也有这样的银票,可是在大金却无法使用。方才听你说,你们那边都使用这种纸钱,所以就想问一下,看能不能找人换成银子。”

  听孙可望这么说,那汉子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狡黠,眼珠转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明朝商人在乌斯藏和青海湖南面都用这种银票和我们交易,我们只要拿这种银票,前往明朝在四川边境设立的边市,就能直接购买明朝的货物,比带铁钱和银子方便许多,所以我们那边都接受这种纸钱。”

  他说浙停顿了一下,然后狡黠的笑道:“你要是有这种银票,跑到我们那里去也麻烦,不如你那银票给我,我给你换成银子。”说着那大汉看了孙可望一眼,继续说道:“不过,我给你换的话,可不能实额兑换哦。”

  听到这里,孙可望已经明白,估计何腾蛟在四川也开了边市,开始和青海和乌斯藏贸易,这样一来,他在河西的边市,可能会受到影响。

  “不好意思,这个纸钱我也想兑换,可是却没待在身上,而是在关中家中,今年怕是取不过来。”???大汉听了,似乎有些失望,默默点了点头,便不再和孙可望说话,而是从腰间解下一个小木箱,然后打开,掏出一把银币,然后点了点,又放几个回钱箱子,对着掌柜说道:“南边的纸钱不收,这银币因该没有问题吧!”

  孙可望本来打算离开,见他拿出一把银币,还有几个铜币,铜钱,不禁又停下了步子,让张胜用碎银子,向大汉换了一套明朝的银币和铜钱。

  孙可望边走边拿着钱进行观看,同西方的钱币一样,都十分美观,上面还印着图案和字样。这些钱都是朝廷授权五德号发行,用水利冲压机铸造而成,目前分为一两的银币,还有相当于一百文的大铜币,以及相当于十文的小铜币。

  孙可望拿起那枚正面印着一个日月花纹,背面印着“一两”两个大字,以及“共治三年铸”的银币看了看,忽然脸上一变,递给身边的张胜,问道:“你看含几成银子?”

  张胜闻语看了看,回道:“怕是只有七八成的样子!”

  孙可望心中一阵,不禁发出一声感叹,“王彦那厮真是厉害啊!”

  他在河西经营,可以说是借鉴了王彦发展商业的经验,只是王彦往海上走,他把王彦的经验搬到了陆地上来,可是他还没有学到位,明朝那边又整出新东西来了。

  孙可望内心有些震动,而正在这时,他已经来到了西市的一家骡马行,他刚走到门口,一股浓烈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孙可望被气味一熏,便准备加快步子离开,而正在这时,骡马行里稀溜溜一声马匹雄壮的嘶鸣声音却传了出来。



第1054章发现异动


  钱币方面,孙可望不是很懂,但是也能看出长久下去金国会吃大亏。

  除了钱币之外,孙可望更加担心的是明朝占据四川后,与乌斯藏和青海地区的贸易,会影响到他经营河西,不过他的担心其实有些多于,虽说明朝的货物和物资,比金国更加具有竞争力,可是明朝货物入蜀并不容易,而就算入蜀了还要翻越横断山脉,才能进入藏区,运输困难大大提高了成本,使得何腾蛟在四川、云南开设的边市,短期内还是无法影响到河西。

  孙可望本来决定回到王府,找人商议,看是不是该给豪格写个折子,一声马匹的嘶鸣,却使得他停下了步子,身旁的张胜也将目光投向了骡马行的木栅栏内。

  作为久经杀场之人,孙可望虽然不是特别能战之人,但是也能通过马匹的嘶鸣,判断马匹的好坏。

  将领们所爱之物,一是宝甲,二是宝马,这两样都是能在战场上保护将领性命的东西,而相对于汉家将领来说,宝甲易得,宝马却比较难求,孙可望也喜爱好马,他听了嘶鸣声,雄壮有力,就知道一定是一匹不错的健马。

  这次孙可望能为金国效力,他得感谢吴三桂收留了他,可是他逃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宝物,一直没有对吴三桂表示感谢,孙可望听了战马的嘶鸣声,便起了买匹好马送给吴三桂的心思。

  游牧民族能卖给中原的物资不多,除了毛皮,就剩下牛羊、马匹。西市虽然也是市,但是商品却远远没东市多,基本就分三块地,一个是骡马行,专门卖骡子、马匹,一个是牲畜行,专门卖牛羊,另一块就是毛皮交易的场所。

  西市同东市相比,就简陋了许多,没有店铺,都是栅栏一围,里面插着木桩,拴住牲畜吃草。

  骡马行是官府所开,那些从蒙古或者藏区,以及河西的部落赶来的人,都可以赶着马匹和牲畜到这里来卖,只需花点银子,就能在骡马行里租用一个栅栏,卖出后再给官府纳一笔税银即可。

  这么简单的栅栏,加上钉在地上的套马桩,每个月的收入就有一万两,比一个府纳的赋税还要多。

  一般来说,金国边市严厉禁止向蒙古和藏区,输送铁器,防止蒙古人将铁器打成兵器,变得强大,而蒙古和藏区也不傻,自然也不会拿好马来与金国交换,因为金国有了好马,打他们就太容易了。

  西市开了大半年,来交易的一般都是些普通的马匹,甚至是劣马,从未出现过什么好马。

  孙可望听了马匹的叫声,心中一喜,他忙向骡马行内张望,却一时不知道在哪里。

  “大王!在那里!”张胜作为战将,对马匹比较敏感,他张望了一下,发现一队穿着毛皮,带着毡帽的蒙古人,正拉着二十多匹健马进入栅栏。

  几乎就在同时,其中一匹健马又嘶鸣了一下,孙可望见此忙走过去,隔着老远便喊道:“这些马匹我全要,你们不用往里面牵了!”

  正要将马匹牵入栅栏的十名蒙古人,忽然听到呼喊,身体微微一滞,顿了一下才转过身来,然后警惕的看着迎面走来的孙可望。

  孙可望见几名蒙古人呆滞的站着,脸上还有紧张之色,内心有点诧异,以为是这群蒙古人听不懂汉话,于是吩咐张胜去喊个通译。

  河西走廊民族成分复杂,孙可望为了方便交易,特地聘请了不少会各族语言的人来做为通译,使得不同民族的商队能够在瓜州交易。

  他吩咐了一句,张胜忙要去叫,那十名蒙古人中,却有人慌忙说道:“不好意思,这些马匹我们不卖?”

  孙可望听他们能说汉话,微微一愣,而听他们说话,心中就更加奇怪了,不卖,将马匹牵到骡马行来做什么,而且还租了个栅栏。

  “不卖?”孙可望脸色一沉。

  先前说话的蒙古人正要解释,另一个看着像头目的却将他拨开,走到前面,然后说道:“实在对不起,这些马匹都被人定下了,您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瓜州的税制还不完善,商人想要偷税是很容易的,这些个马匹如果被人定下,直接送上门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进骡马行,既要付场地费,交易完成还得再交易一次税,这多不划算。

  就算买家没到,也说不过去,蒙古人又不像中原人,在野外过个几天完全不是问题。

  孙可望看了一下,他们一共有二十匹健马,都是好马,其中一匹通体黑色,特别神骏,怕是要卖千两以上,他们进入这骡马行来交易,税钱就得百两以上,他不信蒙古人这么朴实,这么不会算账。

  孙可望看了看二十多匹健马和十名蒙古人,忽然微微一笑,故作惋惜之色,“既然已有买家,那我就不强求了!”

  说着,他一挥手,“走!去别处看看!”

  说完孙可望便直接出了骡马行,可他刚走出来,便又停下步子,扭头对张胜说道:“去,立刻到军营调兵,将这一行人拿下,问问他们的来路!”

  张胜也看出了这群蒙古人有问题,于是忙抱拳领命,“末将这就去办!”

  孙可望递给他一块符,张胜便立刻急步离去,待他一走,几名侍卫立刻围到了孙可望身边。孙可望随即吩咐道:“本王要回府中,你们在这里看着,一个都不要放走。”

  等他离开了不多久,张胜便领着三百士卒赶来了骡马行,他刚到门口,正好遇见那十名蒙古人,牵着马匹又要走,却被孙可望留下的侍卫以买马为由,拦在了马市门口。

  瓜州这样的大市场,城中汇集了许多财物,来交易的又是周围的一些部落,所以必须要有军队把守,维持治安,震慑那些桀骜不驯的胡人。

  十名蒙古看见三百多全副武装的金国士卒,踏着整齐的步伐,从街道上小跑过来,立刻脸色大变,当即便拔刀上马,想要冲出去,可是却被孙可望的侍卫拖拽下马。

  十名蒙古人三名被侍卫制服,剩下七人想要冲去,被赶来的士兵格杀。

  马市门口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立刻引起了骚乱,看热闹的人将骡马行外的大街挤满,马市内其他马贩子看了,怀疑金国杀人吞马,顿时惶恐起来。

  张胜一面让人戒严,一面走到几名蒙古人尸首上翻了翻,然后又看了下马匹,发现都是战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第1055章蒙古南侵


  孙可望是个枭雄,豪格知道这一点,所以在用他之时,也防着他,并没有将河西的大权,全部交给孙可望。

  孙可望的职衔是提督河西军政要务,相当于河西总督,豪格为了防止他不受控制,同时也给他派了几个副手。

  军队方面有叛将刘进忠为河西总兵,正是此人放开栈道,引豪格进入四川,张献忠才迅速败亡,孙可望与他自然合不来,这便防止了孙可望独掌河西兵权。

  行政方面,豪格则委任了韩朝宣一派的大臣虞胤为河西布政使,管理行政方面的事物。

  这为虞胤大人,历史上与韩朝宣在晋南一同起兵,拥立韩王抗清,韩朝宣死后,他突围而出,后来一直被永历朝拜为文渊阁大学士。

  他与韩朝宣是同乡,豪格建立大金政权,重用南党官员,效法孝文帝推行汉化政策之后,韩朝宣到了西安不久便进入内阁,随即写信招虞胤举族迁入关中。

  如今河西能有现在的局面,除了因为孙可望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虞胤的配合。

  孙可望回到归义王府,没多久,外面便有侍卫进来禀报,说是虞藩台闯进来了。

  虞胤是韩朝宣一派的官员,对于孙可望这种草头王没有什么好感,不过他这人做事,铁面无私,而且很有实干,他虽然被派过来牵制孙可望,可是却不像一些大臣因为派别不合,便不管对错的下阴招使绊子,他只要觉得孙可望做的对,便都会支持,但要是觉得孙可望做的不对,那便立刻横眉相对,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子来。

  孙可望知道这人性子怪,不能套近乎。

  一开始孙可望也拉下脸面去虞胤家中拜访过,可是不仅门没让进,送进去的礼品也被丢了出来,把孙可望弄得灰头土脸,所以后来他便索性公事公办,平时也根本不愿意看见虞胤的一双老脸。

  听说虞胤闯进王府,孙可望就一阵牙疼,他如今在金国为臣,并且还在外领兵,可不敢得罪这些文臣。

  当下孙可望将刚脱下的外衣又穿上,便急步从房间出来,前去迎接,他走过一个穿堂,来到前院,便见一名穿着二品官服的枯瘦老者,健步如飞的往王府闯。

  孙可望见此,步子停了一下,然后忽然大笑着快步迎上,他挥手屏退侍卫,愠声说道:“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虞藩台过来直接迎进大堂,怎么又忘记了!”

  孙可望训斥几名侍卫一句,然后才笑着对虞胤说道:“虞藩台,这么匆忙来找小王,不知是什么事啊?”

  虞胤冷着脸,没给孙可望好脸色,“进去说!”

  说完也不用谁领路,这位老大人便轻车熟路的往王府内走,就跟自己家一样,一点儿也不见外。

  孙可望见此有些恼怒的挥手让侍卫们退下,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十一月间,河西走廊的天气已经十分寒冷,两人进了大堂,侍卫立刻提来两个火盆,孙可望刚座好,便听虞胤怒声质问道:“王爷,方才张胜调兵杀了七个蒙古人,抢了二十匹健马,是不是你授意的?”

  孙可望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事虞胤这么快就知道了,他忙点了点头,“是啊!不过并不是···”

  “河西好不容易能有今日局面,这其中关键就是贸易通畅!”不等孙可望说完,虞胤只听到他承认,立刻就火冒三丈,吹胡子瞪眼的质问道:“王爷让张胜在马市行凶杀人,牵走马匹,让其他人怎么想,来年还有人敢到瓜州交易吗?”

  瓜州集市建起来并不容易,河西走廊乱了近百年,这里的人都信奉弱肉强食的草原法则,各部之间都没有信任可言。

  孙可望只是使得河西安定,严禁私斗和截杀商队,可说服这些部落来瓜州交易,却多是虞胤和布政使司的官员。

  他们通过劝说,保证安全和公正,才逐渐有部落跑来交易,现在人家牵着马匹,千里迢迢的敢来贸易,孙可望却把人杀了,马也抢了,虞胤自然生气。

  孙可望心头真是一阵憋屈,若是以前他当大王的时候,谁敢这么和他说话?

  “虞藩台不要心急,听小王把事情说完嘛!”孙可望被训一句,很无奈的说道。

  虞胤一屁股坐下,怒气不减,“好,本官就听听王爷怎么说。”

  孙可望见此挥手让侍卫退下,然后才低声说道:“虞藩台,那几个蒙古人有问题,小王只是让张胜把人抓了询问一下来路,至于怎么弄出人命,小王也不知晓,要等张胜过来禀报!”

  “有问题?”虞胤眉头一挑,“有什么问题?”

  “这些人明显不像是贩马的,那些马都是好马,虞藩台可曾见过蒙古人给我们卖过好马的!这些人估计是哪方派来的细作,到瓜州探查我们的情况!”孙可望耐心解释道。

  虞胤听他这么说,一下安静下来,他听人说军队在马市杀了人,便匆匆忙忙的赶来质问,并不太了解具体的情况。

  丝路断绝之后,河西走廊就是一片荒芜,成为了贫瘠之地,没有多少价值存在,明朝后期基本是放弃的态度,起他势力也不太看得上这里。

  可是金国想要重新打通丝路,河西走廊的位置便重要起来,特别是现在几个边市都做的不错,像瓜州城中,就堆积了不少货物和金银。

  历史上,中原王朝数次开边市,可是又数次关闭,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胡虏本性难改,有些部落见集市人多,货物和钱财多了,便又生出了劫掠之心,将边市货物抢完,人杀光,使得边市只能关闭。

  虞胤听孙可望一说,心头一颤,语气立时变了,“王爷是说有人盯上了瓜州。这批人都是细作!”

  虞胤态度转变之快,孙可望并不吃惊,点了点头,“这只是我的猜测,是不是,还要看张胜询问的怎么样。”

  两人正说着,张胜已经急急忙忙的赶到王府,孙可望立刻传他进来,等他一进堂,便开口问道:“什么情况,到底是哪路人马!”

  张胜脸上带着一丝慌张,咽了口唾沫,才开口说道:“大王,是准格尔蒙古!”

  “准格尔?”虞胤不禁惊呼一声,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孙可望。孙可望身子明显一震,但又很快恢复镇静,沉声问道:“有没有弄错?他们到瓜州来做什么?”

  “不会错,末将生擒了三人,起初他们还不认,可是他们带来的马匹都是阉割训练后的战马,蒙古人从来不会将训练过的战马卖给我们,而且末将在他们身上搜到了这个!”说着张胜从胸口取出一张羊皮,递给孙可望。

  孙可望立刻铺在桌子上,虞胤也近前来看,发现羊皮上画了许多东西,有山川,有河流,还有军营和边市的位置。

  这一下,两人都沉默起来,而张胜继续说道:“末将严刑拷问,他们才承认是准格尔部的细作,说是准格尔部的首领巴图尔珲台吉,已经在哈密卫之北,天山之东,集结漠西诸部蒙古,准备南下劫掠我们。”

  莫西蒙古实力强大,要是之前,金国到也不怕,可是金国在四川丢了四万精兵,丧失了天府之国四川,再面对漠西蒙古,便有些没有底气了。

  “准格尔部有多少人马南下?”虞胤的胡须有些颤抖。

  张胜有些惶恐的说道:“据说集结了二十万人马,分三路南下。”

  虞胤听了,脸色顿时煞白,金国在河西只有一万五千人,根本无法抵挡,事情比他想的要严重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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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6章控弦之士二十万


  蒙古分裂为几部,如今只剩下漠西蒙古还是处于独立的状态,没有受到任何势力的控制,而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他实力强劲,其他势力都无法将他压服。

  漠西蒙古,就是由曾经的瓦刺分裂而来,主要有准格尔、和硕特、杜尔伯特、土尔扈特四大部,还有辉特等数十个小部组成。

  他们在漠西行成了一个松散的联盟,而联盟的首领,便是日渐强大的准格尔部首领巴图尔珲台吉。

  瓦刺是能与大明抗衡,并且兵临过北京的存在,明朝一直将其视为劲敌,就算老奴崛起之后,明朝开始也没有认为老奴的威胁大过蒙古诸部。

  瓦剌分裂之后,准格尔部本来并不能作为整个联盟的盟主,可是这些年来,整个漠西的局势变化,却使得漠西逐渐出现准格尔部一家独大的局面。

  崇祯元年,土尔扈特部西迁到伏尔加河沿岸,已经与漠西诸部联系甚少。

  明朝崇祯九年和硕特部又在固始汗率领下迁到青海,并于金国永章元年,被豪格击败,而杜尔伯特部则已经倒向了满清,所以漠西四大部就只剩准格尔部了。

  准格尔部首领巴图尔珲台吉,便成了漠西之主,控制着南到天山,西越阿尔泰山至巴尔喀什湖、葱岭,北起安卡拉河的广大区域,数十个大小部落,有控弦之士近二十余万。

  听到准格尔要南下攻打金国,虞胤不禁脸色惨白,这不仅是河西的问题,恐怕关中也要遭受准格尔的攻击,甚至有灭国之险。

  他一想到关中好不容易恢复生机,河西的经营也刚有起色,可是马上又要面临蒙古的攻击,一颗心顿时就沉到了谷底。

  “准格尔部不是一直与满清作战吗?怎么会突然要对付我们?”虞胤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沉重。

  孙可望刚在河西站稳脚跟,这个消息对他无疑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去年准格尔准备进攻漠南,被代善领兵击败,今年他们或许是知道大金在四川失利,又垂涎河西的财货,所以落井下石,来抢上一次。”

  虞胤是个文官,听说准格尔部纠集二十万人南下,便已经慌了神,他只能依靠孙可望,于是忙开口问道:“那眼下我们要怎么办?王爷可有应对之策?”

  孙可望一阵沉吟,然后站起身来,拿出一份河西的地图铺开,看了半响后,开口说道:“第一,准格尔入寇的消息,我们必须马上传递给朝廷,让朝廷做好准备,并向河西派遣援兵。”

  虞胤听了点点头,“这个折子,我与王爷一同写。”

  孙可望抬起头看着张胜,继续说道:“第二,那三名探子,要继续审问,看能不能获得蒙古兵力的情况,大军由哪些部落组成,谁强谁弱,以及南下的大致方向。”

  “末将这就去办!”张胜知道事态严重,当即抱拳,就要告辞离开。

  “你等一下!”孙可望却叫住他,然后说道:“再派几队探子到草原上打探,监视蒙古人的一举一动。”

  张胜重重点头,孙可望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去办。等张胜出了大堂,孙可望又看着虞胤沉重的说道:“虞藩台!准格尔气势汹汹,哈密的边市要马上关掉,人员和居民,都要尽快撤到瓜州来。”

  虞胤知道一旦准格尔南下,哈密肯定守不出住,所以他当即点头,“好,我立刻组织人员撤离。”

  孙可望颔首道:“除此之外,布政使司还要征调河西的民夫,抢修瓜州城,命令瓜州之北的部落和居民,立刻迁入嘉峪关。”

  “王爷放心,本官马上回衙门办理!”

  说完,虞胤便两腿生风的往外走,孙可望对着他的背影大声说了句,“辛苦虞藩台了!”虞胤头都没回的离开,走到门口,被门槛绊了一跤,侍卫将他扶起,他没有拂去身上的灰尘,便急匆匆的离开。

  孙可望的目光将他送到门外,然后猛然回头道:“传令下去,哈密、敦煌、安定、沙洲的军队立刻向瓜州集结,再传令各个部落,派遣精兵来瓜州听命。”

  在天山东面,巴尔思阔山之北,有一个巨大的湖泊,名叫巴里坤湖,又称蒲类海,他周围山峦起伏,水草丰美,是个上好的牧场。

  此时在蒲类海的四周,已经布满了白色的蒙古大帐,其中一顶占地三亩的巨大帐篷,正是准格尔巴图尔珲台吉的大帐。

  准格尔部乃中亚一霸,哈萨克与回回都不敢招惹它,满清偷袭得手之后,眼下也处于防御的态势。

  现在整个漠西准格尔部一家独大,巴图尔珲台吉趁机兼并了不少小部落,以及从青海北返的和硕特残部,整个准格尔部控制的大小部落,已经拥有二十万顶帐篷,按着一家五口来算的话,人口近百万。

  蒙古人与中原王朝不同,中原几户才出一个兵,蒙古人只要是男子就是兵,所以说控弦之士二十万,一点儿也不夸张。

  这时,在台吉的大帐内,巴图尔珲坐在毯子上,他的第五子绰罗斯·僧格,和不到十岁的第六子绰罗斯·噶尔丹,坐在他的身边,绰罗斯·车臣、绰罗斯·卓特巴巴图尔则坐在两侧。

  在大帐中央,点着一个火盆,一个戴着面具的巫师正一边吟唱,一边围绕着火盆跳动着。半响过后,那巫师才举手中的骨杖,一下抛出几个骨片,撒在羊毛地毯上。

  帐中的人全都屏住呼吸,那巫师跪下看了看骨片,然后静坐着闭目不语。

  过了许久,一旁的绰罗斯·僧格开口问道:“大法师,怎么样?”

  那大法师缓缓张开双目,忽然站了起来,然后神秘的说道:“我看见了长生天的指引,台吉将要成为蒙古的大汗,恢复祖先的荣光。”

  巴图尔珲台吉原本没有称汗的想法,因为有和硕特部和杜尔伯特部在,他称汗难以服众,可是现在和硕特已经败亡,杜尔伯特部又倒向了满清,他便有了称汗的意思。

  其实去岁进攻满清时,巴图尔珲台吉就想趁胜称汗,可是结果碰了个大钉子,灰溜溜的退回了漠西。

  这次他听说金国与南明作战失利,损失数万精骑,他便想捏个软柿子,恢复声誉。

  这次他汇集诸部,攻打金国,就是想展现下实力,看看有谁不服,并借机称汗,建立准格尔汗国。

  巴图尔珲听了大法师的话心中大喜,又开口问道:“关于这次南下,长生天可有指引!”

  “长生天指引着台吉,准格尔将一路攻下长安!”

  听了这话,巴图尔珲笑了起来,“好!这次南下,准格尔必为和硕特雪仇,一举击败金国,占据关中!”

  帐中的众人,顿时都大笑起来,显然信心满满。

  巴图尔珲事先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知道金国遭受了惨败,所以才选择对金国出手。

  他这是落井下石,捏软柿子,因而信心很足,他一定能通过这次战争,来建立他的威望,从而成为蒙古的大汗。

  这时巴图尔珲一下站了起来,然后大声说道:“长生天指引大蒙古,准格尔将恢复祖先的荣光。传我的盟令,命漠西各部在此集结,准备随准格尔南征。”



第1057章内外两策


  一只雄鹰鸣叫着从天空飞过,声音嘹亮穿透云层,在它的鹰眸里,地面上一队骑兵,背后插着八百里加急的小旗,在荒凉的西北大地上狂奔,骑兵所过之处,扬起成片的黄尘,在骑兵后面形成一条扇形的尾迹。

  骑兵一路驰骋,过了嘉峪关,沿着长城南面的官道,途径甘肃、凉州、兰州、凤翔,最后终于赶到长安。骑兵从瓜州到长安,一路奔驰,在金国的版图上,划下了一条横线。

  “咚咚咚”的钟声响起。

  整个长安城,因为骑兵送来的加急揍报而活了起来,从官府到民间,都紧张起来。

  去年丧失四川之后,金国用了近一年的时间,才慢慢缓过劲来。

  随着吴三桂成功从四川撤离,并击退了南明进攻汉中的军队,金国岌岌可危的局面,逐渐稳定。

  金国通过一年的休整,慢慢从失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并将国策再次转变为西扩,而且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效。

  如果给金国十五年时间,使得关中修养声息,繁衍人口,向西灭叶尔羌打通西域商路,金国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业,可是谁也没想到,坐在家里,祸从天降。

  豪格君臣听说,准格尔二十万大军即将南下,顿时惊得寝食难安。

  以前后金劫掠明朝,那是一个爽,如今豪格做了汉地的皇帝,反过来被蒙古人劫掠,才知其中滋味。

  金国是一步走错,处处被动,豪格要是不毁约南侵,以金国的实力,岂会惧怕准格尔,可是南侵使得金国损失四万多精锐,而且大多都是骑兵,使得金国的战力一落千丈,成了谁都能捏一捏的软柿子。

  此时的豪格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金国皇宫,内阁议事殿,随着满人被排挤出朝堂,国政被汉臣掌握,作为皇帝的豪格,权力也被削弱大半,再也无法乾坤独断,而是事事都要征询内阁的意见,不然他的旨意,便要被内阁封还。

  金国的内阁之所以如此大胆,一是南征失败,使得直属于豪格的满人,实力大损,汉人掌握了金国七成以上的兵权,内阁有实力和豪格叫板,另一个原因就是金国的官员受到了南明方面限制君权的影响。

  南明强而金国弱,金国内部自然会出现向南明学习的声音,开始出现改革派,要求变法图强,内阁在这种气氛之下,权力逐渐加强。

  以前金国有大事,必定是在豪格办理公务的奉天殿进行商谈,而现在多半是在内阁议事堂内进行处理。

  议事堂里,几盆炭火噼里啪啦的烧着,烘得屋子暖暖的。

  豪格座在暖阁中央,两侧坐着七位大学士,孟乔芳坐左首,韩朝宣坐右首,打破了原先汉左满右的对立局面。

  内阁中仅剩的满人大学士索尼,坐在韩朝宣的下首,原本穿满洲官服,剃金钱鼠尾小辫的他,现在已经换成了汉员的装束,带上了乌沙。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之前满族还有实力与汉臣平分金国的天下,可是现在满人势单力孤,不融入,就会被排挤出朝堂,所以原来还保持着满族特色的满人,如今多以改变发服,选择汉化,只有极少一部分人,还保持着满人的装束,而他们在汉人把持的金国朝廷内,几乎是寸步难行。

  暖阁里,众人座好,一阵沉默之后,豪格先开口说道:“归义王和虞卿送来的情报诸卿也看了,准格尔蒙古二十万大军南下劫掠,诸位学士可有御敌之策!”

  在豪格来之前,金国的内阁,已经商议过。

  “陛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归义王已经侦查到准格尔蒙古南下,那我大金就只能接招了!”永平王孟乔芳作为首辅,站起来说道。

  准格尔已经决定南下,金国现在惶恐也没有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孟乔芳等内阁成员到没有吓到不知所错的地步。

  豪格镇定了一下精神,随即开口问道:“不知道内阁有那些对策!”

  “回禀陛下!”孟乔芳拱手道:“内阁的对策,分为内策和外策。内策在我们自身,而外策则是向外部求援。”

  豪格微微皱眉,内策他还不知道,但是外策肯定是向多尔衮求救。

  他上次拉下脸面向多尔衮求救,希望多尔衮能南下进攻南明,帮他保住四川,但是多尔衮就狡诈许多,只是在河南和徐州增加兵力,给南明施加了一点压力,却并没进攻南明。

  多尔衮唆使他攻取全川时,豪格脑子一热,便撕毁了与南明的合约,同南明大打出手,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而多尔衮则成功转移了明朝的注意力,得以从泥潭抽身,进行修养生息。

  豪格算是帮了多尔衮的大忙,简直舍己为人,可是等豪格让多尔衮出兵时,多尔衮却只做做样子,让豪格非常恼火。

  “外策可是求助多尔滚?”豪格皱着眉头说道:“多尔衮此人狡诈,吃不得亏,他会发兵救我们么?”

  孟乔芳点点头,明白豪格的意思,“陛下,多尔衮必然会发兵!”

  “为何?”豪格问道。

  右首的韩朝宣替孟乔芳回道:“陛下,因为有利可图。上次我朝请多尔衮发兵南下攻明,对于多尔衮来说,是无利可图,反而有再次陷入泥潭的危险。他顿兵施压,就能阻止南明继续进攻我朝,他自然没有必要进攻南明。这一次,对付准格尔却不一样,准格尔对于多尔衮也是个危险,多尔衮早就想攻灭准格尔,来补充蒙古八旗的损耗,因而他见准格尔精锐尽出攻打我朝,必会愿意出兵攻击准格尔的老巢。”

  豪格听着,沉思了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外策就这么办,说说内策!”

  孟乔芳随即一拱手,“陛下,虽说多尔衮很有可能出兵,但此人狡猾,就算出兵,也必然不会太早,肯定会想着让准格尔和我们拼的差不多了再出兵坐收渔利。”

  豪格闻语,脸上沉重,孟乔芳说的情况极有可能出现,多尔衮就是这样一个烂人。

  “这次御敌,主要还是看我们自己!”孟乔芳说着,让人拿出一张地图挂起来,然后说道:“明朝在陕甘有极为完善的防御体系,有些地方虽然残破,但是稍微修补一下,便可发挥大用。内阁决定,趁着准格尔部,还没有南下,马上征调民夫修补各处工事,并且调集兵马,驻守险要,将准格尔挡在长城之外。”

  明朝与瓦剌作战百年,长城的防御体系确实很完善,工事很坚固,金国现在兵力损耗很大,也没有其他办法,便只能依靠长城。

  豪格点点头,忽然又问道:“那河西走廊呢?”

  孟乔芳等人互看了一眼,都有些颓然,嘉峪关以西,他们就真没办法了,“内阁建议撤回嘉峪关!”

  豪格皱了下眉头,“如果退回嘉峪关,我朝再想西扩,恐怕就难了。”



第1058章游牧南征


  准格尔部巴图尔珲台吉一声令下,整个漠西蒙古都运动起来。

  在塔尔巴哈台山脚下,是漠西蒙古辉特部的牧场,冬季到来,辉特部的牧民,正在收集晒干后的牧草。

  忽然一支百余人的骑兵,踩着积雪,马蹄溅起一片片污泥,疾驰着向辉特部的营地冲来。辉特部的牧民见此,男子立刻拿起弓箭和弯刀,翻身上马,呼啸着从四处冲出营地,汇聚到一起,然后拦住了骑兵的去路。

  “传巴图尔珲台吉的盟令,我要见你们的首领!”

  战马一声嘶鸣,马头被高高拉起,然后重重落下,溅起一片泥土,为首的骑兵百户长,猛拉紧缰绳,稳住战马,大声喝道。

  巴图尔珲台吉,基本已经是漠西的大汗,他的盟令,就是汗命,漠西诸部都要遵从。

  准格尔台吉发出的盟令,漠西各部蒙古都不敢不从,辉特部的牧名见了,不敢阻拦,得到消息的辉特台吉不敢怠慢,忙领着几人走出了大帐。

  准格尔部派来的百户长,被带到辉特台吉的面前,立时举起一面绣着狼头的令旗,“巴图尔珲台吉有命,传令辉特大军立刻集结,去蒲类海跟随准格尔南下。”

  草原上弱肉强食,准格尔部要南下,自然需要有热来打头阵,干一干攻城拔寨的苦差事。辉特部现在是漠西蒙古中,比较强大的一部,准格尔对辉特部自然存了打压的心思,所以每次出征都必然带上辉特部,消耗辉特部的实力。

  草原上,匈奴衰落了,匈奴的别部鲜卑兴起,鲜卑势微了,柔然崛起,柔然败亡后突厥崛起,突厥之后回纥崛起,回纥败亡后契丹崛起。

  草原上的民族,一波赶着一波,而且后一支崛起的,多半是前一支的别部,所以每个强大的部落,都不得不提早提防周围有潜力的对手。

  准格尔部的百夫长传完令,立刻向北面飞奔,他们还有几个部落需要传令。

  这一次,漠西的每个部落,都必须派人参与。

  这并不是准格尔兵力不足,而是巴图尔珲台吉想要称汗,所以将整个漠西蒙古都聚集起来,通过攻打金国来展现实力,震慑诸部,使得无人敢反对他称汗。

  辉特部台吉伊克明安目光阴鹜地望着准格尔的骑兵远去,等骑兵慢慢消失在视野里,才回头说道:“召集部众,准备响应准格尔的盟令吧!”

  “父亲,真的又要出征吗?”伊克明安身后,他的长子萨克延吉不满的说道:“这次又要消耗多少辉特部的儿郎,巴图尔珲台吉是想故意压制我们辉特部!”

  去年出征清国,准格尔部便让辉特部为前驱,结果什么好处没有捞到,反而死了三千勇士,这次出征又要损失多少?

  伊克明安皱了下眉头,他给巴图尔珲说过,去年部落损失很大,希望能够修养一段时间,没想到巴图尔珲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说辞,还是要兴兵南征。

  “不要在说了,现在的漠西,谁也不能违背准格尔部的意志,既然收到了盟令,就必须出征!”伊克明安沉声说道。

  在草原上,强大的部落想要灭掉弱小的部落,实在太容易了,只要被找到,基本就要灭族。辉特部不愿意迁徙,放弃现在的牧场,就只有隐忍,听从准格尔部的命令。

  说完,伊克明安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大儿子萨克延吉,然后低声说道:“我将率领两万人前往蒲类海参与会盟,你要看好我们的牧场!”

  萨克延吉低头不语,伊克明安摇了摇头说道:“辉特部还不到能与准格尔抗衡的地步,你明白吗?照顾好羊羔,这次是去打弱些的金国,并不是对付清国,或许是见好事!”

  萨克延吉听了,只能重重的点头,“父亲放心,我会好后看好羊羔和牧场!”

  萨克延吉生得十分高大,勇武过人,是辉特部最厉害的勇士,伊克明安对他还是比较放心。

  “我留下五千勇士给你!”伊克明安拍了拍长子的肩膀,然后转身便往大帐走,边走边对身边的护卫道,“吹号角,集结勇士,准备出发!”

  辽阔的漠西草原,天空雄鹰翱翔,地上数十股庞大的骑兵,奔驰着向这南方汇集,蒲类海四周的白色蒙古帐篷,成倍的增长。

  漠西蒙古联盟的首领巴图尔珲台吉,看着越来越多的兵马汇集,心中十分高兴,意气风发。

  他大会诸部与蒲类海,用石块堆成祭坛,雄心万丈的祭祀长生天,又请大法师再次占卜,最后发出号令,二十万蒙古勇士,从蒲类海出发,铺天盖地的南下。

  长城,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建筑之一,是中原抵御游牧的重要屏障,挡住了北方民族持续向南渗透。

  看看欧洲的罗马,就是亡于小股蛮族的不停袭击,被蛮族不停冲击,从而走向灭亡,土地永远被蛮族占领。

  长城虽然不能每次都挡住游牧民族大规模的进攻,但是却将小股游牧挡在长城之外,防止了游牧持续侵扰边境和对汉地渗透蚕食。

  在漠西蒙古在准格尔汇集之时,整个关中,也有数条人流组成的线条,向着北面的长城汇集。

  万里长城,处处灯火通明,金国至少征发民夫四十万,抓紧抢修长城。

  在瓜州城外,征调的民夫点着火炬,挖掘壕沟,设置拒马,直忙道三更天才回去休息。

  孙可望披着一件斗篷,领着几名侍卫,在众人睡去之后,还在继续视察。他先看了看城外交错的壕沟,铺上一层薄土的陷坑,以及交错的鹿角拒马,然后才回到城中。

  走到街道上,他发现城西的铁器作坊内,依然灯火通明,便又走进去看看,然而他刚走进大院,便正好看虞胤也在。

  “虞藩台还没歇息?”孙可望见此,忙笑着迎了上去。

  “大敌临近,怎么睡得着啊!”虞胤满脸疲惫的说道。

  孙可望派人前往草原探查,在巴儿思阔山北麓的蒲类海附近,发现了正在集结的蒙古大军,准格尔部即将南下的消息,已经确信无疑。

  面对即将杀来的二十万大军,虞胤怎么可能睡得着。

  两人一阵无话,沉默着一起看了看铁器坊正生产的物品。为了备战,虞胤将河西的工匠,一共八百人全部集中在这里,打造火炮,投石机,还有各种兵器。

  孙可望以前杀士绅杀得厉害,但事实上治国,确实需要士绅,普通人根本没有那么强的组织能力,许多事都办不好,只能由孙可望一肩挑,而他个人毕竟精力有限,使得大西国各个方面都比较落后。

  这次孙可望与虞胤配合,他不得不承认,这些文人脾气虽然怪,有各种问题,但是办起事来,还真的很难挑出毛病。

  两人,正看着工匠们连夜赶制器械,忽然张胜气喘吁吁的跑进铁器坊,手中举着一匹绢布,跑到孙可望身边,急忙说道:“大王,内阁有令,让我们撤回嘉峪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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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9章坚守河西


  孙可望愣住了,“撤回嘉峪关?”

  旁边的虞胤听后也脸色一变,目光中充满了忧虑,“自唐代安史之乱以来,中原便失去了对西域的控制。明朝虽控制过哈密,但是时间也非常短暂。眼下西域和河西走廊,与我中原文化不同,信仰各异,中原已经很难重新掌控河西走廊和西域。我朝立志恢复西域商路,重新控制西域,可以说十分艰难。如今好不容易才控制河西,经营刚有起色,却要退回嘉峪关,之前的努力岂不全都作废!”

  孙可望脸沉了下来,“何止是之前的努力作废,我们一退,这里必然重新被蒙古人和叶尔羌占据。放弃容易,拿回来难,今后就算我们再次打回来,周围的部落,也会对我大金失去信心,认为我们遇见威胁时又会抛弃河西退回关中。”

  “内阁怎么能下这样的命令!”虞胤有些愤怒。

  “估计是朝廷兵力不足,无法支援我们,又担心我们无力抵挡,所以才下这道命令!”孙可望慢慢镇定下来,然后对张胜道:“把内阁的命令,给本王看看!”

  张胜忙将那绢布递过来,孙可望接过展开,一名侍卫立刻拿来火把为他照亮。

  孙可望看了看,脸上却漏出一丝喜色,忙将绢布一合,“虞藩台,内阁的意见是让我们撤回嘉峪关,但并未下死命,而是让我与虞藩台,还有刘总兵商议决定!”

  虞胤听了,微微一愣,内阁没有下死命,就是让他们自己考虑了,他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后,便摇头到:“我不同意撤离!一味退缩,只会让大金越战越弱。”

  “眼下大金已经成为各方眼中的一块肥肉,如果这次放弃河西,让别人看见大金的软弱,今后必然会引得更多势力来攻,到时候大金只会越打越弱,最后被困死在关中。”孙可望点点头,不过随即话锋一转,“本王也不赞成撤离,不过虞藩台是文臣,留在这里不太安全,最好还是撤往关中。”

  当年天下三分,蜀国疲弱,但无论是诸葛亮还是姜维,都坚持要北伐,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坐守蜀中迟早要被北方所灭,只有进攻扩张,他们才有由弱变强的机会。

  孙可望在云南立国之后,他作为最弱的一方,却虎口夺食,就是因为坐困云南,等天下一定,他必然败亡,只有趁着天下未定,赶紧搅动风云,扩张势力,他才有机会一争天下。

  在孙可望看来,眼下的金国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一旦金国展现出虚弱的一面,恐怕各种问题会立刻接踵而来。

  墙倒万人推,破鼓万人捶,才是历史的常态。

  金国如果能硬顶下准格尔二十万人的进攻,那无论是南面的明,还是东面的清,想打金国的主意,都必须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一副好牙。

  当然,孙可望不想退,除了为了金国考虑之外,他也是为了自己,他好不容易在河西做出一番样子,实在不想回到长安去受气。

  他做过一国之主,南面称孤,体会到了高高在上的滋味,便在也无法放下心来,真心给人做臣子。

  河西走廊人员混杂,数百年争斗不休,以强者为尊,正是英雄用武之地,孙可望情愿在此拼搏,也不愿意回到长安,做一个没有权利的王爷。

  虞胤听了孙可望的话,却摇了摇头,“本官奉朝廷之命,经略河西,作为河西布政使,我有守土之则,岂能逃回关中,坐看胡虏蹂躏河西?”说着他向孙可望一拱手,“王爷,本官恕难从命!”

  孙可望不禁看了虞胤一眼,火光之下,这位老臣,脸上满是毅然。孙可望默默的注视他片刻,心中生起一丝敬佩,郑重的拱手道:“虞藩台,那我们就同舟共济吧!”

  说完,他扭头对张胜说道,“去,将刘总兵叫来,我们一起商议!”

  两人当下继续在铁器坊内查看,可是这个刘进忠来的却比较慢。

  当年张献忠在汉中战败,就是这个刘进忠,发动叛乱,引豪格杀入四川,西军众人对这卖主求荣之人,自然没有好感。

  金国朝廷就是因为知道,孙可望肯定与刘进忠合不来,所以才派他到河西来牵制孙可望,以免他发展壮大之后,又背叛金国。

  孙可望对此人不喜,便把他调到了哈密戍边,刘进忠也不愿意见孙可望,所以就一直待在哈密,这次孙可望需要人马保卫瓜州,才将他调回来。

  本来就是三更天,孙可望视察一阵,在铁器坊又遇见了虞胤,接到了金国朝廷的指令,时间已经不早,可是那刘进忠,硬是五更天,天色微亮时,才赶过来。

  孙可望与虞胤就在铁器坊的一间屋子里,边烤炭火,边商谈。

  “瓜州城池风化严重,特别是瓮城,我已组织民夫日夜抢修,但坚固程度,还是无法与中原城池相比。”

  “虞藩台这点不用担心,我已在城外挖下几道深壕,准格尔不善于攻城,加上没有什么火炮,所以本王对瓜州的城墙,到不是很担心,不过瓜州的城门,恐怕就有些问题了。”

  “那几个城门,都有些年月了,若是遇上撞城车,恐怕没几下,就被撞开了。本官让人赶制四个铁栅栏,装在门洞内,王爷以为怎么样?”

  “可行!”

  两人正说这,外面侍卫禀报说刘总兵到了。

  刘进忠四十多岁,明朝叛将马得功手下也有个刘进忠,不过在漳泉之战时,被王彦给杀了。

  等他进来,孙可望不与他说话,由虞胤开口将内阁的指令说出来,并说出了他和孙可望的看法。

  刘进忠听后目光瞟了座在一边的孙可望一眼,声音有些怪异的说道:“内阁既然准许我们撤回嘉峪关,为什么不撤?准格尔二十万人南下,区区瓜州怎么抵挡,我觉得内阁考虑得周到,我们还是撤回去,保存实力为好!”

  孙可望其实早就猜到刘进忠会这么说,他要是有决死的心思,当初也不会见西军一败,便领着豪格杀入四川。

  虞胤听他这么说,眉头皱了下:“刘总兵,内阁只是提出建议,让我们撤回关中,而不是明令我们必须撤退。这就说明,内阁其实并不想放弃河西走廊,只是不知道我们的情况,才下了这么一道模棱两可额命令。内阁强命我们坚守,又怕我们根本守不住,反而折损了两万大军,强命我们撤退,又担心我们其实能够守住河西,内阁不能确定,所以才下命让我们商议之后,再做决定!朝廷诸公是知道河西的重要性的,刘总兵也是大金重臣,食朝廷之禄五载,不该为大金国尽一份力吗?”

  刘进忠脸上约带尴尬,虞胤分析的很对,内阁或许正是此种想法,但这与他却没有干系,“虞藩台,内阁让我们审时度势后在做决定,本将正是考虑到实力悬殊,才选择退回关中啊!”



第1060章兵临瓜州


  孙可望见刘进忠果然想撤,眼神眯了起来,露出一丝杀意。

  “刘总兵想要回关中,本王没有意见,但是一万边军必须留在瓜州!”一直没有说话的孙可望忽然开口说道。

  刘进忠听了顿时跳了起来,“这怎么可能,本将的兵马自然也要回到关中。”刘进忠瞥了一眼孙可望不客气的道:“归义王难道想吞并我的兵马?就不怕朝廷追究吗?”

  金国的兵制与王彦在明朝推行的兵制,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军队大多数掌握在将领手中,或者是汉族的官绅手中,很大程度上像是私兵,似乎倒退到了汉末两晋的时代,将领有兵才能获得高位,刘进忠自然不会同意将兵马留在瓜州,那他一人回到关中将没有意义。

  孙可望自然也不能随意吞并刘进忠的人马,豪格和金国朝廷虽然用他,可是却也提防着他,如果他敢兼并军队,露出野心,恐怕金国朝廷不会放过他。

  刘进忠虽然想撤,可是孙可望和虞胤不同意,他也不敢一个人撤回关中,几人便僵持下来。

  三人的会谈,可以说不欢而散。

  一连几日,虞胤都没能说服刘进忠,而这时探马又报,蒙古可能要南下了。

  强敌将临,而内部人心不一,孙可望内心不禁十分焦虑,有了除掉刘进忠的心思,可是怎么除掉,才能不引起金国朝廷对他的猜忌,却是个麻烦的问题。

  归义王府邸,孙可望负手在暖阁内走来走去,金国在河西一共就不到两万大军,如果刘进忠要带走一万人,那瓜州根本没法子守了。

  接连几日,孙可望都有些心神不宁,他很想杀了刘进忠,可是他现在是金国体制内的人,要遵守规矩,不能肆意妄为。

  他正来回踱步,一名侍卫却急匆匆的跑进来,慌张的禀报道:“大王,蒙古人来了!”

  原野上一声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在蒲类海集结了多日的漠西蒙古诸部,终于如同滚滚洪流,往河西走廊冲刷过来。

  漠西蒙古兵分三路,一路有由巴图尔珲台吉的第五子绰罗斯·僧格率领六万人去攻打宁夏,将金军牵着在陕甘长城的东段,一路由巴图尔珲台吉亲自率领,八万人兵临嘉峪关,另一路则由巴图尔珲台吉的另一个儿子绰罗斯·车臣率领六万人,扫荡河西,然后与巴图尔珲台吉在嘉峪关外汇合,共同突破长城,杀入关中。

  河西走廊虽然有些财货,但是却不值得准格尔部集结二十万人南下,巴图尔珲台吉的主要目标是关中,就算不能打下长安,也要逼迫金国送上一笔丰厚的钱财。

  历史上,许多游牧就这么干过,准格尔部看重的是关中,至于河西走廊,到没有太过上心,只是顺手收之,因为准格尔已经打探过,金国在河西只有两万人而已。

  绰罗斯·车臣领着六万人马,以辉特部为前驱,从巴儿思阔山东面,攻入哈密卫,横扫沿途大小部落,一路势如破竹的直接扑向瓜州。

  “呜呜呜···”

  旷野上骑兵奔驰,仰头吹起低沉的号角,浑厚的声音在四野回荡。

  随着号声,无数骑兵铺天盖地的涌现出来,杀气腾腾的蒙古骑兵无边无际的列队而行,队伍最前面,几杆大纛旗依次摆开,中间一面足有四丈高,绣着一个硕大的狼头,便是巴图尔珲台吉的儿子车臣的大旗。

  同中原王朝的储位之争一样,草原上的权力斗争也十分激烈,并且更加凶狠。

  巴图尔珲台吉须发花白,没有多少时间,谁将成为准格尔的继承人,便成了一个大问题。

  在巴图尔珲的众多儿子中,车臣和僧格成为最有力的人选。

  这次出征,僧格攻宁夏,而车臣攻击河西走廊,便是对两人的一个考验。

  大纛旗下,车臣骑马走在大队的前面,他年级约三十岁,身材健硕,长着蒙古人典型的眯缝眼,一张宽脸上,两颊微凸,胡须环额,显得异常凶悍。

  这次车臣率领准格尔本部三万人,加上辉特部两万,其他几个小部落合起来一万人,共计六万大军,先下哈密卫,发现已经是做空城,河西兵马全都集结到瓜州之后,立刻继续南下,向瓜州猛扑过来。

  瓜州城上,退过来的军队和征调过来的青壮,正忙得热火朝天。

  寒风呼啸,金军将士穿着袄子,站在城头,脸像是被刀削一样。在一丈五尺宽的城墙上,民夫正忙碌的搬运箭矢、擂木、石块、火油等物。城墙上,铁砂炮,碗口铳等等火器,一字排开,炮手们正在作最后的检查,确保器械完好。

  城墙背面,孙可望照例将赶制出来的砲车放在了背后,民夫正将一块块石头,搬运到砲车边上,还有人用马车拖来一个个木箱子,士卒将木箱抬下来,也放在了砲车边上。

  这些木箱子甚为神秘,有士卒专门看守,并且上面还贴着写有“河西布政使司”的封条。

  就在城墙上的金军士卒和民夫,忙得热火朝天之时,城头的士卒忽然听到了城外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响。

  两名士卒刚将一捆水桶粗细的箭矢放上城墙,然后解开分发,一人直起腰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忽然听见声响,头下意识的往城外一转,士卒瞬间就愣住了。

  几里地外,几杆大旗正在移动,后面那一大块是什么?就像一块杂色的地毯,正向着瓜州移动。

  “娘个劈!”城头上的军校也发现了滚滚而来的敌军,一名军校顿时一声怒骂,“有敌情!”

  此时的金国已经是个汉化程度很高的政权,他安定了关中,结束了崇祯年间以来,关中十多年的混乱,关中的士绅百姓,基本已经认可了这个政权。

  毕竟从崇祯开始,明朝就无力给关中居民一个安稳的生活,金国给了,百姓也就慢慢臣服,开始为金国效命。

  蒙古人是来抢他们,杀他们,破坏他们来之不易的安定生活,这次抵抗准格尔的进攻,某种程度上来说,金国朝廷是像历代中原王朝一样,承担了保卫汉地,抵御游牧入侵的责任。

  金国百姓,金国的军队,以及金国朝廷,这次是同仇敌忾。

  金国征发百姓四十余万修补长城,其中累死者不在少数,但民间却少有怨言,因为士绅支持,百姓也理解,这是要守卫关中家园,免遭蒙古的屠戮。

  瓜州城的守军,多少也有些保家卫国的意思,这种情怀,也并非是说金国培养起来,而是数千年来,农耕与游牧,文明与野蛮,汉人与胡人形成的天然对立,是已经深入于每个汉人的骨子里的家国情怀。

  一名金军将领,听见报警之声,立刻按着战刀冲向城楼,蹭蹭的往上爬,疾步登上楼顶,然后向北远眺。

  春风不度玉门关,河西走廊上极少下雨,今日天气晴朗,视野极好。

  因为地势较高,天空中的云朵很低,似乎伸手就能抓到,北方遍布原野上的人潮,像从云层低下走出来的一样。

  “有多少人马,绵延多少里?”那将领正在观看,另一员金将也窜上城楼,急声问道。

  观看的将领,脸拉得很长,摇头说道:“绵延七八里地,人数我估算不准。”

  “嘿!你什么眼神,关键时刻连人数都估算不出来!”后上来的将领埋汰一句,连忙走上前自己观看,他边看边说,显得很有经验,“前面少,后面多,成扇形分布,我估计胡虏至少来了六万兵!”

  金国是个汉化很重的政权,虽然金国皇帝是满人血统,但是金国上下,从士绅到下面的士卒百姓,都不觉得他们是个胡虏政权,而是以中原正统自居,觉得周边不是虏,就是蛮。

  “六万人!”将领立时一声惊呼。

  “走,报告去!”那将脸色也沉了下来,转身说道。

  城头上,金军士卒们正拥到城墙边眺望,士卒小声议论着城下远来的胡虏,不少士卒脸上都露出了紧张之色。

  就在这时,城上忽地响起一声呼喊:“大王到,虞藩台到。”

  城上聚集在一起的士卒立时散开,在自己的位置,笔直的站好。

  孙可望和虞胤听到了准格尔兵临城下的消息,匆匆茫茫的引着一众河东官员来到城上,所过之处,士卒都垂首致意,不敢直视。

  孙可望来到城头,见几员将领要拥上来,他当即马鞭一挥,“各归本位,替本王和朝廷,守好城池!”

  虞胤是文官,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他凭城远眺,见蒙古人铺天盖地时,心中便有些乱了,有些惊讶道:“准格尔蒙古如此之众!”

  孙可望到是经历过大阵仗的,几十万人的大会战,他都参与过几次,泸州之战时,也是近十万明军围着他攻打。他手撑在城墙齿垛上向北看去,心中便有底了,“只有六万多人,因该只是准格尔的偏师!”

  虽说只是偏师,但是六万骑兵营造出来的声势,足以相当十多万步军。两人眺望北面,只见远处的原野上,一张杂色的地毯滚滚而来,如同夏日暴风雨来临前,天边出现的滚滚乌云一样,整个瓜州北面,漫山遍野都是蒙古骑兵。

  六万骑兵声势恐怖,如果是在平原上,足以将孙可望吓得腿软,可是孙可望在城中,心中便并不是太担心,不过虞胤等文臣就不好说了。

  “虞藩台!诸位大人,刀剑无眼,流矢无情,蒙古人随时可能攻城,诸位还是请回吧!”孙可望见虞胤努力镇定,可是他身后布政使司的官员们却一个个腿抖的厉害,随即拱手说道。

  虞胤内心十分忐忑,很担心瓜州的防守,想要鼓起勇气留在城头,但他很清楚,他不擅长兵事,守城只能交给孙可望。

  虞胤又向城外看了一眼,抿了抿嘴,“王爷,瓜州对于朝廷的重要性,还有退入城中的十多万汉民,这个分量有多重,王爷要清楚啊!我现在就回到府衙,备好白绫,这条性命就托付给王爷了!”

  孙可望知道,虞胤身为文臣面对蒙古大军已经无力,他能做的就是将城池交给孙可望,将性命托付给他。,

  孙可望见此正色道:“虞藩台放心,白绫用不上,虞藩台为本王备好酒席便可!”

  两人合作经营河西以来,虞胤连门都没有让孙可望进,就更不要说一起吃酒了。

  这次虞胤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才走下城楼。

  文官责任在治理地方,武将的责任在作战,上城的不少文官都有些害怕,但这情有可原。

  等虞胤一行人离开,孙可望随即吩咐将守城的将领招来,可就在这时,张胜却急匆匆的窜上城楼,跑到孙可望身边,附耳说道:“大王,刘进忠那厮想跑!”

  孙可望听后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第1061章兼并刘部


  蒙古人已经到了城下,刘进忠这个时候要跑,不仅动摇瓜州军心,造成城中人马争先出逃,而且还未必能够逃的掉。

  他这种行为,完全是损人也不利己。

  就像明朝松山之战,总兵王朴因为怯战,没有按着约定时间行动,不管主力和大队,率先逃遁,以致明军大乱,引起恐慌,导致唐通、马科、吴三桂、白广恩、李辅明等部,马步争驰,自相践踏,弓甲遍野,尸横满地。

  至使洪承畴等人突围未成,退守松山城,冲杀出去的明军,遭到截击,伤亡惨重。

  吴三桂、王朴等沿着海边逃跑时,清军迎头截击,数万明军,东有大海,后有追兵,盔甲遍野,溃不成军,“赴海死者,不可胜计“。

  虽说松山失败的责任,不能全算在这些兵头身上,可他们无疑是导致十多万明军瓦解,从此再无力与满清一战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刘进忠当初为了活命,就直接投降了豪格,引清军杀入四川,现在情势不对,立刻便又不顾城中人马的死活,想要独自逃脱。

  他这种军头,没有任何大局观可言,只为自身,孙可望虽然也有私心,但是他要保证,整个金国的大势不崩坏,可刘进忠就没有这样的考虑了。

  “确定了吗?”孙可望眼神一寒。

  “已经在召集人马了!”

  孙可望点点头,蒙古人刚到,要驻营和赶制器械,一时半会儿不会进攻,他随即唤来一员将领,吩咐他看好北城,然后又吩咐张胜带上五百心腹,前往东城。

  孙可望垂涎河西的兵权以久,早已命人监视刘进忠的一举一动,要不是顾及金国朝廷的反应,他早就对刘进忠出手了。

  孙可望与张胜来到东城后不久,便见街道上一队人马乱哄哄的涌向东城。

  “大王,一箭射杀么?”张胜恨声说道。

  背主求荣之辈,总是不讨人喜欢,张胜早看刘进忠不顺眼了。

  孙可望摇摇头,“他是河西总兵,朝廷没有给我生杀大权,我没有权利杀他,你放他过去,然后将栅栏放下,将一万兵马全部拦住!”

  两人正说话之间,刘进忠领着兵马,已经到了城门前,可是因为蒙古人兵临城下,城门早已紧闭。

  “快开城门,放本将出去!”刘进忠一马当先,冲到城门前,拉着马缰,厉声喝道。

  门口的小校却抱拳道:“刘军门,大王有令,没有他的令牌,谁也不能出城!”

  刘进忠闻语大怒,一皮鞭狠狠的抽来,“孙可望想死,本将可不能跟着死,而且他也管不到我头上,开门!”

  小校被抽了一下,一队刘部士卒立刻拥上前来,将守卫城门的士卒推开,然后抬起横梁,把城门吱呀呀的推开。

  “小小瓜州城,怎么可能抗住蒙古人的进攻,你们找死,本将却不能奉陪!”刘进忠怒骂一句,一拔马缰,便冲出门洞。

  身后几员部将,紧随其后,纵马出城。

  后面的步军正要通过,城头上张胜猛然一刀斩落,将扯住栅栏的绳索斩断,绞盘顿时松开,门洞内一个由铁条编成的栅栏,顿时重重落了下来。

  一名士卒没来的及躲开,正好被栅栏砸中,铁条立时将他的身体洞穿,鲜血瞬间流了满地。

  城头上,张胜立刻领着五百士卒冲下来,将还未反应过来的刘部士卒堵在了街道内。

  冲出城去的刘进忠,听见身后一声巨响,发现步足没有跟出来,脸色顿时大变,急忙一转马头,又奔回城下,正好见孙可望笑着站在城头上,门被一个铁栅栏挡住,将他的一万人困在了城内。

  刘进忠退回瓜州之后,便时刻想着撤离,因而对瓜州城的防守并不关心。

  这铁栅栏是在蒙古人攻破城门之后,用来第二次防御,阻止蒙古人冲入门洞的,这两天才紧急赶制出来。

  工匠们在门洞内掏空一块,从城墙上钻眼,用绳子从眼里放下去,绑住铁栅栏,平时不用时,用绞盘将铁栅栏拉起,藏在墙体内,不注意很难被发现。

  刘进忠瞬间大怒:“孙可望,放了老子的人马!”

  孙可望看着他,却轻蔑的笑了一下,然后向下朗声说道:“向朝廷求援的事情,就有劳刘总兵了!”

  刘进忠的一万人马,孙可望垂涎已久,可是却没有办法吞并,他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现在这个情况,他正好下手,虞胤和朝廷都不好说他什么。

  “孙可望,你不怕本将上告朝廷吗?”刘进忠在城下大骂。

  孙可望却没有理会,直接让城上放箭,射在刘进忠马前,而他则回身走到城墙的另一边。

  此时被堵在城内的一万刘部官兵,已经大乱,不少人想冲击城门,可是因为军官大都随着刘进忠出城,士卒群龙无首,所以叫唤虽凶,但是却没有真的敢冲击城门。

  张胜按着战刀,杵着城门前,怒目而视,刘部士卒都不敢向前。

  这时孙可望站在城头上,看着拥堵在城门处的士卒,忽然朗声说道:“刘总兵去关中请援,路途遥远,本王思虑再三,你们还是不要跟去为好。”

  下面的士卒听见声音,见孙可望站在城墙上,一下都安静下来,可还是有人喊道:“为什么,我们要随刘军门出城!”

  孙可望盯着发声之人,冷声说道:“蒙古人已经到了瓜州,从这里到嘉峪关,数百里之地,你们能跑的过蒙古人的战马吗?刘进忠有马,你们可没有,现在出城,蒙古人一冲,你们全都要完蛋,只有待在城中才安全。”

  下面的士卒一下议论起来,当兵的多少都还知道点兵事,从瓜州到嘉峪关有数百里远,要是真的遇上蒙古人追杀,那他们必定浮尸千里。

  “可是瓜州能守住么?现在走还有一线生机,留下来城池一旦被攻破,那就是死路一条!”

  面对蒙古人,许多士卒都没有什么信心。

  孙可望听了却大声道:“本王的命不比你们值钱,虞藩台与各司官员不比你们精贵,我们是最怕死的人,可是却选择留在城中,你们说守不守得住!今天本王尚在城中,虞藩台和布政使司的官员尚在城中,你们跑什么?”

  城下的人马闻语,顿时安静下来,自古丢下士卒逃跑的将军和官员有不少,可是丢下长官逃跑的士卒却不多。

  是啊!归义王和虞藩台还在城中,他们都没跑,我们跑什么?出城之后,遇见蒙古人的追杀,两条腿怎么跑得到嘉峪关?

  下面的士卒议论纷纷,孙可望见此,随即挥手说道:“好了!全都回营,百户以上的军官,到北城楼参与议事!”

  城门被堵,主要的军官已经冲出城去,剩下的士卒,听孙可望说了一阵,议论了一会儿,终于调转方向,退回了营地。

  城外,刘进忠见城中逐渐安静,知道孙可望已经控制的局势,他大为懊恼,愤愤骂道:“孙可望,你等着,本将这就回长安参你,告发你的狼子野心!”

  说完,他一拔马头,便领着近百骑士,往东疾驰而去。

  孙可望见了,吩咐张胜去管理好刘部士卒,准备安插西军老人接受军队,他则先到布政使司,去给虞胤说明情况。

  就算他完全控制了河西,也不能脱离金国,更不能违背金国朝廷的意志,他必须要解释清楚此事,以免有人对他进行攻击。

  孙可望从泸州带出来千余人,基本都是西军的精华,大多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人。这些人中,随便拉出一人,至少都能统领十个人,所以孙可望只要有人,便很容易拉出一只军队。



第1062章万里烽烟


  刘进忠如果领着一万人马逃走,那瓜州肯定守不住,而逃走的刘进忠也未必会有好的下场,多半会死于蒙古人的掩杀。

  虞胤对于孙可望的做法,虽然有些不放心,可是特殊时期,他也只能默许,并表示会上本给孙可望解释。

  如果孙可望能守住瓜州,就保住了金国向西扩张之路,也为关中的士绅保下了一条商路,这是大功劳,而相比于功劳,兼并刘部一万人,就只能算小的瑕疵了。

  得到虞胤的谅解后,孙可望随即将刘部军官召集起来,进行训示,并让张胜等人接手这一万人。

  刘部原来也是西军的一支,孙可望在他们中还有些声望,加上十个千总,两个同知大多骑马先行,城中只留下两个千总,剩下的都是低级的把总,所以还是比较容易控制。

  跟随孙可望一路来到河西的旧部,见掌握了刘部,一个个都十分兴奋。

  在城中局势变化之时,城外的蒙古人已经驻扎好了营寨,赶制了简易的攻城器械。

  刘部的一万人马,刚刚换了军官,人心动荡,孙可望还是有些不放心,将他们放在了东城和南城,两面蒙古人暂时不会进攻的城墙,让士卒与军官进行一段时间的磨合。

  蒙古人马驻营完毕,车臣先至书城中,让守军开城投降,如若不然,一旦城破,大军进城之后鸡犬不留。

  孙可望斩杀使者,以表示对抗的决心。

  车臣见城中不降,随即率领几万人马,在城下摆开阵势,准备攻击瓜州,城破之后好赶去嘉峪关,同父亲巴图尔珲台吉汇合。

  这次南下作战,可能关系到准格尔未来的继承人选,所以车臣必须好好表现。

  清晨蒙古人马在瓜州北城外摆开了阵势,车臣将手放在额头,看了看远处的瓜州,他注视了片刻之后,不由得冷哼一声,“哼,撮尔小城,鼻屎般大小,也敢阻拦我准格尔的铁骑。那孙可望不过一流寇,居然杀我的使者,破了此城,我定然屠了全城,来显示我准格尔的军威!”

  说着车臣看向一旁的辉特部首领伊克明安:“辉特部进攻吧!”

  攻城战消耗巨大,车臣虽然看不上瓜州小城,可是攻城就得死人,他自然不能损耗准格尔的勇士,打先锋这种事情,自然只能辉特部来做。

  原野上,号角声冲天而起,城头上士卒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城外。

  孙可望几个大步窜到城墙边上,向城下蒙古军阵望了一眼,只见灰蒙蒙的一片人影,无数辉特部的勇士,扛着登乘梯和简单的壕桥,徐徐向前。

  蒙古勇士们挥舞这弯刀,口中山呼海啸着向城头推进,瓜州攻防终于打响。

  北城上,各段城墙上的金军将士紧张的戒备着,铁砂炮、碗口铳旁的炮手,已经装填完毕,正操纵着炮身寻找目标,弓手和铳手们都站在墙垛边端起了自己的兵器。

  城墙后面,十多辆砲车旁,几名士卒正拿着铁棍,将木箱撬开,一名士卒从里面取出一个白色的,满身凸起的石弹,小心翼翼的放在抛竿的皮兜内,另一名士卒拿着火炬,随时准备点火。

  原来这个石弹,并非一般的石块,而是绰号万人敌的震天雷。

  “大王,怕是有两万人!”孙可望身边一员战将,看着移动的蒙古兵马,开口说道。

  此人名叫姜建勋,历史上也曾参与晋南反清斗争,可是如今局势改变,多了金国这样一个走汉化到路的政权,便将一些原本走上抗清到路的人,吸纳到了金国中来。

  “不用担心,我们工事完善,蒙古人明显轻敌,都没有什么大型器械,就想攻城,我们正好狠打他们,振奋城中士气!”孙可望眯着眼注视杀来的蒙古军,沉声说道。

  ???此时辉特部的前锋已然进入金军的火炮和砲车的射程范围,但孙可望却没有急于发动攻击,有了守泸州的经验,他知道务必要等到能予敌最大创伤时出击,这样才划算。

  瓜州城池比较单薄,想要守住城池,一是要提升守军的士气,二是要重挫敌军的士气。

  这次砲车抛出去的可不是石弹,而是万人敌,是震天雷,这东西就算善用火器的明朝也不多,金国每造出一枚,都不容易,必须要发挥最大的功效,才能不亏!

  城头上金军将士已经能看见辉特勇士的脸,秘密麻麻的士卒扛着梯子冲到明军的工事前,忽然整个地面一下塌陷,前面的蒙古勇士便滚入了陷坑之中,不少人顿时就被尖刺插穿。

  陷坑的出现,使得蒙古人的速度变慢下来,后面的人追上前面的人,蒙古的前锋开始拥挤起来,人数迅速密集。

  当他们架设壕桥,搬开拒马鹿角时,更多的人被阻拦在壕沟的一侧,无数人头攒动着挤在一起。

  “城上的守军为何还不反击?”

  伊克明安见辉特部的勇士已经进入金军的射程,可是城上的火炮却没有反应,心里不禁升起一阵不安。

  汉人的城池,防御一般都比较完善,瓜州城外壕沟纵横,鹿角遍布,城中肯定会有砲车、火炮这样的器械,辉特部已经进入射程,城上却不给反应,确实有些反常。

  车臣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攻城的不是他准格尔的勇士,他便也没有细究,而是随口说道:“要么是守军被我们的气势吓得没来得及反应,要么就是想等我军靠的近些,准备精确杀伤。”

  两人正说着话,瓜州城墙后面,十多个物体,忽然腾的一下飞了出来。

  这明显是被砲车抛射出来,可是为何弹体这么小,砲车不因该是抛射几十斤重的巨石吗?

  车臣看见飞出的砲弹,微微皱眉,而这时砲弹已经飞过了前面部队的头顶,砸向辉特部勇士拥堵的深壕边。

  “轰!轰!轰!”

  忽然飞来的几枚砲弹,直接在天空爆炸,石块飞溅下来,如同下起了石雨,惊的下面的辉特勇士顿时身子一矮,只觉得头顶打了一个旱雷一样。

  “轰轰轰!!!”

  辉特部的勇士还没从天空中的爆炸中反应过来,剩下的砲弹就落入了人群之中,紧接着一连串的爆炸便接连响起。

  靠近炸点的辉特勇士,直感觉一股震天动地的力量袭来,他们的身体就被掀飞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

  十多炸点周围的辉特勇士,全部被掀倒,形成几个无人的圆圈,一名百夫长被爆炸掀飞两丈远,满脸血污,身体不住抽搐,口中大股大股的呕出血来,周围的辉特勇士,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骑在马上的车臣和伊克明安见此,顿时鸦雀无声,全都被着天降神雷所震撼。

  这其实就是把点燃的震天雷,借助抛石机抛出来,宋代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只不过很难控制爆炸的时间,所以很少用,金国方面对引线做出了改进,可是还是三枚没有落地就炸了。

  在瓜州攻防战开始之时,长城沿线已经处处烽火,一道道烟柱,从长城上的烽火台点燃,传递到长安。

  巴图尔珲台吉的八万人,僧格的六万人,开始进攻长城,金国版图内万里烽烟。

  长安城东,一家小酒肆的后院,一名天地会的密探,取出一个信鸽装上密信,抱到院中,猛然一下将鸽子抛起,信鸽立刻扑腾着翅膀,借着夜色向南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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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3章明朝反应


  准格尔入侵金国,可以说牵动了整个天下,使得刚刚平静一年的三方势力,又蠢蠢欲动起来。

  南京,楚王府,王彦在书房内正听着余太初关于金国情况的汇报。明朝获得的消息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在金国的密探,从金国大修长城时,就有情报持续传回来,另一个渠道,来自于满清,多尔衮收到豪格的求援信之后,正在抽调人马,准备响应金国攻击准格尔,彻底消灭满清在北部的隐患。

  王彦听完了余太初的禀报,沉默了一下,抬头说道:“金国和满清方面,都要加强监视,这次对我大明而言,或许是个机会!”

  “没想到准格尔部居然能组织二十万人南下,这次金国怕是要损失惨重了!”

  王彦微微颔首,“孤也没想到瓦刺诸部还有这样的实力,之前一直将他们忽略了。”

  说着,王彦站起身来,“这次对我朝而言,机会难得,孤立刻去趟内阁,你继续打探,一有新的消息,立刻向孤禀报!”

  余太初忙躬身行礼,然后先行告退,王彦也吩咐侍卫备好马匹,前往内阁找几位阁臣商议。

  南京内阁,如今规模更大,占地五十亩,王彦一路奔驰来到内阁。

  平日里,几位阁臣都在此办公,王彦突然到来并不会扑空。

  此时几位阁老正在商议南面的事情,郑成功同吕宋的西班牙人,已经交战三个月,浙江水师南下助战之后,将西班牙人封堵在了马尼拉湾,一万郑军在马尼拉湾附近的利迈登陆,得到吕宋的汉人响应,迅速逼近了马尼拉。

  在吕宋的西班牙人并不多,明隆庆三年时,(1569)海盗首领林凤亲率战艇六十二艘,以五千多精壮强悍之士,便击败了西班牙人,直捣西班牙殖民者据点,一举攻陷吕宋岛的玳瑁港,并在玳瑁镇上建立都城。

  林凤对于明朝而言属于海盗,因而明朝不仅为未给予支持,反而帮助西班牙攻击林凤,使得林凤欲图将西班牙人逐出吕宋的行动失败。

  林凤失败之后,西班牙人恐惧中国人在吕宋的实力,几乎每隔十多年,便要进行一次屠杀,历史上郑成功就因为此事,准备攻击吕宋,可惜他英年早逝,未能付出行动。

  郑成功手下的部将林义就是林凤的后人,攻打马尼拉城的行动就是由甘辉和林义指挥。

  有了攻打大员的经验,郑军攻打吕宋也是得心应手,在当地福建人和广东人的帮助下,很快就包围了马尼拉城,但是西班牙人也并非无能之辈,凭借坚固的堡垒,已经守卫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明朝虽然有意将西班牙赶出吕宋,可是朝廷方面却还并未展开行动,这一次完全是唐王和鲁王两个地方势力擅自行动,可以说是先斩后奏,让南京朝廷脸上十分挂不住。

  作为中央政府,是绝对不允许,地方上未经过中央而擅自用兵作战的。

  内阁对此十分愤怒,朝中广南背景的大臣,也都十分不满,吕宋已经被广南海商和官绅集团视为盘中之肉,早欲动手,要不是广东水师主力被朝廷抽调,前往日本,他们可能也已经出现在吕宋海面上了。

  广东水师服从朝廷的命令,将主力开往日本,却不想福建和浙江方面却忽然出手,夺走了他们垂涎已久的吕宋。

  吕宋岛有千里之大,可开垦粮田无数,广东方面对此自然十分气愤。

  这种气愤传递到内阁,内阁也对唐鲁两派先斩后奏十分不满,他们的行为表示中央政府,对他们没有约束力和控制权。

  这点让内阁和议事堂都无法容忍,可是唐鲁毕竟势大,不是个小军阀,内阁虽然愤怒,却也无法对其进行严厉的制裁。

  通过此事,中央政府内基本达成了必须要削藩的共识,可是怎么削藩,内阁为此一连商议了一个多月,都没有拿出具体的决策。

  王彦到内阁时,几位阁老就正为疾缓两策而争论,他们听说楚王到来,才停下来齐聚到议事阁内。

  阁内点了几个火炉,将里面烘得十分温暖,王彦解下貂皮披风,在主位上坐定,不多时几位阁老,便依次前来入座。

  等座定之后,苏观生便开口问道:“殿下今日前来,是为了吕宋之事吗?内阁也正好想征询殿下的意见!”

  王彦微微摇头,“吕宋之事,已经至此,孤认为只能缓图,不宜太急!今日孤来此却是为了另一件大事!”

  内阁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陈邦彦试探道:“那大事可是金国之事!”

  陈邦彦掌管兵部,对于准格尔南下,攻打金国的事情,知道的比较多,最近也十分关注。

  王彦颔首道:“正是此事,准格尔这次行动,不紧影响金国,更是牵动了天下的局势。孤得到最新的消息,多尔衮已在北京集结兵力,准备一劳永逸的解决准格尔,吞并漠西蒙古,扩充蒙八旗的兵力。如果让他得逞,满清的军力将会大大提升,这对我朝而言绝非什么好事!”

  “殿下莫不是又想用兵?”听了王彦的话,苏观生拉长脸道。

  今岁新年预议时,议事堂就制定了休养生息,开源节流,填补国库亏空的计划。

  满朝上下,以为至少五年时间内,朝廷不会发动大的战事。这才刚刚一年,王彦又想动武,众人就有些不满了。

  王彦闻语,又见几位阁臣脸都沉了下来,严起恒、陈邦彦、王夫之三员楚派阁老也严肃起来,于是忙说道:“孤却想拥兵,可是绝非大举进攻,而是适当谋取一些好处,并且牵着一下满清和金国。”

  明朝和德川幕府的谈判还在继续,想要加大通商,至少要等到明年,而国内的小作坊因为缺少市场,造成货物积压,本金无法收回,没有能力偿还从五德号借来的贷款,导致五德号也没了钱,整个大明的经济出现了比较严重的问题,所以内阁有点不太敢随意花钱了。

  准格尔部二十万大军南下,内阁是知道的,对明朝而言也确实是个机会。

  如果满清真的插手战事,杀了准格尔一个措手不及,满清与金国瓜分了漠西蒙古,两国实力,特别是满清的实力,必然会大大增强,多尔滚未必不会生出再次南侵的决心。

  听到王彦不发动大的战事,几位阁老都放松了一些,陈邦彦开口问道:“殿下想怎么牵制满清,怎么谋取利益?”

  王彦随即站了起来,走到暖阁角落里摆放的沙盘前,几位阁老见此,只得也起身走过来,便见他拿起木条,先指着金国说道:“根据消息,准格尔这次分兵三路南下,金国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北线。河西走廊上许多部落,为了躲避战祸,迁徒到了青海湖以南的地区。现在金国无暇顾及此处,我朝应该趁此机会西进,控制乌斯藏以及青海东南部,获取大量的战马。”

  金国现在自身难保,正是明朝落井下石的大好机会,派出万把人进入青海,几千人进入乌斯藏,就能恢复朝廷对西面的影响,花费应该不多,可以考虑考虑,几名阁老都默默颔首。

  王彦接着用木条指着淮河一线,说道:“再者,对于满清的行动,我朝必须进行牵制,防止满期实力膨胀。孤建议在淮河一线增加兵力,也不进攻,就拉出来训练训练,多尔衮必定也会寝食难安。”

  之前明朝进攻金国时,多尔衮就是这么干的,王彦现在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除了淮河一线外,上庸也要增兵,给金国增添一点麻烦。”说着,王彦最后将木条指向朝鲜,“我朝骑兵稀少,在淮河一线难以取得优势,我认为趁着多尔衮抽调人马西征准格尔之际,我朝可以反攻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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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4章牵制清廷


  对于明朝而言,最大的问题就是骑兵不足,王彦提出趁着金国应付准格尔,无力关注青海时,出兵收取青海南部地区,就是为了获得战马,而在朝鲜作战,则避开了清军骑兵的优势,又起到了牵制清军的作用。

  此时明朝在湖广的马场,已经有战马五万多匹,若是能控制青海南部,明军战马可能达到十万匹以上,并且将获得持续不断的战马来源,使得明朝有能力进攻北方。

  准格尔南下,这样的机会,明朝不可能坐视,睁着眼看着金国渡过难关,看着多尔衮壮大实力,肯定是要进行牵制,让准格尔将金国打残,让多尔衮无功而返才好。

  战争就需要储备物资,朝廷必须从民间采购大量的布匹,以及其他物资,到是能消化市面上不少货物,将市场盘活。

  见王彦并不是要兴大军伐清,内阁便放心下来,而向西挺进大可交给西南去做,朝鲜牵制也并不需要朝廷耗费多少,只要将明军淘汰的兵器,运到朝鲜,让朝鲜自行武装,收复失地便好。

  内阁随即基本同意了王彦的提议,然后按着流程向议事堂提案,五军都督府立时传令两个战区,要求他们按照朝廷的要求部署行动。

  吴三桂将整个川北搬空之后,何腾蛟为了恢复四川,便想了许多法子,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开设边市,同乌斯藏以及青海的蒙古部落交易。

  朝廷早定下了向西进军,获得牧马之地的战略,因而四川方面一直十分注意收集青海方面的情况。

  何腾蛟通过边市,通过商人深入青海南部,将青海通往四川的道路,以及部落分布打探的一清二楚。

  摸清了情报之后,只要有机会,四川方面便可以着手恢复朵甘都司。

  准格尔部南下进攻金国,原本游牧于河西走廊上的一些小部落,为了躲避战祸,纷纷南迁到青海湖之南,使得青海东南部出现了混乱和血腥的部落兼并,已经影响到了四川商人到此行商,连边市也受到了影响。

  何腾蛟正欲趁着金国无暇顾及青海之时,恢复朵甘都司,朝廷的命令便已经到来。

  何腾蛟当即便在王府召集下属,进行商议,决定由陈友龙领兵五千步军,进入乌斯藏,王得仁领兵三千骑兵一万军,沿着岷山峡谷开进青海,将青海南部混乱的情况稳定下来,又调张同敞准备重建朵甘都司。

  马进忠、李定国则训练人马,随时准备接应。

  朝鲜方面,谢迁领着朝鲜王室退守济州岛之后,与满清扶持的伪朝鲜,便一直处于对持的局面。

  满清的谨郡王尼堪领着一万清兵驻守汉城,伪朝鲜两万多人控制着相对富饶的西五道,而谢迁的一万二千明军,以及林庆业的七千朝鲜军,则控制东面贫瘠多山的咸镜道、庆尚道、江原道三个道。

  从版图上看,似乎两方控制的地方差不多,可是实际上差距却特别巨大,无论是人口还是粮食产量,东部三道都不可能和伪朝鲜相比。

  如果不是有明朝,持续不断的给朝鲜输送粮草和物资,谢迁未必能够在朝鲜坚持下去。

  满清入关之后,心里并不自信,觉得自己有一天,迟早要被赶回关外。

  他们入关以后,便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禁止汉人出关,以免回家时老巢被汉人占据。

  朝鲜的位置,对于明朝来说,便十分重要,他能阻止满清从新退回关外,所以明朝才不断给朝鲜输送资源。

  在上次联军大败之后,明朝对于朝鲜军队的战力相当无语,认为朝鲜简直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明朝一战就损失一万八千多人,光是家属抚恤就花掉了近一百万两,在加上军器和物资的损耗,算下来实在有些划不来。

  明朝总结经验之后,觉得朝鲜的战事,朝鲜人还是要自己出一份力,不能什么事都想着依靠明朝,像个拖油瓶一样。

  于是明朝派遣兵部侍郎夏完淳,担任驻朝大臣,开始帮助朝鲜改造自身,训练朝鲜的新军,号为“训练营”。

  名字虽然有些草率,可却是由明朝的将领负责训练和指挥,用的器械也是明军的器械。起初只是林庆业的七千残兵,后来又招募了八千人,兵力达到了一万五,并且数次击败伪朝鲜向东三道进攻的军队。

  在朝鲜,尼堪的一万精锐清军窝在汉城不动,伪朝鲜的军队又不堪重用,无力进取,谢迁则忙着训练朝鲜军队,积蓄实力,双方便陷入长达两年的对持阶段。

  本来这种对持还将持续一段时间,可是朝廷的命令传来,朝鲜便必须动起来。

  为了安全起见,防止尼堪忽然派兵突袭,朝鲜虽燃还控制着东部三道,但是朝鲜王庭,以及明军的基地,依然还是设立在济州岛上。

  此时在谢迁的大帐内,众多将领聚集,夏完淳站在一副挂着的地图前,对众人说道;“准格尔部二十万人进攻金国,多尔衮有意趁此机会攻灭准格尔。如果让其得逞,那满清不仅没了后顾之优,而且会平添几万善战之兵,所以朝廷绝对不能让满清如意。眼下朝廷已在淮河沿线增兵,给满清施加压力,我们朝鲜也要动起来,给予满清打击!”

  “夏大人,我们只有一万多人,朝鲜的新军也才训练两年时间,现在出击时机是否成熟!”谢迁皱着眉头,上次代善五万人马,一下将朝鲜打穿,他从汉城一路逃入济州岛,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谢都督不用担心,根据朝廷提供的消息,清军主力已经前往北京集结,关外没有其它兵马,我们要对付的清军,只有尼堪的一万人而已!”夏完淳笑道:“朝鲜王,还有林判书几乎每个月都来请我们光复汉城,朝鲜人已经急了,我看士气可用!”

  两个朝鲜,一个在汉城,一个在济州岛,长久下去,必然是在汉城的更加深入人心,而在济州岛上的自然慢慢会被陆地上的朝鲜百姓淡忘,因而退到济州岛上的朝鲜王庭,以及跟过来的大臣和贵族,几乎是天天盼望着能够杀回汉城。

  谢迁看了看地图,“如果只有尼堪的一万人,我们到是可以试一试。不过,尼堪窝在汉城,从不挪窝,而汉城也算坚固,我们怕不好攻打!”

  “尼堪要是不出汉城,我们就先将全罗道、平安道、黄海道、忠清道全部打下来,将朝鲜伪军全部扫灭,然后攻击汉城。”夏完淳指着地图说道:“如果尼堪分兵来救,我们正好可以设伏,将他歼于城外。”



第1065章反攻汉城


  满清攻占汉城后,扶立了光海君一个子嗣为朝鲜王,向满清称臣纳贡,统治西面五道之地。

  不过朝鲜王李淏流亡济州岛,一直联络八道旧部,林庆业本人时常在八道活动,所以伪朝鲜的统治并不十分牢固。

  除了在京畿道因为有清军坐镇,比较安定之外,其他四道的朝鲜伪军,基本都只能缩在城中。士卒要是出城,都必须成群结队,单个人根本不敢出去,就怕遇见朝鲜义军。

  朝鲜平安道义州城,由一支千余人的朝鲜伪军驻守,保持朝鲜与满清的沟通顺畅。

  城中的守将名叫催秉淄,原来是林庆业手下的一个军官,联军败退时被清军俘获,不久之后便改换门庭,效忠了现在的伪朝鲜王。

  这日催秉淄正在军营中喝酒,一名军官突然走进来,看见了他,然后抱拳道:“将军,出去征粮的一队弟兄没有回来,可能是出事了!”

  催秉淄闻语立时大怒,临近年底,上面交代下来,汉城里的清军大爷要过年,所以今年下面的赋税必须多收一些。每个道都有份额要完成,催秉淄的义州也有指标。虽然朝鲜地贫民穷,但是清军老爷们要过年,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派人下去搜刮。

  因为这件事情,义州附近的百姓时常闹事,一般的小闹,他也就忍了,可是敢对征粮队动手,那催秉淄便怒了。

  “什么?在哪里出的事?”催秉淄将酒杯一放,立刻大怒,“他们反了!”

  “是去城东平塬店征粮的队伍。本来昨天下午就该回来,可是今早依然没有消息!卑职估计是被刁民扣下了。”

  催秉淄眉头一挑,“去点齐兵马,随本将赶去平塬店,看看这群刁民想干什么!”

  义州城门打开,催秉淄一骑当先,后面一千多伪军,举着旗帜,拿着三叉枪,快速前奔。

  队伍一路急奔,催秉淄也没派个探子在前面探路,跑了一阵之后,眼看这快到平塬店,前面忽然出现一队人马拦路。

  三千朝鲜军,在道路上一字排开,装备与明军无异,盔甲兵器都是明军制式,不看那面写着大明国属的旗帜,根本不晓得是朝鲜的军队。

  三千人马依次排开,中间是铳手,两边是刀盾和长枪兵。

  两军相遇,朝鲜军这边二话不说,号鼓齐鸣,立刻迎击上去,中间的铳手在明军将领的指挥下抬铳就射。两翼的刀盾和长枪立刻从左右包抄,催秉淄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大败。

  朝鲜军几轮排枪一打,撞上来的伪军,就直接溃败。

  山坡上,谢迁注视一触即溃的伪军和颇有章法的朝鲜军队,回头对夏完淳道:“夏侍郎,怎么样?”

  夏完淳微微一笑,“有些章法,可与我朝府兵一较高下了!”

  朝鲜京畿道汉城尼堪的府邸内,士卒不断的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焦急之色。

  此时,尼堪坐在节堂内,脸色阴沉,不断有士卒进来禀报。

  “启禀王爷,全罗道全境沦陷!”

  “启禀王爷,开城遭受敌兵攻击,向王爷求救!”

  “王爷,义州被敌军攻下!”

  “启禀王爷,全州告急···”

  似乎就像商量好了一样,除了京畿道,其他四道都遭受了明朝和朝鲜联军的袭击。

  平静了将近两年的朝鲜局势,突然被联军打破。

  听着揍报,尼堪只觉得他现在是四面楚歌,出了汉城就能遇见联军。

  当初清军攻入朝鲜,不到半个月,就将朝鲜打穿,杀得谢迁丢盔弃甲的逃入大海,才过去两年,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清军国库拮据,清军占据朝鲜之后,多尔衮便没有给朝鲜输送一点资源,尼堪的一万人,都是靠搜刮朝鲜,才能长驻汉城,清军在朝鲜的力量并没增长。

  明朝方面却一直再给朝鲜输送物资,特别是朝鲜赶上了明朝各镇更换新式装备,明军淘汰的器械,被明朝以低廉的价格卖给了朝鲜,朝鲜军队有了装备,又经过两年的训练,战力自然有所提升。

  伪军还是两年前那支不堪一击的军队,可是朝鲜军却今非昔比了。

  伪军有两万多人,不过他们分散在四道,战力又弱于朝鲜军,一交战自然出现处处告急的情况。

  见一名接一名的士卒,进到大堂内跪地禀报,然后又匆忙退出,站在旁边的清将刘清泰急了。

  “王爷,敌军四处出击,四道处处告急,我们要怎么办?”

  尼堪阴沉着年,听到这么多求救和城池失陷的消息,他心中也是一阵心烦意乱,同时也十分恼怒,没想到伪军战力居然这么差。

  尼堪镇守朝鲜两年,也知道明朝再帮助朝鲜训练新军,他也想加强手下朝鲜军队的战力,可是大清朝廷没法给他支持,而朝鲜实在太穷,养他一万精锐都十分费力,就不要提什么提高朝鲜军的战力了。

  朝鲜局势平静了近两年,尼堪知道迟早会有一战,可是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

  他以为明军至少要将朝鲜人训练个三年时间,积蓄足够的力量,才会反攻汉城,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一时间,尼堪站起身来,负手在大堂上来回踱步,皱着眉头思索。

  谢迁提前打破平衡的局势,肯定是因为大清主力都集中了北京,准备西征准格尔,明军便故意到朝鲜捣乱,牵制大清西进。

  想到这里,尼堪停下步子,忽然说道:“不要管明军的动作,外面的军队能撤回汉城,便撤回汉城,不能撤回让他们就地抗击!我们死守汉城,一个士卒也不许出城!”

  刘清泰听了有先担心道:“王爷,开城也不管吗?一旦开城被占,汉城就成孤城了!”

  尼堪重重点头,沉声说道:“不要管,只管守住汉城,其他的地方,都没有关系。我们一万多精锐,紧守汉城,等他们来攻,咱们只要坚持到朝廷西征结束,骑兵回援,谢迁就只能再次下海,失去的城池,都能轻松拿回来!”

  联军四处攻击伪军,汉城的尼堪却不为所动。

  明军并没有将汉城的清军引出来,谢迁随即只能按部就班,扫荡汉城外围,然后集合人马扑向汉城。

  汉城城头上,清军士卒正在往城上搬运箭矢和滚木,城墙之外的原野上,忽然一面大旗出现,无数士卒紧随在大旗之后,列队而进,浩浩荡荡的向汉城而来。

  “咚咚咚···”汉城内警钟声顿时响成一片。

  (建立了个执事群一六二三五七九零七)



第1066章满清出击


  准格尔的突然进攻,搅动了天下风云。

  长城沿线,烽火连天,金国北方陷入战火之中,关中男儿与蒙古人在长城上进行激烈的战斗。

  金国在四川战败后,战兵已经只有十五万左右,而这些兵马又有五万放在汉中不能动,两万多人放在潼关一线也不能用,能够投入到对抗准格尔蒙古的人马大概只有八万人。

  这就预示着金国仅仅凭借自身的力量,很难战胜准格尔蒙古。

  金国在河西和长城一线陷入苦战,南明方面又顿兵上庸,收取青海南部,对金国落井下石,使得金国的局势越发被动,豪格只能再次亲征,前往嘉峪关御敌。

  面对准格尔二十万大军带来的强大压力,以及南明的落井下石,豪格感到了极大的危机。

  金国也不是一味的硬抗,在大军于长城抗击的同时,豪格也学起了刘邦,派人联络巴图尔珲,许以钱财,希望准格尔退兵。

  此时,被金国给予希望的满清朝廷,已经在北京集结了八万大军,这几乎是大清所有的铁骑。

  人马虽然集结完毕,可是多尔衮同样面临着一系列的问题。

  明朝在淮河一线增加兵力,使得多尔衮不敢全力西进,而朝鲜方面,明军和朝鲜军队,发动反攻,将尼堪围在汉城,救是不救,多尔衮也举棋不定。

  除了这两件事之外,还有一件大事情,也让多尔衮十分不安。

  阿济格被明军所杀之后,多尔衮就更加依靠多铎这个兄弟,本来这次西征准格尔,多尔衮已经准备让多铎挂帅,可是不想还未决定出兵,多铎却染上天花,一病不起。

  北京紫荆城,多尔衮的府邸,多尔衮与代善对坐在大堂两边,大堂上方挂着一副地图,满达海的长子常阿岱站在地图前,指着地图说道:“摄政王,准格尔部聚集的区域,主要在阿尔泰山之南,天山之北的广大区域。”

  说着,常阿岱用木杆画了一个圈,“准格尔部的聚集区域,又主要分为两片,一部在阿尔泰山南麓,乌伦古湖附近,这里牧草肥美,是巴图尔珲的本部所在,大概有十万帐,生活在此。另一部分在天山北麓的盆地内,大概也有五六万帐,此外就是散居各处的一些小部落,如同辉特等部,就散居在塔尔巴哈台山的牧场!”

  常阿岱又将木杆指回乌伦古湖,“这次准格尔部南征,每帐出丁一人,青壮大多随着巴图尔珲南征,留下的人口有几十万,但是能战的蒙古人却不多,我大清猛扑过去,这几十万人口,还有百万牛羊,都将属于我们。”

  为了对付准格尔,满清下了不少功夫,派遣了大量密探摸清漠西的情况,同时又重金收买了一些小部落的首领,使得满清对于准格尔的游牧之地,打探的一清二楚。

  代善咳嗽了一下,他的身体也已经不太利索,本来说好了这次由多铎出征,可不想多铎却重病不起,最后还是只能他这把老骨头上阵,为大清乘风破浪。

  代善听完,点了点头,“准格尔部主力已经与金国激战一月有余,再拖下去,恐怕金国便真的顶不住了。现在既然已经摸清了准格尔的牧场,本王认为可以行动了!”

  多尔衮微微颔首,也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可是关键明朝方面的动作却让他有些不安,无法没有顾忌的西征。

  “据徐州马光辉的禀报,南明在淮南屯军十五万,五大都督之一的戴之藩已经前往淮安坐镇,明军时常跃过淮河挑衅,使得南线压力大增!

  此外尼堪现在被困汉城,谢迁纠集近三万人马,日夜围攻,使得本王暂时无法下定西进的决心。”

  代善听了多尔衮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明朝的举动确实令人担心。

  “王彦那厮多半是知道了我大清将要西进,所以才故意搞这些动作,想要牵制我大清!”拿着木杆的常阿岱,见多尔衮犹豫,心中有些焦急。

  代善年事以高,多铎身染重病,多尔衮的身体也不太行,满清老一辈,开始凋敝,而尼堪、常阿岱这样的少壮派,逐渐走上了满清的政治舞台。

  年轻人火气大,有冲劲,攻击准格尔明显是壮大大清的大好时机,在他们看来怎么能因为明朝的牵制,便放弃呢?

  多尔衮看了常阿岱一眼,知道他的想法,但作为大清的掌舵人,他必须考虑全面。

  “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不管南明意图如何,十五万大军屯在淮河一线却是事实,我们如果不警惕,牵制就可能变成真的进攻。万一明朝从淮河、南阳同时出兵,而我大清全无准备,极有可能将我们赶到黄河之北,所以不得不防!”

  代善老臣谋国,行事比较稳重,他微微颔首,显然比较赞同多尔衮的顾虑,可是西征之事却也不能拖,不能被明朝束缚手脚,影响大清的国策。

  代善沉吟了下一下,“蒙古人平时为牧民,战时则为兵,与我满人一样,几乎全民皆兵。如果要征讨,自然不易,可是现在巴图尔珲带走了绝大多数青壮,本王估计留在牧场的青壮不会超过三万人,这就是我大清的天赐良机。我们八万精骑,大可留下两万人在北京,防备南明的进攻,六万大军直扑准格尔,应该没有问题。”

  说着代善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至于朝鲜方面也不用太过担心,朝鲜军队的战力,本王知晓,尼堪有一万精兵,凭借汉城而守,坚持半年都没问题,待我大军灭了准格尔,再回过头来,轻而易举就能将朝鲜这个跳梁小丑,再次赶入大海!”

  代善数次征讨过朝鲜,每次都是势如破竹,没有一次是例外。

  在他看来,朝鲜十万人,也未必是一万清军的对手,尼堪在朝鲜两年时间,如果几个月就被朝鲜人赶出汉城,那他这个郡王也就不要当了。

  多尔滚点了点头,有两万骑兵监视南明,明军要是敢跨过淮河,这支骑兵足以承担切断明军粮道,拖延明军的进攻的任务。

  至于朝鲜方面,多尔衮到是还有些担心,明将谢迁也算是有名之辈,尼堪在汉城能不能坚守一段时间。

  常阿岱见多尔衮还在犹豫,随即说道:“摄政王,再拖延下去,金国可能就认输了,到时候豪格给准格尔送上财货,求准格尔撤兵,我大清就丧失天赐良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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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7章血战瓜州上


  车臣领着六万人马进抵瓜州城之后,开始了一次迅猛的进攻,可是没有想到遇上金军抛射的震天雷,负责攻城的辉特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瓜州城下壕沟纵横,鹿角遍布,蒙古人准备不足,未接近城墙就被金军打退。

  这让车臣火冒三丈,认为辉特部没有尽力,可是事实上他也知道,这次失败是因为他们准备不足,有些轻敌才攻击失利。

  他之所以训斥辉特部,主要还是因为他发现瓜州可能不太好打,将会影响他与父亲巴图尔珲台吉会师,影响到父亲对他的看法,所以把气撒在了辉特部身上。

  伊克明安对于车臣的训斥,也很委屈,是他说要用迅捷猛烈的攻击,来展现准格尔无可匹敌的气势和战力。

  他急于同巴图尔珲汇合,见孙可望不降,立刻便决定进攻。

  蒙古军准备不足,器械不全,他奉命进攻结果失败,责任怎么能怪在辉特部的头上。

  进攻失利之后,车臣也见识到了瓜州完善的城防,蒙古人虽有六万人,可是只能马上称雄,攻城战还真是有点欠缺。

  车臣知道攻陷瓜州,还是需要足够的器械。

  好在蒙古人从铁木真时代开始,就喜欢抓捕工匠,然后编成匠籍随军行动,帮助大军打造各种器械。

  准格尔作为蒙古的一支,也收罗了不少的工匠,只是他们的动作慢些,还在后头。

  进攻失利之后,车臣只能一边等候工匠,一边老老实实的推着整车的泥土去填平壕沟,清理城前的拒马和鹿角,以便下次攻击时,蒙古大军能够迅速冲到城下,同时也方便攻城器械通过。

  城头上的金军见蒙古人开始填壕,自然不会客气,城上的火炮齐射,直接往城下招呼,不过蒙古人赶制的填壕车却十分坚固,车上的甲板上都盖了两层皮革,铁沙炮打出的沙子,城上射来的箭矢,还有铳丸都很难击穿,只有大炮和城后抛出的砲石击中才能砸烂。

  城上的火炮和城墙后的砲车毕竟是少数,震天雷这样精贵的东西又不能用,瓜州城上火炮和砲石齐发,但还是架不住蒙古人的填壕车众多,城上的守军便眼看着城外的深壕被填平,鹿角拒马被清开,蒙古人逐渐清理出了一条直接进攻城池的道路。

  在护城河被逐渐填平时,赶到的蒙古工匠,也开始在营地里大造器械。

  瓜州城上的金军将领,眼看着壕沟被填平,蒙古营地里一个个巨物高高耸起,便告知手下士卒,要准备拼命了。

  蒙古人刚开始兵力城下时,那铺天盖地的气势,确实将瓜州守军吓得不轻,可是随着第一次攻击的虎头蛇尾,加上连日来蒙古人填壕,被他们打死了不少人,他们心中便渐渐没有了对蒙古人的恐惧。

  这日清晨,城上的将领向孙可望报告,说蒙古已经填平了三条壕沟,将北城前的鹿角拒马清理干净,近几日就可能攻城。

  孙可望正与虞胤在铁器坊视察,这里正加班加点的生产震天雷等火器,每制造出一箱,便立刻运到城墙后摆放。

  听到消息,孙可望与虞胤正在准备离开铁器坊,前往城山察看,城外却忽然一阵号角声传来,蒙古人真的准备攻城了。

  孙可望来到城上,凭城眺望,只见蒙古人像惊了的蜂巢一样,无数人从营地内涌出来,在旷野上摆阵。

  经过近一个月的准备,一座座高耸如丘的攻城塔、云梯、盾车耸立在人潮中,还有巨大的攻城锤,在近百力士的推动下,缓缓前行。

  蒙古人的将领骑马奔驰在军阵前啸叫着,正进行动员,看来蒙古人终于要开始再一次的进攻了。

  经过近一个月的磨合,张胜已经基本控制了刘进忠的一万人马,他得知孙可望上城,匆匆的跑过来,孙可望见了他,直接问道:“各处防守准备的怎么样?别让人第一波就冲上城头!”

  “大王放心!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张胜颇有自信地抱拳回答道。

  孙可望点了点头,目光朝城墙上扫了一眼,见炮手就位,弓箭上弦,每隔一段距离,城墙上还有个挡板,板子被绳索拉住,上面放满了石块。

  看着蒙古人将要攻城,孙可望带着虞胤赶紧在城墙上转了一圈,漏个脸,好鼓励一下守军的士气。

  瓜州城上,金军将领正鼓动士气之时,城外的蒙古军也在动员。

  虽然之前的震天雷将辉特部吓得不轻,不少人还是心有余悸,可是车臣为了让辉特部用命也是下了本钱。

  车臣打马从军阵前面走过,蒙古军阵中欢呼不断,他奔驰着扬起一片黄尘,四处鼓噪士卒,最后猛然拉住战马,在大军前方停下,大声啸叫道:“攻破瓜州,纵兵三日,金银、美酒、女人都是你们的!擒杀孙可望者,便是瓜州城主!”

  准格尔部、辉特部以及其他几个小部落的士卒,听到车臣的话,顿时嚎叫起来。在抢劫的诱惑和巨大的奖赏面前,蒙古士卒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震天雷算什么?瓜州城又算什么?

  城外的号角声此起彼伏,蒙古勇士们挥舞着弯刀,发出一浪高一浪声响,使劲的叫唤。

  六万齐声大喊,一个个鬼哭狼嚎,造成的声势铺天盖地,要是一般的战场新人,见了这个声势,早已未战先怯,可是金国这些年可以说是连连征战,士卒并非初上战场的初哥,面对蒙古人的嚎叫,他们并未生怯,反而有些不耐烦起来。

  孙可望和虞胤在城头转了一圈,让守军知道,他们一文一武还在城中,将与他们一起同守瓜州。

  张胜见两人转了一圈,城下蒙古人嚎叫的厉害,估计马上就要攻城,于是领着几员将领围上来,要求两人立刻下城。

  攻城战最为激烈,箭矢铺天盖地,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万一有枚流矢正中孙可望面门,或者一箭撂倒虞胤,守军必然军心动摇,两人待在城上反而会让守军分心。

  孙可望见此,随即与虞胤一起下城,他让人送虞胤回布政使司,而他则留在了城墙背面,便于就近调兵。

  在他两人刚下城不久,城外嚎叫的蒙古军阵,嚎叫的声浪猛然达到顶点,然后突然一泄。孙可望在城下看不见,可城上的士卒们却看的真切,无数蒙古士卒,向冲出堤坝的洪峰一样,汹涌澎湃的向城头涌来。

  高耸的攻城塔,巨大的攻城锤,在士卒的推动下,随着洪流向前。

  “噌”的一声响,张胜猛然拔出战刀,厮声吼道:“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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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8章血战瓜州中


  蒙古人这次聪明了,也学乖了,经过近一个月的准备,他们做了比较充足的准备,不再像上次一样,抬着简易的攻城梯子,就来攻城,也绝不把自己大规模暴露在金军的火炮鸟铳之下。

  孙可望还是比较信任张胜,将北城的防守,交给他指挥。

  瓜州城小,北面只有一个城门,城墙外的三条深壕全部被填平,鹿角和拒马也被搬开。

  蒙古人打造的器械,算得上比较精良,保留了元的一些特点。

  战事一开始,守军就发现蒙古人这次的进攻,比第一次要有章法,并非扛着登城梯一窝蜂的涌向城头,而是层次分明的如浪花一样,一浪跟着一浪的前进。

  十多架攻城塔和数十座攻城云梯,被推着向前,蒙古士卒则躲在攻城塔后,或是洞屋内,向前推进。

  城头上,金军的弓箭和火铳都没有开火,因为蒙古人器械十分齐全,像那洞屋,形如房屋,上尖下宽,里面坚木为架,外头覆盖着厚毡和牛皮,砲石砸下去都会被牛皮兜住,弓箭和铳丸就更加难以射入。

  明军攻打泸州时就使用过这种器械,十分难缠,弓箭难伤,袍石打在上面,也会被有韧性的牛皮兜住,洞屋不会坍塌,而上尖下宽的形状,也保证了不会有袍石堆积在上头造成重负,影响向前推行。

  除了洞屋,因为高大的攻城塔阻挡,走在塔身后面的士卒也不会受到攻击。

  城上的弓箭火铳没有开火,但是大炮和城墙后面的抛石机却开始了攻击。

  城墙后面,猛的腾起十多个黑点,震天雷被高高抛上天空,然后划出一道道弧线,飞速落下。

  “轰”的一声响,一枚震天雷便在蒙古人头顶爆炸。

  刷的一下,爆炸下方的蒙古士卒便齐齐举起圆盾,从空中落下的碎石雨,还有铁钉落在盾牌上,打得哗啦直响。

  并非所有的震天雷都在空中爆炸,绝大多数都在落入地面的一瞬间,猛然炸开。

  一枚震天雷正好落在一辆盾车后面,七八名士兵立刻被爆炸掀飞,落在地上时,浑身上下满是血洞,被飞溅的碎石和震天雷中的铁钉击穿了身体。

  之前,蒙古人已经见识过震天雷的威力,再次遇见时心中就有了些准备,而且也知道这东西声音虽响,可是威力其实并不大,加上这次他们器械齐全,所以蒙古兵内心的恐惧大大减少。

  一枚震天雷落在一辆洞屋旁边,炸得洞屋摇晃几下,躲在里面的蒙古士卒被震得口鼻流血,但洞屋却没有被炸开。

  明朝缺少牛皮,可是蒙古人多的是,他们打造的洞屋,披了一层毯子两层牛皮,防御力比明军打造的洞屋还要强。

  城墙后面,一波接一波的震天雷被抛飞出来,砸入前进的蒙古阵中,军阵不时被炸的泥土飞溅,尸体乱飞,天空中的爆炸,则使得蒙古士卒脖子一缩,可是却没有阻止蒙古军阵继续前进。

  城头上的金军士卒,看见几乎与城头一样高的攻城塔,离城墙越来越近,不少士卒立时深吸了一口气。

  谁都知道,一旦攻城塔搭上了城头,蒙古人就能蜂拥而上。

  学乖了的蒙古兵躲在攻城塔的背后,轻易不漏头,准备在攻城塔搭上城头后,立刻登城进攻。

  “火炮,攻击攻城塔!”

  张胜战刀一挥,大吼一声。

  一般的器械,无法重伤攻城塔,这个庞然大物的正面,也铺上了一层牛皮,防止城头放火箭烧毁。

  “轰!”的一声响,城头一炮射出,腾起一团白烟,一枚炮弹呼啸着从白烟中冲出,射向前面接近城墙的一座攻城塔。

  “咻!”的一阵劲风刮过,炮弹并没有砸中攻城塔,而是一下打偏,炮弹从攻城塔旁边呼啸而过,直接砸到后面的地面,顿时泥土飞溅。

  “娘的,打偏了!”

  “再来!”

  城上的火炮轰击着,大炮打出的铁弹,比砲石机扔出的石弹,冲击力要强许多。

  从城墙后面腾起的石弹,砸中攻城塔,却被牛皮兜住,石弹滚落下来,可火炮的威力巨大,却能粉碎一切。

  一辆靠近城墙的攻城塔,遭受了几门火炮的集火,一枚炮弹直接撕破牛皮,从正面击穿攻城塔,铁弹粉碎一切,内部的木块和楼梯都被打烂,而炮弹的威力不减,又从后面穿出,砸入后面的蒙古军阵中,立刻碾出一条血线。

  在这枚炮弹冲出的同时,几枚炮弹,立刻从不同的角度,击中这架攻城塔的腰间。

  木屑飞溅,塔身的腰部被打的稀烂,上面的塔头摇晃几下顿时折断,向地面栽倒下来。

  下面推动攻城塔的蒙古兵,忽然觉得头顶一黑,三丈多高的塔身折断,一团黑影紧接着砸来,下面的蒙古兵顿时惊慌四散。

  城墙上,金军看到那庞然大物垮塌,立刻发出一片短促的欢呼声。

  攻城塔一折断,后面的蒙古兵便暴露出来,城上校尉战刀一挥,城头顿时铳响一片。

  好些蒙古兵没有反应过来,身体便被打得一阵抖动,扑倒于地。

  一名百夫长,身上被打出一个血洞,鲜血不停的外涌,可是他却挥舞着弯刀继续前冲,但眨眼之间,城头弓箭又至,一阵箭雨袭来,顿时就将他射城了一个刺猬。

  “那一辆!”

  城头的将官不停的呼喊,指挥火炮轰击靠近的城墙的攻城塔,塔身立时被打得碎木飞溅。

  一队士卒合力抱起一根长杆,顶住将要靠近城墙的攻城塔,士卒们丢出一个个火罐,瓜州城下立刻火光漫天。

  攻城塔是最为重要的攻城器械,可是随着火器的发展,它必然要退出历史的舞台。

  车臣骑马立于两里之外,看着一架架攻城塔被打得稀烂,瘫痪在路上,面色一寒。

  在他周围的几个部落头目,脸上不禁出现一丝急色,但车臣却一咬牙,挥手道:“再上!”

  攻城塔被摧毁,并不可怕,蒙古人还有云梯和登城梯,攻城塔吸引了金军的火力,其他器械便能顺利靠近城墙。

  瓜州北城上,喊杀声震天,长达数里的城墙上,两军开始生死搏杀。



第1069章血战瓜州下


  车臣对于瓜州势在必得,不扫清河西走廊,他就无法完成巴图尔珲交给他的任务,甚至影响准格尔部突入关中。

  连一个瓜州城都打不下来,他还有什么用,还怎么继承准格尔部落,怎么光复大蒙古的荣光。

  车臣一声令下,又一波蒙古兵,呼啸着冲锋,接近城墙。

  此时攻城塔虽然受到了挫败,可是攻城的云梯和登城梯却接近了城墙,一架架登城梯被竖起,悍勇的蒙古人,握着弯刀便蹭蹭的往上爬,城头一名士卒,顿时一刀斩断拉着挡板的绳索,挡板上的石块,立时滑下,将爬到一半的蒙古人从梯子上砸下。

  金军士卒见此,没来得及窃喜,城下忽然一箭袭来,正中他的咽喉,士卒立时从城头跌下。

  这时越来越多的蒙古人涌到城下,他们站在盾车之后,开始弯弓搭箭,向城头抛射箭矢,有的则直瞄射杀。

  同汉人不同,这些蒙古人从小就擅长射箭,天上飞过的小鸟都能射下,射人那真是太简单了,几乎个个都是神射手。这便是游牧恐怖的地方之一,他们几乎天生就是善战的勇士,而汉族的士卒却需要经历大战,经历多年的训练,才能达到这种程度。

  城下的蒙古人,开始向城上射击,金军士卒立刻就出现了伤亡,这些蒙古人箭法奇准,压制得城头的金军不敢轻易露头。

  涌到城下的蒙古兵,趁着机会,立时顺着云梯和登城梯往上攀爬,两名金军刚用长枪将一名蒙古兵捅下城墙,一箭袭来,其中一名金兵便身中一箭跌下城头。

  蒙古人兵马众多,且人人善射,很快压制了城墙,蒙古兵开始攻上城头。

  “火铳!弓箭!”

  张胜见有蒙古兵跃上城头,眼睛一红,嘴中发出一声啸叫。

  在呼喊的同时,他猛然向前几步,战刀横扫,如旋风刮过,一名刚跳上城头的蒙古兵便被砍中,一股鲜血喷出,蒙古兵手持弯刀的身躯重重倒下,头颅高高弹起,落在城上滚了几步才静止下来。

  城上的金兵听他一声招呼,一排铳手立刻涌到墙边,向城下打出一排鸟铳,弓箭手则躲在墙垛边上,从射击孔向下放箭,几名士卒则抱着一截圆木,猛然撞击登城梯挂在城墙上的倒钩,他们没撞几下,倒钩脱落,另一队士卒则拿长杆一推,攀爬到一半的蒙古兵,立刻惨叫着和梯子一起仰倒。

  他们的反击,在加上不时落入蒙古箭阵的震天雷,城上逐渐扳回一点优势。

  张胜见此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姜建勋却窜到他身边,一把扯住他,急声道:“军门,蒙古人在掘城!”

  张胜闻语一惊,忙往城下看去,果然见蒙古人的洞屋,连在一起,如同一条巨大的土龙,蜿蜒着一直伸到城墙脚下。

  洞车一般只是用来方便士卒接近城墙,防御城上的弓箭、砲石,可是张胜看见了却脸色大变。

  这时蒙古人的洞屋接近墙角,里面的人却没有出来,洞屋靠近墙根,进入城上守军的射击死角,也很少有人注意到。

  张胜向下张望,箭矢不时从他头顶掠过,一枚利箭甚至射掉了他的盔樱,惊得他忙把头缩回来。

  方才他已经看得十分清楚,蒙古人洞屋宛若一条蚯蚓,头部正在城下疯狂的掘土,身子负责运送,尾部将土倒掉。

  整个过程就像是一条大蚯蚓,吃了城墙,然后拉掉。

  张胜看了顿时大惊,在城墙下面,至少有七八条大蚯蚓,同时蚕食瓜州的城墙。

  果然是在掘城,瓜州的城墙可比不上中原的城墙,要是中原的大城,任他刨上个把月,也未必能挖塌,可瓜州城不一样,被中原抛弃了近百年,风化严重,刨几下肯定会塌。

  蒙古人缺少火炮,要是有火炮,直接轰城,车臣也不会想出这招。

  张胜立时大急,“快准备沸水、火油,还有震天雷,阻止他们继续掘城。”

  城头上,两军争夺异常激烈,蒙古人的攻城塔被火炮重点克制,各处摧毁蒙古人的攻城塔已经有数十架。

  车臣指挥蒙古人不断持续补充器械和兵力,金军炮群全力反击,城上的砲石滚木如雨倾盆,箭矢密如飞蝗,铳声响成一片。

  蒙古人虽然攻城器械齐全,但金军防御的手段也多。

  城上城下,到处都是两军毙命的士卒,城池外的旷地上,到处都是扑地而亡的蒙古兵和被击毁燃烧的战车。城墙的沙袋,火炮上也伏满了金军插着箭矢的尸体。

  姜建勋将两具趴在墙朵的尸体扒开,向后一挥手,几名士卒立刻将一锅沸油倒下,燃后丢下一个火炬,墙跟下掘城的洞屋,立刻燃起了熊熊大火。

  几名蒙古兵立刻掀开燃烧的毯子和牛皮,从中跑出来,可是没跑两步,城上铳声一响,几人背后中弹便立时扑倒。

  十多名蒙古兵见此,立刻举着盾牌上前,用钩镰枪将燃烧的洞屋拖开,另一辆当即补上,继续挖掘。

  城头,几名士卒将四枚震天雷装在一个竹筐内,依次点燃,然后坠下城头。

  “轰隆!”一连几声巨大的爆炸,两辆洞屋直接被掀翻,里面的蒙古兵全部震死,一个个都七窍流血而亡。

  张胜等人见此立时大喜,可就在这时,瓜州的城墙一阵晃动,士卒们顿时大惊,架起他便仓皇的往晃动城墙的两侧撤退。

  他们还没退开,一段长约五丈的城墙,摇晃几下,瞬时塌陷。

  正在战斗的蒙古军和金军一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呆滞,都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战场上为之一静,可只是一瞬间,两边却又同时爆发出惊涛拍浪的呼喊。

  一队蒙古兵立时挥舞着弯刀,兴奋至极的啸叫着,开始攀爬垮塌的城墙。

  在城墙后面的孙可望,也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惊的为之一愣,待他反应过来,顿时猛的将刀一抽,怒声大喝道:“亲卫,随孤王堵住缺口!”

  城墙后面的金军反应过来,立时抽出刀剑,往垮塌处攀爬,金军与蒙古兵从两个斜坡对爬,很快就撞在了一起。



第1070章席卷漠北


  太祖高皇帝建立明朝以后,为扫除蒙元残部,派宋国公冯胜率兵三路平定河西获胜,修筑了嘉峪关、明长城,重修了肃州城。

  大明王朝为了加强西北边疆的防卫,设置了关西七卫。

  永乐三年,公元1405年,成祖皇帝又在敦煌设沙州卫。

  永乐之后,明朝国力有所衰弱,不久吐鲁番攻破哈密,敦煌面临威胁,大明朝又在沙州古城设置罕东左卫,可是大明王朝颓势已现,正德十一年,公元1516年,河西走廊便基本被吐鲁番占领。

  明嘉靖三年,公元1524年,大明王朝下令闭锁嘉峪关,将关西平民迁徙关内,废弃了瓜、沙二州,此后河西旷无建置,成为“风播楼柳空千里,月照流沙别一天”的荒漠之地。

  从明嘉靖三年完全放弃河西走廊,到金永章元年,豪格灭吐鲁番,攻和硕特蒙古,重新经营河西走廊,中间相差了一百多年。

  金国在河西只有短短的五年时间,瓜州虽然经过一些修复,可是毕竟是舍弃了百年的老城墙,风化严重,城砖都成了沙子,一捏就碎,连中原的一个县城都比不上。

  这瓜州城,外表看上去,还有些样子,可是有些地方其实已经坏透了。

  蒙古人本来要先掘一个缺口,然后用木桩撑住,等洞屋和人员撤离之后,用火烧断木桩,城墙失去支撑,自然就塌了,可是他们自己也没想到塌得这么块,城墙跟下的四五辆洞屋,连同里面的蒙古人,全部都被砂石掩埋。

  城上的金军更是没想到,他们一筐震天雷扔下城墙,想要阻止蒙古人掘城,反而把自己的城墙给震塌了。

  两方人马都为之一愣,可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便都意识到,垮塌处将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

  尘土还未散去,蒙古人便一头撞进昏暗的烟尘中,如同逆水而上的鱼群一样,沿着垮塌后凌乱的石块和土堆,向着斜坡上猛冲。

  旁边沿着攻城梯攀爬的蒙古兵,见此也汇集过来,垮塌处立时人潮涌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扇形。

  蒙古兵踩着碎石而上,沿着垮塌的城墙攀上墙头,一名百户长刚探出头来,还没来得及大喜,两杆长枪就迎面刺来,他顿时就惨叫着被捅下斜坡。

  旁边的蒙古兵反应过来,立即用手中兵器还击,上面的金兵也倒下一人,可后面的金兵立刻就填上来。

  蒙古兵的动作慢了一步,孙可望领着亲军先一步爬上了斜坡顶端,站了地利优势的金军,长枪下捅,战刀挥砍,不断有蒙古兵顺着斜坡跌落下去。

  车臣见城墙垮塌,自然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蒙古军中号角绵延,无数蒙古兵持续不断的冲向缺口。金军虽占着地利,可是人数毕竟有限,顶不住源源不断的蒙古兵攻击。

  此时,死去的蒙古兵不断滚下斜坡,尸体高高堆起,但也终于有一员百户长,悍勇的踏上了顶端。

  孙可望一刀捅穿一名蒙古兵的腹部,然后一脚猛蹬尸体,将尸体踹下斜坡,长刀带着血水抽出,他看着一队蒙古兵将圆盾拼接成一面墙,连连挡开几支长枪的突刺,眼看着就要将金军逼下高坡,心中立刻大急起来。

  而正在这时,垮塌城墙的两侧,忽然涌来了一群金军铳手和弓箭手,铳手单膝跪地,打出一片铳丸,弓箭手则向拥挤在缺口处的蒙古兵进行抛射。

  蒙古兵向缺口涌来,使得两面城墙上压力大减,张胜被人扶起来,连忙召集人马过来。

  “震天雷,给我投!”

  在铳丸和箭雨射向斜坡下的蒙古兵时,张胜挥刀一喊,一名背着框子的金军士卒,冲到墙边,他们从框中拿出一个震天雷,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看着引线闪烁着火光,咻咻的往里窜,等引线燃去大半,几名士卒立刻将震天雷齐齐抛出。

  斜坡上,爆炸声响成一片,蒙古兵的尸体,被掀飞起来,攻势顿时一泄。

  激烈的交战还将持续,两军打的血肉横飞,可胜负却一时未决。

  ······

  在阿尔泰山南麓的大草原上,覆盖着白茫茫的一层薄雪,这里是准格尔部的北部牧场,有十万帐,分散在此游牧。

  在乌伦古河的一条小支流上,密密麻麻扎下了数千顶白色的帐篷,这是准格尔部的一个中等部落。

  一些准格尔的牧民正抱着秋季储存的牧草,放入羊圈中喂食羊羔。几个蒙古女人则在帐外,点燃土灶,炖煮羊肉和浓茶,气氛平静而祥和,充满了生活的味道。

  数里外,一支由黄白绿红四种颜色组成的大军,正杀气腾腾的袭来,俨如一座巨弩射出的弩箭一般,散发着阵阵寒光,气势势不可挡。

  战马奔腾,马蹄践踏在草地上,溅起一片片白雪和污泥,给人以强大的压迫感。

  大清六万铁骑,从北京出发,一路疾驰,先打阿尔泰山南麓乌伦古湖附近的十万帐,再打天山北麓的六万帐,他们突然袭击,先强后弱,想在准格尔部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便结束战斗,最后再包抄巴图尔珲的后路与金国夹击准格尔,彻底消灭这个大清在北方的对手。

  这时八旗将士的目光愈加残忍,前排锋头骑枪抬起,后面战刀出鞘,弓已经上弦,仿佛草原上凶猛的狼群,扑向几里外的羊群。

  继承满达海郡王爵位的常阿岱一骑当先,前面的白色帐篷已经就在眼前,他目光阴鸷的盯着蒙古人的营地,将手中长刀向左右一指,身后两万骑兵,立刻分成三队,其中两队一左一右,向数千顶帐篷包抄杀去。

  “杀!”咆哮声击碎了大草原的宁静,八旗兵的喊声传出数里之外,营地里极少数的蒙古男人,匆忙的翻身上马,举起弯刀迎战,可是巴图尔珲带走了绝大多数的青壮,迎击上来的蒙古人,在两万八旗兵面前实在太渺小。

  营地里,顿时哭声骤起,男女老幼惊慌失措的从帐蓬内奔出,向四面八方奔逃,却被八旗骑兵无情杀戮。

  清军攻入营中,许多蒙古男子,从帐篷冲出,便纷纷上马,拿起兵器准备拼命,但他们远不是人数众多的清军的对手,纷纷被斩落下马,草原血雾弥漫,尸体遍地,惨不忍睹,白雪覆盖的大地上,瞬间出现一块块刺目的红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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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1章残部西迁


  六万清军铁骑,分成三路,沿着阿尔泰山南麓的额尔齐斯河、乌伦古河扫荡准格尔的牧场。

  清军铁骑在前,臣服于大清的蒙古诸部在后,瓜分准格尔的人口和牧场,而大清则获得数以百万计的牛羊马匹。

  在乌伦古湖旁的牧场,是巴图尔珲的本部牧马之所,相当于漠西蒙古的王庭所在。

  围绕着乌伦古湖,分布了数万帐,其中在乌伦古河注入乌伦古湖的入口处,有一座占地三亩的大帐,就像一个巨大的白包坐落在草原上,这就是巴图尔珲的盟帐。

  巴图尔珲出征之后,本部的事物交给了他最亲近的兄弟绰罗斯·楚琥尔乌巴什及来管理本部的事宜。

  清军奔袭准格尔,一路攻灭臣服于准格尔的部落,本部自然收到了消息。

  面对清军来袭,而准格尔精锐尽出,绰罗斯·楚琥尔乌巴什及知道本部无法抵挡,好在游牧民族不向农耕,打不过,他们赶着牛羊,挎着战马,就可以进行迁徙。

  草原这么广阔,清军想要找到他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营地里,几匹快马,迅速奔出,去通知散步在外的准格尔部西迁,暂时避开清军的锋芒,等巴图尔珲台吉击败金国,率领主力回师,他们在迁徒回来,夺回牧场。

  当然,除了通知各部西迁之外,绰罗斯·楚琥尔乌巴什及自然也派遣了骑兵,去给巴图尔珲报信,告知满清突袭漠西,让大军赶快救援。

  此时,本部营地内一阵混乱,牧民们正抓紧拆除帐篷,拆除栅栏,赶着牛羊,准备西撤,老人们将小孩抱上大车,女人们则负责赶车,男人们跨上战马,驱赶着牛羊。

  绰罗斯·楚琥尔乌巴什及将几个妻子和儿子安顿好,把巴图尔珲的家眷也安排妥当之后,骑马驻立在营地内,十多名侍卫跟在他的身后,他目视混乱的营地,看着满营的牛羊,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

  “让牧民们的动作都快一点,不要磨蹭,清军随时可能杀到!”绰罗斯·楚琥尔乌巴什及挥动马鞭,对着侍卫说道。

  身后几名侍卫听了,立刻一抽马臀,前去催促,可就在这时,一队骑兵却仓皇的冲入营地,惊得牛羊四散,直接奔驰到绰罗斯·楚琥尔乌巴什及的身前,然后翻身下马,一手握拳捶到胸前,急声说道:“首领,清军杀过来了,就在十里之外。”

  绰罗斯·楚琥尔乌巴什及惊得脸色大变,清军来的好快!

  代善将兵马分成三股,只管在前扫荡,被击破的准格尔部落,自然有尾随过来的蒙古诸部前来接受,清军不用打扫战场,速度自然如同旋风一般。

  此时绰罗斯·楚琥尔乌巴什及,忙令部众速走,带不走的全部放弃,他则领着骑兵奔驰出了营地,向动面张望,果然听见蹄声滚滚而来,听声势至少有数万骑兵,他脸上顿时惊恐起来。

  “快走!”绰罗斯·楚琥尔乌巴什及一拔马缰,便催促人马快走。

  东面蹄声隆隆,本部的部众都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人马和牛羊都惊恐起来,仓皇的往西面走。

  牧民带着家眷,赶这牛羊,行动自然不快。

  绰罗斯·楚琥尔乌巴什及见此忙急声命令,“放弃一些牛羊,让清军争抢,再让人赶些牛羊往南面走。”

  他想留些牛羊,让清军哄抢,拖延清军的时间,然后在人制造一条本部向南,将与天山北麓的部众汇合的假象,让清军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杀。

  他的想法不错,可这时,队伍后面几名骑兵却疾驰而来,为首的百夫长边挥舞马鞭,边急声大喊:“首领快走,来不及了!”

  绰罗斯·楚琥尔乌巴什及闻声,望向后面,发现在迁徒的队伍后面,忽然一条粗线,而粗线瞬间又变成了一张彩色的地毯,然后迅速分成三快,左右两边的地毯飞速包抄上来。

  绰罗斯·楚琥尔乌巴什及见此,顿时浑身冰凉,他们有犹豫,连家眷都没有管,一挥马鞭,催马便跑。

  近千准格尔的汉子紧随其后,牧民们也惊惶的想要逃脱,整个队伍立时大乱,男人和女人仓皇乱窜,小孩座在大车上大声哭泣起来。

  清军左右两翼包抄上来,骑兵一边奔驰一边抛射,成片的箭雨射来,准格尔的牧民连连中箭,有的战马摔倒,人翻滚着落地,被甩出老远。

  两骑兵包抄上来,瞬间将准格尔本部的牧民围住,近千想要逃跑的牧民,被监视射倒,剩下的冲出为堵,紧随着绰罗斯·楚琥尔乌巴什及逃跑的方向逃去。

  清军骑兵想要追击,却被常阿岱拦住,“不要管他们,马上沿湖扫荡,然后转进向南直扑天山北麓。”

  草原上可不比中原,地形没有那么复杂,就是一马平川,想要追上骑马的敌人可不容易,你骑马他也骑马,追个几千里都有可能。

  清军的任务是扫荡准格尔的部落,这些人就算逃走,没了女人、孩子还有牛羊,也成不了气候。

  草原上部落被灭,很难绝对的封锁消息,不像中原大地,将几座城门一堵,在关隘设卡盘查,或许就能封闭消息,而在一片旷野上,则很难防止骑兵逃走。

  眼下,常阿岱的任务就是趁着分散各处的部落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出击,防止他们逃脱。

  袭击了准格尔的本部,常阿岱与另一路清军,分左右扫荡乌伦古湖,而另一路则急转南下,率先扑向天山南麓,那里还有臣服于准格尔的六万帐部众。

  广阔的漠西,杀戮还将继续,从阿尔泰山南麓,到天山北麓的广阔区域内,不时就可以看间,数千顶帐篷被战马践踏的东倒西歪,白色帐篷被鲜血软红的画面。

  准格尔老牧民的头颅、断臂、血肉模糊的肢体,散落在草原上,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腥气,几只草原狼,寻着血腥味,游荡在残破的营地外。

  准格尔控制的区域,近二十万帐,这么广大的区域,清军自然无法全部扫灭。

  受到清军的威慑,一些小部落转而臣服于满清,另外一些残部则被迫向西迁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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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2章乐极生悲


  巴图尔珲台吉领着八万大军猛攻嘉峪关沿线的长城,虽然没有破关而入,但是也给了金国巨大的压力。

  最近几次攻关,金国抵抗起来,已经越发吃力,整个长城一线,金国已经损失了一万多人,伤者无数。

  就算是豪格亲临嘉峪关,金军士气依然很低迷,使得豪格不得不一面抵抗,一面派遣大学士韩朝宣出关,面见巴图尔珲,许以金银财宝和岁币,提出结为兄弟之国为条件,请准格尔蒙古退兵。

  嘉峪关外,准格尔蒙古的军帐蔓延,在巴图尔珲台吉的盟主大帐内,巴图尔珲正在宴请,各部落的首领,以及手下的万户。

  他的盟帐十分巨大,中间点着火堆烤着一只肥羊,油滴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时巴图尔珲举起一杯马奶酒,豪气的对坐在大帐两侧的部署说道:“金国皇帝豪格已经向准格尔屈服,愿意给我们金银财宝,粮食美人,并且每年岁币五十万两,请我们退兵!”他大声说着,目光环视众人,见帐中的首领和万户都看着他,于是将声音又提高了一些,大笑道:“可是我却拒绝了金国的要求,准格尔的目标是关中,除非豪格向我称臣,让金国成为准格尔的附庸,把岁币提升到一百万,在加上棉布十万匹,粮食二十万石,我才能考虑金国的条件!”

  帐中的蒙古人,一个个满嘴流油,轰然大笑。

  “台吉说的对,准格尔的目标是关中,我们打进去,要什么没有,何须他豪格送给我们!”一名万户,抹了把嘴上的牛油,手在身上擦了擦,附和着大笑道。

  一旁巴图尔珲台吉的儿子绰罗斯·卓特巴巴图尔,见气氛热烈,眼珠子一转,丛毯子上站了起来,忽然一手捶胸,对巴图尔珲说道:“父亲,孩儿有一事,不知该说不该说?”

  巴图尔珲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脸上一笑,挥手道:“今日高兴,有什么事,你直说无妨!”

  绰罗斯·卓特巴巴图尔听了忙捶胸躬身,然后扫视帐中左右,扬声说道:“父亲,金国的皇帝都已经向您屈服,孩儿觉得父亲继续称台吉,岂不是低豪格一头。我准格尔既然强过金国,那豪格都称皇帝,父亲怎么能继续称台吉呢?应该做蒙古的大汗!”

  绰罗斯·卓特巴巴图尔的话说出来,帐中一下安静,巴图尔珲嘴角一笑,目光向两侧坐着的首领们扫来。

  帐中的各部首领们,不禁互相看了一眼,现在巴图尔珲是卫拉特蒙古的盟主,也就是原来瓦刺的盟主,他们这些部落与准格尔并非从属关系,可听绰罗斯·卓特巴巴图尔的意思,是想劝说巴图尔珲台吉称汗,而巴图尔珲称汗之后,帐中的众人都将成为他的臣子,而不是盟友了。

  帐中一时静得可怕,众多首领们见坐在上方的巴图尔珲用阴鸷的目光扫视他们,其中几名准格尔部的头领,立时站了出来,纷纷一拳捶胸,单膝跪下,大声说道:“台吉,做蒙古的大汗吧,做我们的大汗吧!”

  准格尔是漠西最强大的部落,早就开始向其他各部征收实物税,漠西已经没有部落能与他抗衡,早已有了王庭之实。

  这次巴图尔珲的目的就是借着征讨金国的机会,借机称汗。

  这点来参与会盟的诸多部落都知道,不来或者反对的部落,必然会遭受准格尔的清洗。

  帐中的部落首领们见巴图尔珲的亲信,都站出来附和,互相看看了看,忙都放下手中肉块,擦了擦手,一个接一个的站出来,捶胸弯腰,齐声喊道:“大汗!”

  巴图尔珲见众人臣服,沉着的脸上慢慢的开了花,他先赞许的看了儿子绰罗斯·卓特巴巴图尔一眼,而后笑着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好!那豪格都称皇帝,我做为卫拉特的盟主,只称台吉,确实不和适宜。那么明日,便就在此处设立祭坛请示长生天,然后我巴图尔珲便继任蒙古的大汗!”

  “大汗!大汗!”帐中的准格尔部众顿时振奋的呼喊。

  帐中气愤又热烈起来,而就在这时,巴图尔珲的一个亲卫百夫长,却忽然慌慌张张的掀起帐帘,急匆匆的穿过众人,走到巴图尔珲的身边,低头一阵耳语。

  帐中众人听不清,只看见随着百夫长的耳语,巴图尔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阴沉如寒冰。

  百夫长说完就退到一旁,帐中众人见巴图尔珲脸色变化,也不敢出声,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大事,让将要成为蒙古可汗的巴图尔珲的表情变化这么大。

  众人纷纷猜测,却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帐中可闻针落,半响过后,巴图尔珲忽然挥手,沉声说道:“绰罗斯·卓特巴巴图尔留下,其他人都退出去,等候传唤!”

  帐中的蒙古高层,一头雾水,可是并不敢违背巴图尔珲的指令,纷纷挥拳捶胸,弯腰告退。

  绰罗斯·卓特巴巴图尔也不太明白,马上就要成为蒙古大汗的父亲,为何突然如此,他等众人退去,便立刻开口问道:“父汗,发生了什么事情?”

  巴图尔珲见帐中只剩父子两人,笔直的背一下就佝偻了,绰罗斯·卓特巴巴图尔看见这一幕,脸上满是惊讶,仿佛以为自己看错了一样。

  他正惊讶时,巴图尔珲却颓然开口道,“清军八旗突袭了我们的在乌伦古湖湖畔的牧场,本部数万帐,俱被清军俘获,你叔叔绰罗斯·楚琥尔乌巴什及,只带着极少的部众往西迁徒了。”

  “什么?”绰罗斯·卓特巴巴图尔闻语,下巴惊得僵硬,半响回不过神。

  本部被清军突袭,强大的准格尔岂不立时就要完蛋了。

  巴图尔珲没等他反应过来,便继续说道:“我们不能在这里呆了,必须马上返回漠北,将部众夺回来,没有女人和孩子还有牛羊,准格尔将会灭绝!”

  “父汗,我这就率领勇士杀回去!”绰罗斯·卓特巴巴图尔彻底愤怒了,也急了。

  巴图尔珲却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不能急,事情如果泄露出去,人心就散了!明日我将按约定称汗,你将金国的使者找来,让他观礼,然后答应豪格的条件,将使者送回嘉峪关。我会告知其他部落头领,就说金使见我称汗畏惧我准格尔的兵威之盛,决定向本汗称臣,并且同意了我们的新条件,然后我们立刻走河西走廊同车臣汇合,然后北返!”

  说道车臣,绰罗斯·卓特巴巴图尔心中就有些来气,一个瓜州城打了一个月没打下来,他要是迅速一些,赶来与他们汇合,说不定准格尔早已破了嘉峪关,降服了金国,已经北返草原。

  绰罗斯·卓特巴巴图尔虽然站在车臣一边,远离僧格,可这时也忍不住抱怨一句,“父汗,车臣这次贻误军机,必须要进行惩罚!”

  巴图尔珲长长叹息一声说:“现在不是说惩罚的时候,我交代的事情,必须隐秘,你再秘密派人通知僧格,让他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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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3章准格尔退兵


  草原上的民族要消亡,十分容易,或是因为一场雪灾,或是因为一场风暴,或是因为一场部落的兼并战争,或是因为内部倾轧,往往就是几十年的事情一个强大的部落就可能走向衰亡。

  准格尔部的牧场被袭击,这个消息传播出去,必然会引起臣服于准格尔的部落人心动荡,甚至弃准格尔而去。

  头发本就花白的巴图尔珲,一下苍老了十多岁。

  草原上的民族,终究视野狭窄一些,情报工作也十分有限,没想到八旗会奔袭千里,突袭准格尔草原。

  失去了牧场和牛羊,十多万准格尔大军,就是无根之萍。

  巴图尔珲必须率领部众,杀回草原,夺回牧场,还有眷属和牛羊。

  可是,眼下他想走,却也并不容易,一是要保证金国不从后追杀,二是要保持部众不散,所以他决定将事情隐瞒下来,并且迅速称汗北归。

  次日清晨,巴图尔珲在嘉峪关外的大营里,搭建了祭坛,祭祀长生天,宣告他成为了蒙古的大汗。

  仪式一结束,巴图尔珲便宣布,金国皇帝畏惧强大的准格尔,已经向他称臣,并且答应了他提出的条件。

  众多部落首领对此自然存在疑惑,昨天不还说拒绝了金国,怎今天突然就变呢?金国使者没有回嘉峪关,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蒙古的新条件,使者有这么大的权力么?

  在宣布金国已经屈服之后,巴图尔珲汗立刻又说收到了清军将偷袭漠西的消息,命大军立刻北返。

  众人都觉得有些蹊跷,就算要北归,是不是先等金国将今年的银子,粮食送上,大伙儿分了之后再北返。眼下大家光死人,好处没有看到,就这么匆匆茫茫的要北归,是不是有些太匆忙。

  这一连串的事儿怎么看都有些邪乎,可是众人却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而且各部听说清军将要袭击漠北,一个个担心老巢,便也急于北归,没有多想。

  巴图尔珲说清军将要袭击漠北,其实八旗已经横扫了准格尔诸部的牧场,各个部落不是被八旗扫灭就是臣服,或者向西迁徒。

  众多部落首领只以为部落还在,他们担心遭受清军袭击,而部落中又没有精壮的勇士,怕是难以抵挡,所以纷纷向巴图尔珲告辞,想要各自返回部落。

  在他们看来,既然不打金国了,那他们返回部落进行准备,便很正常,可是巴图尔珲却并不同意,反而让人屠宰了牛羊,每名蒙古勇士只背负一份干粮,然后一起前往河西方向,同车臣的率领的人马汇合。

  事态紧急,巴图尔珲没有等候进攻宁夏卫的僧格与他汇合,便匆匆率领大军往河西而去。

  嘉峪关内,豪格的行在外,韩朝宣快步走到了宅子前,几名站在门外的士卒连忙闪到一旁,为首一名卫士,忙抱拳道:“相国,陛下等候多时了!”

  嘉峪关是关不是城,豪格行在可以说非常简陋,就是个十分普通的院子。

  韩朝宣走进院子,经过一个穿堂,便到了大堂。大堂的中央,摆这一个沙盘,一个缩小版的长城,横在起伏的山峦上,几名兵部的官员,正在沙盘上标示最新的情况,豪格则背着手,注视着沙盘,沉思不语。

  韩朝宣进来之后,给豪格躬身行了一礼,后者才反应过来,看见已经站在堂内的韩朝宣,立刻急声问:“韩卿,巴图尔珲答应我们的条件呢?”

  韩朝宣在参与了巴图尔珲的称汗仪式后,绰罗斯·卓特巴巴图尔便对他说,大汗接受了金国的条件,并且要求金国备好金银,送往准格尔的王庭。

  双方草草达成协议之后,韩朝宣被蒙古人送回嘉峪关,他一回关,就有人事先向豪格禀报了。

  “陛下,巴图尔珲确实答应了!”韩朝宣闻语,拱手道:“不过臣以为他答应的有些蹊跷!”

  豪格派韩朝宣出关谈判,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这一仗下来,金国耗费数百万两银钱,豪格便想花个五十万两买个暂时的平安。

  历史上汉高祖就这么干过,宋代也做过,这并不是什么特别丢入的事情,花点钱暂时稳住准格尔,为金国争取修养声息的时间,十多年后大金未必不能像强汉击败匈奴一样,击败准格尔,再不济也能像宋一样,通过综合实力熬死所有的对手。

  豪格盘算虽好,可是巴图尔珲却直接拒绝,区区五十万岁币还入不了他的法眼。

  直到前日,蒙古人的态度都十分强硬,而且还一度攻上的嘉峪关,现在突然改变态度,答应了金国的条件,自然可疑。

  豪格听了韩朝宣的话,眉头立刻一挑,“韩卿的意思是说,多尔衮那边有所行动呢?”

  韩朝宣点点头,“准格尔这个转变太突然了,臣确实怀疑多尔滚那边或许已经出兵,不然巴图尔珲不会突然转变态度。”

  在金国方面看来,能迫使准格尔改变态度的,便只有多尔衮接受了金国的求援,出兵攻击准格尔。

  两人正说着,索尼忽然进入大堂,看见了韩朝宣也不避讳,他没行满礼,而是作揖道:“陛下,准格尔撤兵了!”

  听闻此语,豪格与韩朝宣对视一眼,眼眸中俱是一亮,可是豪格欣喜的笑容还没展开,却忽然一僵,沉声问道:“这会不会是巴图尔珲见攻关不破,故意引朕去追,然后突然杀个回马枪呢?”

  豪格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多疑起来,不过他说的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堂内几人一下沉默,毕竟谷地一战,对金国的伤害实在太大,到现在金国上下都还心有余悸。

  “陛下,不如出关看看,或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判断巴图尔珲是真退还是假退!”韩朝宣沉默了一会儿,拱手说道。

  豪格闻语和索尼对看了一眼,他立即点头,“好,先去关外看看!”

  关闭了一个多月的嘉峪关被金军士卒打开,豪格在数千骑兵的护卫下出关,见准格尔的营地里,已经空无一人,不少帐篷都未收走,显然走的十分匆忙。

  豪格与骑兵在营地内慢行查看,这时远处一队金国探马忽然奔驰而来,为首一员金军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道:“陛下,西面山谷里发现异常!”

  “什么异常?”豪格挑眉问道。

  “回禀陛下,整个山谷全都是被屠宰后的牛羊!”

  豪格闻语一惊,忙一挥马鞭,让探马引路,他们奔驰没多久,就到了一座山谷外,顿时一股牛羊特有膻腥味和刺鼻的血腥之气,便迎面扑来。

  等众人来到谷口,往里面一看,立刻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豪格只见整个山谷里,铺满了牛羊的尸体,整个山谷一片猩红,这些牛羊的鲜血汇集在一起,居然形成一条浓稠的溪流。



第1074章会师瓜州


  蒙古人南征,在长城外不能打草谷,只能自己携带军粮,准格尔的军粮就是随军而行的数万头牛羊。

  这些牛羊被蒙古人圈养在山谷之中,作为大军的粮食,现在居然被屠杀干净,那准格尔便是真的撤退,不用怀疑了。

  他们就算引诱金国兵马出关,然后伏击成功,可要是还是破不了嘉峪关,那该怎么办?

  这牛羊都被宰杀干净,准格尔部显然走得非常之急,看来他们的判断无误,可能清军真的行动了。

  韩朝宣看见整个山谷被牛羊的尸体铺满,怕足有数万头牛羊,心中觉得无比可惜。在关中,一头牛可是了不得的财富,现在却全部被准格尔糟践了。

  “陛下,看来多尔衮是真的出兵了,而且已经动了准格尔的根本,不然巴图尔珲不会走的这么急,连牛羊都杀掉!要知道草原上的人可是最重视牛羊了!”韩朝宣看着眼前的情景,对豪格说道。

  豪格看见这一幕,准格尔连随军的牛羊都丢弃了,漠北草原的情况,肯定已经十分危急,豪格顿时底气大增,准格尔逼得他差点称臣求和,现在打完了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想到此处,豪格一拔马缰,便急声喝令道:“回关,立刻调动精骑,准备追击!”

  豪格拔马便走,韩朝宣看了满地的牛羊,却吩咐身后一名官员:“速去长安,请孔阁部调运一批食盐过来,将这些牛羊腌制起来,今后作为大军的存粮,或者卖给民间!”

  这几万头牛羊,毛皮、肉骨都是好东西,蒙古人也不可能下毒,金国利用好了,能够补偿不小的损失。

  豪格一回到关中,便立即传令:“传令,所有总兵立刻到行在议事!”

  瓜州城,激烈的交战仍在继续,城外打得血肉横飞,两军你死我活的搏杀仍在持续。

  车臣想尽了一切办法,动用了所有用得上的器械,挖塌了瓜州城墙,可仍然无法撕破金军的防线。

  城中生产的震天雷,给了蒙古军不少的伤害,每到关键时刻,总能将危局化解。

  一个月打下来,车臣一统计,阵亡一万五千多人,还未算受伤的。

  金国火器在射程和威力上占据了巨大的优势,辉特部和其他小部落,已经心生不满,有了消极畏战的苗头。

  蒙古兵冲到城下,眼看这城墙就要被突破,可等他们集中起来,往缺口一拥,头顶上便嗖的一下,飞过来一个东西,接着就是平地起惊雷,拥挤在一起的蒙古兵,不是被炸死,就是被震翻,这仗实在难打。

  巴图尔珲限定车臣十天之内与主力会师嘉峪关,现在已经拖延了二十多天,车臣气得杀了两个先行溃退的小部落头领,发誓只要拿下瓜州,抓住孙可望,定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攻关的蒙古军损失巨大,城内的金军也死伤惨重,城墙垮塌给金军造成了巨大的防守压力,而且城中火药有限,金军最大的依靠震天雷已经快要用完。

  又是一天的进攻之后,虞胤领着河西诸司的官员,在孙可望的陪同下,巡视城防。

  蒙古人围攻一个多月,瓜州城依然屹立不倒,让虞胤还是比较高兴的。

  瓜州这等于是为关中拖住了六万蒙古兵,这样的功劳,虞胤是极有可能入阁拜相的。

  这位河西布政使,显然心情十分不错,他一边往城楼上走,一边问道:“殿下,守军伤亡如何?”

  “阵亡五千出头,伤者尚未统计,但是估计半数带伤!”孙可望沉声说道。

  虞胤闻语有些吃惊了,没有想到这么严重,他沉吟了一阵,微微颔首:“殿下放心,为大金战亡的英灵,本官都会上报朝廷抚恤。有功者,本官也会帮殿下上奏请赏!”

  孙可望虽然被豪格封为归义王,可是他这个王爵,却不怎么值钱,不说与吴三桂相比,就是和永平王孟乔芳相比,也是差了千里之远。

  如果他在关中,一个七品小官都可以看不起他,因为他是外来的人,没有根基,还曾与金国为敌,只要他稍微表现出什么不满的情绪,或是有人想整他,都是轻而易举,所以孙可望不愿意待在关中,欣然接受了到河西的任命。

  在河西,他虽然是名义上的金国郡王,督河西军政事务,可是事实他的地位也不太高,刘进忠一个总兵,便可以不甩他,虞胤就可以更加不理他,对于金国的官僚系统而言,孙可望始终是个外人,虞胤才是系统内的人。

  孙可望名义上督河西军政事务,可是他的折子,其实并不起多大作用,比不上虞胤说话管用。

  “本王代替将士们谢过虞藩台了!”孙可望边走边道。

  一行人上得城来,见城头上的金军,在军校的指挥下,井然有序的修复城墙,整顿器械,虞胤心中不禁有些佩服起来,金军伤亡也算惨重,城上居然还这样有秩序,没有士卒瘫坐一地,虞胤又有了信心,同时不惊有些赞叹:“殿下真是治军有方!”

  孙可望虽然很早就跟随张献忠作战,征战沙场近二十年,可是他其实长于政务,而非军事,不然也不会老打败仗。

  瓜州城的金军能有这样的战力,军队的组织力度能这么强,主要还是因为他带出来的一千多老西军,这些人都是老行伍,他们一个人带十多个金兵,使得瓜州城的军官特别得力。

  孙可望听了摇头道:“藩台谬赞了,这都是将佐的功劳。这次守瓜州,要是论功劳,张胜可居首功,北城的防守主要都是他指挥,其次就是姜建勋,他指挥炮队,对蒙古人的攻城塔起来极大的克制作用!”

  孙可望心中很清楚,他现在是金国的郡王,想向上升也没得机会升,所以不如将功劳推给部下,他作为总指挥,打了胜仗,自然会有一笔功劳记到他的头上,他没有必要和属下挣功。

  张胜和姜建勋就在两人身后,听到孙可望的话,心中十分舒服,不禁都挺直了胸膛,等着虞藩台来夸奖几句,可是虞胤回头看了一眼,只是点点头便扭头回去,到是旁边河西诸司的文官撇了两人一阵,心道这两人怎么一点也不谦虚。

  此时一行人在一段城墙边站住,凭城眺望城外,看见蒙古人的大营密布,无数人影穿梭其间,前些日子被打空了的器械,又一座座的树立起来,显然蒙古人并不死心,还要再战。

  虞胤看到这副场景,想起孙可望说的伤亡数字,脸上漏出了忧色,低声说道:“也不知道关中方面打得怎么样?”

  孙可望也面带忧色,如果关中不胜,他在河西的坚持也就没有意义。

  就在一行人,眺望金营时,城头东侧的士卒忽然惊呼起来,整个瓜州城一阵骚动,城池的北面出现了一片杂色的地毯,从嘉峪关撤回来的巴图尔珲,领着不到七万骑兵,滚滚而来,战马溅起的黄尘,如同刮起了一阵沙尘暴一般。

  孙可望、虞胤等人循声望去,顿时吓的面无人色起来。

  (总算三更了,再吹个牛皮,明天继续,补三朗的打赏!)



第1075章尾随追杀


  巴图尔珲领着近七万人马,放弃了营寨,迅速向西奔驰,前往河西与车臣部汇合,这样他就有铁骑十多万,遇见了清军主力也不必惧怕,足有能力一战,夺回准格尔的牧场和家眷。

  可汗的决策如此反常,不只是各个部落的首领,察觉到了异样,就连普通的士卒,也感觉到了情况不对,整个队伍似乎都生出了一股特殊的情绪,士卒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呼喊,赶快回到漠西,回到自己的部落。

  此种情绪蔓延,使得近七万铁骑埋头疾驰,二日之间,就从嘉峪关奔驰到了瓜州。

  巴图尔珲让每个蒙古兵,只带数十斤的牛羊肉,撒上盐巴防腐,这些食物加上马奶,便是他们此后半月的粮食,也就是说,巴图尔珲必须在半个月内,夺回牧场和牛羊。

  在准格尔大军撤离不久,豪格亲率两万五千金国精骑从嘉峪关呼啸而出,韩朝宣作为行在大学士,则领步军继续防守长城一线。

  豪格算得上是一位马上皇帝,领军作战的能力很强,不过准格尔攻打长城沿线,虽然伤亡众多,可是毕竟还有十多万铁骑,而蒙古人骑战的本事,并不弱于金军,豪格有之前的教训,这次追击的十分谨慎,探马放出三十里,并没一头猛追。

  离开了长城的依托,金军就要进入更加残酷血腥的野外浪战,豪格告诉所有的金国将士,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以金国的力量,显然是无法吃掉准格尔蒙古,豪格只能在后尾随,期待准格尔与清军主力撞上,他好从中渔利。

  现在南方的残明势力强大,金和清都无法向南发展,向西挺进很可能成为金和清共同的国策。

  准格尔作为漠西最强大的存在,将会成为两方共同的敌人,这次不说彻底消灭,至少要给予重创,使得准格尔无法再对金国构成威胁。

  在草原上,一场关系到漠西局势的大战已经酝酿起来,清军和金军都将张开弓箭,共猎准格尔部。

  两万五千金国骑兵,寻着准格尔部留下的足迹,在猎猎寒风中,向河西走廊疾驰而去······

  瓜州城上,孙可望和虞胤等人,目睹着七万铁骑卷起滚滚黄尘,呼啸着冲入城北的蒙古营寨,使得绵延的蒙古大营,仿佛都要被挤爆一般。

  滚滚而来的蒙古骑兵,从前锋进入大营,到最后一名骑兵完全进入,整整花费了将近一个时辰,而在这段时间内,瓜州城上的孙可望和虞胤就这么看着蒙古骑兵入营,听着城外人声鼎沸,心不禁跌入了谷底。

  城上的金军看见这一幕,静得鸦雀无声,好在这时已经是傍晚,蒙古人不可能攻城。

  前来给城墙上士卒鼓舞士气,巡视城防的河西诸司的文官们,看见这一幕腿又抖了起来,虞胤的脸色也有些残白。

  关中方面不知道出了什么变化,准格尔大军居然齐聚瓜州城下!

  虽然孙可望内心震撼,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几十万人的会战都没少参与,所以面上还保持镇定,让人先将虞胤等人送下城头,而他则亲自守在北城。

  一夜无话,虽然有孙可望亲自坐镇北门城楼,可是绝望的气氛还是在城中蔓延,不少金军只以为蒙古人攻破了关中,家园遭受了屠戮,心中无比悲伤,抽泣之声从四下响起,居然有丝霸王被围垓下,四面楚歌的感觉。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低矮的云层照射下来,城头抱着长枪和衣而眠的金军士卒悠悠醒来,昨晚城上的金军都睡的比较晚,一名金军睁开惺忪的睡眼,忽然觉得城外异常安静,平日里闹闹哄哄,人声马嘶的声响都消失不见。

  士卒站起身来往城下一看,每日人头攒动的蒙古大营内,居然空空如野。

  在城楼内坐了一夜,五更天才小睡一会儿的孙可望也被人叫醒,他红着眼睛站到城墙边,发现蒙古人的营地果然已经空了,于是忙让人前去查看。

  士卒直接从垮塌处下了城墙,见蒙古大营内,物资旗帜丢得到处都是,高耸的攻城塔,建造一半的投石机,就这么随意丢弃在大营之中。

  瓜州守军昨夜跌入谷地的心情,立刻又回升起来,爆发出震天的呼喊。

  孙可望心中也立时大喜,守住了瓜州,就守住了金国在河西走廊的威望,准格尔部都不能吃下瓜州,周围其他的部落自然不敢放肆,金国在河西的威望,至少十年不会动摇。

  这样一来,孙可望就可以从容经营河西,打通西域的商路,培植势力在河西扎根,做金国的西凉王。

  当下,孙可望一面命张胜,派遣探马去追查准格尔的踪迹,一面来到蒙古人丢弃的大帐。

  众人在帐篷间行走,一名士卒按着刀,忽然跑来禀报,“大王,前面的军帐内,发现数千蒙古伤兵!”

  孙可望眉头一挑,忙让士卒引路,然后挑起一张帐帘,里面一股臭味顿时迎面扑来。

  几名侍卫先进入帐中,确定安全之后,孙可望才钻入帐中,见几名蒙古伤兵躺在毯子上一动不动,另几人则坐在帐篷一角,目光惊恐的看着进来的金军。

  张胜见此,不禁抽出战刀,想要上前结果了他们,可孙可望却将手按在他的刀柄上,制止了张胜拔刀。

  “这些人能救的就救,不能救的,让其自生自灭,或者给个痛快!”

  孙可望钻出帐来,看着周围一片军帐,大概都是蒙古伤兵的帐篷。蒙古人医疗水平落后,也不太注重卫生,如果不管,这些伤兵多半全部都要死,可是管一管,清理一下,应该还是能活不少人。

  毕竟眼下天气不热,伤口不易感染,只要处理的好,还是很有可能活下来一部分。

  河西人口稀少,孙可望刚兼并了刘进忠一万人,可是守城却阵亡了五千多人,他需要进行一些补充。河西走廊上,人口成分复杂,完全的汉军也不行,他需要一批蒙古人为他效命。

  从营寨出来,孙可望刚要回城,西面的大地上,又是一片黄尘滚滚,一杆金边大纛旗后,两万多金兵呼啸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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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6章星星峡一


  巴图尔珲内心十分焦急,若是他们返回漠西迟了,清军已经赶走了他们的牛羊,那十多万铁骑和他刚建立的准格尔蒙古汗国,就会立刻瓦解,所以大军到了瓜州之后,只匆匆休息了半晚,连伤员都没有带,黎明十分便离开了瓜州北上。

  到此时,就算巴图尔珲不说,清军突袭了准格尔草原的消息,也瞒不住了。

  各个部落的首领,如果还不能看出漠西出现了大事,那他们基本就是个白痴。

  不过,这时大军已经与车臣汇合,巴图尔珲汗也就不再隐瞒,终于向各部首领说出了实情,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此时巴图尔珲与车臣汇合,准格尔的勇士达到六万五千人,而各部人马只有四万多人,且人心不一,便只能继续跟随巴图尔珲继续前进,也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夺回他们损失的牧场和牛羊。

  历代以来,中原王朝之所以能经营河西走廊,有许多原因,可其中一点就是因为河西走廊的地形,相对而言地表破碎,沟壑众多,不向草原那么平坦,且在北面有马鬃山和巴儿思阔山横着,能一定程度上阻挡游牧进入河西走廊,判别游牧入侵的方向,便于大军进行防守。

  瓜州城距离马鬃山与巴儿思阔山之间的星星峡大约六百里,对于强大的蒙古骑兵而言,三天时间便能赶到,并从此走出河西,然后绕道天山北麓,与那里的数万帐部众汇合,或者夺回天山北麓的部众和牛羊。

  虽然河西走廊不是大草原,蒙古骑兵不能尽情的纵马,可是蒙古骑兵还是一天狂奔了两百里。

  当夜幕初降,巴图尔珲汗便下达了原地休息的命令。

  蒙古人是马背民族,几乎是在战马上长大,这点满人都不能比上,每个蒙古兵都骑术精湛,可是奔驰了一天,无论人马都已疲惫不堪,巴图尔珲台吉命令一下,所有的骑兵纷纷下马休息。

  他们十多人聚在一起,从附近的枯树林里砍来木柴点燃一堆篝火,割下腌制的肉来烧烤,准备吃喝。

  十多万人马,就这么露宿在方圆数十里的原野上,黑夜中一堆堆篝火照亮大地,如同天上璀璨的繁星,就像银河掉到了地面一样,蔚为壮观。

  巴图尔珲汗寻了一巨石,侍卫在背风处给他铺上了地毯,拿来一块烤熟的羊腿,一碗马奶酒,正坐着吃喝。

  这时,车臣却紧张兮兮的走上前来,“父汗,撞上清军斥候了!”

  巴图尔珲闻语脸色一沉,将吃食丢在了一边。这个消息让他无比震惊,他们还没到星星峡,走出河西走廊,就撞见了清军斥候,那就只能说明,不仅是乌伦古湖畔准格尔本部被清军突袭得手,连天山北麓的五六万帐部民,可能也被清军俘获了。

  坐在毯子上的巴图尔珲,身子顿时晃了晃,眼前有些发黑,一旁的卓特巴巴图尔惊呼一声“父汗”,忙帮他捋了捋背,巴图尔珲才恢复过来。

  “人在哪里?”巴图尔珲缓过劲来之后,眼中怒出了凶光。

  车臣忙一挥手,几名蒙古兵便抬着三具尸体,丢在了巴图尔珲的面前。

  同蒙古人衣甲混杂不同,清军衣甲鲜明,制式统一,巴图尔珲看见,三具穿着红色棉甲的尸体,就知道是满清正红旗的人。

  清已经是一个国家,织布、冶炼、制甲、铸造各种技术齐全,而不像蒙古人,巴图尔珲虽然称汗,建立准格尔蒙古汗国,但是本质上,他们还是落后的部落。

  “一共有十多骑,在北面的一个山坡上,被我们的巡哨发现,经过一番争斗,杀死他们三人,其他的向北流窜了!”

  巴图尔珲听了车臣的话一阵沉默,半响后,开口说道:“八旗的探子居然到了这里,说明清军的主力已经到了星星峡,他们是想包抄我们的后路啊!”

  卓特巴巴图尔眉头一皱,“父汗那我们怎么办?”

  一旁的车臣却恨声说道:“这样也好,我们十多万铁骑,清军居然敢拦路,那便在星星峡一决雌雄好了!”

  星星峡并非峡谷,是由河西走廊进入西域的必经之处,也是两种文化的分界地。

  如果说河西走廊上,还或多或少留有汉文化的影子,可过了星星峡,便完全成了异域文化,是回教的天下。

  星星峡原来是雄踞于丝绸古道上的险关要隘,不过如今早以荒废,蒙古大军南下时,经过此处,便已经成了一堆废土。

  关墙在永章三年金军攻击叶尔羌汗国时,便被红衣大炮砸的稀烂,成了一堆废土。

  金军向西攻下哈密之后,因为国策的转变,改为南下取蜀,所以停止了向西扩张,星星峡便没有重筑,一直处于荒废的状态。

  车臣了解星星峡一带的地形,虽然不太适合骑兵作战,但没有关墙阻拦,谁能挡他十万铁骑。

  巴图尔珲沉默了一下,却忽然问道:“金国的追兵到哪呢?”

  蒙古骑兵每日狂奔,除了想早点返回漠西之外,也有点想甩掉金军的意思。

  说道金军,卓特巴巴图尔就来气,大军北撤金军赶来追杀,他们早有预料,并且做好了迎头痛击的准备。

  可是金军说是追杀,实际上却是尾随,他们并不靠近,蒙古大军快,金军就快,蒙古大军慢,金军就慢,始终保持着百里的距离。

  金军就像一贴膏药,紧紧的粘在蒙古大军身后,并且探马前出三十里,生怕糟了埋伏。

  卓特巴巴图尔领两万人,回头准备同金军一战,金军反而又缩了回去,等他一走,便又急追上来,使得卓特巴巴图尔十分恼火!

  “应该在百里开外!”

  眼下这个局面,巴图尔珲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沉声吩咐道:“我们要北归,要夺回牧场和牛羊,就只有冲出星星峡,只有在这里击败清军!”

  现在准格尔已经处于两面夹击的态势中,金国一方,巴图尔珲已经不再考虑,就算他击败了金国尾随而来的军队,他也得不到牛羊和牧场,十多万铁骑还是会活活困死在河西。

  他只有击败清军主力夺回牛羊和部民,准格尔部才能延续下去。

  想到这,巴图尔珲看向卓特巴巴图尔道:“本汗给你一万人,务必要拖住金军!”然后又对车臣道:“你率领三万人,先一步北上,一定要摸清星星峡的情况。如果清军未到,你要立刻控制星星峡,如果已经到了,你便等本汗领兵到来,切不可先行开战!”

  “是!父汗!”两人都知道这一仗关系准格尔的生死,不敢怠慢。

  (好像又吹牛逼了,三郎莫急,我真会补的。)



第1077章星星峡二


  金军方面,豪格率领两万五千大军到了瓜州,同孙可望汇合之后,继续尾随着准格尔前进。

  这一次,豪格对于孙可望守卫瓜州城,还是比较赞许的,他在河西的坚守,分散了准格尔的兵力,否则车臣部也会压向长城一线,金国未必顶的住。

  再者,金国守下瓜州,对于河西走廊,甚至西域都将产生长远的影响,为金国西扩打下了基础。

  在这两点上,豪格对孙可望很赞赏,可是对于孙可望吞并刘部一万人,豪格内心却十分忌惮和不满。

  他知道孙可望野心不死,可是他现在却必须还要用孙可望。

  河西的局势比较复杂,金国灭掉吐鲁番,击败和硕特蒙古,已经有五年时间,可是前四年金国基本只是名义上控制河西走廊,金国朝廷从河西并未获得多少好处,这也是豪格想取蜀的原因之一,可是孙可望在河西只用一年,便在河西打开了局面,使得金国获得了大量的牛羊、马匹,获得了丰厚的利益。

  这让豪格知道,想要经营河西走廊,便需要孙可望这样的能人,而放眼金国,似乎并没有能取代他的存在,所以豪格明知道孙可望野心不死,还是要重用他。

  刘进忠这种庸才,虽然好控制,可是却没有能力为金国开疆扩土,孙可望虽然危险,但是他的能力强,能使金国变强。

  如果金国是一个强大的国家,豪格会毫不犹豫的找借口杀了孙可望,可是金、清、明三方中,金国却是最弱的一方,金国需要有能力的人来变法图强。

  因此对孙可望兼并刘部之事,豪格决定暂时不予追究,而是记在账上,等时机成熟再做清算。

  车臣部六万人没有攻下瓜州,使得河西走廊上诸多部落对于金国生出了敬畏之心,不敢抗拒金国的法令,也不敢对瓜州有什么非分之想。

  孙可望留下部将姜建勋领五千多伤兵守卫瓜州,便带着八千步军,两千骑兵跟随豪格出征。八千步军速度慢,由张胜领着跟在大军之后,孙可望则领着两千骑兵,跟随在豪格左右。

  金军骑兵追了一天,依然与准格尔的大军,保持着百里的距离。

  到第二日,情况出现了一些变化,金军算着脚程,继续向前,可是走了五十多里,前面的斥候,却忽然回来禀报,一支万余人的蒙古骑兵居然还在原地,并没有继续向北前行,似乎是在等着他们!

  豪格听了微微皱眉,见正好正午,于是下令全军就地休息,两万七千金军纷纷坐下休息,吃着干粮,不少人还拿出了肉干。

  对于中原王朝来说,肉类还算是奢侈之物,对于金国本来也是如此,但是因为河西的贸易,使得关中流入了不少牲畜,便大大改善了关中的事物结构,以及金国士卒的身体素质。

  明朝虽然富裕,物资也充沛,可是因为贸易网络没有与牧区接壤,便也无法通过贸易获得大量的牛羊,士卒在食物方面,还是以素食为主,士卒的身体素质上肯定比不上金国。

  这时,豪格刚坐下,孙可望就走了过来,行礼道:“陛下,巴图尔珲忽然留下万余骑兵阻击我们,臣怀疑清军可能到了星星峡!”

  孙可望经营河西有一年的时间,对于河西的地貌做了一下研究,巴图尔珲这个时候留下人马阻击,那肯定是被两面夹击,想要拖住他们,击溃迎面之敌。

  豪格也是这种想法,颔首笑道:“卿家有什么想法?”

  “陛下,臣以为星星峡方向,随时可能会发生大战,我们与敌人相聚太远,恐怕会丧失主动权!”孙可望拱手说道。

  自从张献忠死后,他就一直作为一方首领,至今也有四五年的时间,现在头顶上突然有了一个豪格,他多少还有些不习惯,可像他这样的人物,要控制自身,使得外表上看上去很恭敬,也并不难。

  金军一直追在后面,掉那么远的距离,现在还多了一支骑兵拖延,万一星星峡那边真的开战,而金军却错失了加入战场的时机,那便要放虎归山了。

  豪格微微颔首,孙可望一说他就明白,不过其实他的内心,也有些纠结,多尔衮阴了他那么多次,他也很想借机摆多尔衮一道,只是理智告诉他,这样不行。

  准格尔铁骑十余万,骑兵比金和清加起来还多一些,如果两方不夹击准格尔,那鹿死谁手,将尚未可知!

  万一要让准格尔击败了清军,夺回了牧场和部民,金国的西北方向,便会崛起一个强大的敌人。

  这样一来,金国就会陷入准格尔和南明的夹击中,逐渐失去生存的空间,而清军一旦战败,必然也会导致清国的力量削弱,无法牵制南明,使得明朝力量过于强大,随时会挥师北上。

  现在三方势力,都在拼命的积蓄力量,下一场大战,必然是灭国之战。

  南明将一根管子插向日本,一根管子插向南洋,拼命的吸食两地的血液,来强大自身,金和清便只有联合起来瓜分准格尔,才有能力应付下一场事关国运的大战。

  当然,如果让满清轻易取胜,也不符合金国的利益。

  豪格很想玩一手渔翁得利的把戏,可是却不好掌握这个尺度。

  这时他不禁抬头看了孙可望一眼,心里立刻就想起了四川之战。当时孙可望向他求救,他便是存了渔翁得利的心思,想要等孙可望和明军都精疲力尽之时,再杀入战场,一战定乾坤,可是没想到,最后却玩砸了,乾坤没定到,渔利也没收到,反而损失了数万精锐,丢了四川,金国的国势也由盛转衰,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想到此处,豪格随即说道:“孙卿说的有理,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要随时能够介入战事。”

  “陛下,从这里到星星峡也就一天时间,臣以为必须尽快击溃前面的一万蒙古军!”孙可望忙拱手道。

  豪格站起身来,看了看天色,已经过了正午,他若是疾驰过去,没机会休息,就得与蒙古人作战,那蒙古人就成以逸待劳了。

  “你立刻率领两千骑兵先行,赶到蒙古人的驻地,不要与之交战,只管夜间袭扰他们,加深蒙古人的疲劳,影响他们的战力,明天朕会在何时的时候杀到,击溃拦路的蒙古人!”

  孙可望只是提建议,没想到豪格会把任务交给他,他对夜间袭扰并不怎么在行,但是还是抱拳应下,“臣这就率兵出发!”

  孙可望接了军令,便带着两千骑兵离开了大队,绕道北上。

  因为接到的任务是袭扰疲敌,他便不能走大路直行,要是让蒙古哨骑发现,恐怖袭扰不成,反而会羊入虎口,因而他选择了马鬃山南麓的小道,虽然不太好走,却能悄无声息的接近蒙古人。

  金军大军与一万蒙古人相聚只有五十多里,骑兵奔驰不需要两个时辰,就能杀到,可是因为绕道,孙可望从中午出发,到太阳落山时,才抵达星星峡之南二百多里外的一处丘陵地带。

  卓特巴巴图尔率领一万人断后,摆好了阵型,等金军一头撞上来,他好以逸待劳的击败金军,可是等了一天,也没见金国人的踪迹。

  不过这样也好,金国人不敢上来,依然与他保持距离,他不用交战,便可完成巴图尔珲交代的任务,避免大军被两面夹击。

  这时天以将黑,等了一天的蒙古军,正准备休息。

  孙可望到了附近,便也让走了半天的骑兵,下马休息,然后派遣一队哨骑前去查看蒙古人的情况。

  不多时,几名探马便飞驰回来,“大王,蒙古人就在前面,不过对方安排了暗哨,已经发现了我们。”

  孙可望微微皱眉,站起身来,果然见远处树林中,出现了几个黑影,他们远远的站在一座土丘半腰,看了金军骑兵片刻,便冲下山坡,调转马头奔回驻地。

  金军只有两人,并且奔驰了半天,可不是一万蒙古人的对手。

  孙可望见此立刻叫来侍卫统领,对他吩咐了几句,统领点了点头,他便走到战马旁翻身上马,一挥手道,“豹韬营甲队,跟本王来!”

  说完他便一夹马腹,疾驰而出,百名骑兵闻令,立刻翻身上马,跟着他沿着坡道,冲上了山岗。

  就在百名骑兵进入山岗上的树林中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号角,孙可望站在山岗上可以清楚的看见,在山岗的北面,一万蒙古军在号角声中齐齐翻身上马,然后沿着山岗下面的道路,向南冲出。

  这时,孙可望的亲卫统领已经领着骑兵上马,迅速撤离。卓特巴巴图尔领兵杀到,见金军骑兵南遁,抬头看了下天色,马上就要全黑,怕有埋伏,怒骂了一句,便又带兵返回了驻地。

  蒙古兵回到营地,吃了晚饭,便准备入睡,就在这时,南面山岗上忽然传来一阵“当!当!当!”的声响,顿时将刚刚入睡的蒙古人惊醒了。

  蒙古人惊恐的爬起来,远处一支骑兵,忽然冲杀过来,抛射一波箭雨,将驻地边缘的蒙古兵射杀数十人,凄厉的惨叫,顿时划破夜空,引得营地一片大乱。

  卓特巴巴图尔忙披挂上马,冲出驻地,但一阵箭雨之后,偷袭的金军却又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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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8章星星峡三


  整整一夜,蒙古人受到了各种袭扰,方式五花八门,不是南面锣鼓喧天,就是西面蹄声隆隆的箭矢射来,每一种都像是大军来袭。

  卓特巴巴图尔一连几次披甲上马,引军追杀,却都不见金军的踪迹,被折腾得疲惫不堪。

  一连几次之后,卓特巴巴图尔也明白了金军的意图,便索性不理,传令巡哨加强看守,只要金军不冲击营地,就不要报警,要求士卒安心入睡。

  累了大半夜的他倒头就睡,可是普通的士卒,却没有他这样的心里素质,一旁有人磨刀霍霍,他们怎么睡得着,蒙古兵一个个裹着羊皮,总担心敌人忽然杀来,不少人熬着瞌睡,一直坐到天亮。

  天亮后,骚扰了一夜的金军骑兵,全部消失不见。

  这时按照惯例,应该准备吃早饭了,可是因为没有睡好,勇士们却都还在睡觉。

  卓特巴巴图尔知道金军的企图,如果让勇士们这么睡下去,没有进食,万一金军杀来,勇士们肯定扛不住。

  还在睡熟的蒙古勇士被叫醒,一万骑兵呵欠连天的准备吃食。

  可就在这时,卓特巴巴图尔得到了一个极为不利的消息,一直畏首畏尾的金军,向他们疾驰而来,已经到了十五里外。?????这令卓特巴巴图尔脸色大变,周围的蒙古将领也都惊讶起来,所有将领都望着卓特巴巴图尔,等待着他的决定,良久,卓特巴巴图尔才狠声说道:“摆阵,和金军决一死战!”

  经过昨夜的折腾,蒙古将领都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决战,可是此时巴图尔珲多半已经同清军在星星峡交手,他们不挡住金军,巴图尔珲率领的主力,就会遭受两面夹击,十余万铁骑,有可能全部完蛋。

  “传令,大军就地列阵,准备和金军决战!”

  一道道军令传达下去,刚升起火堆,还未来的急做饭的蒙古大军,只能匆匆摆出阵型,准备迎战正向他们疾速追来的金国大军。

  金军昨日下午前进三十里,然后命士卒早睡,夜晚四更早饭,五更出发,天刚亮不久,就杀奔到蒙古大军阵前。

  骑兵没有什么防守战可打,卓特巴巴图尔的目的是阻击金军,他也不能让开道路,搞机动袭扰,蒙古人只能摆下攻击阵型,击败赶来的金军。

  一万蒙古骑兵,在旷野上列成锋矢之阵,卓特巴巴图尔穿着臃肿的甲胄,头上带着铁盔,驻立在大军之前,他的生后一杆狼头大纛,后面则是一万静立的骑兵。

  远处蹄声隆隆,漫天的黄尘中,一身金甲的豪格,疾驰在前,身后两万五千精锐骑兵,如同滚滚而来的泥石流,又像是雪崩时,山顶崩塌下来雪球,气势磅礴。

  “嘶”的一声,战马鸣叫,豪格猛然拉住了战马,前进的金军立刻停下。

  众多金将立刻簇拥着身穿金盔金甲,骑一匹神骏黑马的豪格上前,看了蒙古军阵片刻,正要回阵,对面的蒙古军中却号角突起,撕破长空。

  刹那之间,列成矢阵的蒙古军,由如绷了很久的弓箭,一下急射而出。

  卓特巴巴图尔很清楚,他的属下,不仅疲乏,而且饥饿,如果等金军列好阵型,再来进攻他,他根本没有机会,他只能在金军立阵为稳之际,抢先急攻。

  “哼,还有些本事!”豪格见此眉头挑动,忙拔马缰,返回本阵。

  两万五千金骑,见蒙古勇士,呼喊着奔驰杀来,纷纷拉紧了马缰,握紧了兵器,战马不住地划动前蹄,准备迎击。

  豪格是十分能战之人,面对蒙古人抢先进攻,他并没有慌乱,在返回阵中之后,立刻抽出镶嵌着宝石的金刀,大声吼道:“杨鹰卫,迎击。”

  一声号角吹响,金军阵中八千骑兵缓缓而出,脱离了大阵,金将刘炳然一举骑枪,身后骑兵便缓缓加速,很快就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战马踩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泥土,只见无数的马头,争先恐后的前涌。

  两家的距离迅速拉近,蒙古人抽出了弯刀,拉开了弓箭。八千金军骑兵,组成的锋矢大阵,前排的骑士纷纷将骑枪抬起,寒光闪闪的枪头,瞄准着迎面而来的蒙古骑兵,后排的金军骑兵,则弯弓如满月,“咻!”的一下,抛射出成片的箭雨。

  几乎是同一时间,蒙古人与金军纷纷松开弓弦,天空中猛然腾起两片箭云,箭矢如同飞蝗,两方骑兵在下面奔驰,猛地成片栽倒。

  “轰!”的一声巨响,两股洪流便在箭云下撞在一起。

  两名骑兵马头相撞,战马顿时一阵悲鸣,上面的骑兵,立刻就被齐齐抛飞。

  金将刘炳然骑枪突刺,迎面一名挥舞弯刀的百夫长,顿时就被骑枪捅穿,身子被捅得脱离战马,倒飞出去。

  两支骑兵猛烈的撞击在一起,瞬间人仰马翻,死伤无算。

  前锋交错而过,卓特巴巴图尔挥着弯刀,砍杀没来得急换掉弓箭的后排金军,刘炳然同样骑枪横扫,将从身边疾驰而过的蒙古兵拍落下马,两军迅速交错而过,从对方的阵中杀穿。

  刘炳然率领的八千骑兵,是金国训练了五年的汉军骑兵,可是并没有将疲惫了一宿的蒙古人杀乱。

  卓特巴巴图尔透阵而出,目光凶悍,带血的弯刀,向前一指,强大的准格尔骑兵,继续向前,扑向豪格的大纛。

  豪格见蒙古人丢下近千尸体,继续前冲,却面色不改,冷声下命道:“龙韬卫,迎击!”

  金军阵中一阵低沉的号角再次响起,金将张光斗催马而出,战刀一举,又是八千骑兵杀出。

  骑兵的速度由缓到急,最后飞驰起来。

  经过一次撞击的蒙古人,马上又经历了一次撞击,而与第一次撞击相比,这次落马便多了许多,大概有两千人。

  卓特巴巴图尔领着蒙古人透阵而出时,骑在马背上的蒙古勇士,便有些东倒西歪起来,不少人都挂了伤,脸卓特巴巴图尔的手臂也被刺了一枪。

  豪格见此,脸上露出了笑意,慢慢将金刀往前一指,便一夹马腹,疾驰而出。

  在他身后,八千满州兵,见金甲的皇帝率先冲出,顿时士气大振,立刻一声呼啸,如同狂风一样,席卷而出。



第1079章星星峡四


  近代以前,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几件大事之中,其中一件,就是安史之乱。

  人们常说盛唐,赞颂唐朝的博大,疆域辽阔,但却很少关注盛唐之后的两百多年的历史。

  汉族由向外扩张,到向内收缩,其实是始于唐朝的安史之乱。

  因为安史之乱,大量的边军返回汉地平定叛乱,造成边疆空虚,周遭异族乘势而起,?回鹘一部绿化,汉人对于西域的影响,便消失了几百年。

  宋代结束了安史之乱后长达两百多年藩镇割据的混乱局面,汉民族弱势两百余年,周遭的游牧从部落时代,进入了国家时代,实力已然上升了几个台阶。

  有宋一代,直到北宋末年,才重新经略陇右,完成对西夏的包围,可就在将要灭亡西夏之时,金国的崛起,又打断了中原王朝经略河西,打通西域的愿望。

  到明朝,大明的势力也只到了哈密卫,星星峡一带。

  此时,在河西大地,曾经张骞出使西域,班超投笔从戎,无数汉军从此出发之地,又将爆发一场关系到北国局势的大决战。

  前日,代善派往南方,联系金国夹击准格尔的信使,迎头撞上了北归的准格尔大军,骑兵被杀死几人,剩下的仓皇撤回,向代善紧急报告了准格尔骑兵正向星星峡扑来的军情。

  几乎同时,哨骑传来消息,发现车臣率领三万铁骑,已经到了星星峡,攻占了红柳潭!

  因为南明在两淮的牵制,清军这次只来了六万人,准格尔铁骑却有十多万,而联系金国的信使又被堵了回来。

  六万对十万,清军并不占什么优势,代善也无法知道,南面的金国是否派军支援,能不能配合他从后夹击准格尔,战局变得有些扑朔迷离起来,所幸无论代善、河洛会都是大清的老将,乃至年轻些的常阿代、瓦克达也都打过硬战,能够临危不惧。

  车臣率领三万骑兵,先行赶到星星峡,并且突袭红柳潭获得了水源,他发现清军果然到了星星峡,于是按着巴图尔珲汗的指令,停留在了星星峡外,等待主力赶来。

  代善是大清国的老将,面对即将到来的准格尔大军,他从容调度,命令蒙古王族衮楚克率领四个旗蒙古兵,猛攻红柳潭,欲趁着巴图尔珲未到,先击溃车臣,他则下令起动大军,往南而来,准备选定战场,同准格尔接战。

  衮楚克与车臣在红柳潭激战半日,双方都是蒙古人,成吉思汗的后代,却杀的无比激烈,人身马尸散落四野。

  次日,巴图尔珲率领大军赶到星星峡外,双方精锐之师,总计接近十六万人云集在星星峡附近方圆数十里的旷野之中。

  这场战役的胜败,其意义恐怕不亚于历史上,准格尔与清军在北京以北七百里,张家口以北的乌兰布通的那场会战。

  这一战,准格尔若胜,一个强大的蒙古汗国,便于漠北崛起,金、清两国向西突破的可能就被掐断,从此每年都可能面临着准格尔汗国的袭扰劫掠,陷入两线作战。

  清军如果取胜,虽然谈不上彻底消灭准格尔,但是却足以迫使准格尔西迁,为大清向西拓展生存空间,清国的西部疆域,至少会安静好多年。

  近十六万人的大决战,偏偏拥挤在星星峡附近的狭长地带。

  两军各寻了对自身有利的地形,展开军队,可地形实在是施展不开,但凡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密集的军队。

  那些山丘矮坡上,就像忽然长出了无数的树木一般,让人觉得大地被骑兵所掩盖,天空为旌旗所遮蔽,十多万人马同吸一口气,就能刮起一阵劲风,呼出一口气,就能汇集成风云,左右阴晴。

  十六万骑兵的大战,无论是代善,还是巴图尔珲,可以说都是头一遭指挥。

  巴图尔珲急于击败清军,返回漠西夺回部众,自然摆下了攻击阵型,不过他的人马接近十万人,实在太多,激战了一天的车臣部,还有辉特等部,只能站到山丘之上。

  为了能够冲破阻拦,巴图尔珲将准格尔的精兵,都集中在了中央。

  星星峡的地形,是中间一条蜿蜒的通道,两侧是矮丘山包。这就说明骑兵没有迂回的空间,只能一冲到底,冲不穿,就将形成混战。

  巴图尔珲这样的部署,完全没有问题,而代善这边兵力六万,则全部聚在了通道上,并且分为三段,最前的汉旗军,然后是蒙旗军,最后才是满州旗军。

  六万大军像一条长蛇,堵在通道上,蒙古人想要返回漠北,就得将这条大蛇,像杀鳝鱼一样,一刀从头到尾给他拉开。

  代善登高远望,用千里镜观察巴图尔珲的阵型,仅以目测,根本无法估计准格尔来了多少骑兵。

  清军阵前,是一万五千汉军旗,已经列好了阵型。

  这是从河南抽调过来的正红和镶蓝两旗,之前他们随着阿济格入寇湖广,损失不小,这是补充回来后的第一场大战,由线国安、班志富等将统领,尚可喜十六岁的儿子尚之信随行。

  线国安等人居于阵前,向后看去,相隔不远就是蒙古八旗,而后面的满州人马,则完全看不到,因为距离实在太远了。

  这时,一小队马军,从后向前奔驰而来,超过蒙古八旗之后,直接来到汉军旗的前面,整个过程,居然跑了半柱香的时间。

  “摄政王有令,观准格尔的阵势,骑军庞大,精锐集结于前,必然以猛烈的冲击,贯穿你阵,你部切记不可怯战,只管对冲,错敌锋锐,便是大功!”

  清国现在是多尔衮、代善双王摄政,所以代善也是摄政王。

  前阵的线国安马鞭一挥,“去回禀摄政王,正红旗、镶蓝旗,必定给予准格尔迎头痛击!”

  与此同时,准格尔阵前,巴图尔珲一双鹰眸,已经观察清军阵容许久。这种地行,更适合步军进行阻击,可惜清军千里奔袭,带来的都是骑兵,没有步军,所以代善只能摆出这么一个阵型。

  巴图尔珲明白代善的意图,想层层抵消准格尔的冲击力,将准格尔拦在这里。

  受到地形的限制,骑兵的优势很难发挥,双方的骑兵都受到了限制,巴图尔珲也没有看出代善有什么破绽,只能边打边看。

  他吐出一口白气,提了提缰绳,扭头问道:“后面的情况怎么样?”

  旁边的蒙古将领,明白他的意思,忙捶胸回道:“回禀大汗,卓特巴巴图尔早上传来消息,昨晚遭受的金军的袭扰,估计现在正同金军交手。”

  金军已经追上来,那留给巴图尔珲的时间便不多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呼出,大声下命道:“吹号角,准备进攻,今天一定要击溃清军,冲出星星峡!”



第1080章星星峡五


  巴图尔珲一声令下,蒙古军阵中低沉的号角响起,一名穿着怪异,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手里拿着一根骨杖的人,突然来到阵前又是击鼓又是跳舞。

  列阵在前的两个汉旗,看见这一幕,心中不禁犯着嘀咕,不明白这些蒙古人搞什么巫术。有人不禁抬起头来看着天空,担心会不会忽然之间乌云滚滚,电闪雷鸣,可是西北的天空却平静入如水,不仅万里无云,甚至没有一丝风,让一些人嘲笑蒙古人的巫术不灵。

  蒙古人信仰很多,出征之前都会求法师和祭司占卜一个吉凶,如果祭司和法师说出征不吉,部落首领甚至可能取消出征的行动。

  不过,这种仪式,一般都是出征之前做,很少会在两军对阵之时,再做占卜和祈祷。

  现在巴图尔珲让祭司在进攻之前祈祷,足可以看出他对着一战的重视,以及他迫切的求胜心态。

  金军已经从后面追上来,一万骑兵也不知道能拖延多久,留给准格尔的时间不多了。

  低沉的号角,划破长空,刹那之间,蒙古各部都吹响号角来回应可汗的命名。

  没有其他多于准备,号角声未歇,准格尔的前锋骑兵,便催马出阵,马蹄由缓到急,骑兵如同钱塘江潮,如水漫金山一样,沿着道路冲锋。

  震天动地的马蹄声,是蒙古勇士们勇气的源泉!

  在这铁蹄之下,大地颤抖,风云色变,准格尔的铁骑,将无人可挡。

  巴图尔珲汗踩着马镫,坐直了身子向远处眺望,见前锋卷起漫天的黄尘,骑兵像腾云驾雾的神兵一样,不急微微点了点头。

  代善脸上神情有些肃然,老实说,从兵力和士卒的素质来看,清军都不如准格尔,但代善打了几十年的仗,东征西讨,破敌无数,他自然不会惧怕准格尔,巴图尔珲想在他身上讨到便宜,那是痴心妄想。

  这样的地形,基本不用考虑什么迂回突袭,就是硬碰硬,代善将手一举,大喝一声,“传令!迎击!”

  准格尔的骑兵已经提速,清军骑兵如果不动,就是找死的行为,他们又不是步军,没有严密的阵型可以抗击蒙古骑兵,站着只会被冲得七零八落,唯有迎面对冲,将马速提升到极致,才能与蒙古人一较高低。

  清军阵中号角大作,前面憋了许久的两个汉旗一得命令,都狠命拍打着战马,如利箭般射出!

  号角声催人奋进,两方骑兵卷起滚滚的黄尘,犹如两辆冒着烟的蒸汽火车,对冲过去,他们一旦撞上,必然是惊天动地的一幕。

  线国安和许班志富听到命令之后,两人立刻举起三眼铳,催动战马前冲,“弟兄们,杀!”

  准格尔的骑兵,因为部落的生产力落后,除了弯刀之外就只有弓箭,连盾牌都很少,但是清军占据汉地,生产力和技术强上许多,装备便复杂和多样一些。

  这些年来,在与明朝的作战中,善于骑射的老八旗损失了大半,满清挑选了一批人加入八旗,可是让这批新八旗,也有老八旗那样纯熟的马术,精湛的箭术,显然不太可能。

  培养一个善于射箭的骑兵,需要的时间太久,面对南明的军事压力,满清不得不重视火器。

  骑兵的距离飞速拉近,准格尔前排骑兵举着弯刀,后排骑兵将弓箭拉成满圆,清军一边,前排使用三眼铳,后排同样边奔驰,边弯弓拉箭。

  这样一来,在两军飞速接近之时,清军除了能抛射一波箭雨外,前排的骑兵还能快速射出三枚铳丸。

  持三眼铳的前排骑兵,有一千骑,等于能多打出三千枚弹丸。

  “杀!”一声怒叫,线国安引燃了药线,清军骑兵中腾起一片片的白烟,骑兵将三眼铳后的木柄,用手臂夹住,引火待发。

  “咻咻咻···”

  万蹄践踏大地,溅起片片尘土,冷兵器时代,战场上最令人胆寒的兵种,即将发生一场大对决,两方的骑兵,都以决死的勇气撞向了对方。

  三眼铳的射程不及弓箭,前排的骑兵刚刚点火,后面的骑兵便松开了弓弦。

  万枚利箭,腾空而起,如同飞蝗一样,跃过前排骑兵的头顶,猛然射入疾驰而来的蒙古军中。

  利箭射中骑士,骑士立刻倒飞着出去,无主的战马继续奔驰。箭矢射中战马,战马立刻一声嘶鸣,猛然失蹄,上面的骑士因为惯性,被一下抛飞,整个人滚出几丈远,不及支撑起身体,后面大军已经冲上,骑士瞬间就被铁蹄淹没。

  无数人声马嘶,在箭矢落下的一瞬间响起,数百蒙古骑兵立刻翻滚着落地。

  几乎就在同时,奔驰中的蒙古人也松开了弓弦,清军阵中立时人仰马翻,数倍的箭矢射来,利箭斜插在地面上,箭杆和尾翼震动着,发出嗡嗡声响。

  一波箭雨,让持铳的骑兵损失了百人,而这时两军的距离,终于进入了三眼铳的射程。“砰砰砰···”

  一片密集的铳响,清军阵前白烟弥漫,藏于管中的弹丸,借火药爆炸之推力射出。

  三眼铳手在极短的时间内,连击三发,尚之信第一发将迎面而来的一名蒙古骑兵打下战马,空了的战马从他身边疾驰而过,另一名蒙古骑兵将弯刀高举,第二铳瞬间击发,将那蒙古骑兵,顿时打得倒飞出去。

  成片的铳丸袭来,蒙古骑兵顿时如撒豆般坠落,可是清军还没有来得及看看战果,两军就已经猛然撞在了一起。

  两股洪流的撞击,惊天动地!

  “轰”的一下,两军相撞的瞬间,立刻可以看见数十人因为战马相撞,而被抛到空中,战马的嘶声,士卒的惨叫声,瞬间猛烈了百倍。

  弯刀划破清军的胸膛,钝器杂碎蒙古人的脑袋,两股洪流激烈的撞击,团团血花绽放,惨叫声和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几乎令人发狂。

  线国安和班志富,突入准格尔的阵中,线国安的三眼铳一连砸死四人,心中畅快淋漓!

  清军和准格尔的骑兵,各自杀穿队方的军阵,当他们透阵而出之时,身后俱是坠亡的尸体,悲鸣的战马。

  两军都没有机会重整阵型,没有机会再次加速,准格尔的骑兵,便以万钧之势,与迎面而来的蒙古八旗撞在了一起。

  飞驰的战马带着巨大的冲击力,不断地撞飞面前的敌人,骑兵们的弯刀上下翻飞,砍杀着对冲的骑兵。

  可是由于连续的冲击和撞击,准格尔的骑兵,在突进一段距离后,骑兵开始慢慢丧失了冲击力,另一边的汉八旗也同样冲不动了。



第1081章星星峡六


  准格尔的精锐骑兵,冲破蒙古八旗的阻拦,便几乎丧失了速度,很快同满洲八旗战在一起。

  两支大军就在蜿蜒曲折的道路上厮杀,就像两条大蛇,从不同的方向,钻入了一根掏空的竹竿内。

  两条蛇,拼命的前突,奈何竹竿太细,两条蛇挤在一起,最后谁也突不过去。

  山道内,十多万人挤着厮杀,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秘密麻麻的都是人影。

  一名蒙古骑兵,挥舞着弯刀,将一名清军劈落下马,旁边一名汉军牛录,立刻一铳砸来,鲜血从蒙古人的粘帽下流出来,糊了一脸,蒙古兵摇晃几下,便一头栽倒下来。

  伤亡最大的还是两军的前锋,冲杀再前的骑士,都染成了血人,汉军两个旗已经减员近三成。

  此时线国安和班志富两将已经陷入了蒙古人的海洋中,他回头看去,身后的旗丁不断减少。

  蒙古人也不好过,他们遇上了强劲的对手,眼下已折损五千有余。

  游牧民族的勇士,可以说是天生的战士,可是清军这些年,不停的交战,士卒经过战场的洗礼,也都是精锐之兵,比蒙古人差不了多少。

  双方都是精锐,可蒙古兵远远多于清军,本来蒙古人应该占据优势,但清军在衣甲和兵器方面的优势,却似乎抵消了蒙古人的人数优势。

  清军士卒都批棉甲,有的甚至是双甲,而蒙古人多半就是一件袄子,连皮夹都不多,能穿铁甲的更是少之又少,只有大汗的亲卫,才有得穿。

  历史上,辽、金、西夏、还有元,之所以难以对付,就是因为,他们从部落进化成了国家。

  部落生产力低下,不能自己冶铁,连铁锅都要从中原获得,部民缺少衣甲,箭头甚至用骨头来做,只要中原王朝想打,基本能将他们击败。

  进化成国家的则不一样,他们能自己冶炼,能自己打造铁甲兵器。

  冷兵器时代,相对而言,游牧本就比农民更适合作战,现在他们又有了汉族一样的铁甲,一样的兵器,自然便难以对付了。

  幸运的是,刚刚成立的准格尔蒙古汗国,还是以部落的方式存在。

  战斗已经持续大半天,道路上积满了残肢和鲜血。

  此时双方的骑兵,都有些疲惫不堪,几乎每一个人都粗重地喘息着。

  代善驻立在山坡上,看着蜿蜒的道路上,两军厮杀,蒙古的前锋被满洲八旗拦了下来,双方进行惨烈的厮杀。

  清国这些年,国势不行,迫使许多原本养尊处优的二代、三代,不得不奔赴危险的战场。

  常阿岱身上已有七处创伤,他的战马被蒙古人射死,摔在地上的他,翻身躲过蒙古人的践踏,立刻又爬上一匹无主的战马再战。

  瓦克达被流矢射中面门,箭矢正中脸颊,他拔出箭矢,血流满面,仍旧挥刀力战。

  满将朱马喇一枪刺中一名百夫长的胸膛,将他的尸体高高挑起,一下抛飞,又将一名蒙古士卒砸下战马,然而正在这时一箭却忽然袭来,正中他的胸前。

  朱马喇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没入胸膛的箭杆,那箭力道极大,直接将他的胸膛射穿,他手中骑枪掉落,头顿时无力的捶下。

  远处一名蒙古万户,收了弓箭,顿时拔出弯刀,疾驰过来,一刀削了朱马喇的脑袋。

  两家交战的战场长达数十里,区域十分广大,就算站在山包上,也不能窥其全貌。

  巴图尔珲目视着战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见两军杀得难解难分,眼看就到了傍晚,却一时半会决不出胜负,他开始狂躁不安起来。

  “传令,让车臣从山上绕到清军后面去,不能这样僵持了!”

  巴图尔珲不知道金军什么时候会到,拖得越久,他便越加危险。他深知一旦被夹击,便万事皆休,只能让车臣领人,穿过山林试一试。

  一名蒙古兵,立刻奔出去传令,而巴图尔珲则回望了一眼大军的尾巴,然后继续说道:“哨骑要随时禀报后面的情况!”

  两条大蛇在山道上打滚厮杀时,在山坡上的车臣部,牵着马匹在山林中缓慢行军。

  “摄政王!您看!”

  代善身边一名满将发现远处山坡上的树林中有人马穿梭,立刻一声惊呼。

  蒙古人在兵力上毕竟存在着优势,清军已经在山道上与蒙古人绞杀成一团,两条大蛇扭打着,身躯扭成了麻花。

  代善见此,心中一凛,这种情况他早前已经预料到,可是预料归预料,他并没多余的兵力来应对。

  在山林中,蒙古人的速度很慢,有的山坡陡峭,更是需要绕行,但是看见车臣部已经走到战场中段,巴图尔珲还是内心一喜。

  相由心生,巴图尔珲脸上的笑容正要绽开,背后猛然传来的喧哗和惊惶失措的声音,却使得他胆战心惊的猛然回首,眼前出现的一幕,让他双目圆蹬,眼珠险些从眼眶中崩飞出来。

  几乎是同时,一名蒙古兵匆匆跑到他的面前,惊惶的禀报:“大汗,金军追杀过来了!”

  不用他禀报,巴图尔珲虽然没有看到金军,可是在南面的矮丘之间,腾起的一片黄尘,却只有万蹄奔驰,才能扬起这样大的尘埃。

  看距离,黄尘离战场至少还有十多里,可是惊恐、不安、仓皇、乃至绝望的各种情绪却在蒙古人的脸上出现,一旦金军从后撞上来,准格尔十万大军,肯定立刻完蛋。

  “冲,给我冲!”巴图尔珲在马背上瞬间暴跳如雷,他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直接领着亲卫打马向前冲去。

  代善身旁随军出征兵部主事姚启圣,注意到了准格尔大军背后,扬起的黄尘,心中立刻大震,他呆立半响,才定住心神,急声对代善道:“摄政王,您看蒙古人的后面!”

  代善定睛看去,见南面的山丘之间,腾起一团尘土,那一长条黄尘,就仿佛一条黄龙在矮丘间游走着往北而来。

  星星峡外的道路曲折蜿蜒,代善虽然没有看见军队,但他却知道,必然是金军杀来。????

  “豪格!肃亲王!哈哈···”代善当即大笑。



第1082章西边边界


  发现远处腾起的黄尘,准格尔的后阵立刻慌乱,所有的蒙古兵都知道,金军追杀上来了。

  年迈的巴图尔珲汗,一夹马腹,挥动马鞭,领着亲军冲锋,加入了冲击清军的阵列。

  意识到时间不多的蒙古兵,立时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想要在金军杀到之前,突破清军的阻拦。

  一时间,蒙古兵拼命的往前涌,攻势比之方才,居然猛烈一倍不止。

  在远处,金军骑兵卷起的黄尘,已经到了蒙古军阵的尾部,一支精悍的金国骑兵,飞驰着从矮丘间的道路冲出,如滔天巨浪一样,向蒙古军阵撞击过去。

  一阵冷风吹过,代善白须飞扬,他已经嗅到了胜利的气息,扭头对身后的亲军喊道:“全军突击,挡住巴图尔珲!”

  星星峡外,蜿蜒的战场上,一声声低沉的号角声,响彻大地,被蒙古人猛烈的撞击,杀得后退的清军,受到激励,鼓足了勇气,拼命砍杀着身前的蒙古兵。

  终于,一身金甲的豪格,在击败卓特巴巴图尔的阻击后,赶到了战场。

  金军如同一柄利剑,插入蒙古军中,整个后军立刻就被破开,无数蒙古人顿时就被撞飞。

  金军骑枪平举,枪头突刺,借着战马的冲击力,瞬间就将马上的蒙古人捅飞。

  师溃如山倒,金军从后杀入,准格尔蒙古被金、清两军夹击,意识到失败的蒙古人,不知所措的仓皇乱窜,不少人甚至丢弃战马,爬上道路两侧的山坡。

  激战大半天的蒙古人再也支持不住,臣服于准格尔的辉特部率先投降,十多个大小部落紧随其后。他们的行为,立刻加剧了准格尔部的溃败。

  此时,蒙古人军心动摇,再无恋战之心,可是从后掩杀的金军和在前面阻击的清军,却士气高涨,蒙古兵纷纷往山上溃逃,蒙古将领全都陷入绝望。

  巴图尔珲眼看这大军崩溃,根本喝止不住,刚做可汗不久的他,竟然放生大哭起来。

  准格尔的牧场,准格尔的牛羊,准格尔的女人和孩子,以及数万精锐勇士,全部都毁于一旦。

  围在他周围的蒙古人,看见族中勇士被金、清两军屠杀,尸横遍野,也开始失声痛哭,但此时,哭也晚了!

  几名蒙古人,架着巴图尔珲,拉着战马,便往山上攀爬。

  蒙古人在金军和清军的两头夹击之下,终于全线瓦解。

  战场上逐渐归于平静,逃生无望的蒙古军全部缴械卸甲。

  十万不可一世的准格尔铁骑,在金清两军的夹击之下,轰然倒塌,灰飞烟灭。

  驻立于山坡上的代善,口中呼出一口白气,环首四望,在山坡脚下,是鲜血染红的大地和堆积的尸首。

  放眼望去,在数里长的山道上布满了尸体,以及无主嘶鸣的战马,清军士卒正出没其间,收缴战利品,牵走战马,清扫战场。

  漫天的欢呼声,从山下响起,经历了大半天的血战之后,清军终于换来了这场大胜。山道上,山坡下,清军士卒奋力的挥舞兵器,放肆的呼号,发泄着悲痛,挥舞着喜悦。

  在这欢呼声中,一身金甲的豪格在金军骑兵的簇拥下,出现在代善的视野之中。代善看见盔甲上沾满血迹的金军骑兵,来到山坡下,眼神里不禁有些异样,欢呼的清军看见杀气腾腾的两万多金军,欢呼声便也随之停歇下来。

  两方虽然联盟,但实际上各有各的利益,面和心不合。

  击败了准格尔,清就成了金国经略西域的对手,不过此时他们还是伙伴,至少要先瓜分了战利品,消化了准格尔,再来想今后的打算。

  此战,金清联军一举击败了准格尔主力,斩杀三万余人,俘虏四万,还有三万多人遁入山林,获得战马十八万匹。

  一些遁入山林的蒙古人,没有食物,没有马匹,不久又有两万多人从山中出来向两军投降。

  代善一面让瓦克达率领一万骑兵,继续追杀,一面与豪格进行商谈,瓜分战利品,分配利益,并且确定势力范围。

  这次是金国向清求救,所以清国理应多分,就算代善对北京之变时突然离开豪格大营,摆了豪格一道感到十分愧疚,他也不能因为私人的感情,而损害大清的利益,否则他无法向清廷交代。

  在星星峡战役之前,清军扫荡准格尔诸部所获得的牧民和牛羊,金国想都不要想,代善只和豪格谈星星峡一战的战利品分配。

  豪格提出俘虏和马匹六四分配,因为金国在长城和瓜州苦战了一个多月,损失巨大,而这次夹击,也是金国关键时刻杀到,才击败了准格尔,否则清军未必能够取胜,所以金国要多分一些,但是代善却只同意五五分。

  他提出如果大清不出兵,金国连这五成都拿不到,大清没有多要,便已经很厚道了。

  其实代善出于情面,已经给豪格让利,要是多尔衮来,多半一成也不愿意分给豪格。他必然认为大清帮助金国解围,没有让金国出军资,金国怎么还好意思来分战利品。

  代善坚持五成,豪格只能接受,分得战马九万匹,俘虏先分两万人,后来钻山的蒙古人因为饥饿和寒冷出来投降,他又分得一万,共计三万多俘虏。

  在商议战利品的分割之后,金清两国又商定了两国在西北边界。

  两国东部以黄河为界限,西部以马鬃山、天山为界,两山之北,是清的势力范围,两山之南,则是金的势力范围,也就是说准格尔部的牧场,成了清的版图,而天山南麓的叶尔羌汗国,则划分到了金国的势力之内。

  双方迅速分配了战利品,划分了疆域,接下来就是追杀准格尔,以及围堵从宁夏附近撤退的僧格大军。

  代善要求豪格配合他,将准格尔的这支偏师,也歼灭在草原上,彻底消灭准格尔,但豪格表面应下,实际上却已经意兴阑珊。

  僧格还有六万铁骑,他的撤退路线还不确定,豪格帮助代善,是给清国解决麻烦。

  北京之变时,代善突然变卦,坑了豪格,就使得豪格恨死了代善。

  这次金国出那么大的力,代善却不给他多分些俘虏和马匹,豪格对他的恨意,便更甚了。

  在金国与准格尔交战时,明军已经出兵青海南部,控制了原本臣服于金的一些部落,金国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怎么可能去帮代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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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3章青海筑城


  共治三年末,准格尔突袭金国的直接影响力,一直持续到共治四年四月间,而间接的影响力,或许会持续几十年。

  在长达小半年的时间里,发生了许多大事,其中之一就是战败的准格尔残部西迁。

  因为豪格配合不太得力,金军主力进入青海,稳住清海的局势,并意图将明军赶出青海,而放弃了对僧格的追踪,使得僧格近六万骑兵,穿过阿拉善高原的巴丹吉林沙漠,躲过了代善的堵截,一路袭击了数个臣服于清的部落,抢夺了一些牛羊和人口,追上了西迁的准格尔残部。

  年迈的巴图尔珲汗,在遭受大败之后,病死在西迁的路上,僧格兵力最强,继承了准格尔的汗位。

  明共治四年三月底,准格尔残部在额尔齐斯河畔,休整半月,僧格继承汗位之后,继续西进。

  他们在秋明附近击破了数百哥萨克的阻拦,前往伏尔加河畔与游牧于此的瓦剌四部之一的土尔扈特汇合。

  雄霸漠西的准格尔部,只能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南面明朝趁着金、清的注意力都在西北之时,进行了许多动作。

  在西面,明军尝试进入乌斯藏,可是乌斯藏行督指挥使司和宣慰司的人以大明从未在乌斯藏驻军而劝阻,受几大活佛控制的军队,开始集结在沿途阻拦明军进藏。

  明朝方面准备并不充分,只是一次试探,见乌斯藏反应比较激烈,陈友龙便领兵退了回来。

  进入乌斯藏失败,王得仁进入青海南部,却十分顺利。

  金国的兵力都调往了北方对付准格尔蒙古,青海空虚,明军趁虚而入,很快就控制了青海东南部的许多部落。

  本来青海东南部游牧的大小部落,总计只有一万帐左右,但是因为准格尔南征,许多北面的部落南迁至此,使得明军一下控制了两万帐左右,白白捡了个大便宜。

  何腾蛟得到消息,立刻上书,要求朝廷重设朵甘都司,伸手向朝廷要钱,讨要物资。

  明军骑兵很少,虽然趁着金国无暇顾及青海,占据了青海南部,但是金国随时可能反扑,而如果没有城池依托,明军很难守住青海东南部的广大区域。

  王得仁到此之后,伤势痊愈的李定国,领着三万多民夫,也跋山涉水的进入青海,抢筑甘德、达日两座城池,防备金军的反扑。

  如果这两座城池建成,那明军就可以凭借城池,再配合少量的骑兵,控制青海南部,并且以此为根基,向北推进,进而控制整个青海,对金国实现包围。

  不过计划虽好,实行起来却并不容易,筑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特别是道路难行,运送物资不便,明朝想要将这件事情干成,花费必然巨大。

  朝廷上,王彦对此自然是大力支持,这关系到明朝战马的来源,并且能为明朝提供精锐的骑兵,花在多钱,都是值得的,不过朝廷里也有反对的声音,不少人认为消耗太大,完全没有必要,甚至有大臣认为,干脆不要北伐,就这样南北对持也挺好。

  相对于南方,北方比较贫穷,有些人觉得朝廷北伐,一是会加重南方的赋税,二是打下来之后,北方需要恢复,必然要南方的省份输血,甚至将人口迁徒到北方。

  这些南方人都不太愿意看到,有些人便一算账,发现北伐,还不如转进南洋,多打几个像占城一样的地方。

  王彦对于这种鼠目寸光,只顾眼前利益的想法非常的反感,北方如果留下两个大国,现在明朝实力强劲,或许会太平几年,一旦明朝内部出现问题,北方两国必然会南下侵略。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好在朝中绝大多数人,目光都还比较长远,在青海筑城的计划,得以被朝廷通过。

  金国虽然赢了抗击准格尔的战争,可是却失去了青海的东南部,损失了万帐臣服于金的牧民。

  相比于金国,清也面临着明朝方面的攻击,但是情况却好很多。

  两淮方面,明朝派遣中军都督戴之藩前往淮安坐镇,明军集结十五万人,摆在淮河一线。

  本来,明朝方面只是顿兵施压,可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觉得机会难得,可以尝试进攻徐州,为今后大举北伐,积累经验。

  去岁十一月底,得到朝廷批准之后,五军都督府的几大都督齐聚淮安,帮助戴之藩出谋划策。

  明军出动十万大军,分两路,沿着运河两岸扑向徐州,淮北、山东大震,沿途州县俱降。

  清廷山东总督马光辉,吓得赶紧将淮河一线的五万大军收回徐州城,他一边固守,一边向多尔衮求援。

  于此同时,南阳方面的孙守法,也开始佯攻河南。

  满清之前连连战败,造成了汉族军阀的崛起,像山西的姜襄,徐州的马光辉,以及镇守河南的孔有得和尚可喜,都是掌握大批兵马的军阀。

  这次满清西征准格尔,便抽调了属于孔有德的汉军正红旗,属于尚可喜的汉军镶蓝旗,其中便有一丝借机消耗两人实力的意思。

  毕竟两人在河南拥兵十万,一座就是四五年,没有挪过地方,满州贵族心里自然会有些猜忌。

  河南清军最精锐的两个旗被调走,孔有德见南阳的明军有异动,也立刻报给了北京。

  多尔衮只能将留下的三万骑兵,一分为二,一万派往河南,两万派往徐州。

  戴之藩领着十万明军,沿着运河进攻,起初非常顺利,一路杀到徐州城下,本来只想试试的明军,见这么容易就打到了徐州,不打难免可惜,便假戏真做,围定了攻打。

  一时间,徐州城下炮火连天,明军火器犀利,只打得徐州摇摇欲坠,可就在这时,两万清骑绕过徐州,直接扑向明军粮道,烧了明军的运粮船,原本占据主动的明军,立刻就陷入了被动之中。

  明军靠运河运粮,可是距离数百里,清军骑兵来去如风,而且人数众多,明军根本没法保持粮道的通畅。

  进攻徐州的十万明军立刻危险起来,戴之藩只能沿着运河往回撤,徐州城内的马光辉立刻率领军队追杀,再加上骑兵突袭,十万明军损失一万多人,才被张名振领水师,刘体纯领两万人,给接回淮河之南。

  明军在淮北的行动,等于是以失败告终。

  朝鲜方面,尼堪率领一万清军死守汉城,攻城的朝鲜军实力尚缺,围城两月,没有将汉城打下来。

  不久之后,传来清军已经结束漠西战事的情报,谢迁担心清军大举入朝,所以提前撤围。

  没有打下汉城,让人觉得有些可惜,不过明军也并非没有收获,伪朝鲜在西面五道的机构和军队,基本被联军摧毁。

  汉城之围虽解,但是清军在朝鲜的影响力,便也只剩下汉城周边而已。

  如果满清不在朝鲜投入一些资源,增强驻朝清军的力量,联军想要将清军赶出朝鲜,也就在这一两年之间。

  明朝牵制满清的行动,并不十分成功,没有向对付金国一样,占个大便宜。

  这让明朝开始总结牵制行动失败的原因,很多人立刻便指出了明朝太缺骑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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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4章日本和吕宋


  多尔衮趁着明朝与金国争斗之际,重新稳定了北方的局势,地方得到恢复,军队经过近两年的休整,实力也有所增强,使得明朝的牵制行动并不成功。

  明朝虽然没能趁着清军精骑西征的机会,在满清身上讨上什么便宜,但是却也得到了一些宝贵的经验。

  进攻徐州虽然失败,可这确实明军主力在甲申国难之后,第一次跨过淮河,到北方作战,可以说此次的失败,为明朝下一次北进,积累了不少经验。

  共治四年,1653年,准格尔与北方两国交战,带来的直接影响,慢慢消失,三方又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上来。

  在控制漠西之后,满清的实力大增,多尔衮再次雄心勃勃起来,明清之间的又一次大碰撞,在所难免。

  明朝方面,四月底,钱秉镫等人随着日本前来中国的商船,在宁波上岸,终于带回了与德川幕府签订的《明日通商条约》,帮助明朝商人打开了日本的市场。

  条约规定,明朝商人可以在日本进行贸易,帮助明朝商人获得了在日本自由通商的权力,以及协定关税的权力,还有上野金矿的开采权。

  条约签订,使得明朝国内立时振奋,原本以及准备缩减生产规模的各个作坊,又开始重新生产,宁波、杭州、上海等出海口的港湾内,停满了准备前往日本的商船。

  明朝商船使往日本,日本人也开始到中国来。

  唐船给日本带来了很大的震撼,岛津家第一代藩的九男岛津久雄领着二百余人的队伍,首先来到中国。

  他们在宁波上岸,见港口内遍布的海船,每一艘都是日本安宅船的几倍,心中震惊不已。

  之后,他们又以采购棉布为由,参观了松江最大的棉布作坊,而占地百亩,近万台织机同时工作的场面,让岛津久雄“始惊次醉终狂”。

  紧随着萨摩藩,本州岛最西端的长州藩,四国岛南部的土佐藩,也先后派遣人员,前往中国查看。

  这些人在宁波上岸,一路所过的城市,人口都有数十万,繁华无比,另人赞叹。

  这批来到中国的日本人,回去的时候只有一半,大部分都留在了南京、杭州、宁波等地,准备再次向中国取经。

  另一边,由唐鲁挑起的吕宋之战也已经尘埃落定,马尼拉被郑军围困了三个多月,西班牙菲律宾都督和检审庭庭长,向郑成功投降。

  吕宋也就是菲律宾,属于西班牙的新西班牙总督区的一部分,由总督派遣都督和检审庭进行管理。

  新西班牙总督辖区是殖民时期西班牙管理美洲和菲律宾的一个殖民地总督辖区,首府位于墨西哥城。

  由于吕宋实在是地处遥远,所以新西班牙总督也很难对菲律宾进行有效的管理,往往是菲律宾都督和检审庭庭长说了算。新西班牙和吕宋之间的联络,主要是靠每年一到两次的远洋贸易来维系。

  整个吕宋之战,是西班牙在吕宋的力量,与明朝的两大势力对抗,他们自然不是敌手,坚持了三个多月,便只能向郑成功投降,而攻占马尼拉,唐鲁立刻便发了一笔横财,光现银就缴获了两百万两。

  国人以前看历史,目光多局限于一国之内,其实一个国家的兴亡,除了本国的原因之外,周围对他的影响,也很重要。

  西班牙之所以能够崛起,与明朝有很大的关系。

  在当时的世界里,中国和印度才是世界的中心,以他们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贸易网络,日本、奥斯曼、南洋、西非,都在这个贸易网络之内,相反欧洲却处于边缘,等同于蛮荒。

  欧洲人一直想加入这个贸易网络,可是看看当时的欧洲能给世界的东西就知道,当时的世界并不需要欧洲,也不带着欧洲玩。

  中国货畅销世界,而欧洲有什么能卖给世界的东西吗?几乎没有。

  那时的欧洲又穷又落后,直到西班牙人发现了白银,欧洲人有了钱,才得以参与到,这个以亚洲为中心的贸易网络中来。

  有资料记载,从十六世纪中期,到十七世纪中期,美洲生产了三万吨白银,日本生产了八千吨,总计三万八千吨,其中至少有一万吨流入中国。

  如果没有中国,西班牙不可能迅速崛起,而历史上西班牙的衰落,也同中国的衰落有关。

  原本的时空中,因为明朝的衰亡,明清之间的战争,使得西班牙很难从中国购买到物资,民间走私贸易减少,西班牙银多也买不到东西,在加上开采成本的上升,使得西班牙快速没落。

  如今因为明朝重新崛起,西班牙又能用银子,购买中国的货物,原本要走向衰落的西班牙,此时依然保持着很强大的实力。

  因为距离遥远的关系,吕宋被郑成功占领的消息,在半年之后,才传到新西班牙总督区的墨西哥城。

  吕宋是西班牙对明朝贸易的一个重要基地,南美的白银,至少有三分之一要运往吕宋同中国贸易,现在吕宋一丢,自然引起了西班牙的震怒。

  西班牙挖那么多白银,必须要能换成物资,才有意义,否则堆在那里有什么用处。

  新西班牙总督一面派人报告西班牙国王,一面组织军队,援助吕宋。

  当然,距离遥远,这都是后话,西班牙真敢出兵,也至少得有个一两年的时间,才能赶到中国。

  此时,在唐王名下的酒楼顶层,唐鲁两王,正在小酌庆祝。

  “没想到西夷这么有钱,郑国姓在马尼拉缴获的银子,居然是用船装的!”鲁王将酒杯放下,脑子里想着装满一船的银子是什么概念。

  唐王笑着颔首:“听郑国姓说,西夷在大海的东面有一块巨大的陆地,上面到处都是银子,马尼拉的两艘银船,就是从那块陆地驶来!”

  “满地的银子,还有这样的地方?”鲁王挑了挑眉,有些吃惊,但是也有些不信。

  “不会错!是西夷亲口交代的,不过那地离咱们太远,怕是要三宝太监才能率船到达!”唐王说着,话锋却一转,“听说楚王近期要前往武昌,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鲁王显然还没从遍地产银的地方回过神来,如果真有,他还真是很感兴趣。既然荷兰人和西班牙人,都相继被他们击败,这些西夷能到大明来,那大明为什么不能到他们那儿去呢?

  唐王见他不接话,微微皱了下眉头,抬头将目光投向鲁王,鲁王这才反应过来,于是忙“哦”了一声,随口回道:“还不是因为攻打徐州失败,受了刺激,想要去湖广的马场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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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5章巡视湖广


  明军进攻徐州失败,让王彦意识到大军北伐,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一些。

  鲁王说他受了刺激,这话并没有错,不仅是他,明军中诸多将领也都受了刺激。

  这次明朝趁着清军主力西征准格尔,才试探着进攻徐州。整个战役除了由明朝最能打的将领戴之藩担任指挥之外,五军都督府也组成了一个智囊团,帮着戴之藩出谋划策。

  可以说作战计划,是众多高级将帅参与制定的,可是结果却以失败告终。

  这还是清军主力西征,要是满清精骑在,说不定这十万人马,就回不来了。

  此事让明军上下都很震撼,意识到没有马军,北伐中原,是想都不要想了。

  历次南渡,西晋和北宋的灭亡,都是短短几年时间,就丢掉了北方的大片版图,但退到南方之后,却能坚守,其中不是没有缘由可寻。北方一马平川,步军胜则小胜,败则大败,两条腿的实在是跑不过四条退的,步军很难击败骑军,所以北方每次都快速沦陷。

  这次满清成功击败了准格尔,获取了大量的战马和蒙古族的战士,清军的骑兵力量进一步加强。

  王彦见此,自然着急,自然会受刺激。

  共治四年五月,王彦变携带家眷,乘坐东海水师的战船,由忠贞镇一万精锐,沿江护卫着返回武昌,去看看湖北的马场。

  从当年吴三桂与两顺王十万大军入寇湖广之时,何腾蛟尽迁徒汉北之民后,明朝便将汉将之北的广大区域,当做了马场,用来培育战马和训练骑兵之用。

  算时间,已经有了五年左右的时间,不过前几年,明朝财力有限,战马的养殖和训练都比较少,马场还不能满足明军的消耗,直到光复南京之后,明朝的战马才多起来,朝廷才开始大规模投入,训练骑兵。

  王彦眼睁睁的看着满清骑兵力量增强,心中自然焦急的很,他这次巡视湖广,就是要到马场看看,这四年来明军骑兵被训练成什么样子呢?

  宽阔的长江上,一只巨大的船队,从南京出发,由纤夫拉着纤绳,一路向西而行。

  因为对江西的金声桓存在警惕,王彦船队贴近长江北岸而行,并没走南岸,一万忠贞镇的精兵,也事先运到江北,然后沿江而进。

  明朝光复南京四年多,整个朝廷的运转已经形成了一套规则,王彦离开南京,并不担心什么。

  船队从南京出发,一路上不停有官员前来拜见,王彦走走停停,用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从南京走到武昌。

  他急于去看马场和马军,所以并未在武昌靠岸,而是命船队进入北岸的武湖。

  在武湖内停泊着上百艘大船,王彦的船只缓缓靠岸,他站在船舷边眺望,就在武湖的北面一座军营矗立在辽阔的原野之上,一杆大纛旗在大营上空迎风飘扬。

  “殿下,军营重地,我与姐姐就不下船了!”许嫣嫣慢慢走到王彦身边,他身上披着一条青色的纱衣,五月天已经十分暖和,但是她体质差,加上风有些大,他一手紧紧拉着纱衣,轻声说道。

  一旁已经五岁的王文道和王文香,正与三岁多的王文鼎,围在何枝枝身边玩耍。

  许嫣嫣出身书香门第,教育起一双儿女来,十分严厉,何枝枝虽然也出生大族,但是他性子野,好玩乐,不似许嫣嫣那么严厉,文道和文香有时候反而还亲近她一些。

  王彦轻轻为许嫣嫣紧了紧衣服,笑道:“也好,让将士们发现我带家眷过来,也不太好!你们便留在船上!”

  说着,王彦便搂着他的肩膀往回走,让她坐下,然后准备下船,可这时他扫视了几个孩子一眼,却忽然随口逗乐道:“父王要去视察横冲马军,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三个孩子,王文鼎还小,只知道伸开手,想要王彦抱,文香看了许嫣嫣一眼,自是不敢跟去,到是文道举起小手,“父王,我要去,我要去看父王的军队!”

  按着高宗皇帝当年的旨意,王彦可以过继一子给王威,继承护国公的爵位,王文鼎是嫡子,自然不能过继,王彦便将王文道过继给了王威,不过王威出身寒门,家中已经无人,文道虽然过继了但还是养在楚王府中,称呼也按着习惯,并没有什么改变。

  许嫣嫣见此微微皱眉,便要说教,但王彦却挥手制止,然后微微一笑,一下将文道抱起,学着小孩说话的语气笑着说道:“好,就带你去看看,不过那是大明朝的军队,可不是父王的军队哦!”

  ??“就是父王的军队!”王文道却是不依,噘嘴道。

  就在这时,远处一队骑兵疾驰着奔来,王彦也没深究一个小孩的话,便扭头对许嫣嫣和何枝枝说道:“风有些大,你们先回船楼里,我可能要些时间,才会回来!”

  湖面上风大,将两人的秀发吹得有些凌乱,她们听了王彦的话,点了点头,便起身回到船楼内。

  这时侍卫已经放好了船梯子,王彦抱着一身小锦袍,戴着金观的王文道,走下了大船,不多时,百余骑兵风驰电掣般奔来,为首之人正是先一步过来的王士琇,他的身后则跟着秦尚行、赵慎宽、郭把牌等人,另外谭泰、张存仁、佟图赖也在其中。

  “殿下!”

  ?骑兵奔驰过来,众人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行礼,等看见王彦怀中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童,一算时间,便知道是王彦的庶长子王文道,于是忙又笑道:“见过国公!”

  王彦将王文道放下,然后上前在王士琇、秦尚行、赵慎宽等人的肩窝一人一拳,“你们这帮家伙,将骑兵练得怎么样呢?”

  这些人都是跟随王彦的老人,王士琇三兄弟是从扬州跟他,秦尚行、赵慎宽是山东义军,曾救他出青州,他们的关系可以说非常亲近,后面谭泰等降将,便没有这样的待遇。

  “早就想请殿下来验收成果了!”赵慎宽几人胸有成竹。

  王彦哈哈一笑,对后排谭泰等人也点了点头,然后一挥手道:“好,那我这就去看看!要是不能让我满意,我可要处罚你们哦!”

  当下王彦让人从船上牵来他的火炭马,抱着王文鼎坐在马上,便在众人的簇拥下,向军营奔去。

  营地占地十分广阔,一顶顶大帐整齐有序,当王彦奔驰过来时,无数骑兵正催马回营,万蹄践踏大地,声如奔雷,骑兵纷纷嚎叫着向王彦奔来。

  王彦只觉得骑兵的气势铺天盖地,可是他怀里的王文道却一点也不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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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6章马军操演


  明朝能拿得出手的骑兵,就是当年的关宁铁骑,只有这只骑兵能与清军的骑兵一较高下。

  然而这支骑兵却背叛了明朝,使得明朝的骑兵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断代。

  横冲马军是跟随王彦,一路打出来的一支精骑,同清骑数次交手,有几次都折损过半。虽说横冲马军不惧清骑,但是在数量和能力上,还都存在很大的差距。

  这种差距主要还是明朝缺少精于骑战的将领,以及精悍的骑兵。

  满清有满人和蒙古人,这种天生的骑兵,明朝这边就只能靠后天的练习,以及严苛的军法军纪,还有赏罚制度来打造自己的骑兵。

  严苛的军法、军纪,还有赏罚制度,这些明朝方面能强过清军,可是对于骑兵战术训练,明朝方面却一直不得要领,不过好在随着谭泰这样的满人,以及一些蒙古人投降过来,为明朝训练骑兵,便逐渐帮明朝打开了骑兵训练的局面。

  楚王要巡视湖广的消息,早就传了过来,在湖北训练的马军早做了准备。

  王彦见骑兵奔驰而来,便驻马观看,只见万马奔腾,近万骑兵疾驰过来,在距离他半里的旷野上停下,近万骑兵瞬间肃立。

  王彦见骑兵军阵整齐,几乎瞬间就停稳了战马,不禁面露微笑。

  此时在他身后的秦尚行忽然拿来一面红旗挥动,近万骑兵便分成几队,立刻在旷野上表演各种攻击阵型。

  骑兵演练迂回包抄,矢阵冲锋等战术,在旷野上卷起滚滚黄尘。

  王彦一手摸了摸坐在马前的王文道,希望他安静,不要被骑兵吓哭,不过他的担心显然多余,年纪不大的文道,异常的安静,正看得出神。

  王彦知道,这必然是马军知道他要来检阅,所以事先反复演练过的,可是即便如此,王彦也还是比较满意,至少从表面看,马军已经精通各种战术,成为了一支精锐的骑兵。

  王彦不断的微笑点头,打完南京之后,横冲马军已经减员到不足三千人,现在扩编补充之后,能有这样的表现,已经不易了。

  “像这样精锐的骑兵,你们一共练出了多少?”王彦扭头问道。

  王士琇催马到王彦旁边,低头说道:“殿下,一共有三万人,另外两万人,分别在云梦、德安的两座大营里。”

  “都有这样精锐么?”王彦开口笑道:“你们不要骗我,把最精锐的都调来,在这儿搞场面,留下一些歪瓜裂枣藏在营地里不让我看!”

  他这话说完,身边赵慎宽等人都摸了下脑袋,脸上有些尴尬。

  王士琇也脸上微红,忙说道:“殿下放心,眼前的骑兵虽然事先经过演练,但是其他的人马也都能做到这一点。”

  王彦微微颔首,就怕下面的人欺上瞒下,“四年时间,三万精骑,算是不错了。可是想要北伐,这点骑兵还是不够,至少要翻上一倍!”

  “殿下,场地有,兵源也可以从各部抽调,关键还是没有马匹!”

  王彦皱了下眉头,“马场现在有多少马匹?”

  “大概七万多匹,其中有不少老马和小马驹,能上阵的战马,大概也就四万匹,马军尚不能做到一人双骑!”王士琇回道。

  战马限制了明军马军的数量,不过何腾蛟已经控制了青海南部,今后每年朝廷都能从此获得不少战马,此外与乌斯藏恢复茶马互市,也能获取一些战马。

  有了这两条途径,再加上马场自己配种,相信明朝缺马的情况,会得到一定缓解。

  四川方面战马也不少,如果他们练出万把骑兵,湖广方面再多练几万骑兵,那王彦对于北伐,就有底气了。

  “战马的问题,朝廷会想办法解决。训练的事情,可不可以再抽调三万人过来,挤出一万匹战马,让他们轮流操练。这样一来,一旦有马之后,便能快速形成战力,缩短训练的时间!”王彦沉思一会儿后提出了一个意见。

  王士琇等人互相看了看,眼下湖广马场有四万战马,三万骑军,反正不能做到一人双马,那么拿出一万匹来,再招募三万人轮流训练,让他们学会骑马,以及懂得一些基本的照看马匹的知识,以便一旦有足够的战马后,能够跳过基础的训练,缩短训练的周期,这个办法确实可以执行。

  王士琇点点头,“殿下,这个方法可以执行,不过这样一来,那一万匹战马可能因为劳累,提前退役。”

  “尽量合理安排,但必要的损耗,也不用顾忌!”

  一万战马来训练三万人,战马肯定会吃不消,但是王彦并没有犹豫,王士琇见此便点头应下,表示会写个方案,上交到兵部。

  商量完此事,王彦又将精力转移到骑兵身上,仔细观看马军操演。

  这时王彦发现,一万骑兵,实力上还是有些参差不齐,其中一部,大概两千多人,马术异常精湛,这支骑兵来回奔驰,不时将身子影藏到战马一侧,有的甚至藏到马腹下面。

  王彦看了一会儿,发现这支人马的精锐程度,超过了其他所有的人马,甚至比他见过的清骑还要强悍。

  “那是谁练的人马?”王彦当即马鞭一指。

  “殿下,是卑职所练!”

  王彦身后,谭泰忽然在马上抱拳,王彦闻声扭过头来见是他,随即反应过来,知道这支人马,可能是投降明朝的满人、蒙古人和汉军旗的汉人组成。

  “很好,谭泰将军练得不错,孤要给你请赏!”王彦点点头赞许的看了谭泰一眼,然后扫视众人,发现秦尚行等人脸上都有些不快,知道他们对于满将有所排斥,但事关马军训练的大事,王彦却并没有也夸赞他们几句,而是肃声说道:“今后训练的事情,你们要多问问谭泰将军的意见!朝廷不看你们的出身,只会在意训练的结果,关心能否练出精兵,你们明白吗?”

  众人闻语,忙抱拳表示今后一定吸取满将训练的经验。

  这时,王彦目光移向马军,却又发现一些异样,他立刻再次指道:“左边那部人马,战马为何比其他的马军都要高大?”

  在左面的一支千人马军,胯下的战马,各个雄壮高大,几乎比其他战马高出一个头都不止。

  “殿下,那是朝廷委托西夷,从大食运来的种马培育出来的马匹,目前只有一千匹。这些战马高大雄壮,虽然耐力不及蒙古马,但是爆发力和负重力都超强,兵部已经在为他们定制专业的马甲,准备打造一千铁甲骑兵出来!”

  王彦见此有些高兴,他看到明军骑兵,已经今非昔比,满清骑兵的实力,逐渐恢复过来,可是明军骑兵的战力和规模也再增强。

  本来徐州战败,又听说满清击败了准格尔之后,王彦内心十分忧郁,但今日看见明军骑兵已经初具规模,形成了战力,他的心当即就松弛了。



第1087章胸甲骑兵和龙骑兵


  操演的时间并不长,演练结束之后,骑兵依然在远处列阵,马军的各个千户却依次打马过来。

  王彦对他们点了点头,一一嘉奖勉励几句,并代表朝廷,往武昌给大军采购一些肉食,奖赏将士一点银子,数量并不多,只是意思一下,表示朝廷和他很看重马军。

  奖励了这些千总和骑军之后,王彦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大营,然后翻身下马。

  他将王文道交给一名心腹侍卫照看,便与众多将领进入大帐。

  在帐中,王彦扫视了一遍眼前众多将领,特别是多看了谭泰、张存仁、佟图赖等降将一眼,然后大声说道:“朝廷这次进取徐州失败,你们应该都看过军报了。清军骑军优于我朝,这点我们必须承认。在北方的平原,我们打徐州,他断我们粮道,我们分兵去守护粮道,他又袭扰我军主力,总之来去如风,机动自如,不好对付!”

  说道这里王彦停顿了一下,帐中之人,脸色都严肃起来。

  要是正面对决,明军步军摆好阵型,火炮压阵,长枪如林,自生火铳成排轮番轰击,并不会惧怕骑兵。

  骑兵之所以恐怖,主要是在于他的机动能力,要比正面硬攻,他们或许还不如步军。

  明军北伐,就必须深入北方的平原,数百里的粮道,要怎么保持,还有主力步军不可能时时刻刻都保持在结阵的状态。只要步军一移营,一松懈,骑兵就来冲一波,步军的劣势太明显。

  “清军西征准格尔,满清的骑兵已经进一步加强!”王彦看着众人,郑重的说道:“敌人还很强大,我朝的马军还需要提高。训练之事,朝廷和孤就拜托诸位了!”

  “我等定然不负殿下所托!”众人肃然抱拳。

  “好!只要众位用心,朝廷也不吝奖赏!”王彦点点头,“孤在这里许个诺,你们要是帮朝廷练出六万能战的精骑,侯爵以下的,爵位升一级,侯爵以上的,按功绩赐予子孙世爵。”

  说完,王彦目光扫过众人,特别是几员降将,他这话有一半是说给谭泰几人听的,等于是许诺让他们好好的干,只要练出精骑,明朝不会亏待他们,荣华富贵他们照样能有。

  同时这话也是说给赵慎宽、秦尚行等将听的,明军骑兵与满清骑兵确实存在差距,明朝的优势在于纪律严明,但骑兵个人的技艺往往不如满清,马军需要谭泰等降将的指点,才能将骑兵训练的更好,战法更完善。

  鄙视链这种东西,在有人的地方就会存在,王彦虽刚到军营,但是在大营外就看出了明军将领对降将的鄙夷和排挤。

  对降将的排除,不利于骑兵的训练,所以王彦画下一张饼给帐中众人,他们想要得到这张饼,就必须要同心协力,一起将骑兵练出来,才能得到奖赏。

  王彦要的是六万精骑,而不是一两千特别厉害的骑兵,这就需要明将与降将们多多交流经验。

  听王彦说完,秦尚行、赵慎宽等人不禁互看了眼,然后又扭头看了看谭泰等人,最后齐齐抱拳。

  王彦见此微微一笑,“孤,就说这么多!你们训练骑兵,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可以趁着孤在,赶快说出来,只要是孤能做到的,孤回南京之后,都会想法帮你们去办!”

  说着王彦伸了伸手,示意他们在两侧坐下。

  “殿下,卑职有话要说!”众人在两侧坐下,张存仁留在中间行礼说道。

  王彦微微一笑,语气平和的说道:“张将军深知明、清两军的特点,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说出来!”

  张存仁原是明朝副将,后随着祖大寿降清,王彦说他熟悉明、清两军的特点,完全没有错。他了解关宁铁骑又了解清军八旗,确实能为明军训练骑兵提供很多东西。

  “殿下,卑职认为明军有明军的特点,也不一定要完全学些八旗的东西!”张存仁拱手说道。

  他这一开口,就吸引了王彦的注意,连下面的明军将领都向他看来。

  从理智上讲,明军骑兵确实比不过满洲八旗,所以明军将领,就算口头上不承认,在训练上也有意向八旗靠拢。

  毕竟八旗骑兵精锐,他们自然要向强者学习,连王彦也是这么认为,因而张存仁说出这话,等于打破了他的固有观念,让他思维跳脱出来,立刻就把他吸引。

  人最怕思维禁锢,王彦来了兴趣,当即问道:“张将军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一听!”

  张存仁其实早有想法要说,只是因为之前一直受到排挤,给秦尚行等人提了,他们也不愿意听,现在王彦感兴趣,他立时精神一振,“殿下,卑职认为满洲八旗和蒙古八旗善于骑射,这与他们的生存环境有关系,满人和蒙古人从小就善于射猎,这点我们中原人根本无法相比,就是再训练,在骑射的技法上也不可能超过他们。”

  张存仁说的是实情,人家玩弓骑马十多年,明军训练个几年凭什么赶上他们?他说的是大实话,可是落在众多将领耳中,却很刺耳,有的人甚至怒目而视,那眼神分明是问他,“你什么意思?是说我们永远也比不过八旗么?”

  王彦也脸色微沉,不过却催促道:“你继续说!”

  张存仁得了鼓励,于是接着道:“卑职认为,我朝训练骑兵,不一定要练什么骑射,射箭本就不容易,骑射就更加困难,而且耗费了时间,还比不上八旗···”

  “骑兵不练骑射练什么?”张存仁正说着,下面明将郭把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

  下面的骄兵悍将们,也多听不进去意见。

  王彦见此皱了下眉头,愠声道:“听张将军说完!”

  张存仁感激的给王彦拱了下手,才继续说道:“卑职不是说完全不练,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花费太多功夫。殿下的五忠军,有个特点,就是军法森严,卑职觉得我朝骑兵不用太强调个人的骑射功夫,而因该强调集体作战的能力,完善编制和军纪,使得马军能反复冲锋,溃散之后亦能迅速集结。至于个人战力方面,卑职以为可以通过器械来进行弥补,像工部为骑兵打造的胸甲,就基本能免疫清军弓箭的杀伤。”

  说道这里,张存仁再次拱手,“卑职以为朝廷可以为马军研究更多的新器械,比如三眼铳,如果性能可以加强,那卑职认为马军使用火器,要比学八旗用弓要方便许多。因而卑职以为,我朝训练马军,因该突出自身的特点,而没必要一定按照八旗的战法来练!”

  王彦最善于纳言,他听后思索片刻,便不禁频频点头,只学习别人,便无法超越别人,明军确实因该要突出自身的特点,不过冒然改变整只军队的训练方法,也不太现实。

  “张将军这个建议,孤认为因该得到重视。”王彦沉思了一会儿,颔首说道:“这样吧,调出五千骑,交给张将军训练,明年秋操时,与其他马军一较高下,如果拔得头筹,朝廷必有重赏,今后骑兵也就这么练。”

  王彦这么说,其它将领就算有意见,也说不出来,唯有苦练兵马,来年一较高下。

  用事实说话,这几乎已经成为了明军的传统,瞎吵吵,不如比斗一场,这种风气也延续到政务上,明朝许多革新,基本都是先选一地试行,有效果便全国推广,这也是王彦施政的一个特点。

  说着王彦笑了笑,“至于骑兵的器械,孤会委托工部学堂,进行研制,不仅会给马军配备好甲,好铳,还要给你们配备战马能够拉动的快跑。去年南京校阅,一千武生队用战马加快炮,便轻松击败了五千结成严密阵型的步军!”

  “卑职谢过殿下!卑职一定练好五千骑兵,等候殿下校阅!”张存仁听王彦答应,立刻大喜行礼。

  王彦摆摆手,随即说道:“你们谁还有话说?”

  受到张存仁的鼓舞,谭泰突然站起来,行礼道:“殿下,朝廷想要北伐,卑职以为除了训练骑兵之外,也可以给步军配备差一些的马匹,不需要他们骑战,只要能骑马加快行军速度就行。这样在北方平地上,朝廷大军就能快速机动,抵消清军的机动能力。”

  王彦今天真是收获颇丰,明军火器犀利,射程远超弓箭,清军骑兵现在如果再次面对明军密集的步军方阵,保证将无从下口。

  如果能给自生火铳手配上战马,确实能弥补骑兵不足的缺陷。

  想到这里,王彦不禁看了谭泰、张存仁一眼,将这些了解满清的人留下来,看来还是很值得的。

  就像汉奸对于明朝威胁巨大一样,这些旗奸,对于满清也是巨大的威胁,他们太了解满清,知道满清的弱点了。

  这条建议也可以执行,试想一队精锐的铳兵,一日奔袭两百多里,那战争打起来就有意思了。不过要实现这些,还是要有马,王彦觉得有必要给何腾蛟写封信了。



第1088章唐王看戏


  王彦离开南京已有几天,但是唐鲁两王在政务上却依然插不上手,大明朝廷按着这四年来形成的规则,照常运转。

  这主要是王彦近些年来以身作则,没有滥用权力,事事按照规矩来办的结果。

  他带头守护规则和律令,久而久之就使得明朝的官员和政府机构,养成了一定的习惯,使得官僚集团达成了一个共识,认可了这套规则。

  其实,王彦即便是在南京,他参与的日常政事也很少,平常的事物都是内阁在处理,他只是掌控大的方向,提交一些重要的议案,而他的放权,也使得内阁养成了掌权的习惯。

  权力是个怪东西,一旦到手,就不会轻易放下。

  唐鲁虽然也是理政王,但不是摄政,他们只有在议事堂的表决权,没有参与内阁事物的权力,最多只能咨询、建议和旁听而已。

  四月间,唐王听说王彦将要离开南京前往武昌时,内心还一阵高兴,认为王彦不在,他可以趁机左右一下朝局,推行几个对他有利的决议,但是未想到,内阁对于他的建议,根本不予理会。

  朝廷因为郑成功先斩后奏,进攻吕宋十分不满。文官集团对于军阀割据,可以说十分警惕,谁也不希望藩镇割据,武夫掌权的时代再次降临。

  因而朝中上下,都很赞成王彦军队国家化的决策,在五忠军、神策军收归中央之后,大臣们的注意力,便集中在了唐鲁身上。

  这次郑成功攻下了吕宋,唐王便提出在吕宋设郡县,暂时由福建管理,可内阁却不同意,表示要按着占城的例子,由中央派总督直辖。

  作为拥唐派的苏观生、陈子壮等人,起初是拥护唐王的,但这几年来,他们从王彦的一系列改革,以及放手五忠军的举动中,也看出了他加强中央集权,改革弊端的决心,认为王彦并没有谋逆之心,转而拥护王彦的决策。

  如果王彦在朝廷搞一言堂,大肆排除异己,安插心腹进入朝廷,苏观生等人或许还有倒王之心,可是偏偏王彦没有这么做,而是将他们吸纳进来。

  在王彦的内阁里,他们是内阁大学士,帮助唐王夺权,他们最多也是内阁大学士,而且他们发现,王彦做的事情,正是历代文官集团想做的事情,符合他们的政治诉求。

  如果将王彦赶下台,由宗室掌权,说不定又要回到随意廷杖大臣的时代,而这是整个文官集团都不愿意看到的。

  他们作为大明中央朝廷的内阁大学士,考虑问题时,有时候得从中央出发,便逐渐与唐王拉开了距离,否定了唐王的意见。

  唐王这才发现,即便是王彦不在,他也无法影响内阁,这让他内心顿时焦虑起来。

  王彦这是在掘皇家的根基,若是长此以往,在有个几年,朱家可能就被完全架空,皇帝就成了献帝,朱家迟早有灭族之祸。

  五月间,长空碧蓝如洗,天气日渐炎热起来。

  初五,正是端午佳节,唐王府的院落里月季、杜鹃、扶桑、海棠、金银花、石竹、虞美人、金鱼草、矮牵牛一一盛开,花香扑鼻,五颜六色、千姿百态的争奇斗妍。

  南京的风气看似很开放,民间议论朝政的声音不绝,可事实上,城内密谍遍布,并不向表面那么宽松。

  王彦为了鼓励商业,其实一直采取外松内紧的策略,他对普通民众的管制放松,以便增强社会的活力,可对于唐、鲁等重要人物的监视,可以说一点儿也没有放松。

  唐王自然知道,王彦安排了许多密探监视他,所以便在府中开辟了一块院子,亲自种些花花草草,想让王彦放松警惕。

  五月天气暖和,不少花儿都在这时开放,姹紫嫣红的夺人眼球。

  唐王就在这院子里,摆下了宴席,邀请鲁王,还有些亲近之人,一同过端午,祭奠屈原。

  院子里聚集了不少唐王的心腹,但大多是些在南京朝廷中不得志,反对朝廷鼓励商业的传统官绅。

  宴席就在花丛之中,众人围坐在几个大桌边上,吃着各种粽子,喝着上好的果酒。

  院子中还有一个戏台,在一阵丝竹锣鼓声中,一个生角男子走上台来,点绛唇,悲声唱道:“数尽更筹,听残银漏。逃秦寇,啊哈,好教我有国难投,那答儿相求救?”

  那生角唱完一句,丝竹锣鼓声一停,便听戏台后一人唱白道:“欲送登高千里目,愁云低锁衡阳路。鱼书不至雁无凭,几番空作悲秋赋。回首西山日已斜,天涯孤客真难渡。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锣鼓音乐声再起,生角摆出几个动作做,便继续唱道:“俺,林冲。一时忿怒,拔剑杀死高家奸佞二贼。多蒙柴大官人赠俺书信一封,荐往梁山。俺白日不敢行走,只得黑夜趱行。呀,恰才星明月朗,霎时雾暗云迷···”

  这出戏是根据《水浒传》的故事改编,叫《灵宝刀》同水浒的情节又有些不同,剧里的林冲是一位在疆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一心为了朝廷,因为看不惯奸佞大臣高俅等人专权误国,上疏弹劾,结果被降职为禁军教头。

  但林冲仍不愿与奸佞同流合污,继续给皇帝上疏,揭露高俅等人的种种恶行。高俅恼羞成怒,用计谋陷害林冲,将他定成死罪。

  在明朝时,昆曲兴盛,但凡是大户人家,平时吃饭时,必有评弹助兴,遇到大的宴会,那就少不了昆曲。

  这几乎已经成了考量一户人家,是不是名门大族的标准之一,是以江南但凡有点身份的人,府中基本都养着几个戏班子,那格调,那情趣,会让人优越感油然而生。

  唐王府上,也有一个班子,一般人家的班子,主要还是女眷在听,多唱些《西厢记》、《桃花扇》之类的戏目,但唐王却喜欢看些诛杀奸逆的戏目。

  其实从朝廷的角度来看,梁山好汉就是贼寇,不值得歌颂,王彦就不太喜欢水浒传,可是唐王作为大明的亲王,却特别喜欢看这个《灵宝刀》,前前后后已经看了不下三回了。

  除了这目剧外,唐王还喜欢另一出剧,乃是写于隆庆年间的《凤鸣记》,讲的就是严嵩父子倒台的政治事件,是在严嵩之子严世藩伏诛不久,被创作出来,反应了民间对于严嵩父子贪赃枉法的憎恨。

  唐王其实更喜欢《凤鸣记》,可是他只看了一遍,便没有再点过第二回。

  唐王府养的戏班子,唱的自然不会差,可是院子内却很安静,并没有向城中戏楼内那么嘈杂,时时轰然叫好,他们看到精彩之处,最多只是轻微击掌,与身边交头耳语,这也是贵族的格调。

  今日端午,正是祭奠,屈大夫的日子,唐王坐在宴席中,看着台上林冲杀了高家奸逆,又想着屈大夫投江,心情便不由得有些低落。

  这时坐在一旁的鲁王突然靠过来,小声说道:“王彦西巡湖广,我们就真的只能在这里看戏,缅怀屈大夫,而不能有所作为吗?”



第1089章尚在掌控之中


  湖广武昌府,九省通衢,作为楚派的重要据点,繁华程度虽然不及南京,但是却也直追苏杭这样的江南大城。

  王彦视察完湖广的马军之后,便来到武昌,不过他并没有驻在湖广总督吴晋锡给他安排的行辕内,而是在汉口新城的官学旁,没事就给这里的学子上一堂课,剩下的时间,便是在江边钓鱼,陪伴家人游玩。

  他完全摆出了一副暂时不走的架势,仿佛要在武昌避暑一样,可关键武昌也不是个避暑的地方。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湖广大地上,稻田一片金黄,夏风吹过,掀起一片金黄的波浪,吹来阵阵稻香。

  在武昌府外,一条田埂上,王彦带着草帽,卷着裤腿,浑身是汗的坐在稻田边,身边几名官员也是这般模样。

  没奈何,楚王要打造亲民的形象,亲自下田收稻,众多官员也不能站在路旁光看,只能舍命陪君子,一起下田收割。

  王彦叫来几个老农,坐在身边,分给他们一些糕点,边吃边询问今年的收获,询问他们日子过得怎么样。

  旁边的金堡见眼前的情景,立刻让人叫来画师,将这副画面描绘下来,然后进行雕刻,印在官府办的邸报上,供民间传阅。

  “邸报”是我国最早的报纸,早在战国时就出现了,不过也有人说始于西汉,总之特别的早。

  “邸报”又称“邸抄”,另有“朝报”、“条报”、“杂报”之称,专门用于朝廷传知政令和大事,属于新闻文抄。

  邸报发展到宋明,民间的商人也参与进来,将朝廷的政令,抄下雕版印刷,有的甚至还附上评论,然后在市井贩卖。

  王彦本来是想了解一下湖广的民情,被他这么一搞,硬是弄出了作秀之感,让他哭笑不得,不过王彦虽然觉得有些别扭,但是也并未出言阻止。

  这时,远处一队穿着飞鱼服挎着绣春刀的锦衣卫,骑着战马从远处奔驰而来。

  为首一骑在稻田边急忙拉住战马,怕万一没控制住马匹,踩了稻子,王彦必然饶不了他。

  在大明的制度中,锦衣卫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不受内阁节制。王彦现在是摄政,代行皇帝的一些职权,锦衣卫便受他指挥。

  王彦将五忠军的指挥权交了出去,可是锦衣卫的指挥权,却还在他手中,并且暂时没有交出的打算。

  文官集团,对于锦衣卫这个组织,是深恶痛绝的,不过王彦在使用锦衣卫时十分谨慎,主要用来探查消息,获取情报,甚至参与反腐,至于抓捕大臣,这种事却事极少做,就算要抓,也必然是将罪状报给刑部,然后联合行动。

  他这样做,便一定程度上,让官僚集团淡忘了锦衣卫的恐怖。

  来的人,正是余太初,他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属下,便一手握着绣春刀,匆匆向王彦走来。

  王彦正与几个老农说话,旁边的陆士逵见余太初跑过来,便弯腰在王彦耳边提醒了一句。

  闻语,王彦扭头过来,看见正从田埂上走来的锦衣卫,眼神微微一变,一会儿后,他才扭过头来,笑着对几位老农说,他还有公务要办。

  几名老农很识趣的离开,陆士逵立刻带着侍卫,在王彦身边围了一个圈,都按着刀柄,背对着王彦。

  “卑职,拜见殿下!”余太初直接走进圈内,然后单膝向打着赤脚坐在田埂上的王彦行礼。

  王彦手里拿着一根稻穗,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在旁边坐下,然后沉声问道:“查的怎么样呢?”

  余太初坐下后,忙小声回道:“回禀殿下,锦衣卫已经查清楚,使团被袭之事,确系是唐王和鲁王与岛津氏勾结,要求岛津氏做的。”

  “证据确凿吗?”王彦脸色一沉。

  “不会错,锦衣卫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不过唐王他们行事非常谨慎,从头到尾,并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王彦皱了下眉头,“那就是说,就算知道是他们参与了此事,也没有证据定他们的罪喽。”

  余太初点了点头,恨声说道:“卑职派遣一个百户队,扮做商人前往日本,准捉拿其中一个关键人物田川·七左卫门。卑职本以为只要将他带回国内,就能获得关键证据,不想锦衣卫刚到日本,七左卫门就自杀了!”

  “这个七左卫门好像是郑国姓的兄长吧!”王彦有点吃惊,他在广州时,还通过这个七左卫门在日本买过一些兵器,没想到郑成功居然这么狠,连兄长都可以放弃。

  “确实是郑芝龙过继给田川氏的儿子!”

  “锦衣卫看到尸体没有?”

  “这到是没有,不过有不少日本人,声称看见七左卫门死了!”

  王彦摇摇头,沉思道:“继续查!另外锦衣卫一到日本,七左卫门就死了,这件事太蹊跷,你要查查锦衣卫内部,是不是有奸细。”

  余太初重重点头,“卑职也觉得蹊跷,已经让人再查了!”

  王彦微微颔首,忽然又问道:“唐王和鲁王在台岛招募的私兵怎么样呢?”

  唐鲁在台岛练私兵,以为王彦不知道,可明朝宗室内部也并不是一条心,并不是所有的宗室,都有唐鲁那样的雄心,他们以为台岛悬于海外,朝拜不易知晓,可王彦对于台岛上的宗室其实并没有放松。

  有个想要他命的豫王在岛上,那可不是个安分的主,万一趁他不备,再来一次伏杀怎么办?王彦现在侍卫不离身,这么怕死,有一半原因就是拜豫王所赐。

  “回禀殿下,内线报告,他们用招募庄丁的名义,前前后后大概招募了三万人。二月间,原贵州总兵皮熊已经悄悄上岛,去帮助他们练兵。据说他们正攻打台岛中部的大肚国,准备以战练兵。”

  皮熊原来是贵州的一个军阀,一直不太服从朝廷的命令,坚持要自己募兵征税,何腾蛟进入贵州之后,把他整倒,收了他的兵马和地盘,还差点下狱,最后他花了些钱,才免于牢狱之灾,没想到现在居然投靠唐鲁了。

  王彦听说唐鲁这么快就募集了三万人,心中不禁有些吃惊,要是任由他们这样发展下去,等他北伐之时,这些人忽然从背后动手,他兵败身死都有可能。

  满清控制了准格尔后,实力大增,明朝要对付满清,就必须增强自身实力,增强骑兵的力量是一部分,除此之外,还必须扫清内部的威胁,唐鲁这样搞,王彦可不敢北伐满清。

  王彦听了沉默了一下,忽然又开口问道:“朱三太子呢?有什么消息吗?”

  朱三太子是民间的叫法,听得多了,王彦平时也就这么说了。

  从金华民变开始,江南一地,就不时有朱三太子还活着的消息流传,甚至有今上年幼,不能理事,应该让朱三太子登基,大明才能收复北方的声音流出来。

  王彦嗅觉敏锐,觉得这并不像是民间的谣言,而像是有什么人想要造势,所以命锦衣卫严加盘查。

  听王彦问起这个,余太初脸色凝重起来,“殿下,金华民变,还有余姚胡家庄被灭门一案,锦衣卫已经查了很久,前些日子,终于有所突破!”

  “哦?”王彦看向他,不禁问道:“查到什么呢?”

  “卑职在余姚找到一个老卒,从他那里了解到的信息来看,恐怕三太子还真是确有其事,而且只怕三太子已经落到了鲁王手里!”

  王彦眉头一挑,鲁王制造这么多事端,原来是掌握了朱三太子,想下一盘大棋。



第1090章打草惊蛇


  唐鲁两王毕竟是大明的亲王,王彦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便对两王出手,那在天下人看来,他就是准备谋逆,世人就会怀疑他有谋逆之心,他会从政治家沦为政客,这么多年塑造的形象会立刻崩塌,他坚持的政治理想,也会成为一个笑柄。

  这时两王如果振臂一呼,浙江、江西、福建必然会跟随两王以保明除逆为旗号,发动倒王战争,对于王彦政策不满的守旧士绅肯定会借机反扑,中央朝廷也会因此不稳,王彦就算将唐鲁镇压下去,也会有损国力,让清和金捡个便宜。

  南京朝廷之所以稳定,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他是明朝合法政权,是奉高宗皇帝之子为天子的政权。王彦没有足够理由,便对朱家的亲王动手,那他就把自己从合法,变成不合法了。

  王彦早就想将唐鲁也撵到海外去,可是他一直没有足够的理由动手。

  他只能等唐鲁露出破绽,或者让唐鲁来动他,那就成了唐鲁造中央的反,他就能代表中央,名正言顺的来平叛。

  就像王彦没有足够的理由就动唐鲁两王,站不住道义一样,王彦没有过错没有谋逆,唐鲁两王要动他,那就更没道理了。

  王彦是高宗皇帝的托孤大臣,代表的是大明中央,唐鲁两王要动他,就是谋逆,他便可以举起中央的大旗,来对付两王。

  王彦谋逆,大明会有许多人来反对他,唐鲁两王造反,三省之地的大部分官员便需要考虑跟不跟随了。

  王彦从南京到湖广,就是希望能够化被动为主动,始终站在道义的制高点。

  五月底,从北面传来消息,同多尔衮共同摄政的礼王代善,从漠西返回北京之后,六十多的人,终于因为劳累,一病不起,于四月间在北京的王府病死。

  满清的政治局势,因为代善的离去,再次发生改变,多尔衮重新独掌满清的大权。

  这个独夫亡明之心不死,一旦消化了西蒙古,恐怕又会生出南下之心。

  无论是满清南下,还是王彦北伐,一场大碰撞不可避免。

  如果这一战王彦取得胜利,那他的威望将如日中天,他不死,谁也无法取代他成为大明的主宰。

  对于王彦的政敌而言,此次碰撞的结果诞生之前,将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否则他们就真的只能等王彦暴毙,才能有出头之日了。

  王彦不希望他在与满清激战时,背后突然有人发乱,所以在对决之前,他必须对大明朝廷进行一次整合,将浙江、江西、福建全部纳入中央的统治区域。

  只有控制这些地方,明朝才是一个完整的大明,力量上才绝对强于满清,不然他在前面大战,还要放几万大军防备金声桓、郑成功等人,手脚就被牵制住了。

  唐鲁两王都十分精明,王彦很难抓住他们的把柄。

  这次他巡视湖广,除了视察马军,其实也存了引蛇出洞的心思。

  起初王彦是想,在他离开南京之后,唐鲁行事必然会有所松懈,锦衣卫便能暗中调查,获得唐鲁的把柄,他就能通过司法手段,定两王的罪,将他们流放南洋,但现在看来,恐怕司法手段,是解决不了大明内部的问题。

  袭击使团一事,锦衣卫没有确凿的证据,台岛的私兵,他们可以说成是庄丁。海外的情况复杂,明朝在占城和台岛,是允许大地主招募庄丁,来保护土地,同当地人做战的。

  至于三太子,锦衣卫掌握的消息并不多,最多能重查胡家庄一案,动一动萧起会,但这样也只能打草惊蛇,并不能将鲁王击倒。

  王彦听余太初说,三太子可能在鲁王手中,可是被藏在哪里,锦衣卫也不知晓,他知道想等两人露出破绽,恐怖不太容易。

  鲁王是个厉害的人物,如果三太子真在他的手中,王彦稍微揣测,就能知道他的意图,两王钻朝廷的空子在台岛练私兵,迟早会对他动手。

  王彦沉默一会儿,侧着身子对余太初勾勾手,让他贴近一些,然后低声说道:“三太子的事情,你们继续追查,一定要摸清三太子在哪里,然后把人抢出来。”

  “卑职知晓!”余太初忙点头应下。

  王彦接着说道:“另外把锦衣卫查到的东西,交给刑部和大理寺,让他们重查胡家庄一案,动一动浙江的官场!”

  “殿下,这样岂不是打草惊蛇?”余太初皱了下眉头,朝廷一旦重查胡家庄案,等于就是告诉浙江,朝廷在找三太子,鲁王他们必然会把三太子藏的更深,那锦衣卫便无从下手了。

  王彦摇摇头,冷笑一下,“我就是要打草惊蛇,鲁王不可能看着萧起会被拿掉,我是逼他出手。”

  王彦见余太初有些疑惑,便接着说道:“朝廷已经否定了唐王要将吕宋划到福建的提议,唐鲁也知道朝廷对他们擅自用兵十分不满,他们会认为这是朝廷要削藩的一个信号,内心必然会警惕,而这时朝廷再重查胡家庄一案,将矛头直指负责此案的浙江官场,鲁王便会以为朝廷借此案,搞掉他在浙江的势力。浙江是鲁王的根本,他是绝对不会允许朝廷插手浙江的···”

  余太初眼睛一亮,似乎有些懂了,“卑职立刻让人去办。”

  王彦颔首道:“除了这件事之外,锦衣卫要严密监控唐王和鲁王,还有江西、福建以及浙江的一举一动,要随时向我报告!”

  余太初起身抱拳,王彦随即挥手让他离去,但他却依然座着,久久未动。

  这次将要卷起的风波,可能比当初他与隆武决裂,割据楚粤更加严重。他必须要考虑全面,除了国内的事之外,他还需要注意北方两个强敌。

  金和清在与准格尔作战时,明朝在后面下狠手,给他们掣肘,要是明朝发生大动荡,这两个悍邻,绝对不会放弃落井下石的机会。

  想到这里,王彦随即站起身,一挥手,陆士逵立刻让侍卫迁来马匹,王彦翻身上马,立刻往回奔去。

  他没有回汉口新城,而是到了码头,坐船到了武昌,进入总督衙门。

  不多久,衙门内边快马四处,前往上庸、襄阳和南阳等地,召集主要将领来武昌议事,另外还骑兵飞驰着往四川、江北、广东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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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1章能歌善舞


  就在朝廷局势暗流涌动,诡异莫测之际,何腾蛟却在西南干得热火朝天。

  封两字王之后,加上西南特殊的地理位置,朝廷委以他全权处理西南三省的大事,他是军政要务一起抓,干劲足的很。

  为了经营好西南,年初的时候,他便向朝廷要了三百万,支援四川重建,然后西南三省截留的税银中,他又拿出六十万两,制造农具,购买牲口,交付流民,重建家园。

  四川地形复杂,因为战争,不少人都躲进山林,结寨自保,很多都成了盗匪。

  在官府的招抚和官兵的进剿下,山间的百姓纷纷收拾行装准备还乡,一些土司见官府给田、给牛、给农具,也响应号召,下山种地。

  四川军民披荆斩棘,在遭受战争破坏的故乡掀起了重建的热潮。

  从张献忠入川之后,蜀地混乱的局面,终于结束,蜀人都以为自此便可安居乐业,不再受战火的侵凌,好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何腾蛟封王之后,积极性大涨,盼望着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因而他对于治理四川,可以说还是比较用心。

  如果后世要评个中兴三杰的话,他女婿第一,他则稳居第二,至于谁做第三,他还真没看出来,就是这么傲气。

  明军进入乌斯藏的计划,虽然半道而废,但是茶马贸易,却如火如荼的进行。

  乌斯藏阻止明军进入之后,活佛和都司的藏官,内心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吐蕃帝国已经烟消云散,现在的乌斯藏,谁都可以过来抽一个大嘴巴子。

  三月间,活佛和乌斯藏都司的人,便派出使者,携带两百匹战马和礼物来拜见何腾蛟,何腾蛟道也没有小气,送给了乌斯藏一万匹好布,一万斤好茶作为回礼。

  至此两方依然维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从属关系,边境的紧张气氛得到缓解,两边商人云集,边市交易火热进行。

  以楚、粤十三家大行商号为带表的,有楚派背景的商人,得到了许多便利。

  他们输送瓷器、布匹、特别是茶叶等货物,往往就能赚取几倍暴利。何腾蛟见此,下令各个边市榷场的官员,加强管控,严防漏税,又令边军严查走私,一旦查获,除了货款全部充公,轻者罚银禁止进行边市贸易,重者,处以大刑,流放南洋。

  何腾蛟经略四川之策,几乎就是当年王彦、堵胤锡经略湖南的一个翻版。

  轻徭役,薄农税,给予百姓种子农具,修养生息,恢复生产,然后通过鼓励商业,收取商税来补充府库的银钱。

  商业来钱快,从事的人少,农业来钱慢,从事的人多,这样的政策一施行,便收了四川绝大多数百姓的人心,盛赞黎平王仁德。

  四川全境收复,百姓修养一年,乌斯藏的茶马贸易,顺利进行,何腾蛟的目光便转向了重新设立的朵甘都司。

  青海地区,生活着大量的藏人,和硕特蒙古进入青海后,又有不少蒙古人在此游牧。

  明朝如果能够控制此处,不仅能获得战马,还能获得马军的兵源,在战略上对金国形成半包围的态势。

  六月间,进入青海的明军控制青海东南部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何腾蛟在四川收稻之后,同张同敞等人一道,专程前往朵甘都司视察。

  明军控制的区域,在青海东南部,大概就是后世的玉树和果洛两个自治区,生活在这里的人主要是藏人和蒙古人,大概有十多万众。

  他们并不耕种土地,而是在高原上游牧。

  何腾蛟一行跋山涉水来到清海东南部时,看到的景象,同中原绝不相同。

  众人来到甘德城附近,便见成堆的帐篷,遍地的牛羊,雄壮的汉子骑在骏马上放牧,皮肤黝黑,脸蛋红扑扑的女人,穿着长袖长袍,高声歌唱。

  “大王,在甘德附近放牧的牧民有三千多帐,整个青海东南部则有两万多帐,接近十万人。金国击败和硕特部之后,青海一地便没有了大部落,所以我们进来之后,很容易就控制了青海东南部。如果朝廷用心经营此地,这里的牧民不仅可以为朝廷提供牛羊马匹,还能提供万余精骑。”李定国身穿盔甲,腰里挎着战刀,跟在何腾蛟身后说道。

  何腾蛟同众人驻马高坡,俯视牧场,高原毒辣的太阳照得他脑袋发昏,但生活在这里的藏人和蒙古人,却习以为常,都忙着自己的事。

  “金国击败了和硕特蒙古后,青海没有大部落,这对我们有大利!”何腾蛟看了看牧场,发现下面是个几百帐的小部落,点了点头,开口交代道:“定国经营此处,要切记,不能让任何部落做大,一旦做大,就会成为我们的威胁。对于大的部落,要想法瓦解,最好能像中原一样,将牧民登记在册,分裂成户。”

  “卑职记下了。”李定国在马上抱拳,“不过,眼下朝廷在此地,实力还稍显不足,这么做会得罪各部首领,他们可能率部逃到金国控制的区域。”

  何腾蛟一想,觉得有理,于是改口说道:“那此事暂且不急!今后徐徐图之!”

  何腾蛟想将草原的部落,变成一户一户的直接听朝廷的命令,这肯定会损害部落首领的利益,明军现在立足未稳,这么做肯定不行。

  众人看了一阵,被高原的太阳晒的有些难受,又渴又饿,同行的张同敞便开口说道:“李副都督,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未吃饭,现在是不是回甘德?”

  李定国微微一笑,“草原上崇尚强者,这里我们最强,周围的部落都要拜服。大王与众位来此巡视,本地的首领自然要欢迎。你们看,他们已经开始准备了。”

  说着李定国马鞭一指,对何腾蛟道:“大王,咱们就过去喝碗水吧!”

  当下,数百骑兵风驰着从高坡冲下,掠掠过成群结队的牛羊,引得牧民纷纷侧目。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部落的栅栏前,此时,部落里云集了不少人,左右是挎着弯刀的汉子,排成简单的队形相迎,显得比较隆重,不少部落里的女人,则端着酒水迎候。

  何腾蛟一到寨子前,便号鼓大作,女人翩翩起舞,高声歌唱,搞得十分喜庆。

  在一行人的心中,对于游牧有着十分不好的印象,认为他们凶悍而不知礼,就是一群野蛮人。

  众人在营地前勒住马,只见数十名女人,随着鼓乐之声,甩动长袖,载歌载舞。女人们声音高亢,何腾蛟虽然听不懂唱的什么,但从悦耳欢快的歌声,大致也能明白他们再表达什么。

  见此场面,何腾蛟不禁微微一愣,从来只听说他们年年犯边,烧杀抢掠,面目可憎,还真不知他们这么热情,这么能歌善舞。

  “大王,这是他们在欢迎您!”李定国在马上笑道。

  就在这时,一群草原上的女人,忽然围了上来,在他们身边继续唱歌起舞,何腾蛟哪里见过这阵势,不禁惊奇不已。

  女人们跳了好一阵,才突然长袖拖地,俯身缓缓后退,而这时一个裹着好看的袍子,身体壮实的中年男子,却捧着一条洁白的哈达走上前来。

  中原文化与藏人、蒙古人的文化有些区别。李定国来的久一点,知道一些他们的规矩,于是忙对何腾蛟道:“大王,他这是要给你献哈达。”

  何腾蛟有些不明白,李定国当即便给他说了些缘由和寓意,又讲了些礼节。何腾蛟听说那白布条子要带在他身上,便有些不高兴了,李定国再三解释,表示这是要献给尊敬的人,表示顶礼膜拜的意思,何腾蛟才下马接受了哈达。

  等哈达一献完,李定国才给何腾蛟介绍道:“大王,这是裤头部的首领达日阿里安,他的部落在此地游牧十多年,今年通过边市交换,已经给我们输送了八百匹好马。”

  何腾蛟看这个部落不大,居然帮朝廷输送了八百匹健马,顿时高兴的点了点头,而那达日阿里安,却忽然后退两步,伏拜于地,大声说了几句,因该是拜见大王之类的话语。

  当下,何腾蛟一行在部落内得到了盛情的款待,下午时分,才骑马返回甘德城。

  几个月的抢筑,甘德城的轮廓已经出来,四门都被安上,就差城上的马面、敌台、墙垛等工事,还需要完善。

  何腾蛟见此点了点头,对于铸城的速度还是比较满意,他们骑马到城门前,一名官员却忽然从城中迎了出来。

  “大王,楚王殿下的加急信件!”

  何腾蛟骑在马上,闻语一愣,王彦的信居然追到这里来了,他忙弯腰接过,打开一看,脸色立时就严肃起来。

  “大王,什么事?”一旁的李定国见何腾蛟面色严肃,还带着杀气。

  何腾蛟在马上将信件一合,没有给其他人看,“最近将有大事发生,金国可能会乘此机会,来攻击我们,你们要尽快将甘德城的防御完善,朝廷可能不能给我们支援!”

  说着他话锋一转,“定国,你去把王得仁叫来!”



第1092章奉天靖难


  南京朝廷否定了唐王提出来的议案,朝廷要直接派遣总督管理吕宋,这便表示整个中央政权,已经达成了削藩,解决地方军阀的决心。

  这让唐王心中十分焦虑,如果顶着朝廷的命令不执行,那他就是对抗中央,要是接受朝廷的指令,那郑家花费几个月,损失数条战船,近千士卒才打下的吕宋,便拱手让给了朝廷,他们等于白忙活一场,他们一服软,人心就要散。

  眼下,郑家虽然借口吕宋岛上有海盗未清剿干净,还有些西夷残余,阻止朝廷委派的总督上岛,但这始终只是拖延之计,并不能长久。

  “王叔,是时候决定了!”唐王府邸,鲁王急切的说道:“若是放过这次机会,我们便真的没有机会了!”

  鲁王比唐王更急一些,朝廷要往吕宋派总督,唐王这边最多白忙活一场,赣闽的势力还在,可朝廷在查胡家庄一案,却是要借机拔掉他在浙江的一部分势力。

  朝廷的举动,明显已经知道朱慈焕在他手中,他若不动手,就等于认输了。

  “王彦离开南京,未必没有设套,让我钻的意思!”唐王端坐着,眉头一皱,沉声说道。

  王彦安排了大量的密探,监视唐鲁两王,两人自然也派了不少人秘密注视着王彦的一举一动,好做到知己知彼,判断王彦的意图。

  这次王彦表面上是巡视湖广,可从两人得到的情报来看,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鲁王也知道这一点,不过如果现在不动,以后就没机会了。

  攘外必先安内,就像王彦需要在北伐之前,解决大明内部的割据势力一样,鲁王也必须要在王彦北伐成功之前,来扳倒王彦,否则王彦北伐成功,他们便不可能再有机会。

  “是套又如何,此时一搏,我们还有胜算。只要杀了王彦,控制南京,我们就能接过政权。此时要是没有作为,我们大明就该姓王了!”鲁王狰狞的挥出一拳。

  唐王表情不变,“要是败了呢?”

  “败了大不了出海!”鲁王的眼睛眯起来。

  这话让鲁王心里一惊,陆地上,唐鲁两王的军队,比不上朝廷掌控的军队,可是在海上,郑家水师加上浙江水师,两方的水师实力,却胜过中央一大截。

  鲁王说完看了唐王一眼,见他还在犹豫,不禁说道:“王叔,大明朝二百八十余年的基业,历经十九帝,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我朱家的江山落入乱臣贼子之手吗?王叔可记得太祖皇帝的诗词,“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吓杀。要与西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

  鲁王盯着唐王,“王叔,朱家的子孙,当有太祖皇帝的豪迈和气魄!”

  这时唐王终于抬头看着他,然后说道:“你想怎么与西风战一场?”

  朝廷要削藩是迟早的事情,他们不动手,迟早也会被王彦排挤出去。好一点的下场,就是像其他宗室一样,被流放到台岛种田,差一点,甚至有性命之忧。

  唐王听鲁王说了那么多,内心终于有所动了。此时,不出手,等王彦坐镇南京,中央政府一步步削藩,他们便真的没了机会。

  鲁王听他这么说,心中立刻一喜。这些天来,他奔走联络,多方准备,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王叔想要穿那黄金甲,只有学成祖,以清君侧、诛奸臣,奉天靖难的名义,起兵讨伐王彦。”

  鲁王挥舞着双拳,等这一天,显然等了不少时间。

  “王彦兵马远多于我们,南京城中那么多大臣,也不会站在我们一边,起兵恐怕不易!”

  鲁王听唐王这么说,内心便有些失望,唐王与高宗皇帝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很难成为他的对手。

  在他看来,唐王虽有大志,但是行事却比较优柔寡断。

  当初闽中之变,高宗皇帝不知所宗,他在广州被苏观生拥为监国,本来可以有一番作为,可是他很快就退位归藩了。

  高宗皇帝驾崩之时,点名要让他继承大统,以确保朱家江山不会旁落于权臣之手,可他在之后的争斗中,却很快再次服软,失去了称帝的机会,等打下南京之后,他又再次妥协,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王叔,成祖起兵时,情况如何?王叔与我掌控三省之地,雄兵十余万,比成祖靖难之时,情况好了多少?那王彦兵马虽多,可是他却自己束缚了手脚!现在他的兵马听命于朝廷,并非听命于他。我们只要杀了王彦,并且迅速拿下南京,掌握控制内阁和议事堂,就能顺利接过政权。”

  唐王听出了鲁王的埋怨之意,眉宇间浮现出浓浓的忧色,解释道,“不是我优柔寡断,实在是一旦发动,便关系甚大,必须要万无一失的谋划才行!”

  说着他看着鲁王,“你有什么计划,想什么时候行动,说出来看看!”

  唐王并未真的掌过兵,鲁王却独自在浙东支撑多年,指挥过多场大战,用兵的才能,不输于一般的明军战将。

  “什么时候行动!”鲁王眼中漏出杀气,“成功与否,有两个关键,一是王彦必须死,二是要迅速夺取南京。这两环任何一环出了问题,我们都可能面临失败,最后让北方渔利。”

  鲁王顿了下,接着说道:“王彦不可能一直待在湖广,他回来的路上,就是我们的机会。金声桓在江西练兵四年,可以说兵强马壮。江西有精兵三万,王彦只有一万人护卫,金声桓完全有实力,半路截杀王彦。只要王彦一死,我们这边让郑国姓率水师北上,切断南京与江北的连续,然后大起闽浙之众,则南京可下,大局将一战而定!”

  明朝的兵力主要集中在江北和湖广,南京相对空虚,按照鲁王的战略,还真有可能成事。

  按照事实下的制度,控制了中央就等于控制了地方,要是王彦一死,他们再控制南京,那大事可期。

  唐王沉吟片刻,终于重重点头,“好,就这样来,咱们奉天靖难,诛杀奸臣!”

  从唐鲁的视角来看,王彦还真是个奸臣,他将朱家的子孙都逼到台岛,自己却利用五德号大肆敛财,勾结党羽,官商勾结,比严嵩还要坏一些。

  事情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只是立场不同,视角和感觉也就不同罢了。

  鲁王听了唐王表态,立刻大喜,重重一拍案:“王叔,那就准备联络起事吧!”

  大计定下,鲁王十分高兴,当下又商议了一下具体的细节,直到晚上,鲁王才从唐王处离开。

  鲁王在王府内直接上车,车轮扎扎转动,唐王使劲搓搓脸,忽然自言自语的冷笑道:“蠢货,只能为他人做嫁衣!”

  (这两天有事儿,可能不太稳定。)



第1093章都不是善茬


  王彦主政以来,有许多问题,也得罪了许多人,引起了众多守旧派的不满。

  虽说传统的力量很强大,这次进攻徐州,明军又以失败告终,使得王彦的威望有所下降,可是不管怎么说,他是一手光复南京的大功臣,是明朝的擎天之柱,却不假,却无法否认。

  鲁王唆使唐王起兵靖难,其实有些说不过去,毕竟现在大明没有出现什么问题,王彦也没有逼着朱家的亲王自焚,国势总体而言,一片大好,这个时候靖难显然很不合时宜。

  所谓靖难,“靖“指的平息,扫平,清除。“靖难“代表的是平定祸乱,平息战乱,扫平奸臣的意思。

  可是现在大明,似乎没有什么祸乱,需要他们扫平,提出这个口号,显然很不要脸,世人大多能看出来,这是叛乱夺权。

  鲁王自然知道这一点,而这也正是他需要的,要不然他怎么黄雀在后,再把唐王赶下台。

  唐王府内,唐王与心腹站在一起,目视着鲁王的马车出了府门。

  南京城内的大户人家,屋宅占地数百亩者不在少数,因为宅子太大,所以府邸内也可以跑马车。

  唐王府是原来南京镇守勋臣赵之龙的府邸,每道门槛上都有两个车轨槽,正好有车轨那么宽,刚好供马车驶过。

  唐王目送着马车出府,看见侍卫关好府门,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鲁王想利用他,他何尝没有利用鲁王的意思呢?

  马车出了唐王府,鲁王回到府中,便立刻进了书房,召来心腹密谈。

  来人叫吴明中,是鲁王的重要幕僚之一,之前投过清,被明军后抓获后投降了鲁王,便一直跟随鲁王。

  像他这种有政治污点的人,很难在南京朝廷立足,因而只有跟着鲁王,争取个从龙之功,才有可能改变命运。

  “唐王已经决定起兵靖难,我们这边的准备,也必须做好,绝不能出现什么差错!”鲁王坐在书桌前,背靠在楠木大椅上,眼睛忽然睁开,看了吴明中一眼,“那个人现在怎么样?愿意与孤合作么?”

  唐王口中的那个人,自然就是被他秘密软禁的崇祯五子朱慈焕,也就是民间传说的朱三太子。

  “殿下,那人就是个废物,当初就躲着不敢出来。现在又说什么不想天下因为他,再受兵戈之苦,只想像个普通人一样,过完一生。”提起那人来,吴明中是一脸无奈。

  “哦?”鲁王后背一下离开楠木椅子,座正起来,朱慈焕对于他来说十分重要,否则他无法将唐王赶下台,那他折腾来折腾去,便真给他人做嫁衣了,“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真以为孤是为了他么?”

  “估计是装糊涂,想要蒙混过关。”

  “不能让他这样继续装糊涂,得让他明白,要是不配合,孤不会让他好过。”鲁王的血统与现在的帝王世系,离得太远,他需要朱慈焕与他合作,才能使得天下臣服,说着他目光一狠,“先让人把他的妻儿与他分开···”

  ······

  商业的发展,富人和权贵的聚集,让南京城的繁华如今远超汉唐的长安、洛阳,堪比宋代的开封和临安。

  城中不管何时,都是人流如梭,街道两旁,各种旗幡如云彩一样。

  只是繁华鼎盛的南京城,自从楚王西巡湖广之后,气氛便有些异样,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城中酝酿着,发酵着。

  往常热闹的南京城,如今却有些安静下来,虽然店铺照开,买卖照做,但是却少有人交谈。原来茶馆酒肆里,人们最喜欢谈论实时,可现在却听不见议论,连最火爆的说书、唱评的地方,也冷清了一些。

  南京外郭城内,这里居住的主要是刚移居到此的外地人,他们从周围涌向南京寻找机会,有的来自浙江,有的来自江北,人员十分混杂,平时也非常的吵闹。

  在那说书的茶馆里,往日必然是人声鼎沸,非议朝廷政令者不在少数,如是见解独到,还有人附和,当然也有朝廷的拥护者出来反对,有时争起来,必然是唾沫飞溅,甚至演变成拳脚相向,好不热闹。

  现在,外郭城也似乎受到了影响,原来大伙儿到酒肆、茶楼吃饭,除了填饱肚子之外,主要还是图个气氛,现在却真的只为吃饭,就算是说话也是压低声音,尽量不让其他人听到。

  清晨,在街边吊脚楼下的一个面食摊子上,准备去上工的人,正三三两两的坐在桌边吃着面食。

  一名下人打扮的年轻食客,向店家要了一碗云吞,一碟咸菜,两个油饼,便在角落寻了一张空桌坐下。

  咸菜和油饼先送上来,那人便先低头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年轻人以为是店家送来云吞,抬头一看,却见一个打着幡子,穿着道服的算命先生站在他面前。

  “无量天尊!施主,贫道可以坐么?”算命先生笑着问道。

  年轻人看着他,顿了一会儿,才有些不乐意的点头。

  算命先生也不在意,将“八卦测字、铁口直断”的幡子靠在桌上,在年轻人的对面坐下,然后叫了一碗素面。

  不多时,年轻人的云吞,算命先生的素面都被端上来,两人便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从远处看,两人好像各吃各的,没有什么交集,但要是贴近了却会发现,他们在吃面的同时,还在用微不可查的声音交谈。

  “唐王府最近有什么异样?”算命先生轻声问道。

  “王府里来了几个人。”年轻人吃着云吞回道:“听口音是江西和福建的。”

  “来做什么的?”算命先生筷子顿了一下,面条又滑到碗里。

  年轻人的目光在摊子上扫过,见食客们都在低头吃面,没有人注意他们,才低声道:“王府内戒备森严,我并不清楚,不过这几日来,唐王每日都召他们会面,常常谈到深夜!”

  “唐王与江西和福建的势力本来就素有往来,这并不能说明什么!”算命先生沉吟片刻道:“此事关系重大,不容有错,你要想法打探清楚!”

  “哦!这些人中,有两人的身份,到是可以确认,一个是金声桓的大幕僚江西按察使吴尊州,一个是郑家的安远候郑袭!”

  朝廷大官并不能随意走动,去哪里都需要向朝廷打报告,算命先生听到这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好,我会向上面禀报,你回去之后继续打探!”



第1094章尔虞我诈


  算命先生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子上,轻声说了句“你慢慢吃。”便拿起幡子,匆匆离开。

  那年轻人吃完云吞,结了帐,也离开面摊,去往西面的集市,帮王府采购一些用品,然后返回唐王府邸。

  算命先生离开了面摊,拿着幡子走街串巷,也不主动招揽生意,街上的人都感到气氛压抑,更没有人主动问津。

  于是,那算命先生走过几条街,穿过几条巷子,转着转着,便消失在了街巷之中···

  唐王府邸,侍卫巡查森严,不时可以看到手持长矛,腰挎战刀的侍卫,从回廊上来回着走过。

  这些侍卫都是底层的宗室组成,在苏观生改革宗室米禄时,受到了唐王的恩惠,加入了由宗室组成的捧日军,对唐王忠心耿耿。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千余人,原来是由豫王训练,现在负责唐王的安全。

  此时,在唐王的书房外,布满了精锐的侍卫,王府的下人一律不得靠近,里面唐王正与几人秘密商议。

  “从内阁得到消息,王彦将在七月中旬返回南京。”书房里,唐王坐着对吴尊周和郑袭两人说道:“届时,将会有人把王彦回京的路线,提前告诉金督镇,江西必须要将王彦伏杀,我们才有胜算。”

  王彦是谁,大明朝的楚亲王,朝廷的摄政,威震华夏近的人物,长久以来众人都只能仰视,现在却要谋划除掉他,想想都觉得紧张,都觉得刺激。

  吴尊周神情凝重,沉声说道:“殿下,王彦时刻警惕着江西,他去湖广时,情愿绕道江北,费工夫把护送的人马送到北岸,也不愿意进入江西。不过殿下可以放心,金督镇已经将人马秘密运到安庆,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必然能够伏杀王彦。”

  江西作为割据势力,中央政府自然会进行打压,这让江西官场的人,很难得到升迁,除非脱离江西,投靠中央,否则就没有机会再进一步。

  按着高宗皇帝的意思,再他驾崩之后,金声桓和郑成功都是要封王的,可是如今以是共治四年,两人的官爵却一点也没有上升,连普通的嘉奖都没有,而朝廷这边,马进忠、郝摇旗这些远远比他们差的人,却先后追上他们,何腾蛟更是成为紧随王彦之后的又一个异姓王,而他们则遥遥无期,甚至会越落越远,最后沦为不入流的存在。

  金声桓回江西四年,基本就没动过,他的人马也未被朝廷怎么调动,当然主要也是朝廷调不动。

  如今他养锐四年,唐王相信他的能力。

  听了吴尊周的话,唐王点了点头,“如此,这件事情就交给金督镇了,但行事时,不要明确的打出旗号。”

  王彦在返回南京的途中被伏杀,那谁都能猜到是江西方面所为,就算不打旗号,楚派势力也都明白,但是打了旗号那就没留余地,不打旗号,将便于唐王之后对于王彦势力的接收,同楚派势力达成妥协。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大家都明白,但是需要一个借口。

  这时,一旁的郑袭有些不明白,开口问道:“殿下既然是奉天靖难,为何不明确打出旗号呢?”

  唐王摇摇头,“北方强敌环视,此时靖难,显然不合时宜。孤要的是迅速伏杀王彦,然后与朝廷达成妥协,逼迫朝廷接受事实,由孤来继任摄政统领中央,而不是要推翻朝廷另立中央!”

  王彦一派势力强大,或者说,南京的中央政府实力庞大,已经是个比较稳固的政权,如果唐王的打算是推翻现在的中央政府,那他所面临的敌人,就太庞大了。

  他不可能将中央推翻,只能是融入其中,他的目标是先取代王彦,窃取王彦一手打造的中央政府,然后再像王彦一样徐图改变。

  如果他的目标是对付整个中央,真的靖难,那起码要打个四五年,而且不一定打得过。

  如果没有金、清,唐王或许会选择彻底击垮楚派,但是有强敌环视,他就不能不控制规模。

  这次事情,他的定位是一场军事政变,就像李世民玄武门之变,让李渊接受事实一样,他只需要伏杀王彦,逼迫南京朝廷妥协即可,而不是要消灭所有的楚派势力,就算他想消灭,也不一定消灭的了。

  如果他抱着彻底消灭楚派的心思,必然会引起强烈的反扑,光西南的何腾蛟就不好对付,要是逼得太急,这些人投金、投清,或者起兵抗击,那就没完了。

  因而,唐王的计划,是伏杀王彦,甩锅鲁王,迅速与中央妥协。

  靖难是鲁王提出来的,在唐王看来,鲁王可没安什么好心。

  此时靖难,名不正言不顺,其实就是造反。

  郑袭水平有限,有些似懂非懂,“殿下不是同鲁王达成协议,提出要靖难了么?”

  “要靖难,要谋反的是鲁王,孤会一直站在朝廷一边。鲁王藏着朱三太子,以为孤不知晓,他想黄雀在后,孤岂能让他如意。孤答应他,是想让他发浙江兵马到南京,帮孤向朝廷施加压力,让朝廷与我妥协,而一旦孤与朝廷达成一致之后,就能借口平叛,消灭鲁王!”

  南京朝廷是唐藩法统的朝廷,唐与王彦的矛盾是谁来掌握朝廷的大权,他与鲁王却是法统之争。两人因为王彦,虽然走到了一起,但矛盾却一直没有化解。

  他答应鲁王靖难,是想鲁王起兵背锅,他则是平定祸乱,可谓一箭双雕。

  “那殿下岂不是要留在南京?这太危险了!国姓的意思,是希望殿下离开南京,前往福建!”郑袭听得愣了一下。

  唐王却摇了摇头,“孤必须要留在南京,王彦一死,南京必然混乱,正需要孤站出来。浙江离南京近,福建离得远,要是让鲁王控制南京,那孤就功亏一篑了。”

  “可是南京城中,朝廷的力量强大,万一高一功等人听到王彦遭受伏击,对殿下不利怎么办?”郑袭担心道。

  “孤会给鲁王一个错误的时间,让他提前发兵,而这时,江西方面才刚动手,朝廷不可能得到王彦被伏的消息,只会与孤商谈,到时候,孤会设法控制高一功等人。”唐王眯着眼睛说道:“这时,朝廷见鲁王兵临南京,浙江水师封锁长江,再得到王彦身死的消息,就只能依靠孤来对抗鲁王。”

  鲁王是想唐王起兵造反,夺了小皇帝的皇位,他再来挥师平叛,而现在这样一来,原本是唐王靖难,就便成鲁王靖难造反了。

  算命先生,东走西窜,不多时,便走到北镇抚司的后门,闪身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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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5章鲁王出京


  北镇抚司的大堂内,余太初正吩咐几名千户办事,算命先生却忽然走了进来。

  余太初见此,忙挥手让几名千户退下,然后急忙问道:“情况怎么样?有什么有用的消息没有?”

  算命先生忙将幡子放在一旁,又撕了嘴唇和额下的胡子,“大人,卑职探听到江西按察使吴尊周,还有郑国姓的五弟郑袭,已经秘密来京,现今就在唐王府邸。卑职怀疑他们可能正在谋划起兵!”

  余太初闻语,脸色沉重起来,就在这时,又有一名穿着便服的锦衣卫,急匆匆的走进来。

  “大人,密谍来报,鲁王准备秘密出京了,弟兄们要不要阻拦?”

  当初王彦将鲁王弄来南京,为的就是防止鲁王与朝廷分裂,只要把鲁王留在南京,那鲁王的地盘在名义上就能听从中央,朝廷就能慢慢渗透鲁王的地盘。

  从鲁王到京,到现在,不觉之间,已经有了四年时间。在这四年之内,中央一步步的消减地方的职权,慢慢的加强了对地方的管控,要是再多些时间,就能慢慢的将鲁王在浙江的势力瓦解。

  半个月前,鲁王忽然称病不出,王府闭门,不见任何人,原来是想悄悄地离开南京。

  余太初听说鲁王要秘密出京,脸上立时一寒,“看来他们是真的要动武了!”

  下面的两人听了,都有些沉重,“那怎么办?要阻止鲁王出京吗?只要把鲁王留下,浙江的人就不敢造反。”

  余太初沉默了一会儿,却摇摇头,“不要阻止,放鲁王出京,殿下这次要一劳永逸的解决他们,我们必须要放长线才行!”

  唐鲁两王的实力并不弱,朝廷想要应对,也并不容易,虽说锦衣卫已经故意给唐王方面透露了一点朱三太子的信息,给唐鲁的合作制造裂痕,但是两方加起来,毕竟有三省之地,十多万大军,余太初还是感到了非常大的压力。

  说着,余太初看着两人,“你们马上派快马,去湖广告诉殿下,他们可能要发动了,我立刻去见高将军和陈阁老!”

  浙江海外,舟山群岛附近的一个小岛上,五皇子朱慈焕便被软禁于此。

  舟山群岛原来是鲁王的抗清基地,浙江水师又十分强大,所以鲁王将朱慈焕放在此处,可以说是绝对安全,外人根本无法知道,就算探知了,也不可能从浙江水师手中,带走朱慈焕。

  软禁朱慈焕的小岛,在舟山西北面,叫瓜连山岛,面积不大,没有渔民,上面的建筑极为简陋。

  在岛上一间用竹子搭建的茅屋内,浙江巡抚萧起会,正坐在朱慈焕的面前。

  本来朝廷已经下旨传他入京,接受朝廷的询问和审查,但是他却称病一直赖在杭州。

  “殿下,不知道那事,您考虑的怎么样呢?”

  朱慈焕本来就想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可是没想到,还是被卷入了政治斗争之中,而且还害死了岳父一家,以及胡家庄数百口人。

  甲申之后,起初他还心存复国之念,可如今天下以定,他早已没了那个念头,只想好好的活下去,可是现在却被逼做了鲁王夺权的大旗。

  他根本就不想参与此事,而且鲁王并非善类,为了防止消息走漏,杀了胡家庄数百口人,鲁王说是要拥他坐皇帝,可是其实是什么用心,朱慈焕内心十分清楚。

  他父皇的江山覆灭已经十年,他又没有班底,最后只能成为鲁王的傀儡,仍其摆布不说,最后被毒杀都有可能。

  朱慈焕是真心不想参与此事,可是他落在鲁王手中,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已经没有选择之权。

  “王妃和世子,现在怎么样?”朱慈焕没有回答萧起会,而是低声问道。

  “殿下可以放心,王妃和世子被下官安排到了更好的地方,只要殿下同意,他们绝对安全!”萧起会笑着说道。

  朱慈焕心头一颤,如果他不同意,那就是不安全了。

  一时间,屋子里一阵沉默,萧起会也不催促,而是低头喝茶,半响后,朱慈焕才长叹一声,“好!我答应鲁王的要求,但你们也不要食言,一旦事成之后,让我们一家过平常人的生活。”

  萧起会闻语,顿时满是欣喜,他放下茶杯望向朱慈焕,“殿下当真?”

  如果鲁王真的成功,朱慈焕愿意马上禅让,将皇位让给鲁王,换取鲁王放他一马,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鲁王肯定会让他把戏演完,而他最后的结局会怎么样,他根本无法掌握,完全要看鲁王怎么想,生死都由他人操控。

  鲁王让人许落,保证他一家平安,以后让他做个闲散的亲王,可是这话能不能信,他还要打很大一个问号。

  不过就算鲁王今后食言,朱慈焕也只能答应,因为他就是个胆小怕事之人,现在答应,至少能安全一段时间。

  当下朱慈焕脸上有些痛苦,默默的点了点头。

  大事成了!

  见此,萧起会顿时如释重负,心中欢欣雀跃,有朱三太子这面大旗在,大事就成了一半了!

  萧起会喜笑颜开,起身就想给朱慈焕下跪行礼,可是他转念一想,朱慈焕不过是鲁王殿下找来的傀儡,是拿来吓唬号召别人的,迟早要被鲁王拿掉,他没必要当真,于是将跪改成作揖,口道一声,“臣拜见太子!”

  朱慈焕见萧起会没有一点恭敬,心寒不已,他担心自己的命运,艰难的点点头,便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只要朱慈焕答应,萧起会也不理会他的心情,“太子殿下安心在此等候,臣这就回去禀告鲁王殿下,不日便护送太子前往南京登基!”

  说完萧起会便告辞离去,到天黑时,他才乘船在宁波码头上岸。

  码头旁边,两个卸货的苦力,从远处看见他们下船,然后趁着马车快速离开,其中一人小声说道:“是萧起会吗?”

  “是的,没错,我监视好多天了,化成灰我也认识!”另一人扛起一袋米,出声回道。

  “看来他们果然将那人藏到海上了!”

  ······



第1096章决定动手


  四年的渗透,朝廷在浙江已经安插了不少眼线,浙江并非像当初一样铁板一块,鲁王悄悄的返回浙江之后,并没有直接露面,而是暂时在萧起会的宅子里影藏起来。

  鲁王在萧起会的府中,一边从新了解浙江的情况,一边秘密约见旧部,准备策划启事。

  时间到了七月初,鲁王通过联络,多方准备之后,只等唐王那边一动手,他便随时准备起兵。

  在萧起会的府邸,鲁王与心腹王翊等人,听到萧起会带回来的消息,朱慈焕已经答应配合他们,只觉得大事成了一半,每个人心中都有些振奋,脸上显得迫不及待。

  “殿下,现在万事俱备,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大家心里总得有个底啊!”端坐在一侧的王翊,开口问道,他的情况比金声桓还要差一些,也是四年没有一点升迁。

  此言一出,堂内冯京、阮骏等人,都向鲁王看来,这也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这阵子他们奔走联络,就是为了这一天,众人不禁全把耳朵竖起来了。

  鲁王看着众人,寻思了一会儿,却开口道:“孤离开浙江四年,如今不可与当年相比啊!而起此事,要唐藩先行起兵靖难,我们随后才能行动。”

  “殿下威望著于三吴大地,浙地人心都在大王!”阮骏立刻拍着胸脯说道:“只要殿下振臂一呼,必然是应者云集。吴越十万众,都愿意为殿下效死!”

  “殿下,臣等隐忍四载,不就是为了今日么?”王翊急道:“难道殿下不相信我们吗?”

  鲁王见众将反应,心中暗自点头,脸上微笑道:“你们都是孤的心腹,孤自然信得过你们,然而像你们这样忠心的毕竟只是少数,孤四年不在浙江,浙江这么多官员,难免没有已经投靠朝廷的。”

  鲁王说的是实情,王彦将鲁王招进南京之后,就不断利用中央政府的名义,对浙江进行渗透,四年过去,浙江官场上,人心已经有些变化,就像唐王派系中,苏观生等人重新回到了朝堂文斗的路线,鲁王派系中,张煌言等人也基本不再支持鲁王夺位了。

  几人听了鲁王的话,高涨的气焰,被压下去一些,萧起会点了点头,附和道:“不错,人心隔肚皮,我们确实需要小心。”说着,他话音一转,“不过这些日子,臣等已经把浙江大大小小的人物都联系了一遍,包括宁波的几大海商,我们隐隐约约的谈过,他们都表示会支持殿下!”

  说着萧起会停了一下,看了看鲁王,又道:“如果殿下还不放心,担心这些人口是心非,那不如把这些人召集起来,试探一下,也不要他们都跟着咱们干,只要不坏咱们的大事就成了!”

  鲁王沉思起来,王翊见此,看着萧起会,“怎么试探?”

  萧起会笑了一下,“指鹿为马!”

  “好主意!”这个典故谁都知道,阮骏听了眼前立时一亮。

  王翊皱了下眉头,他们拥戴鲁王,是诛杀权奸王彦,保卫皇明基业,秉承天意,是光明正大的事情,而这指鹿为马,却是奸逆赵高所为,王翊听后,立时有些不喜,觉得萧起会这种投过清的人,出的主意也非正道。

  “指鹿为马,那是赵高当着秦二世的面,逼着大臣表态,让大臣自绝与秦二世,使得大臣彻底得罪二世,只能跟随于他。”王翊开口说道:“这本就不是正道,况且眼下王彦在湖广,没有对手,怎么指鹿为马?”

  鲁王原本心中一动,听了王翊的话,却又冷静下来,是啊,他就算指鹿为马,也需要一个对手啊!

  这一点,萧起会自然早就想到,他继续笑道:“浙江巡按御史谢旷,是王彦伯父的门生,很早就跟随王彦。前不久,朝廷军制改革,后勇镇的编制被取消,编入其他镇军中,他转回文职,被朝廷安插到了浙江,监视浙江官场,有他在,殿下这出戏,便可以演。”

  谢旷是南京朝廷安插进浙江官场的人,如果当着他的面,来这么一出戏,那凡是附和鲁王的,都会被他看在眼里,等于自绝于朝廷,只能跟随鲁王一条道儿走到黑,帮助鲁王夺权,以免被朝廷秋后算账。

  “好!”鲁王听到这里,赞叹一声,重重点头,“就这么办!”

  王翊觉得这招有些不妥,有点自降身份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有其他办法,而且这样确实可以快速分辨敌我,便没有出言反对。

  “殿下,那就由卑职出面,将浙江的文武聚集起来,寻个机会试试他们!”萧起会忙抱拳道。

  他对此事最为上心,因为朝廷已经在查他,如果鲁王不能夺权,一旦朝廷查出他指使属下,杀死胡家庄数百口人,软禁朱慈焕,那他必然被一撸到底,抄家灭族。

  鲁王点了点头,正在这时,鲁王的心腹侍卫忽然走进大堂,行礼道:“殿下,唐王那边有密信送来!”

  堂上的几人听说是唐藩送来的消息,心头立刻一震,眼中满是火热。

  难道成呢?唐王那边已经动手,效仿成祖起兵靖难了吗?王彦是不是已经死呢?

  众人一瞬间,内心都紧张起来,只觉的一个大时代,就要到了。

  阮骏、王翊等人,不禁纷纷屏住呼吸,盯着鲁王,见他接过信件,然后拆掉蜡封,拿出信件观看。

  鲁王脸色一阵变化,眼睛顺着字迹观看,半响突然发出一声大笑:“哈哈,好!”

  “殿下,唐藩起兵靖难了嘛?金声桓、郑成功是不是都发动了!”王翊仍不住问道。

  鲁王脸上满是笑意,“王彦将在七月中旬从湖广返回南京,金声桓以在安庆张开天罗地网,等着他去钻。郑成功将轻率水师北上,其属下大将甘辉,防备广州。唐王让本王马上起兵,在王彦被伏杀的消息传到南京之前,兵临南京,他则为内应,为我军打开城门,放大军入城!”

  唐王的意思,是让鲁王在王彦被伏杀的消息传到南京之前,兵临南京,而这时他的身份尚未暴露,南京朝廷不知道他让金声桓伏杀王彦,只以为只要鲁王叛乱,那他就有机会与鲁王里应外合,共取南京。

  “殿下,若真如此,大事成以!”萧起会大喜,“殿下我们立刻起兵吧!”

  鲁王脸上的笑容,忍都忍不住,唐王那个蠢货,水平与他兄长实在差得远了一些,如果唐王是这样安排,那他就更容易夺权了。“不急,等几天,孤要先统一浙地的人心!七月十五中元节官府也要组织祭奠,你们借机将浙地的主要官员都集中起来,孤要祭祀先烈,将不服的人都软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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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7章遍身就穿黄金甲


  中元节,俗称鬼节,七月半,佛教称为盂兰盆节。

  正月十五日汉族称上元佳节,乃庆元宵,古已有之;七月十五日汉族称中元节,祭祀先人;十月十五日汉族称下元节,乃食寒食,纪念贤人。

  上中下三元节,乃中国古时候最重要的节日,地位高过清明、端午等节日。

  中元节在农历七月十五日,部分在七月十四日。原是小秋,有若干农作物成熟,民间按例要祀祖,用新米等祭供,向祖先报告收成。因此每到中元节,家家祭祀祖先,供奉行礼。

  七月十五上坟扫墓,祭拜祖先,后来也有祭祀先烈,有的地方则逐渐演变为以祀鬼为中心的节日,系中国民间最大的祭祀节日之一。

  鲁王想将浙地的官员,集中起来,需要一个名义,中元节时由官府举办一个大型的祭祀活动,便合情合理。

  要能将杭州的主要官员都叫来,祭祀的人,身份也不能低,正好位于西湖栖霞岭南麓,就有这么一位人物。

  萧起会随即按着鲁王的意思,给浙江的官员发文,要求他们来参与中元节在岳王庙举行的祭祀,来祭奠中国的英雄岳王爷。

  岳王庙在西子湖畔,始建于南宋嘉定十四年,初称“褒忠衍福禅寺“,明天顺年间改额“忠烈庙“;因岳飞追封鄂王而称岳王庙,格局上分为墓园、忠烈祠、启忠祠三部分。

  墓园坐西向东,忠烈祠和启忠祠坐北朝南,岳王庙大门,正对西湖五大水面之一的岳湖,墓庙与岳湖之间,高耸着“碧血丹心“石坊,寄托炎黄子孙对岳王爷的敬仰之情。

  这些日子来,浙江暗流涌动,鲁王的人四处奔走串联,浙江的官员或多或少的意识到,可能要变天了。

  对于跟随鲁王的一部分老人来说,他们对于朝廷自然不满,但对于另一些鲁派印记不深的人,或者是已经投靠朝廷,蛇鼠两端的人来说,他们对于现在朝廷的政治格局,其实还是比较满意的。

  毕竟,明朝乱的时间太久,天下人心思定,特别是清军南下,杀人如麻,江南损失惨重,使得人们害怕战争,不想再打仗,希望能够安定的生活,而南京朝廷已经做到了这一点,他们现在官也做的不错,没必要把天下再次弄乱,所以不少人在萧起会派人联络时,虽然嘴上支持,但心里却并非如此。

  不过,虽然他们不太支持,但也不会站出来反对,因为反正是口头承诺,鲁王败了他们矢口否认照样做官,鲁王要是赢了,那他们便多少能粘上一点从龙的功劳。

  这些人想的很好,谁知道鲁王却不准他们滑水,逼着他们表态。

  萧起会请他们来岳王庙参与祭祀活动,不少人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太简单,可是他们却又不敢不来,不来就等于宣告站在了鲁王的对立面。

  鲁王在浙江势力庞大,斗不斗得过楚王和唐王,这另说,要治他们却一点问题也没有。

  因而浙江的官员虽然意识到有问题,萧起会可能要做什么文章,但一个个还是全都赶来赴会。

  七月十五日,西子湖清早便被大军封锁,手持长矛腰挎战刀的浙兵,站立在道路两旁,湖上有战船出没。

  众多官员乘坐着马车,或者是轿子,从杭州城出来,见道路两边大兵林立,旌旗翻飞,心中顿时一紧。

  浙江按察使谢旷也在受邀之列,他乘坐马车前来,掀起窗帘看见外面的情景,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鲁王一系原本有大军十多万,附属的乡勇和民团也有数万人马,可是这四年来,王彦利用各种手段,不断的分化瓦解,鲁王的人马一部分被留在江北,一部分被派往朝鲜,使得鲁王的兵力,逐渐分散,逐渐被朝廷渗透。

  另外朝廷不断压缩地方财政,减少地方政府对赋税的截留,并且严格控制每镇的兵额,使得浙江无法养兵,也限制了浙兵的规模。

  虽说鲁王给张名振还有谢迁写了密信,让两人见机行事,但江北有大量的中央军,朝鲜又离得远,这两人可能都帮不上忙。

  原本的十多万浙军,鲁王能随时调动的,已经只有六万,其中两万是水师,四万步军,都已经被他调动过来。

  从浙兵军力的分散和减少,证明了王彦这些年的政策,还是有些成效,只要时间足够,中央政府就能一步一步的将,割据势力慢慢化解,可惜鲁王也看到了这一点,因而选择在被中央制服之前,提前发乱。

  栖霞岭上,身穿威武金甲,肩披猩红色的披风的鲁王殿下,站在高处,俯瞰汇集到岳王庙州围的数万大军,内心顿时激荡起来。

  此时红日东升,阳光洒在大地上,漫山遍野的旌旗招展,如林的枪阵犬牙交错,锋利的枪头反射着阵阵阳光,晃得人都有些睁不开眼。

  一困就是四年,他如同被困在池塘中的巨龙一般,郁郁不得志,今日他终于要一飞冲天。

  这时他不禁想起了当年的豪迈,他战浙东,与隆武皇帝争正统;策划江南大起义,指挥数十万的义军,点燃江南抗清的烽火;亲率水师战船三入长江,直逼金陵,吹响大明反攻的最强音!

  这些事,每一件都轰轰烈烈,气动山河!

  当年的他是何等的豪迈,何等的威风凛凛。

  站在栖霞岭上,鲁王俯视岳王庙,看着队列森严的数万大军,胸中顿时生出一股并吞天地的豪情,他不禁又吟诵起了太祖皇帝的诗词,“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吓杀。要与西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

  簇拥在身边一众将领听了,内心也纷纷生出豪情,要与朝廷和唐王一决高下,阮骏立时大声附和道:“殿下必然能穿得黄金甲!”

  “三千越甲可吞吴,殿下今有数万众,大事必成!”众将纷纷附和。

  鲁王见将士们摩拳擦掌,士气可用,心中也十分高兴,一旁的萧起会也笑道:“殿下真是英明,选择在中元节祭祀岳王庙,又将大军聚集于此,浙江上下见如此阵势,必然都唯殿下马首是瞻!”

  鲁王闻语微微一笑,这正是他要的效果,等统一了浙江的思想,他便起兵北上,唐王那个蠢货还在等他里应外合,却不知道他连他也要除掉。



第1098章指鹿为马


  岳王庙周围,数万大军,按着番号将栖霞岭脚下的空地全部占据。

  一眼望去,真是枪如林,旗如云,士卒手中的刀剑,在东升的旭日下,泛起波光粼粼的光芒,甚是夺目。

  剑戟的反射的光芒与西子湖上反射的阳光,交相辉映,场面甚为壮观。

  鲁王站在山岭上,强按着内心的激动和豪情,他身后旌旗飞舞,朝阳将他伟岸的身影拉得老长。

  时间慢慢流逝,四万步军占据方圆十里之地,马军、步军、车兵,在岳王庙外列好了阵型。

  车粼粼马萧萧,微风中一片寂静,只有战马打响鼻和风卷大旗的猎猎声。

  栖霞岭下一片寂静,可是却使人觉得,军威壮盛,气冲牛斗。

  此时,受邀前来的官员,基本已经到齐,众多大员三三两两的站在岳王庙外,有些不安的交谈,只有一些鲁王的拥护者,看到周围的场景,才会满心激动,热血澎湃······

  山岭上,鲁王见时间差不多,岳王庙外,已经聚集了近百名浙江的官员和将领,他随即一挥手,“差不多了,开始吧!”

  萧起会闻语,立刻一抱拳,先一步去准备。

  这时,山上一百面大鼓,被力士轰隆隆的敲响,岳王庙前的官员和将领,立刻按着官阶和品级,自觉的分开站好。

  “诸位与孤一同下去吧!”鲁王俯视山下,随即一挥手,便领着众将下山。

  将领一个个摩拳擦掌,一副恨不得马上改天换地的样子,很快就走到了岭下。

  站在岳王庙前的官员们,听着战鼓擂起,心中都有些不安,祭祀岳王爷,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把浙江的兵马都调集于此,分明是想要造反。

  一时间,众多官员的头都低了下来,不敢往四周观看。

  这时,萧起会从山上先一步下来,众多官员见了他,纷纷投来目光,浙江布政使周鹤芝便凑了上来,“萧抚台今日是何意?”

  周鹤芝原来是鲁王的心腹,不过随着鲁王在政治上失败,被王彦招入南京,对于浙江的掌控大不如前,他逐渐与鲁王远离,也正因为如此,中央才将他扶上浙江布政使的位子。

  这次鲁王的行动,他显然是被排除在外。

  萧起会见他靠上来相问,脸上微微冷笑,却没有说话,而就在这时,鲁王在众多将领的簇拥下,已经来到山下。

  周鹤芝见萧起会不答他,顿时有些恼怒,可正在这时,后面的官员忽然一阵骚动,他不禁回首一看,见一名身穿金甲,披着猩红披风的将军,一手按着宝刀,在众多将领的簇拥下阔步走来。

  他定睛一看,不是鲁王朱以海,又是谁呢?

  “殿下!!”

  周鹤芝眼珠都瞪了出来,立刻一声惊呼,背上惊得冷汗直流,周围的官员听见动静,齐齐回首,他们看见鲁王出现,纷纷脸色一白。

  “臣,拜见殿下!”周鹤芝反应极快,稍微愣了一下,便疾步迎上,纳头就拜。

  两侧的浙江官员见此,瞬间都反应过来,纷纷迎上来给鲁王行礼,一个个内心都十分惊恐,真的要造反了么?

  “哈哈···”鲁王见此,心中更加高兴,他大笑一声,扫视了迎上来的几名官员,大多都是熟人,有些面生的则站在外围。

  “哼!”鲁王看到周鹤芝等人,冷哼一声,后者立刻肝颤,低头不敢直视。

  见他们做出屈服的姿态,鲁王这时也没有深纠他们,而是环视了众人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萧起会,出声问道:“来了么?”

  萧起会走回鲁王身边,靠近些后小声说道:“马上就到!”

  正说着,远处一辆插着臬台衙门旗子的马车,在臬台衙门的几名士卒的护卫下,缓缓来到岳王庙外。

  鲁王看见了,顿时哈哈大笑,“谢臬台,可是来得迟了些!”

  说完他居然主动提着步子,走向那马车,可是车中却没有人回应,鲁王也不在意,以为谢旷被惊吓到,不敢下车,于是对身边的阮骏使了个眼色。

  “谢大人,鲁王殿下在此,你还不下车拜见么?”阮骏眼中闪现凶光,大喝一声,吼得周围的官员内心一颤。

  谢旷是朝廷安插到浙江的大员,专门监视浙江官场,鲁王是要拿他的人头来立威,来祭旗吗?

  众人都不敢出声,阮骏见马车内没有反应,一步抢上前,直接将车帘子掀开,里面却空无一人。

  “人呢?”阮骏立刻大怒,一把提起旁边的一名士卒。

  “谢大人半道内急,钻了林子,就不见了···”臬司衙门的士卒都紧张的说不出话来,被抓住衣襟的士卒,颤声说道。

  鲁王一双眼睛立时冒火,他本来想给谢旷一个下马威,让他好好配合着演一场指鹿为马的好戏,可现在却成了他的独角戏了。

  “殿下,现在怎么办?”萧起会也很惶恐,他派人监视,亲眼见谢旷已经过来了,却不想谢旷居然半道溜走。

  鲁王恼怒的瞪了他一眼,然而事已至此,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既然在浙江露面,又调动了数万兵马,就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拖得越久,变数越大!按计划行事!”鲁王愠声说了一句,可是心中却火气难卸,脸色十分难看。

  身边的人都不敢触他的霉头,萧起会慌忙去安排祭祀的事宜。

  岳王庙内,鼓号之声响起,浙地官员和将领再次列成几队,在旗幡的指引下进入大门,来到供奉岳王爷的大殿前。

  “请殿下主持祭祀!”这时候,萧起会走到众人前面,大声说道。

  鲁王没有客气,他调整了一下心态,便站立在大殿前,朗声说道:“诸位!岳武穆乃我皇汉英雄,人臣表率!国之将危,必思良臣,国之将亡,必思良将!孤今日祭祀岳武穆,就是希望我浙地能多出良臣、良将,保我朱家江山,助孤平定天下!”

  说道这里,鲁王声音陡然提高,“宝马赠英雄,来人,将孤的雪龙马牵过来,祭祀岳武穆!”

  众人听了鲁王的话,心中都是一紧,知道鲁王真的要反,而就在这时,几名士卒将一匹黄马拉到众人面前。

  雪龙马,自然通体雪白,士卒怎么拉来一匹杂毛马,是鲁王色盲,还是士卒牵错呢?

  大殿前众人顿时一片死寂,聪明些的已经预知到接下来的戏码。

  鲁王见众人都安静的不出声,并没有不识相的出来提醒马色,于是用目光扫过众人,看得一众官员纷纷低下头去,方开口笑道:“诸位,孤的雪龙马如何?”

  场中一片沉默,那些知道鲁王计划的自然不会先开口,而是要看那些被测试的人有什么反应,而那些不晓得鲁王意图的,到此时,自然也全都明白,鲁王要做什么了。

  他们又不是文盲,自然知道鲁王唱的什么。

  现在,他们要是迎合鲁王,那鲁王后面做什么,他们便都只能跟上,要是他们不迎合鲁王,看看周围的数万精兵,结果也不难想象···

  大风吹过,旗幡猎猎作响,空气紧张的让人感到害怕,鲁王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们等着他们表态。

  “殿下觉得这匹雪龙马怎么样?”终于,布政使周鹤芝开口打破了沉默。

  鲁王一手握住刀柄,手指微动,眯着眼睛说道:“自然是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

  “那就是像冬雪一样了!”周鹤芝很干脆的道,他知道如果不这么说,鲁王必然一刀斩下,然后再问下一个。

  “殿下的雪龙马,毛色真如白娟一般!”有布政使带头,下面的人,立刻纷纷咬定,就是白色!

  “哈哈哈···”鲁王顿时放声大笑起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浑身都洒满了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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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9章巡视江西


  湖广武昌府,汉口新城的铸炮坊内,王彦正领着一众将官视察。

  明朝的火器制造基地,主要有三块地方,分别在广州、武昌、南京三地,当然浙江、福建、江西也有,但是规模和技术上都要落后,因为朝廷掌控的铸炮坊,不仅对北方保密,对于内部的割据势力,同样也是保密的态度。

  王彦最早在广州重新建明朝的火器铸造基地,所以广州时间最早,底子最好,南京主要是接收了洪承畴的江南铸炮坊,规模巨大,武昌则是王彦为了便于湖广战场的补充,以及当初为了攻打南京做准备,建立起来的一个铸炮基地。

  相对而言,湖广的铸炮坊,规模最小。

  因为规模比较小,所以这里生产的火器种类,也少一些,只铸造几种炮和一种铳,主要的任务,是修复各军报废和出现问题的各种火器。

  铸炮坊生产的铳,自然是自生火铳,至于炮,则是上次秋操时出现过的速射青铜炮。

  王彦之前对马军诸将说,要给他们配炮,武昌附近有煤有铁,为了节省成本,便直接在湖广造。

  此时,城外的校场上,五十门速射青铜炮,被依次排开,炮队的士卒,正在进行操演,但参与操演的却不是马军的人,而是王彦带来的忠贞镇的炮队。

  明军用于野战的火炮,一般都是车载佛郎机,而佛郎机因为气密性的问题,射程有限,只能打几百步远。

  如果明军装备这种速射火炮,就可以将野战火炮的最大射程提高两里,将使得明军在野战中获得巨大的射程优势。

  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认为,这种炮配合马军来打步军,或许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如果步军与马军在野外相遇,步军结成严密的阵型,马军一般很难突破,只能袭扰,慢慢拖垮,但是如果马军装备这种速射火炮,就能在步军的火炮射程之外,肆无忌惮的轰击步阵,直到步军阵线松动,然后马军突袭。

  “轰轰轰···”

  校场上硝烟弥漫,铁弹在轰鸣声中呼啸着冲出,砸在地上,溅起片片泥土。

  虽然忠贞镇的炮队,都是有些年月的老炮手,对于火炮操作十分熟练,可这些炮毕竟是新炮,他们也需要一定的时间磨合。

  王彦五月到湖广,如今已经是七月,炮队演练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便基本摸清了这批火炮的性能。

  王彦看完炮场试炮之后,回到汉口新城中,他一回到行辕,便有人迎接上来。

  “殿下,又有消息送来了!”

  王彦闻语将马鞭交给属下,便急忙走进行辕内,他一路穿过几个穿堂,然后在一间大堂内停下。

  堂内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沙盘,上面有五种颜色的小旗子,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一方势力,每面旗子上,还写着军队的番号和兵力人数。

  从沙盘上的态势,就可以看出眼下局势,整个天下大势一目了然。

  虽然代表中央的红旗,是代表唐鲁的黄旗和蓝旗的三倍,但是北面还有数目众多的黑旗和白旗,万一这两方也加入进来,大明的局势便不好过了。

  王彦将红色的披风解下交给侍卫挂在墙上,然后又将头盔摘下来在桌案上放好,随即开口问道:“什么消息,说来听听?看看他们想怎么对付我!”

  “殿下,锦衣卫送来的情报说,鲁王已经秘密离开南京,皇五子朱慈焕确系在鲁王的手上!”王绩开口说道。

  后勇镇的编制取消后,他也转为到五军都督府任同知。

  王彦听后皱了下眉头,“这么说来,鲁王是铁了心要起兵了!不过他将朱慈焕握在手中,显然是抱着黄雀在后的心思,与唐藩并不是一条心。”

  唐鲁两方合起来十多万人马,如果两人一心,加上北面又有金和清牵制朝廷的军队,王彦还真是难以对付,但是两王各怀鬼胎,那他应付起来就轻松许多了。

  想到这儿,王彦又问道:“唐王呢?他现在有什么举动?”

  “唐王目前还在南京,并且好像没有要离开南京的意思!”王绩沉声说道:“不过金声桓和郑国姓,都派遣了心腹前往南京与唐王秘密会晤,至于商谈的什么,锦衣卫暂时还没有探知。”

  “唐王还在南京?”

  王彦一阵疑惑,从得到的情报来看,唐王显然是想让金声桓,在他回京的路上,半道将他伏杀。

  南京城中,王彦的心腹众多,驻军也主要是王彦的人,唐王敢留在南京,他打什么算盘?王彦一时间,不是很理解。

  “这两位殿下,都不是省油的灯!”王彦摇了摇头,叹道:“可惜,他们是宗室,注定与孤为敌,要是他们能服从于孤,听从朝廷的号令,金、清早被孤扫灭矣!”

  “是啊!鲁王当年独扛江南抗清的大旗,唐王也是有名的贤王,他们要是能够支持殿下,天下早大定了!”王绩附和一句,可随即又话锋一转,“不过,殿下也不能手下留情,两王都非容易对付之辈,殿下这次出手,必须要将他们连根拔起,不能再给他们机会!”

  王彦自是知道,对于强大的对手,斩草除根,是对于对手最大的尊重。

  王彦点点头,“北面,有什么动静没有?”

  “有!”王绩脸上露出忧色,“满清的密谍因该也探查到了到一些动静,清军正往河南增兵,似乎有夺回南阳的意思。”

  “金国可有动静?”王彦眉头一挑,真是多事之秋。

  “金国方面到是没看到动静,他们遭受了几次大败,急于恢复实力。汉中方面传回消息,吴三桂正组织士卒开垦屯田,并没攻击上庸的意思!”王绩开口说道:“至于青海方面,金军会不会有动作,我们暂时还无从得知。”

  王彦听完一阵沉吟,半响后,开口道:“这件事情不能继续拖延了,再等下去,便让豪格和多尔衮占便宜了,孤必须尽快平定这场内乱,不能给北面可乘之机。”

  说道这里,王彦站起来,疾步走到沙盘边看着了看,然后说道:“探子不是说,金声桓在安庆等孤吗?孤这次就改变回京路线,孤要巡视江西,让人传令金声桓,让他滚到南昌来见孤王。”

  王彦霸气侧漏,一挥手,又令道:“另外告诉高一功,无论如何要守住南京,万一守不住,陛下、太后还有内阁和议事堂的官员,必须撤出来,有他们在,失了南京,孤还是大明的摄政亲王,而他们只能是叛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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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0章奉天靖难


  鲁王在岳王庙外迫使浙江官场的主要官员和将领们,全都向他屈服,然后祭祀岳飞,兴兵靖难,只是他的靖难与众多官员想的却有些不一样。

  众人只以为鲁王要造朝廷的反,诛杀王彦,夺取政权,可他提出的口号诛杀叛逆和奉天靖难的指向,却同众人想的完全不一样。

  众人以为这个叛逆是指楚王,可鲁王指的却是唐王,他是要平定唐王和楚王争权而形成的动乱,将以十分正面的形象出场,而非叛乱。

  这时,众人才知道,事情比他们想的要复杂一些,唐王也参与到了其中,只不过好像被鲁王算计了。

  既然浙江官场已经屈服,鲁王这时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祭祀后便将主要的官员都集中起来,告知了他的计划。

  唐王起兵同王彦争夺朝廷的控制权,给安定的天下,带来了混乱,鲁王将以平定唐楚内乱为由,起兵靖难,将两人都赶下台。

  他将内乱的原因,归咎于王彦激烈的改革,使得天下不稳,以及共治帝年幼,主少国疑。

  唐王是谋反,必须要镇压,而以共治帝为旗帜的南京朝廷,既然不能稳定天下,那也该打烂了重建。

  国赖长君,皇帝年幼是国家动乱的根源,崇祯皇子既在,为了大明的安定,当由五皇子朱慈焕继承大统。

  原本有些不情愿的浙江官员,在得知鲁王的计划之后,心态顿时有了一些转变,连鲁王要求他们在一张白纸上签下姓名,众人也没有太多反感。

  此事败了,他们自然要受到牵连,可要是胜了,便是他们从龙之功的证据。

  浙江人心一定,唐王催促鲁王起兵的密信又来,从七月初开始,唐王就接连催促鲁王起兵,到今日这一封,已经是第三封。

  信中言明,金声桓已经动手,如果鲁王的兵马,不能快速兵临南京,让南京朝廷得知王彦遇害,明白他们政变夺权,南京朝廷必然会调集江北、湖广等地的兵马勤王平叛。

  如果江北和湖广的明军精锐赶到南京,内阁要拥护小皇帝与他们斗,那事情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够解决,而明军镇守边境的军队,一旦从边境撤离,必然会让北面得利。

  这一点,唐王和鲁王都不想看到,于是在祭祀之后,鲁王立时又登坛祭天,发表靖难檄文,便率领大军直扑南京。

  明共治四年,公元1653年七月十六日,明理政鲁亲王朱以海,秘密潜回浙江之后,联络旧部,于杭州起兵,宣称扫除叛逆,奉天靖难。

  这天,鲁王在杭州城北,筑造高坛,祭奠太祖与崇祯帝,诵读檄文曰:“孤太祖皇帝子孙,国家至亲,受封以来,适逢国难。孤战浙东,征江北,力挽狂澜,得保大明半壁江山,然今上年幼,不能主事,国朝由权臣把持,终至国家内乱。今唐藩起兵与楚藩争权,二者皆为一己之私,而使天下动乱,置百姓与水火之中,受倒悬之苦。孤大明亲藩,怎忍视之?今孤起兵,不为私利,实解民倒悬,不得已也。皇天后土,祖宗在上,昭鉴予心,日月可鉴!”

  念完檄文,鲁王立刻率领四万浙兵,扑向南京,两万水师则走运河,避开崇明的东海水师,出镇江,杀向南京,切断南京与地方的联系,迅速夺权。

  南京城中,内阁里,陈邦彦将几名阁老,召集到了一起,桌案上摆满了锦衣卫查到的情报,几位阁部拿起情报观看,一个个震惊不已。

  “苏阁老、张阁老!”陈邦彦坐着,沉声说道:“情况现在就是这样,楚王殿下需要内阁和议事堂的授权,诸位如果不忍心,看见这几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就表个态吧,如果诸位不支持楚王来平定叛乱,那内阁就只能分裂,三方大战一场了!”

  明军光复南京之后,根据三王妥协的规定,内阁由三方组成,苏观生、万元吉、顾元镜是唐王一方的人,张肯堂是鲁王一方的人,剩下的陈邦彦、王夫之、严起恒才是楚党的人,三方共同组阁,才有了现在南京朝廷。

  如今朝廷按照王彦与文官集团制定的规矩,运行了四载时间,苏观生等人,也该有个了断了。

  楚派的三位阁老,显然事先已经知道了,三人坐在一边,慢慢等候,其他四人看着桌上的东西,脸上却一阵纠结,他们毕竟是出身唐鲁,一时间要做出跟随中央,还是回归唐鲁的决定,确实有些艰难。

  唐、鲁要行动,苏观生或多或少的有些预感,他以为会是唐王来告诉他,可不想居然是从内阁里知道。

  “如果我们不支持楚王,楚王会怎么办?”苏观生眉头紧皱,半响后说道。

  陈邦彦与王夫之对视一眼,后者沉声说道:“就算你们不支持,楚王也会调动人马平叛,只是之前的规矩,便被破坏掉了。”

  如果内阁和议事堂的意见,不能统一,王彦已经交代陈邦彦,那就将唐鲁派系撇开,由楚党单独通过授权。

  以王彦的影响力,要打破现在的规矩,很容易,但他不想这么做,因为一旦他破坏了,就丧失了信誉,下次遇见什么事,就能继续突破规则。

  规则之所以是规则,就是需要所有的人都遵守,如果有人不在规则之内,那就没法子玩了。

  王夫之表达的意思是,就算没有内阁的授权,王彦也会调兵平叛,只是这样,规矩就坏了。

  这几年来,王彦和官僚集团,在进行同一个努力,就是将原本不在规矩中的君权,也纳入规矩中,如今路才走到一半,就出这样的问题,就这么功亏一篑,着实让苏观生等人觉得可惜。

  听了王夫之的回答,苏观生与万元吉一阵沉默,一旁的顾元镜脸上一阵阴晴后,却忽然说道:“诸位立时四载,才有今日之大明朝,臣权与皇权斗争千年,才有今日局面。不管你们怎么决定,反正我站在朝廷一边。唐王、鲁王未经过朝廷的允许,擅自调动兵马,欲杀害大臣,不论打出什么旗号,都是叛乱!”

  这些事情,唐王都没有通知顾元镜,他们显然已经被排出在外,而现在的中央朝廷好好的,臣公有臣公的尊严,为什么要回到随意被廷杖的时代。

  顾元镜一表态,张肯堂也开口道:“我也支持楚王平叛!”

  王彦与内阁是合作的关系,不是臣属关系,大家共同治理天下,唐王、鲁王回来,那将又变成君臣。

  连续两人,都表示站在中央一边,苏观生与万元吉互相看了一眼,也只能点了点头。

  他们两人还是很忠于高宗皇帝,忠于唐藩一脉,所以犹豫不绝,不过共治帝是高宗嫡子,王彦又没有谋逆的举动,他们一番权衡后,还是决定站在中央一边。

  见此,陈邦彦大喜,随即拿出一份内阁的命令,站起身来,“既然如此,大伙儿拟票吧!”

  闻语七名阁老都站了起来,而正在这时,堂外忽然有人禀报,“几位阁老,唐王殿下到文渊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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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1章相互出卖


  堂内七位相国刚达成统一的意见,唐王这个时候,却忽然跑来,众人神色顿时一变。

  “怎么办,见还是不见!”顾元镜有些心虚,苏观生与万元吉则不说话。

  他们曾经与唐王走的很近,是唐王的支持者,现在虽然是唐王要叛乱,可他们决定抛弃唐王,总是觉得理亏。

  张肯堂却道:“我看没必要见,有这些情报,就可以先将唐王控制起来!”

  陈邦彦却挥了挥手,“不急,唐王是理政王,没有足够的铁证,我们岂能动他!我们见一见他也好,看看他说些什么?”

  唐王是理政王,高宗皇帝的弟弟,虽然一直被朝廷排挤,逐渐退出了决策的圈子,但是他的身份,还是存在很大的影响力。

  听了陈邦彦的话,苏观生却忽然开口道:“见一见也好!”

  万元吉看向他,然后也点了下头。

  当下七人便移步出来迎接,不多时,唐王便被引了进来。

  七国相同唐王见礼之后,便又回到堂内,当然桌上的东西,已经被收走了。

  当下,众人重新落座,七位国相座在两边,唐王则没有客气的坐在了正中王彦的位子上。他背靠在楠木椅子上,手抚摸了下椅子的扶手,才端直了身子,忽然沉重的说道:“几位阁老,孤今日来到议事堂,是有件机密的事情,要告知内阁!”

  两侧的几位阁部,交换了一下眼色,苏观生目光怪异的看着唐王,开口问道:“不知是什么大事,殿下居然亲来一趟?”

  唐王并没察觉到异样,他的屁股在椅子上动了一下,身子前倾了一些,然后沉声说道:“确系是一件大事,孤得到消息,鲁王起兵谋反了!”

  七位阁老听了微微一愣,堂内一下沉默,落针可闻,半响张肯堂忽然“哇”的一声,发出一声惊呼,才打破沉寂。

  张肯堂原来是鲁派的大臣,可自从进入内阁之后,便忙于内阁的事务,想着能不能在内阁做出成绩,逐渐与鲁王远离。

  唐王见此,内心十分满意,脸上却忧郁道:“张阁老,惊讶也在情理之中,孤一开始,也不敢相信。”

  做戏做全套,能入内阁的都是老油条,张肯堂万历年间就以进士功名进入了官场,他见唐王神情,脸上立刻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殿下哪里得来的消息,鲁王殿下怎么可能谋反?”

  王彦这些年潜移默化的分化唐鲁两王的势力,使得两王手下的文臣,大多都逐渐认可了朝廷运转的规则,他们不依靠唐鲁,反而能爬的快些。

  在朝堂斗争上,就算出于地方利益的考虑,他们也是反楚不反王,他们与楚党斗争,却又认可王彦定下的斗争规则。

  这使得文官逐渐远离两王,因而唐王看来,张肯堂的反应就十分正常了,因为像他与苏观生等人逐渐疏离一样,鲁王也不再信任张肯堂,自然不会将起兵的事告诉张肯堂。

  “此事绝对不会有假,鲁王已经秘密潜回浙江,他邀请孤王一同起兵,趁着楚王不在京中的机会夺取政权,但是被孤王拒绝了!”唐王开口说道:“如果你们不信,可以派人去鲁王府看一看鲁王是否还在府中!”

  陈邦彦问语,随即叫来一人,吩咐前往鲁王府打探。

  唐王见人出了大堂,随即又自责道:“此事也时孤的错,孤犹豫了几日,才最终决定告知内阁,给了鲁王联络起事的时间。孤算了下时间,此时鲁王恐怕已经在浙江起兵了。”

  唐王是王彦的政敌,他说犹豫几日,自觉可信性很高。

  如果不是众人早就收到了情报,知道唐王要对王彦动手,他这么说,内阁还真有可能相信他的话语。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要追究责任,我们都有失察之罪!”陈邦彦急道:“眼下的关键是如何应对鲁王的叛乱!”

  苏观生看着唐王,“朝廷精兵俱在前线,浙江离此不过五六日的路程,若鲁王真的起兵,南京空虚,楚王又不在京中,这如何抵挡?”

  几位阁部脸上都露出急色,这到不是做假,而是真的担心。

  明军精兵都在前线,南京原本有三万多守军,可被王彦带走了一万,便只剩下两万人。

  南京这样的大城,两万人很难防守,如果鲁王兵临城下,王彦又不在城中,南京缺少主心骨,很有可能被鲁王的叛军攻下。

  唐王见几位阁老,神情紧张,内心冷笑,然后郑重的说道:“鲁王起兵叛乱,危害国本,奈何楚王又不在南京,城中缺少能稳定人心之人,孤是亲藩,这个时候孤不能袖手旁观,不能退缩,如果内阁有需要,孤愿意帮助朝廷守卫南京,平定鲁王叛乱。”

  几人听唐王的话语,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取得内阁的信任,获得南京的大权。

  当下几位阁臣,相互看了看,堂内沉默一下后,陈邦彦开口说道:“殿下愿意为朝廷出力,帮助内阁守卫南京,这对于朝廷来说,自然是好事,我们自然赞同,不过除了守卫南京之外,眼下我们该立刻发令,告知楚王,请他勤王平叛。”

  唐王内心冷笑,按着约定的时间,此时王彦因该已经进入了金声桓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唐王自然不会出言反对,反而会支持陈邦彦的意见,因为王彦已经拿不到内阁和议事堂的授权。

  “孤也赞成陈阁老的意见!”唐王点头道:“眼下我们一是要守卫南京,二就是要请楚王调兵平叛!”

  他这次来内阁,只是稍作铺垫,等王彦一死,鲁王大军兵临城下,南京朝廷又知道鲁王推出个朱三太子,想要推翻朝廷,他的机会就来了。

  现在内阁将平叛的希望,寄托在王彦的身上,一旦王彦不能平叛,内阁便无助起来,即便是明知道王彦可能是他所害,但只要他不承认此事,内阁还是会和他妥协,先平定鲁王的叛乱。

  到时候,内阁和朝廷百官,只能依靠他来对付鲁王,他就能顺利接下王彦留下的遗产,而只要他平地鲁王的叛乱,掌握大权,王彦怎么死的,这都可以掩盖。

  ······

  鲁王从杭州起兵之后,大军立时出发,浩浩荡荡的经过湖州、宜兴、直接逼近潥阳,进入应天府的地界,沿途均为受到抵抗。

  鲁王故意推迟几日起兵,就是想让唐王先行发动,然后让朝廷与唐王相争,他原本以为,唐王动手的消息,已经传遍南直隶,王彦身死的消息,早已令天下震动,可是不想大军进入南直,甚至进入应天府,整个天下还是一片安宁。

  鲁王打的旗号,是平定唐楚争权,导致的天下大乱,可他快走到南京城下,天下却一片安定,这就有些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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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2章兵临南京


  自从戚公之后,浙兵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大明朝最精锐的军队之一。

  他们不仅承担着东南沿海的防倭大任,还南兵北戍,前往北方与蒙古人作战,到戚继光身后的万历二十五年,王士性撰述《广志绎》时,已是“九塞、五岭,满地浙兵”。

  万历援朝一战中,原浙江兵为主的老戚家军和被戚公整训过蓟辽军,成为了这场战争中明军的主力,攻克牡丹峰,收复平壤,都有浙兵的身影。

  攻打平壤时,年过花甲的戚家军老将吴惟忠左肋中弹,血透衣甲依然站在最前沿指挥,收复汉城时,浙兵先头部队千余人马,刚到汉城城下,数万日军竟紧闭城门不敢出战,朝鲜的史书上处处可见对浙兵的赞誉。

  不过辉煌之后,总是衰落,如此强军,也避免不了败亡的命运,他随着王朝的腐朽,一同走向终结,终于在浑河血战以后,就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此战之后,浙地兵马沉寂数十年,直到江南抗清,才又慢慢打出了一支新的浙兵。

  这支浙兵就是鲁王麾下的人马,其精锐程度,虽然比不上历史上的戚家军,可是也足以称为精锐。

  时光荏苒,在浙兵没落几十年之后,鲁王手下的新浙军,终于再次走上历史的大舞台,掀起一场内斗的大浩劫。

  这同他们的先辈相比,显然不是那么的光彩。

  鲁王大起浙地兵马,倾巢扑向南京,走到潥阳时,便发现情况不对,早该乱起来的南直居然没有一丝动乱的迹象。

  这让鲁王意识到,可能出了问题,唐王再三催他起兵,言他已经动手,他故意推迟过来,南直这边应该早已大乱,可是事实上却没有一点动静。

  鲁王马上就意识到,他被唐王给耍了,唐王故意提前告诉他时间,让他先一步起兵,把他诓骗到南京来,让他做反贼,给南京朝廷施压,而唐王则好从中谋取南京大权。

  这对于鲁王而言,真是个很痛的领悟,他在浙江祭天,发布檄文,完全就像个傻子一样。

  “直娘贼!不讲道义啊!狗.日的过河拆桥,骗孤王来打投阵,背骂名,真不是东西……”

  鲁王打着平定唐、楚内乱的旗号而来,可是他旗号都撑起来了,唐、楚却还没打起来,这他娘的就尴尬了。

  一时间,鲁王仿佛吃了一嘴苍蝇一样难受。

  而这时,随着他的人马开进南直,浙江兵马越境的消息,便很快就被传到南京,朝廷质问的使者转眼便撞上了鲁王。

  内阁作为中央政府,对鲁王率领浙兵入境,进行了责问,让他马上率兵返回浙江,入京接受询问。

  同内阁使者一同来的,还有唐王写给他的明信,开头便斥责他造反,斥责他不顾大局,为了私利,置百姓于水火之中。

  这几乎就是鲁王檄文中质问唐、楚的言词,现在唐王直接拿过来指责他,鲁王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他肺都快要气炸,大骂唐王无耻。

  这时,他大军已经开出浙江,开弓没有回头箭,哪里还有回头的道理。

  鲁王虽然知道自身遭了算计,处于不利的地位,但是这时他已经没有后路,也就只有继续向南京挺近。

  既然计谋不成,那就直接用强,他有朱慈焕在手,强打下南京,也不是不行。

  南京内阁见劝阻鲁王退回浙江无效,随即一面通过平叛议案,一面传告四方,鲁王谋反,令各地起兵勤王。

  这时鲁王骑虎难下,随即争锋相对,重新发布靖难檄文,由平定唐、楚内乱,改为清君侧,言权奸破坏大明祖宗之法,唐藩窃剧大统,四万大军鼓躁喧天地往南京推进。

  大军一路张贴榜文,评击南京朝廷,重商轻士,迫害宗室的罪行,声明,凡配合大军者,不抄家,不抽丁,性命家财予以保全。能献地而降者,依官阶不同,视情况进行升迁,并给予房产、田地、金银等奖励。

  此文一出,鲁藩明确针对南京朝廷现行的国策,又祭出朱慈焕这面大旗,江南立时大震。

  早就看不惯一群商人爬到自己头上,在王彦的改革中,因为守旧而未参与进来,逐渐失势的守旧士绅,终于找到了机会,纷纷响应鲁王,他们不仅出钱出粮,甚至组织族人支援鲁王,欲推翻明朝现行的国策。

  七月二十二日,浙军沿着秦淮河北上,进抵金陵南郊,由上方门进入外郭城,占据大祀坛和大校场,大军暂时驻扎下来。

  鲁王在南京待了四年,对于南京的情况了如指掌,知道金陵城高墙厚,护城河之宽广冠绝天下,城墙上各种设施之复杂,配套之完备,根本不是什么府城州城可以相提并论的。

  这些都是南京的优势,可是南京也有不足,就是城墙太长,守军要防备的地方实在太多。

  虽说中央军放弃了恐怖的外郭城,退入了内城,可长达数十里长的内城,还是太长,守军根本就站不满,这便是鲁王的机会,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现在等于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就是一个字“干!”,只有在中央的援军赶到南京之前,或者是唐王的人马杀来之前,攻下南京,控制大明的首脑,才能取得胜利,否则就只有失败。

  四万浙兵在大校场一线扎下营盘,鲁王朱以海在众多将领的簇拥下,绕城查看,正当他打算细看之时,从城中冲出一支马军,只有一两百骑,迎着向他而来。

  鲁王隔着老远视之,看见为首一人,顿时火冒三丈,他一夹马腹便挥鞭迎上。两支马军人数差不多,疾驰着靠近,眼见着要撞到一起之时,两方却纷纷勒住了战马。

  “无耻之徒,安敢诓我!”鲁王拉着马缰,破口大骂,战马暴躁的盘旋着。

  唐王在一众明军的簇拥下,面对鲁王的愤怒,脸上却保持着微笑。以眼前的情况来看,他似乎已然成了最大的赢家,唐王自是有些自得。

  “鲁王说话,好没道理,你不是也留了一手么?”唐王双手拉着马绳,笔直的坐在马背上,冷笑道:“那朱慈焕是怎么回事,你真当孤不知道么?”

  鲁王闻语一阵语竭,到嘴的话又憋了回去,他也算计了唐王,只不过没有成功,两人之间确实没有谁更高尚,谁站在道德制高点这么一说。

  “好!这次算你厉害,但你也休要得意!”鲁王咬牙切齿,一抬手用马鞭指着唐王道:“孤大军临城,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你要能守住南京,才算本事!”

  说完,鲁王一拔马缰,便领着马军,疾驰回营!



第1103章准备收网


  “奉天靖难,皇明兴亡,在此一战!”

  轰隆隆的炮响和呼喊声,在南京城外起伏绵延。

  攻下南京,成为鲁王能够翻盘的唯一胜算,在他的号召下,被王彦排挤的理学门人,还有些对于眼下社会状况不满的守旧派,纷纷跳了出来,不少人开始组织人手,支援鲁王靖难。

  在浙江水师,从镇江杀出,控制了南京附近的江面之后,南京朝廷将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唐王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现在南京朝廷还以为王彦还在,可是一旦王彦身死的消息传来,那朝廷就只能和他谈判,同他妥协,求他出力平定鲁王的叛乱,他便能窃取南京的大权。

  城外,鲁王知道他的时间并不多,水师虽然能够阻拦江北的明军回援南京,可是却挡不住江西的金声桓,还有正在北上的郑成功。

  如果金声桓伏击王彦得手,必然会立刻挥师东下,那时他与南京理应外合,那他就只能失败了。

  所以留给鲁王的时间并不多,在浙军到达南京不久,他们便开始炮轰南京,大军试探着攻击南京城。

  在大胜关之西,由南直往湖广的管道,是除了长江航道之外,大明内部东西联络的重要通道。

  崇祯朝时期,朝廷因为财政困乱,裁撤了不少驿站,但这对于财政的节流并没有帮助,反而会使得中央与地方的沟通变得困乱,从而引发一系列的连锁事件,给中央的财政,带来巨大的伤害。

  王彦主政以后,特别注重驿站和官道的建设,他要求官道能连接所有的府城,而各省的省道,则要通到每个县。

  道路通畅,出行方便,货物能够运出来,经济和商业自然也就带动起来,而发达的官道,也便于朝廷军队的调动和政令军情的传送,使得朝廷和地方都能快速做出反应,紧密的连接起来。

  一个大帝国,为了防止地方割据,就得将权力收归中央,强中央而弱地方。

  这样的好处,在于防止分裂割据,防止地方叛乱,但他也有他的缺点,就是地方权力被中央收取之后,造成很多事情都需要中央批示之后地方才能做。

  王彦这几年加强中央集权,到军制改革,将军队国家化后,可以说中央集权已经迈出了一大步。

  鲁王和唐王为什么要拿南京,就是因为明朝的权力,已经逐渐集中到了南京,控制了南京等于就控制明朝。这就像后世许多国家的军事政变一样,控制首都,地方就可以传檄而定。

  在王彦的设想中,南京就是大明帝国的首脑,地方是四肢,而脑子怎么控制四肢,就要靠遍布全国的官道网络。

  在大胜关西南方向百里之外,通往湖广的官道,从矗立着的马鞍山脚下经过。

  这里山高谷幽,森林茂盛,官道从大山南面绕过,一直通向西面,经过江西联系湖广。

  此时,一支二十人的队伍,在官道旁的树林里,已经等了几日的时间。

  时至正午,他们正在林中吃饭,为首的一人,二十出头,名叫朱广溶,是一名底层宗室,是唐王下属捧日军的一员。

  他身体十分健硕,也很精明能干,原本是跟随豫王,但是豫王被逼到台岛之后,他便一直跟在唐王身边,很受唐王的器重。

  作为明朝的宗室,虽然只是底层宗室,但对于王彦依然深恶痛绝。

  自从宗室迁台事件后,捧日军上下都憋了一口气,军中所有的宗室子弟都奋发努力,准备有朝一日,拿回宗室应得的利益。

  几天前,南京内阁和议事堂通过了授权王彦调兵平叛的议案,给予王彦指挥平叛的大权,内阁的任命将通过快马送到王彦手中。

  虽说按着计划,王彦很快就会落入金声桓的包围之中,内阁的任命不可能送达,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唐王还是派遣了一队人马前往截杀。

  朱广溶便奉命领着属下,来到此地埋伏等候,他们坐在官道旁一片树林内的草地上休息吃饭,朱广溶则坐在一块大石前查看地图,确定了埋伏的位置,是信使的必经之地。

  算上今日,他们在此埋伏了近两天时间,朱广溶旁边的一名手下,一边啃着肉饼,一边说道:“百户,传令的会不会不走南岸啊?要是他们走北岸,我们岂不白等了。”

  捧日军中有爵位的宗室很多,向朱广溶就是镇国将军,但是在军中,他们都不称爵位,而是军职。

  “不可能,殿下给的消息,绝对不会错,他们肯定走南岸。”朱广溶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吃你的饼吧!”

  周围几名士卒立刻哄笑,而就在这时,朱广溶忽然一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周围的士卒立刻静声,便听见远处隐隐传来了马蹄声。“有情况,快上马!”

  还在吃饭的士卒,纷纷将手中的吃食丢了,飞快的起身上马,向树林外奔去,他们刚奔出树林,只见东面官道上奔来三个小黑点,似乎是三名骑兵。“快!用绊马索!”朱广溶当即挥手道。

  几名士卒立刻钻入对面的草丛,拉出三条绊马索,剩下的人便都埋伏在官道两旁的灌木丛内。????不多时,三名插着背旗的骑兵疾奔而来,马蹄在官道上激起滚滚黄尘,朱广溶对手下低声道:“来了!准备动手!。”

  躲在灌木中的士卒,立刻弯弓搭箭,锋利的箭头对准了疾驰而来的骑兵。

  这时,三名骑兵已经奔至他们身前,地面上顿时弹起几根绊马索,前面两名骑兵猝不及防,战马和人一同摔倒,后面一名骑兵反应很快,猛的一拉马缰,战马一跃而起,可是还没落地,两边就射出几箭,战马一声惨叫,骑兵也摔在地上,滚出一丈多远。

  两侧的士卒顿时纷纷冲出来,控制三名骑兵,从身上一阵乱搜,摸了半响,却什么都没有。“百户,没有!”

  朱广溶闻语脸色一变,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林里忽然窜出一枚响箭,他便见十多个锦衣卫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第1104章釜底抽薪


  得到清军增兵河南的消息之后,王彦见鲁王与唐王已经暴露出来,随即决定迅速收网。

  大军按着原定计划,从武昌启程,返回南京。

  王彦虽然担心自身的安全,但是他并没有真的害怕金声桓,他纵横天下多年,威名著世,岂会胆怯,他走江北,绕过江西去湖广,其实是故意示弱,给金声桓壮胆而已。

  从甲申国变开始,王彦数次陷入险地,他被多铎率三十万众包围在扬州,在湖广与勒克德浑十万众激战于野,他都没有恐惧,而金声桓不过是他招降的一员降将,他岂会惧怕。

  七月十五日,几乎就在鲁王在西子湖畔祭祀岳王庙,准备起兵之时,王彦率领一万大军,亦从武昌出发,返回南京。

  大军依然沿着北岸而行,而王彦一动,自然便有亲近唐王的官员,将王彦的行踪,告知了江西方面。

  安庆附近,密集的河网和起伏的丘陵之中,金声桓将三万大军隐藏于此,布置了一个巨大的口袋,等着王彦送上门来。

  王彦按着原定的路线,一万人马沿着长江而下,不几日就到了九江对岸,而大军到此之后,便忽然停了下来。

  江岸边,白色的营寨蔓延,旌旗在江风吹拂下猎猎翻飞,士卒们在营寨内操练,马军在旷野上飞驰。

  从打下南京之后,王彦便一直担心政变,所以四年之间,很少离开南京,最多只是在周边转一转,便返回南京坐镇。

  以他的威名,他在南京一天,谁也不敢轻易动弹,这虽然使得天下安宁了四载,但是毕竟只是将隐患压制下来,并没有彻底解决。

  堵不如疏,压制始终不是办法,迟早会爆发出来,所以他才故意离开南京,想出这么一条引蛇出动的计策来。

  此时,王彦身穿金甲,披着猩红的披风,骑着火炭骏马立在江边。

  他这身装扮,可以说深入人心,引领潮流,风骚的很,不仅给清军留下了深刻的映象,也引起了鲁王的效仿。

  这身金甲伴随着王彦东征西讨,可是四年间,却再未上过战场,只能在秋操时才有机会穿上。

  众将士看着一身戎装的王彦,立在江边,心中也是一翻感慨。

  江风徐徐,吹动着猩红的披风鼓荡,王彦望着江面,回首问道:“船只抽调的怎么样呢?”

  在他的身后,陆士逵立刻回道:“殿下,船只早已准备妥当,只等殿下一声令下,人马立刻可以过江。”

  王彦这次要一劳永逸的解决明朝内部的问题,而且不能拖延太多的时间,他知道金声桓在安庆等他,自然不可能一头扎进去,真的打上一场。

  内战始终太耗费帝国的元气,他要的是以势迫降。以他的声望和威名,对上金声桓,他可以说信心十足。

  唐王和鲁王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南京,他却要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王彦点了点头,忽然问道:“谁向金声桓泄露了孤的回京路线,查清楚了吗?”

  “查到了,我们在这里扎营,忽然停下不走,那人果然慌了,昨夜派遣属下偷偷出营,想要去通知金声桓,但是被巡哨的士卒抓了。”

  王彦脸沉了一下,扭头过来问道:“是谁?”

  “是虎捷营同知张光翠!”

  王彦皱了下眉头,随即反应过来,估计是因为堵胤锡的关系,他沉默了一下,“先将他看关起来,待大军过江之后,放他离去。”

  两人正说着,东面的旷野上,一队十多人的骑兵,突然从天际疾驰而来,扬起一片黄尘,直接冲到营寨前。

  陆士逵远远注视着骑兵背后的旗帜,急声说道:“殿下,是朝廷的加急信使!”

  “走,回去看看!”王彦也看见了,他当即一拔马缰,冲下河提,返回大营。

  王彦领着众将回到大营,留在营中的杨彦昌立刻领着一名风尘仆仆的骑士,迎接上来。

  “殿下,内阁八百里加急的任命,刚刚送来!”

  王彦翻身下马,将马鞭交给侍卫,然后一挥手,“帐中谈!”

  当下他便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进入大帐,他方坐下,那风尘仆仆的骑士,便从背后解下一个竹筒和一个黄布包裹的东西呈到帅案前。

  王彦没有急着去看,而是问道:“南京的情况这么样呢?”

  那骑士忙行礼回道:“回禀殿下,卑职从南京出发时,浙江的叛军已经进抵南京外郭,正准备攻打城池。”

  “哦,鲁藩已经发动了!”王彦微微颔首,他要钓的大鱼已经上钩,他必须要尽快收线了。

  帐中众人听了之后,脸上都漏出了急色,王彦却挥手压了压,让众人安静,然后让骑士退到一边,才拿起竹筒,打开一头,倒出一份皇绢。

  他展开一看,正是他在等的东西,是内阁和议事堂对他的授权状,他在解开黄布包裹的盒子,里面则躺着几枚调兵用的虎符。

  虽说王彦有个大将军的职衔,名义上节制天下兵马,可以不用这些东西,但是有这些东西,他更加名正言顺。

  当下,他向帐中诸人展示了这两样东西,帐中众人见到虎符和内阁的授权令,顿时一阵肃然,而王彦则站起身来,然后振臂说道:“众将士,大明的江山,并非一姓所有,实乃孤与你等,奋战数年,才打下的基业。这天下,有孤的心血,也有你们的心血,乃万姓共有。孤与你等斩荆披棘,抗强虏扫不臣,始有今日太平之半壁,然强虏在侧,神京未复,唐藩、鲁藩只为一己之私,便起兵叛乱,欲杀害忠良,独霸我等打下来的江山,置百姓与天下大势不顾,使得强虏得利,实乃丧心病狂之举。”

  说道此处,王彦走到了帐中,环视众人一眼,加大了一点声音,振臂说道:“现在朝廷已经命孤平叛,你等可愿意与孤,扫平叛逆,肃清寰宇,还天下一个太平,共建一个强盛的大明朝。”

  “我等愿意随殿下,扫平叛逆,肃清寰宇!”陆士逵等人立刻抱拳肃声道。

  帐中立时杀气弥漫,这场对决,已经托了四年。

  王彦见此,当即一甩披风,从新走回帅案后坐下,然后拿起一块虎符,开始发号施令,“传孤军令,令两广总督陈子龙,率领神策军王进才、王允成两镇人马,开进福建,若如抵抗,格杀无论!”

  闻令,一名将领立刻上前,接下虎符。

  王彦又拿出一枚,接着说道:“传令刘芳亮,紧守南阳,清军如来进攻,三月之内,孤必然发大兵援救他!”

  又一将肃然接过虎符,而王彦则继续说道:“再传令戴之藩,夺了张名振的兵权,并严防清军攻击两淮!”

  “传令刘顺与满大壮,寻机援救南京!”

  这些事王彦之前已经做出了安排,同心腹通过信件,只不过之前是他个人的名义,现在是用中央的名义,来发号施令。

  王彦一连发出几条命令之后,又拿出一块虎符,然后发令道:“再传令王士琇,率领三万骑兵,立刻渡江南下,接令后三日之内,赶到南昌与孤汇合!”

  负责传令的将领,再次上前恭敬的接过调动横冲马军的虎符。

  这时王彦再次站立起来,看着众将,豪迈的一挥手,“平定叛乱,从江西开始,孤这就送上门去,看看堵抚台,会不会对孤出手!传令大军,立刻渡江,直奔南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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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5章转进江西


  王彦一声令下,万余大军立刻拔营,登上船只向九江进发。

  帅帐内,王彦端坐,被侍卫控制的虎捷营同知张光翠,被陆士逵带来大帐,他见王彦坐在帅案前,脸上露出羞愧之色。

  王彦眯着眼看着他,也没有谩骂,直看得张光翠冷汗直流,屈膝欲跪之时,他才忽然挥手说道:“你走吧!帮孤给金声桓带个话,孤给他三天时间,让他来南昌见孤,要是迟了,孤抄他家,诸他三族!”

  说完,王彦便起身,离开大帐,陆士逵与侍卫紧随其后,留下张光翠呆若木鸡的站在帐中,整个人像中了邪一样,等王彦出了帅帐,才反应过来。

  王彦散发出来的气势,让他一时失神,心中悔恨不已。

  堵胤锡还在湖广时,他是堵胤锡的下属,王彦知道堵胤锡才能出众,又忠于帝室,所以在与隆武生隙后,便一直排斥堵胤锡,不仅将他挤出了湖广,还吞并了堵胤锡的抚标,张光翠也就是那时被编入五忠军中。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王彦这也是排除异己,嫉贤妒能,不是个好东西。

  历史上堵胤锡可以说是南明最有战略眼光和才能的大臣,是能够中兴之人,如果不是何某人掣肘,堵胤锡绝对能撑起湖广的一片天地。

  他所做的决策和建议,基本都是正确的,同何腾蛟、瞿式耜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过正是因为他的能力,王彦很忌惮他,所以一直对堵胤锡进行打压。

  明朝光复南京四年多,顾元镜、万元吉都以入阁,可将湖南经营的有声有色的堵胤锡却还在巡抚的位子上。

  他被调任江西后,虽是巡抚,但其实是军政事物一把抓,将江西经营的也颇有声色,凭借景德镇的瓷窑,抚州的矿山,以及鄱阳湖和赣江周围的平原,使得江西的农业和经济都得到了发展。

  他这样的能人,自然有魅力在,因而唐王的人通过堵胤锡的关系,找到张光翠时,他犹豫了一阵后,还是倒向了唐王一方。

  王彦离开大帐后,便乘船随着大军过江,江西方面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伏杀王彦等于造反,属于机密,江西只有少数人知晓,绝大多数官员都不知情。

  自从光复南京之后,江西一直处于半独立的状态,朝廷的军队从未开进过江西,至今已有四年多的时间。加上王彦这次巡视湖广,也是绕过江西,直接前往,所以江西方面完全没有想到王彦会带兵进入江西。

  这点就算唐王和金声桓也没有想到,就算他们行事不密,事情败露,王彦也应该先想法回到南京才是,怎么可能跑到江西呢?

  王彦如此决断,自然也有他的考虑,他如果先回南京,就算是挫败了唐、鲁控制南京的企图。唐王还可以退回江西、福建,鲁王还可以退回浙江,进行割据,大明将陷入长期的内战,王彦要打下三省,至少要一年多的时间,这无疑会给豪格和多尔衮机会,这是王彦不愿看到的。

  因而王彦的打算,是以南京为饵,在唐藩、鲁藩争夺南京之时,他先迫使江西臣服,然后回师南京,让两藩接受失败的现实。

  此时在江西、福建,王彦还有很强的影响力,当初也安插了不少棋子,能够为他所用,可如果让唐藩退回两地,必然会进行一场清洗,将亲楚的官员全部处理掉,割据抗争,那王彦再来攻取,就得一城一地的攻拔,就太麻烦了。

  王彦忽然改变回京的路线,进入江西,使得江西方面错手不及。

  这时唐王毕竟还没有明着反叛,而王彦则是大明的摄政亲王,皇帝底下第一人,九江知府和守将哪里敢对抗王彦。

  大军一过江,王彦一勾手,两人便乖乖的出城拜见。

  两人进入军中,王彦端坐中央,两侧甲士林立,王彦直接让人宣读了朝廷对他的任命,并指出唐王、金声桓意图谋反,问两人是跟朝廷,还是跟着唐王造反,两人看着周围的甲士,早已冷汗直流,哪里还敢有别的想法,自然磕头拜服,同唐王划清界限,表示跟随朝廷。

  王彦这一更改路线,其实是打了江西方面一个错手不及,金声桓把江西的精兵都带到了安庆,王彦进入江西,这么大的人物,下面的人怎么敢挡。

  一时间,江西顿时人心惶惶,不晓得该如何站队,如何表态,也没有一个能做主的出来,王彦从九江到南昌,一路未有阻碍。

  安庆府,老峰山脚下,张光翠在几名士卒的带领下,快步的往山腰攀爬。

  这里是金声桓设伏的主要战场,山上到处可见正在修筑工事的士卒,半山腰上一座炮台,数百士卒正将一门门火炮搬运到山上,用来封锁长江。

  无数士卒在地面上挖掘陷坑,等待着王彦一头撞进他们的伏击圈。

  自从得到王彦从武昌出发的消息后,金声桓便激动得彻夜难眠,他内心即兴奋又有些恐惧。

  兴奋是因为能除掉王彦,这个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这个挡在他身前,斩断他封王之路的对手。恐惧则是因为王彦的威名,因为他的能力,想想王彦的事迹,他要伏杀这样的人物,心中自然又紧张又恐惧又刺激。

  老峰山在长江边上,在这里埋伏,可以将王彦的一万人,都困在江边的狭长地带,到时大军从山下往江边一冲,以高冲下,必然能将王彦杀得大败。

  张光翠在士卒的引领下,到了老峰山的背面,这里就是金声桓的帅帐所在。

  在大帐外站满了士卒,张光翠等了片刻,一名军官从帐中跑出来,抱拳道:“张将军,督镇请你进去!”

  张光翠精神恍惚拱手回了一礼,深一脚浅一脚的进入帅帐,只见金声桓独自一人在帅案前来回踱步,显得忧虑忡忡。

  “这个时候,你怎么能亲自跑来,要是暴露了怎么办?”金声桓见他进帐,立刻停下脚步,眼神烦躁的看着张光翠,开口责备道。

  张光翠脸上却一阵颓然,苦笑一声道:“督镇,事情早败露了。楚王离开南京就是为了算计你们。”

  金声桓听说张光翠来到安庆,心中就有些不好的预感,听了这话,他脸先是一僵,而后立时愤怒起来。

  “什么?”金声桓瞬间双目圆蹬,脸上满是惊愕,重复问道:“你说什么?事情败露呢?这怎么可能?”

  霎时间,金声桓脸上顿时升起一股恐惧之色,他情急之下,一下将张光翠抓了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快说!”

  唐王夺权的关键,就是要弄死王彦,如果王彦不死,那政变十有八九都要失败,金声桓听到这个消息怎么不肝胆俱裂。

  张光翠见金声桓面目狰狞,脸上有些惊慌的说道:“这是楚王亲口所说,他已经知道督镇在安庆,还让我转告督镇,让督镇三日之内赶到南昌拜见他,不然···”

  “不然怎样?”金声桓眼睛赤红。

  张光翠被他的气势吓得结巴道:“不,不然,楚王就要屠灭督镇三族···”

  金声桓听了,顿时后退几步,他一个踉跄,险些将帅案撞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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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6章堵胤锡


  七月二十二日,大晴天,天空一片蔚蓝,大地充满了炙热的气息。

  这样的天气,即便是光着膀子都有些难受,更不要说穿着一身铠甲站在城头。

  在宽逾两丈的城墙上,武卫军的士卒正顶着太阳,忙碌地搬运箭矢、擂木、石块、火油等物。

  城墙上,红衣大炮、佛郎机一字排开,操炮手们正在作最后的检查,确保器械完好。

  城内,一队队的士卒,在街道上奔跑着,脚步声蹭蹭的响着,给人呈现一股紧张之感。

  王彦率领大军从九江过江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南昌城,城中守将刘一鹏、郭天才乃金声桓心腹,立刻率兵在城头布防,然后快马飞报金声桓,询问该怎么办?

  城头上,赣军士卒正忙的汗流浃背,几里地外,一大片人影,却正缓缓前移而来。

  一名赣军将官远远的看见,立刻疾步走到墙边远眺,这一看,立刻一惊,当即放声喊道:“有情况!”

  守将刘一鹏得到消息,忙蹬上楼顶,向北眺去。今日天气晴朗,视野极好,他立时便见南昌城的北面,一片旌旗如同彩云一样,从原野飘来。

  南昌城楼很高,只要眼力好,能看出好几里地。

  刘一鹏拿来千里镜,朝徐徐而来的兵山望去,圆形的视野中,当先一人,金盔金甲,猩红的披风,胯下红火的战马,头上二尺长的红翎插在金盔上,拉风至极走在一面大纛旗的前面,后面各种旗幡林立,显示着他身份的不凡。

  刘一鹏见这身行头,在看这排场,脸色立刻一沉,回头对郭天才道:“楚王真的来了!”

  当年王彦大军出粤地支援湖广,与不可一世的清军激战于楚,杀伪王耿仲明,伪公沈志祥,大败勒克德浑十万大军,坑杀五千八旗,凶名威震天下,大涨中国士气,一举扭转了大明的颓势,为明军稳住了阵脚。

  他逼得勒克德浑只带千余人逃出湖广,遁入江西,随后王彦携楚地大胜之威,南下援赣,大军一入江西,赣鄱大地,望风而降,一月之间,江西颜色大变,不可一世的清军,再遭失败,王彦迫降金声桓,烹杀勒克德浑,两蹶名王,天下震动。

  王彦这样的威望和名声,如今还在,特别是江西可以说就是他打下来,只是因为王彦当时兵力虽强,但根基不稳,身边又没有官僚集团支持,而他当时也还没有明确的权臣之念,所以并没有能控制江西。

  自从当年入赣之后,王彦已经有七八年没有进入过江西,但他不在江西,江西却依然还流传着他的传说。

  旁边的郭天才听说楚王真的来了,心头一颤,忙看了一眼,果然看见金盔金甲火炭马的王彦,他顿时就有些胆怯起来,急声问道:“这可怎么办,楚王是大明摄政,督镇又不在,我们怎么敢抗拒他呢?”

  刘一鹏看了眼城上备战的士卒一眼,坚固的南昌城和属下的士卒,都不能给他踏实的感觉,于是他一手捶在城墙上,懊恼道:“我去请抚台大人来。”

  江西原本有兵十万,不过孙守法、王得仁先后被王彦寻机调走之后,江西剩下的人马大概只有四五万左右。

  这看起来少了一大半,可离朝廷规定的三万人,还是多了近两万人。多出来的部分,朝廷自然不会发粮发饷,全靠江西赋税截留的部分来养。

  江西毕竟只是一个省,截留的赋税,养了兵,就不能干其它的事情,还会影响官员的待遇。这样一来多出来的兵,在兵饷和给养上,自然比不上朝廷的人马。

  金声桓带走了三万精兵,剩下的两万人马,大多是超额的杂兵,他们散布在江西各地,南昌就有一万人。

  王彦只带一万人马前来,可是南昌城内的赣军,依然没有底气。

  当然他们主要是被王彦的身份震慑,没有能够与王彦抗衡的人物,他们名义上也是大明朝的臣子和军队,一般人,怎么敢和大明朝的摄政亲王对抗。

  城头上,发现远处徐徐而来的人马,士卒们纷纷拥着城墙眺望,他们议论纷纷,将校们则面带惶恐之色。

  一般的小卒,对于江西与朝廷的关系,了解的并不深,可是将官们却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他们看见楚王的大纛旗,心中怎不叫苦。

  城上一阵惶惶,这时将士们身后,忽然一声炸雷似的声音响起:“抚台大人,臬台大人到!”

  议论纷纷的将士们,闻语忙转过身来,站得笔直。

  台阶尽处,堵胤锡和吴尊周两人,在江西诸司文武官员的陪同下登上了北城,他们经过之处,所有的军士都垂头致意,不少将士看见了堵胤锡,脸上的惶恐立时就消散了不少,仿佛看到了主心骨一样。

  刘一鹏与郭天才见了堵胤锡上城,立刻迎接上来,指着城北道:“抚台,楚王已经快到城下了,督镇又不在南昌,我们要怎么办啊?”

  随行的吴尊周听了这话,脸色惨白,他全程参与到政变之中,王彦经过安庆回南京,而改道来武昌,他们的计划便基本失败了。一时间,吴尊周不禁腿颤起来。

  堵胤锡鼻子里出了一股长气,见不少将官都围了上来,想听他怎么决断,可他却一挥手,“你们各司其职,本抚自有决断!”

  众多将校听了,虽不情愿,但还是纷纷散开。

  唐王要动手政变,堵胤锡自然是知道的,不过他并不支持,但唐王并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他反对政变,到不是他站在王彦一边,而是他觉得,此时政变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首先他本能的排斥唐王采用这种手段,其次就算唐王成功了,西南何腾蛟、湖广吴晋锡、两广陈子龙这些楚派大佬,还是存在。

  唐王采用这么激烈的手段来夺权,打破眼下大明的政治规矩,那楚派大佬们未必会抱着规矩不放,他们也可能兴兵夺权。

  特别是何腾蛟,堵胤锡对他这个老上司是分了解,斗起来绝对没有底线,他要是打出为王彦复仇,平定叛乱的旗号,联系楚粤之众,学那左良玉兴兵东下,那大明朝便完了,而就算他们不起兵为王彦复仇,也很有可能形成割据之态。

  如此一来,大明的格局,只是由楚派代表中央,唐鲁割据,转变为唐派代表中央,楚派转为割据地方,对朝廷而言,一点进步都没有,甚至开了倒车。

  花有千万种,世上的人也各不相同,有的自私一些,有的却有一颗公心。

  官场上,待久了,绝大多数人,都会慢慢变成政客,可堵胤锡其实与王彦一样,做事都有一定的底线,算得上是政治家。

  王彦突然进入江西,堵胤锡便已经明白,唐王可能要失败了。

  对于王彦,堵胤锡其实是很失望的,他曾经以为王彦是郭子仪、岳武穆一样的人物,可是王彦却逐渐向权奸的方向发展。

  这时,堵胤锡走到城墙边上,王彦领着大军已经到了城下。

  他只见王彦身后,彩旗翻飞,锣鼓喧天,就像怕谁不知道他来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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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7章城楼赴宴


  堵胤锡与王彦共事过很长一段时间,他知道王彦有许多优点,可是同时也知道,这人浑身上下,其实有不少的毛病。

  万王彦虽然出身于衡阳大族,可是却不是嫡长一脉,在家族中不是很受关注,所以成长过程中不免受些委屈,因而在他没有占到绝对的优势时,他遇事比较能忍,这是他的优点之一,可是一旦他得势,有十足把握之后,那他便不是他了,完全是另一幅小人得志的面孔。

  堵胤锡站在墙边,看他锣鼓喧天而来,心中又气又好笑。

  王彦摆出这么个场面,摄政亲王的仪仗全都撑了起来,顶盖华伞、大纛旗、十二面龙旗,斧钺钩叉等仪仗用的兵器,一样不少,他自己整一身行头,被甲士簇拥着过来。

  他这根本不像要刀兵相向,到像是古代帝王出游一样,又有点像大户人家取亲,可以说完全没有将南昌放在眼里。

  堵胤锡看他这副模样,王彦这是以为吃定他了,他心中不禁有丝怒气。

  这几年来,他一直被王彦有意压制,他心中自然有气,现在见王彦这副自以为吃定他的得以模样,他真恨不得一口唾沫,喷在这个权奸的脸上。

  就在堵胤锡等人凭城窥视时,他们的对手王彦已经到了城下。

  王彦明知道已经进入南昌城火炮的射程范围,可是依然没有停下,陆士逵担心城上一炮轰下来,但是王彦却吃定了南昌城,没有人敢对他下手。

  王彦腰悬宝刀,马鞍上还吊着一柄手铳,他催促火炭马,直到城池两百步外,才一挥手,身后大军和鼓噪的锣鼓同时停下。

  一名士卒将铳对准了大军,旁边的军官吓得连忙将他的冲杆拨开。

  城上的守军见大军靠近,一个个不晓得如何才好,正如王彦所料,没有人敢对他下手。可虽然如此,陆士逵等人还是紧紧护在王彦周围,准备一有意外便马上护他离开。

  堵胤锡看王彦如此猖狂,心中很气,可同时又有一丝异样的感觉,他知道王彦看透了他,他不可能这样杀了他。

  一旁的吴尊周,作为金声桓的心腹,这时也不敢动,在他看来王彦敢出现在这里,他们便已经输了。

  他被王彦这副吃定他的气势震慑到了。

  此时王彦已经看到了城上一身绯袍的堵胤锡还有吴尊周,他立时一拔马缰,领着数十骑,奔驰到离城百步处,才停下来,然后一扬马鞭,笑着朗声说道:“督抚台,你我一别已有四载,今日孤王亲来江西巡视,堵抚台这是不欢迎,要以城相拒吗?”

  堵胤锡目视王彦在城下指点江山,心中着实有些佩服王彦,王某人能威震天下,确实有些原因在。

  王彦对着堵胤锡说了一句,目光又在城上扫了扫,寻找熟悉的人,最后目光锁定吴尊周、刘一鹏几人,他歪头斜眼看着他们,用马鞭指着大声说道:“当初孤王大军入赣,不计前嫌,招你等归正,于你等皆有恩惠。今日孤王至此,你们不下城迎接吗?”

  王彦声音突然变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城上不少当初被王彦招降之人,居然被吼得后退一步不敢站在墙边。

  堵胤锡微微皱了下眉头,虽然他确定唐王已经输了,但王彦这么狂妄,却让他有些看不惯了。

  一想到这厮嫉贤妒能,玩弄权术,有意打压他四年时间,堵胤锡便有些来气。

  “楚王亲来南昌,我等怎敢不欢迎,本抚今晚就在北面城楼为殿下设宴,不知道殿下敢来赴宴否?”堵胤锡一手扶着墙垛,看着王彦冷声说道。

  靠近城墙,周围有骑士护卫,王彦又甲胄精良,就算城上忽然袭击,未必能一击必杀,而到城门楼子赴宴,就等于进入守军的控制范围之类。

  堵胤锡这是故意刁难他,杀杀他的威风,王彦听后却没有犹豫,一挥马鞭,当即便笑着大声应下:“孤与堵抚台多年未见,督抚台为孤设宴,孤怎会不来。堵抚台只管备好酒菜,孤王晚上必至!”

  堵胤锡没想到王彦会这么爽快的答应,他微微愣了一下,只觉得又输了王彦一筹,他眯着眼睛说道:“如此,本官恭候殿下!”

  王彦笑了下,随即一拔马缰,返回阵中,然后领着大军在离城三里处扎下营寨。

  城上的守军见此,刚想松懈,南昌城北面的旷野上,忽然卷起漫天的黄尘,仿佛滚滚云海,铺天盖地的冲刷过来,看声势足有数万之众。

  堵胤锡好歹见过点阵仗,曾与王彦在岳州之东同数万清骑野战,因此他凭城远眺,发现一支马军铺天盖地而来时,尚能保持镇静。

  可是吴尊周等三司衙门的官员们可就没那么淡定了。吴尊周刚看一眼,就诈呼起来:“朝廷马军如此之众!”

  “朝廷居然练出了如此多的马军!”守将刘一鹏也是一声惊呼。

  旷野上,一万马军能制造出数万步军的声势,从湖广一路奔驰,追过来的三万马军,看上去像是有十几万众一样。

  看到这一幕,众多江西官员,便知道楚王显然早有准备,他们顿时炸开锅,堵胤锡回头望去,见居然有人吓得脸色一白。

  这时,马军已经冲到城下,他们并没在远处停下,而是奔驰到城池前,围绕这城池呼号奔驰,耀武扬威。

  堵胤锡脸色一沉,随即对身后的一群肝颤的文官道:“这城头上嘈杂混乱,诸位与本抚一同回衙吧!”

  堵胤锡向城外再望一眼,心里也颇为忐忑,打起来对江西和大明没有一点好处,他看了刘一鹏一眼,把他拉到一侧道:“事宜至此,一切等本抚与楚王谈了再说,在此之前,切记不要主动挑起事端!”

  是夜,堵胤锡在北门城楼备好酒宴,王彦果然领着三百甲士前来赴宴。

  堵胤锡看见甲士,撇了下嘴,但还是迎接上来,笑道:“殿下好气魄,就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王彦哈哈一笑,走上前来,很亲密的抓住堵胤锡的手,然后笑道:“孤王若在此殒命,天下立时大乱,大明江山必然崩塌。别人孤不敢保证,但孤知道,堵抚台绝对不会愿意看见孤死,看见天下大乱。”



第1108章江西臣服上


  王彦与堵胤锡共事过很长一段时间,知道堵胤锡很有能力,特别是很有大局观。

  在王彦刚拥立隆武皇帝,提出联顺之策时,堵胤锡已经在湖广招降李过、高一功等人,发动荆州之役,走到了所有明朝官员的前面。

  不过也就是因为他太有大局观,凡事以大局为重,常常束缚了自己,所以老是受气,何腾蛟掣肘时他为了大局,忍了下来,王彦有意打压他,他也忍了下来。

  堵胤锡和王彦一样,都是老实人,被何腾蛟整得欲仙欲死,只不过王彦后来学乖了,与他老丈人同流合污,脱离了老实人的行列,转过头来,又欺负起堵胤锡这个老实人。

  王彦看的很透彻,堵胤锡是心怀天下的人,他虽然忠于帝室,可是唐王个人并不能代表帝室,共治帝乃高宗嫡长,大明天子,忠于共治帝,才是忠心帝室。

  王彦相信堵胤锡能够看到,如果他被杀,不仅是天下大乱,明朝陷入四分五裂,共治帝也会受到威胁。

  如果明朝陷入长期的内战,说不定清军会再次南下,共治朝步弘光朝的后尘都有可能。

  有这几点,加上金声桓又不在南昌,所以王彦敢这么大胆的赴宴。

  南昌城北门城楼上,灯火通明,酒乐大张,旗帜猎猎,堵胤锡领着一众官员恭候,王彦大笑着疾步上前,一下抓住堵胤锡的手,仿佛亲密的挚友一般,可堵胤锡对他已经不像当初那样惺惺相惜,反而觉得这厮越发虚伪了。

  从王彦将他排挤出湖广,他便看清了王彦的本质,绝对不会是大明朝的岳武穆,他眉头一皱,便急忙想要把手抽出来,但是王彦却虚伪的笑着紧紧的抓住不放。

  堵胤锡毕竟是文官,王彦却练了几年武艺,哪能让他挣脱,堵胤锡狠瞪了他一眼,挣扎了几下,手都红了,还是没抽出来,而王彦则笑着,将堵胤锡拉到身边,连拖带拽的一起上了城楼,不客气的在宴席上坐下。

  堵胤锡年过半百,王彦却正值壮年,整个过程就像个壮汉将个老头提上城楼一样,动作十分滑稽,后面的江西官员,面面相赫,默默的跟在后头。

  王彦虽然分析了很多,觉得堵胤锡不会伤害他,但保不齐有二愣子会有这样的想法,所以他带甲士前来,并很不要脸的拉着堵胤锡坐在身边,可谓用心叵测。

  堵胤锡只觉得四年不见,这厮真是越发的无耻,越发的心黑,成了个十足的小人。

  王彦把堵胤锡拉着坐在身边之后,见他黑着脸不说话,也没管他,准备让他气一会儿,等他自己气消了再说。

  当下王彦很不见外的招呼一众江西官员入座,吴尊周等人见王彦如此淡定自若,内心更是惶惶,一个个上了桌,却都不敢动弹。

  王彦拿端起酒杯,以主人自居,示意众人吃喝,但一众官员那里吃的下。

  王彦见众人都不动,便自顾自的拿起筷子要自己吃,一旁的一名侍卫,立时上前,将他身前的菜都试了一遍,王彦见没有问题,随即拿起筷子,便直奔面前的一盘清蒸武昌鱼。

  他下筷子十分讲究,不吃鱼背,也不吃鱼肚子,而是奔着鱼头附近,最好吃的一块嫩肉而去,堵胤锡看他的做派,看他的吃法,不禁有些痛心疾首,这厮现在真是腐化堕落了。

  “本官见殿下轻骑进抵城下,欣然前来赴宴,原以为殿下豪气尚在,不惧生死!”一旁的堵胤锡看他的样子,没好气道:“不想本官看走了眼,殿下如今不仅贪生怕死,而且贪图享乐,国事掌握在殿下之手,我看并非幸事!”

  堵胤锡的话里满是讽刺之意,王彦闻语,立时收了筷子,将筷子横着放在碟子上,他明白堵胤锡的意思,不禁尴笑一阵,然后自辩道:“孤的安危,关系天下,为了百姓,孤该小心一些,还是要小心一些嘛!这不是为了孤个人,而是为了天下!”

  他这话不假,像他这样的重臣,确实不因该像年轻时那么孟浪了,可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堵胤锡却总觉得,他特别的不要脸。

  说道这里,王彦目光看向一旁的吴尊周,冷笑道:“孤知道堵抚台的为人,必不会加害于孤,然有些人便不知道了,毕竟人心隔肚皮······”

  金声桓与唐王之间的联络,以及这次金声桓在安庆埋伏,吴尊周都全程参与其中,王彦来到南昌,显然是洞悉了他们的计划,吴尊周听王彦的话语,看见王彦投来的目光,立刻额头冒汗。

  王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又笑着对堵胤锡道:“至于贪图享乐,这亦是人之常情。督抚台知道孤的家世,自小生于富足之家,若是没有条件,吃糠咽菜,并没问题,可一旦富裕,难免会追逐享受。”

  说着,王彦忽然真诚的看着堵胤锡道:“孤身为摄政,许多事情都要做出表率,然孤非完人,难免会有不足。堵抚台可愿意时时鞭策,监督孤王,助孤王治理好这天下呢?”

  堵胤锡没想到王彦会忽然说这样的话,心中不禁微动,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只不过是因为唐王政变,这厮想迅速控制江西,所以才这样向他示好,想要将他拉拢过去,但这厮心黑的狠,当初他辛苦经营湖南,为他筹钱筹饷,为他保证后勤,使他没有后顾之忧,但这厮为了权力,却翻脸不认人,没有丁点犹豫的将他逼出湖广。

  “殿下如今面临的危机还未解决,想光凭借一张嘴就说服本官吗?”堵胤锡镇定了一下,眯眼说道。

  他虽然认为唐王十有八九要输,已经准备和王彦妥协,避免明朝陷入长期的内乱,但是他却不想王彦赢得太轻松,而且一旦唐王、鲁王输了,这个权奸就失去了牵制,他会怎么行事,会不会逐渐走上谋逆之路,这都未可知。

  若是这厮打算谋逆,那就是此时内战,堵胤锡拼了命也要除掉这个奸臣。

  堵胤锡的话,是对王彦的一个试探,一是想了解王彦准备怎么解决唐王政变,二是想知道王彦会怎么对待他们。在场惶惶的官员,立时纷纷将耳朵竖了起来。

  王彦听了堵胤锡的话,正色起来,扫视了众人一眼,进入了正题,“孤知道你们之中,有些人很疑惑,孤为什么不经过安庆回南京,而忽然转道南入江西。”

  “吴大人,让你和金声桓,还有唐王失望了!”王彦目光再次看着吴尊周,冷冷道。

  王彦这么说,就是要告诉众人,唐王和金声桓的动作,他都知道,而他既然知道,自然早就做了准备。

  朝廷的力量,远远大于唐王,兵力财力是唐王的四五倍不止,既然有了准备,那唐王的政变,便不可能成功。

  此时,脑子聪明一些的已经知道,王彦这次巡视湖广,或许根本就是引蛇出洞的计谋,故意让唐王动手。堵胤锡也很快明白,他眉头紧皱,唐王政变,固然于国无益,可是王彦故意设计引诱,并且故意装作弱势,骗取天下同情,玩弄权谋,也不是个好人。

  吴尊周听了王彦的话,点名道姓的指向他,他便知道,他做的事王彦全部知晓。他整个人都吓得僵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背上的官袍浸湿一片。

  一时间,他急得眼珠乱转,想了想应对之策,可是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王彦的目光盯得他脸色惨白,吴尊周突然一下站起身来,急走到王彦面前,猛然拜下,“殿下,下官知罪!还请殿下宽恕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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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9章江西臣服下


  南昌城是江西省城,还有一万兵马,要守也能守,可是关键守了干嘛?

  这次明显是王彦设下套子,等着唐王出手,以王彦掌控的兵力,要平定江西绝对没有问题。

  王彦早就想对江西、浙江、福建出手,将三省纳入朝廷的掌控之中,实现明朝在南方的统一,可是却一直没有借口,他等的就是唐王和鲁王自己跳出来。

  如果当初刚打下南京时,唐鲁两王联合起来,或许还能与王彦斗一场,可如今四年过去,南京朝廷根基已固,两王实力又不断的削弱,早已不是王彦的对手,所以两王看见有机会除掉王彦,才敢动手。

  眼下王彦肯定已经调集了兵马,准备扑灭唐鲁的叛乱,从实力对比来看,唐鲁取胜的机会都渺茫的很,他们在南昌顽抗,并没有意义。

  在坐的都是大官,好不容易到现在地步,并非愣头青,只图一时爽,做事必须要考虑后果。损人又不利己的事情,他们是不会做的,而起下面的人还有同僚,也不会跟着他们做。

  王彦看着吴尊周,没有马上让他起来,就让他这么跪着,这厮想要伏杀他,王彦自然不会对他客气。

  吴尊周可以肯定,他这次就算能免于追究,他的政治生命也到头了。

  吴尊周忽然跪下,宴席上的气氛,立时一变,一些不知情,不晓得唐王要军事政变的官员,立刻满脸愕然,而知情的则如座针毯,他们低着头,心里有鬼的偷瞄了王彦一眼,见王彦眯眼看着他们,其中几人,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纷纷离座,在吴尊周后面拜服下来。

  政变这种事情,还是要谋求机密,所以拜倒的官员不过十人。

  堵胤锡没有想到,王彦一开口就使得吴尊周等人出来请罪,不过这也不能怪吴尊周,他全程参与伏杀王彦,要是不快点认罪,还要顽抗的话,铁定抄家灭族,他的压力太大了。

  王彦见几人认罪,还是非常满意,他眯眼看着吴尊周说道:“吴大人这个按察使,还是孤王入赣时,给你要的吧!”

  他这个按察使是王彦要来的,不过那是因为王彦要招降金声桓,如果没有金声桓,吴尊周肯定当不上按察使,所以吴尊周感激金声桓要多一些,可王彦这么一提,王彦确实也对他有很大的恩惠。

  “下官知罪了!下官愿意受殿下的责罚!”吴尊周头几乎贴到了地上。

  一旁的堵胤锡见此,眉头皱了下,王彦这一手把他的节奏一下打乱,他已经决定与王彦妥协,但是他要与王彦讲条件,唐王一倒,就没什么人能限制王彦,他觉得唐王可以倒,但是拥唐派,也就是原来的帝党却不能烟消云散,必须要有人能限制王彦。

  他是想同王彦讲讲条件,可现在却成了王彦兴师问罪了。

  “殿下,收了威风吧!想要怎么处理江西,处理唐王殿下,我们开门见山!”堵胤锡眼见着吴尊周伏地求饶,急忙打断他与王彦的对话。

  一众江西的官员也反应过来,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筹码,吴尊周等人这样直接认罪,便把他们放在砧板上了,幸好堵抚台反应及时。

  王彦这次是想彻底解决江西的问题,不给朝廷留下隐患,他知道吴尊周看见他就已经心神大乱,所以几次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他,将他的防线击破,让他求饶,他便可以用居高临下的态度来处置江西,但是堵胤锡识破了他的意图,又将他拉到谈判上来。

  “哈哈···”王彦又是一阵尬笑,演示被堵胤锡识破的尴尬,他连笑了几声,才忽然收住声音,端正了身子,开口道:“既然堵抚台这么说,那孤王便直说了!”

  在场的官员,都竖起耳朵,向王彦看来,这关系到他们的政治前途。

  王彦顿了一下,他扫视众人,然后才沉声说道:“唐王、金声桓想要谋害孤王,孤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孤已经让人传话给金声桓,让他速来南昌向孤王请罪,他如果能认罪,交出兵权,便到五军都督府做个副都督,如果执迷不悟,孤便抄他家,灭他族!”

  听到抄家、灭族,众人感受到王彦身上散发的杀气,一个个脖子一缩。

  王彦眯眼继续说道:“至于唐王,毕竟是高宗之弟,要是能幡然悔悟,孤王可以让朝廷从轻处理,只夺其理政王之位,降为普通宗藩,令其吕宋就藩。要是唐王不知悔改,视情况,重则杀头,轻则贬为唐庶人,软禁于凤阳高墙!”

  堵胤锡看了王彦一眼,没有想到王彦开出的条件这么优越,可以说只要唐王和金声桓服输,王彦都给他们留了一条后路。

  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王彦的用心,王彦是不想将两人逼上绝路,同他鱼死网破,想要快速结束这场事变,免得满清得利。

  想到此处,堵胤锡内心一动,对王彦的厌恶不禁减轻了一些,这个人虽然越来越坏,但是还是心系天下的。

  伏拜于地的吴尊周,听了王彦对唐王和金声桓的处置,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朝廷能对唐王和金声桓宽容,他们自然也不会被定重罪,至少性命是保住了。

  王彦确实想要快速结束事变,所以网开一面,否则金声桓的三万人马不提,光郑成功的水军就够他头疼了。

  “殿下对于唐王和金督镇的处置很妥当!”堵胤锡点了点头,他沉默一下,接着问道:“殿下怎么处理江西呢?朝廷是否会对江西官场进行清算?”

  这关系在场众人的利益,如果朝廷要清算,拥唐派必然遭受重创,堵胤锡不想看到这一点。

  对于江西的处理,王彦早有想法,他现在不像以前那么耿直,清算肯定是有的,但方法有很多,比如考核评级时,又比如调到清水衙门,下等州府,官场上有许多手段,没有必要立刻清算。

  “江西巡抚、布政使、按察使,朝廷都要直接任命,官员的升迁,不在由江西自己举荐,将由朝廷调派,官吏,赋税,都按照其它省份的规定一样来!”

  之前,江西官员的任命,都是江西方面举荐几人,朝廷只能从中挑选,不能另派,王彦现在提出的条件,等于就是让江西将和湖广等省一样,由朝廷领导了。

  金声桓交出兵权,江西官员再由朝廷委派,等于就是结束江西的割据状态。

  堵胤锡微微颔首,这些他都没有意见,王彦的做法,还是在加强中央集权,符合整个明朝的利益,他都能同意,不过一旦同意之后,拥唐派便等于交权,而现在毕竟是楚党朝廷,王彦想要整治他们太容易了。

  要是以前,堵胤锡或许还能相信王彦的人品,可现在,他已经不再信任这个权奸。

  “这些条件,可以答应,但我还有两个条件!”堵胤锡正了正身,主动开口道。

  王彦吓吴尊周就是不想江西向他提条件,现在堵胤锡居然要提两条,他脸顿时就沉了下来,不过这时他也不好拒绝。

  对于堵胤锡主动开口提条件,王彦也有些意外,于是问道:“堵抚台有什么要求,孤听一听!”

  面对王彦这样的权奸,不吭声只能吃亏,堵胤锡现在也学乖了一些,“第一,既然朝廷要直接委派江西的三司长官,那本官去了江西巡抚一职,必须要进入内阁,担任内阁大学士!第二条,今上年龄已经不小,我要辅导天子读书!”

  堵胤锡要入阁,还要当天子的老师,王彦立时就皱起了眉头,现在内阁本来对他就有些限制,再让堵胤锡这么一个能人入阁,那对他的限制岂不更多,而天子,王彦可不希望,堵胤锡给他培养一个强势的皇帝出来。

  堵胤锡见王彦不回话,不禁撇了这个权奸一眼,上下嫌弃的打量他,又嘲讽道:“殿下方才不是说让我督促监督么?怎么现在要后悔了吗?”

  王彦听了这话,脸上顿时尴尬了,嘴里像吃了一坨屎一样,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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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0章金声桓转进南京


  安庆,老峰山金声桓的帅帐内,一众部将神情沉重的站在一起,帐内一片死寂。

  王彦让张光翠传来消息,预示他们计划失败,中了王彦的圈套,有可能遭受王彦的血腥报复,金声桓惊惶一阵,找来众将商议。

  “督镇,要不我们立刻回师南昌,与楚王正面斗一场。我们武卫军养锐四年,也不怕他!”帐中一员豹眼环须的部将,打破沉默。

  “现在回去,南昌怕已经在楚王手中了,我们怎么打?”李元胤立刻反驳,明显不想做这样没有脑子的事情。

  楚王知道他们在安庆埋伏,大军转进南昌,必然会有万全准备,他们急忙赶回去,等于是从自己的预设战场,前往王彦的预设战场,几乎就是送货上门。

  “将士们家眷都在南昌,不回怎么办?现在打又打不过,不如认罪吧!”阎可义有些破罐子破摔道。

  伏杀王彦的计划失败,王彦又转进南昌,他们继续留在安庆,只能被朝廷兵马剿灭,毫无意义,返回南昌又打不过王彦,他们的胜算微乎其微,阎可义的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思,李元胤沉默不说话,显然赞成这位叔叔的话,金声桓面色阴沉,也没有言语。

  大帐内立时一阵沉默,众将目光都看向金声桓,他脸色难看,也没人敢出来支持阎可义建议。

  王彦让张光翠带话,叫金声桓三日之内赶到南昌,否则就屠他三族,金声桓知道王彦不是开玩笑,这让他肝胆俱裂,可是在惊惶过后,他镇静一想,就算他赶到南昌向王彦请罪,王彦就能放过他吗?

  他做的事情可是要伏杀王彦,想置王彦于死地,他不信王彦能那么大度,换做是他,必定将想害他性命的人剁成肉泥。

  无论在官场,还是在民间,上位者,当权者,哪个不是心狠手黑之辈,像王彦这样的人,表面看着仁义,其实阴险的很。

  现在金声桓也明白过来,王彦这次湖广之行,根本就是引蛇出洞,想让他们送死,他能想出这么毒的计策,自然不会是菩萨心肠。

  金声桓不相信王彦,就算王彦现在不要他性命,也必然会秋后算账,况且他也是一方豪杰,尚有数万兵马,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认输。

  “现在认输,还太早了!”金声桓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案台,赤红着眼睛说道。

  李元胤皱了下眉头,“督镇的意思是?”

  金声桓没有立时回答,而是疾步走到地图前,他看了看地图,然后说道:“南京只有两万守军,唐王殿下又在城中,我们去南京,同殿下里应外合,先拿下南京,天下必然震动!到时候,反对楚藩的人都会站出来,长江之南我们都能拿下,还能与楚藩一决雌雄。”

  南京是明朝的都城,如果真的被占据,天下动荡,肯定避免不了。

  明朝国内的守旧势力,肯定会出来与王彦作对,一些投机者,见唐王拿下南京,必然也会站出来推波助澜。

  “可是南京城下还有鲁王的军队,殿下这次算计了鲁王,我们前往南京和鲁王打起来怎么办?”李元胤出声质疑。

  金声桓不禁皱了下眉头,他不快的看了李元胤一眼,脸色更加阴沉,“鲁王殿下是明白人,楚藩不亡,两家只有摒弃前嫌,才能有一线机会,若这时,两家还要相斗,就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了。”

  金声桓的想法,有一定可行性,如果唐王和鲁王联合,拿下南京,那长江之南,南直隶南部、浙江、福建、可能还有江西南部,就形成一大片倒王势力的联盟。

  这些地方都不差,人口众多,赋税也还充足,可以说是大明的精华地区,他们不说击败王彦,但是却足以和王彦谈判,与他们妥协。

  不过,金声桓想法虽然不错,但人毕竟不是机器,哪能做到那么理智,鲁王刚被摆了一道,怎么可能说和好就和好呢?

  李元胤又道:“督镇,鲁王是否愿意放下恩怨,这尚未可知,末将觉得不能这么乐观,而将士们家眷都在江西,楚王若是以此要挟,大军的士气恐怕要立时瓦解!”

  金声桓听了李元胤的话,见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他,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忽然对李元胤吼道:“等打下南京,家眷可以同楚藩交换!你什么意思,一再阻扰本镇,一定要逼本镇向楚藩认罪吗?你是不是早想投靠楚藩呢?要不是本镇,你还在抚州挖矿,你知道吗?”

  漳州之战,李成栋被杀,李军残部在李元胤的率领下向王彦投降,可是他们因为李成栋两面三刀,而错过了最佳的投诚时机。

  王彦虽然接受了李元胤的投诚,但是为了惩戒李部,便将李元胤和李军残部发往抚州挖矿,让他们在矿山上劳作几年,可是李元胤刚到矿上没多久,就发生了清军大举反攻楚赣的事件,抚州矿工被组织,发放兵器支援金声桓作战,结果李元胤一战成名,割下了满清郡王满达海的人头。

  此时恰逢王何联姻,明朝政治格局失去平衡,两大权臣走到了一起,高宗皇帝急于培养能够制衡王何的势力,金声桓将李元胤的功劳报上,高宗皇帝立时对金声桓进行嘉奖,李元胤便也提前结束了矿工生涯。

  这么说来,金声桓对李元胤,确实有很大恩惠,而金声桓怀疑李元胤,则是因为李元胤曾被王彦点名调到江北,参加了扬州之役,而他还打得特别卖力。

  李元胤听了金声桓的质问,见他愤怒的怒目圆瞪,脸一下涨红,不再言语。

  大帐内立时,一片寂静,众将见了都不敢出声,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大胜关外一战之后,金声桓的心腹将领战死不少,向徐启仁都力战而亡,李元胤成为武卫军中最能打的一支队伍,金声桓对他还是很是倚靠。

  他见李元胤面色涨红,意识到话说重了,可他是长官,要脸面的,又不可能当着众将的面认错。

  ““大军直奔南京,谁也不要多嘴,违令者立斩不赦!”金声桓见帐中气氛沉默,急于化解,于是忽然一挥手,不容质疑的道:“你们听见没有?”

  李元胤都糟了训斥,下面的人自然不敢反对。

  金声桓一声怒吼,打破了帐中的沉默,众将连忙抱拳称是,李元胤也只得抱拳领命。

  “都散了!”金声桓阴沉着脸,当即一摆手,“全部回去准备,一个时辰后大军拔营!”

  当下众将只能鱼贯而出,一个个忧心忡忡的回去准备。

  李元胤回到自己的帐中,待了一会儿,唤来一名心腹,交给他一个纸条,然后低声说道:“等大军拔营的时候,你寻个机会,脱离大军前往南昌,把这个交给楚王殿下!明白吗?”



第1111章鲁王的困局


  南京城池高大,城坚墙后,防御设施齐全,除了两万精锐的守军之外,南京朝廷在鲁王兵临南京之前,将外郭城的青壮大都撤进城中,其中各个作坊的雇工,都被用来防守城池。

  这些雇工比一般的城中青壮,可要好用许多。

  南京城这样富裕的城市,城内的青壮,包括乡野之民,大都娇惯的很,喜欢享受,恐惧生死,市井之气太重不适合当兵打仗。

  戚继光练浙兵时,就说“浙江乡兵之称可用者,初为处州,继而绍兴,继而义乌,继而台州。至于他处,则虽韩、白再生,不可用也!”

  然后他又总结了一些原因,说处州为乡兵之始,因其山矿之夫,素习争斗,遂以著名,绍兴皆出于嵊县、诸暨、萧山,并沿海,有大量的渔民,义乌多山多矿也是贫苦之地,台州则是因为有谭纶坐镇。

  其他诸如杭州等处之兵,伶便谲诈,柔懦奸巧,在我鼓舞之令未下,而众已预思奇计为之张本矣。

  从浙江的情况,可以看出来,戚继公选兵,多是从经济不太发达的地区选,至于那些繁华之地的兵,他说就算是韩信、白起在世,也带不动,而纵观历史,其中确实有这样的一些现象存在。

  南京城内的青壮,确实大多柔懦奸巧,不堪大用,做生意赚钱,读书写字行,打仗就不行了,不过南京外郭城内,聚集的几十万来南京城讨生活的外地人,却可以一用。

  特别是那些作坊的雇工,他们每日一起吃住,一起上工,听从工头的管理,自身就有编制在,等于是经过了长期的训练,纪律性很高,稍加训练,就能勉强成军。

  南京朝廷将他们全部征召,帮助守城,给鲁王攻城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时间马上就要进入八月,鲁王大军在南京城下困顿了数日时间,面对高大的南京城和宽阔的护城河,浙军又只有四万人,很难有什么建树。

  王彦攻打南京城时,三家十多万人马三面攻打,又是造浮桥,又是挖地道,光准备工作就做了一个多月,最后还是靠着城中内应,才打下南京城。

  鲁王几次试探性的进攻,都没有成功,军中初步统计损失的情况,伤亡以多达三千多人。

  浙兵一共六万,两万水师用来封锁长江,四万人用来攻城,现在没有什么进展,就损失接近一成的步军,如此之大的伤亡,不能不让鲁王震惊。

  经过仔细的统计,这三千多人的伤亡,主要是被守军的火器击毙。特别是南京武院的武生队,使用的自生火铳,威力和射程远超过浙兵,攻城的士卒隔着老远,就被守军击毙。

  南京城内,唐王对于目前的情况十分满意,几次用王府的私财来褒奖守城的士卒。

  现在守军将鲁王挡在了城外,他只等王彦身死的消息,金声桓的大军和郑成功的水师赶来,就能窃取南京政权,然后指挥大军平定鲁王的叛乱。

  在光复南京之初,三方妥协,确定了三王理政,轮流摄政的制度框架,本来大家轮流来,可王彦那厮在摄政的位子上一座就是四年,屁股腚子都起老茧了,也没有让给他也座座的意思。

  现在好,三个理政王,鲁王造反了,王彦被杀了,就剩下他一人,他继承摄政之位,便是理所当然。

  想到此处,唐王内心就激动难眠,几乎每日都会登上西城远眺,期盼金声桓给他将好消息送来。

  同唐王的好心情不同,鲁王的心情却十分焦躁,他虽然将南京围困,可是却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南京。

  南京朝廷和唐王不可能给他太多时间,任由他困着南京城,只要他们的兵马一到,鲁王就只能败亡于南京城下。

  大校场浙兵大营内,弥漫着焦躁的气氛,江南虽然有不少人怂恿鲁王继续进攻,推翻南京朝廷,禁止王门学说的传播,改变重商的政策,以理学治国,恢复礼乐,可是这群嘴炮,光说不练,除了一些政治投机的,这些酸儒并没有给他太大的支持。

  心学,特别是后来的泰州学派,用现在的目光来看,心学思想在封建时代,可以归为“反动思想”。

  万历年间最有影响力的泰州学派,主要就是搞思想解放活动、批评朝政,有点反封建的意思。

  这种思想,在明朝一直受到打压,心学代表人物何心隐被捕入狱,书院也被朝廷关闭,逐渐没落。

  王彦主政以来,大肆推广心学,重用心学门人,自然引起了理学门人的不满。江南一地,人文荟萃,受到心学影响的人很多,坚持理学的人也不少。

  任何一种学说,都有利弊,理学有理学的用处,但发展到明朝,它的弊端大于他积极的意义,那么就必须要退出历史的舞台。

  这些年理学逐渐失势,许多人只能窝在乡野,不少人因此对朝廷十分不满。

  当然这些理学门人也并不傻,虽然不满,可是也不敢跳出来。

  这次鲁王造反对他们来说是个机会,但这群人都是人精,在鲁王没拿下南京之前,他们只会摇旗呐喊,并不会真的全力支持鲁王。

  能拿下南京,鲁王尚可成事,拿不下南京,他们跟着鲁王,就是嫌弃自己命长。

  正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抱着观望的态度,鲁王虽然打起了朱三太子的旗号,声势虽大,可是并没获得太多实质的支持。

  这些日子来,鲁王少有顺心之事,派去联络张名振的人传回消息,鲁王在江北的三万人马,已经被戴之藩控制,信使根本没有联系上张名振,朝鲜的谢迁更是指望不上。

  除了联系江北旧部失败之外,水师方面也传来了不利的消息,扬州的刘顺与崇明的满大壮合兵一处,似乎有援救南京的动向。

  种种不利,让浙军中不少人开始打退堂鼓,鲁王的心腹冯京,见南京又打不下,浙江又兵力空虚,便劝说鲁王撤兵,退回浙江,把朱慈焕迎接到杭州,打他的旗号,实行武装割据。

  另一些人,如大将王翊、阮骏则坚决反对冯京的建议,认为他们现在就该孤注一掷,拿下南京,只有打下南京,他们才能破局。

  鲁王内心也非常不甘,他还在等,他还有一个机会,就是等王彦的死讯传来,南京人心动荡之时,他还有些机会。

  如果王彦真的死在安庆,聪明点的人都晓得是唐王所为,就算唐王不承认,大伙儿还是心知肚明。

  朝中的文臣无耻一些,或许会和唐王妥协,可王彦纵横天下近十年,那么多心腹故旧,难道就不想为他报仇,鲁王总能找到几人,拉拢过来,借机翻盘。

  这一天,是八月一日,鲁王正在窥视南京的城防,近些日子他是绞尽脑汁,苦思破城之法。王彦用来攻打南京的方法,他几乎都复制了一遍。

  浙兵抓来民夫,秘密挖掘地道,打造器械准备搭建浮桥,甚至派人到城下给高一功送信,告之他,唐王和金声桓将在安庆伏杀王彦,可是高一功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鲁王穿着一身金甲,领着一队骑兵,在南京城下奔驰,最后驻马在一处高坡上,观察南京的护城河,寻找适合搭设浮桥的地点。

  这时,一阵马蹄声忽然由远处传来,听到动静的鲁王转过身子,只见阮骏打马奔来,一直跑到高坡下,方才勒住战马,然后一手提着马鞭,一手按着战刀,神色焦急的来到鲁王面前,他不顾四周将领,便探过头去一番耳语。

  鲁王听罢,脸色一沉,但随即点了点头道:“知道了。”



第1112章楚藩未死


  鲁王听了阮骏的话,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又继续视察了一阵,方才回到大营。

  途中他连续下令,召集王翊、萧起会、冯京等将领令来帐中议事,这些将领接到命令之后,以为又是商议攻打南京之事,并没疑惑,先后赶到军中。

  萧起会督促民夫悄悄挖掘地道,来的迟一些,他到时帐中已经坐满了人,可是却没有交谈,帐内异常的安静,只见鲁王朱以海,背着双手,来回在一副地图前踱步,显得有些躁动。

  萧起会快步上前,行了一礼:“拜见殿下!”

  萧起会举浙江而降鲁王,又担任了四年的浙江巡抚,逐渐成为了鲁王势力中的支柱。

  见他到了,鲁王放开了背着的双手,听下了脚步,驻足在地图前,开门见山的抛出了一句话,“阮进刚收到军报,金声桓攻取了大胜关,向南京奔来了!”

  帐中众人立时一阵哗然,“王彦死了么?”众人心中一时,掀起一阵波澜,大明朝摄政楚亲王,那个战楚赣,援川蜀,气吞金陵,几乎靠一己之力,挽救大明朝的妖孽人物,就这么遭受了暗算,死在了金声桓手中了么?

  虽说作为政治上的敌人,众多浙系将领,没少诅咒那厮,希望这厮早死,可真当听到,金声桓向南京而来的消息时,他们心中又不禁一阵唏嘘。

  王士衡毕竟是中国英雄,众人心中难免产生一股异样的情感,有点关云长被东吴所杀,曹魏君臣看见吴使送来关公首级时,那种既高兴又惋惜长叹的感觉。

  鲁王最初就是想借着,金声桓伏杀王彦后,造成天下震动时,起兵夺取政权,可惜他被唐王诓骗,起兵在前,由平定两王争权,活生生被逼成起兵叛乱。

  浙军困顿南京已经有些时间,冯京等人纷纷劝说鲁王退回江西,为了稳定人心,鲁王向他们袒露了自己的想法,就是等王彦一死,楚派势力必然动荡,唐藩想接受楚派的势力,出任摄政,也并非那么容易。

  官僚集团为了保正改革成果,迅速结束内乱,或许会和唐王妥协,但王彦的心腹爱将们,却极有可能割据叛乱,为王彦报仇,这样鲁王就还有机会!

  听说金声桓过大胜关,往南京而来,众人心头一紧,他们极有可能在南京和金声桓的夹击下失败,可是同时,他们等的变数,也到了,不少人紧张过后,反而有些激动起来。

  王翊一拍大腿:“好!金声桓既来,王彦被杀的消息,必然也很快传到南京,我看高一功等人,还能镇定?”

  说着他站起身来,给鲁王抱拳,急道:“殿下,我们该继续联系高一功!还有江北的戴之藩、刘顺,他们是王彦的心腹,知道王彦被金声桓伏杀的消息,必然大怒,我们因该想法拉拢,他们若是能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势力立刻大增,张都督的三万人也能解救出来,而就算他们不能为殿下所用,至少也要劝说他们不要倒向唐王。”

  这正是鲁王原先的意思,他打出平定两王争权的旗号,唐王杀了楚王,他就能很容易拉拢一部分楚派,灭了唐王。

  王彦身死带来的影响,必然是剧烈的,帐中不少将领听了王翊的话,似乎都看到了变数,唯有鲁王面无表情,懊恼的说道:“谁说王彦死呢?金声桓那个蠢货根本就没等到王彦,反而让王彦那厮抄了他的老巢,把南昌给占了。”

  这话一出,顿时如同向池塘里丢了一颗炸雷,池中的鱼儿都被震懵了。

  要说唐王摆了他一道,现在唐王的计划落空,他因该感到高兴才是,可是鲁王现在却痛心疾首,捶胸骂道:“唐王那个蠢货,自以为聪明,还想算计孤,现在不仅害了自己,孤也被他坑惨了!”

  鲁王起兵杀到南京城下,自以为得计的唐王,还特意打马出城,以得胜者的姿态,羞辱了一把鲁王,可把唐王牛逼坏了。

  鲁王想起唐王当时自得的模样,现在真想锤死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孙子。

  鲁王起兵有个前提,就是王彦得死,他杀到南京城下,见唐王自信满满,以为那厮必然得手,便觉得只剩他两人争斗,将王彦排出再外。

  现在王彦还在,他与唐王立时就像两个趁着家长不在,为了争东西而大打出手,将家里的东西打得稀烂的小孩,要是家长回不来,那打烂了也没人管,可家长要是回来,还不抽死他们两个屁孩。

  鲁王心里苦,唐王那厮还想着算计他,一副掌控大局,将众人都当做棋子的样子,可结果那厮却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表面货色。

  他现在还真的想看一看唐王的表情,看看这厮,听到王彦没死是啥反应。

  王彦没死,还抄了金声桓的老巢,帐内顿时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王彦没死的话,他们还干个球啊!一时间,不少人心里,立刻升起了一丝恐惧,他们把事情搞这么大,王彦没死岂不会扒了他们的皮。

  萧起会惊讶道:“怎么会这样?唐王既然连我们也算计,他对伏杀楚藩必然是心有成竹的,为何反而让楚藩占了南昌?难道是···”

  这个时候,帐中冯京、王翊、阮骏等人,脑中都闪过了同一个念头!

  难道一开始,楚藩就是故意引他们出手,唐王和鲁王的行动,一直都在楚藩的预料之中。

  一瞬间,众人只觉得冷汗直流,王彦平时一副老王八的样子,显得既能受气,又没有伤害,可事实上,这个人太阴险了,太恐怖了。

  “殿下,从一开始,我们就遭了楚藩的算计么?”冯京有些惊愕的道。

  鲁王这时已经有了很痛的领悟,“引蛇出洞,孤王其实也想到了这一点,可是王彦出京,确实是孤王最后的机会!”

  王彦是否引蛇出洞,鲁王自然早就想到了有这种可能,可是朝廷在查他,在动浙江官场,他影藏朱慈焕的事情,迟早要暴露,他不趁着王彦出京,赌一把,便只有被王彦慢慢消去所有的势力。

  “殿下,那现在怎么办?”王彦没死,金声桓又跑来南京搅局,帐中的人顿时惶恐起来。

  鲁王看着众人,“金声桓那边放出消息,想让孤王与唐王冰释前嫌,联手抗击王彦!”

  这个转变有点太大,帐中的将领,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怎么联手?”知道王彦未死,本来就主张退回浙江的冯京已经胆怯,他抱拳说道:“殿下,唐王根本不能相信,我们不如趁着王彦还没杀回南京,让唐王先顶着,我们则赶紧返回浙江布置,或许还能保住浙江一地!”

  萧起会皱着眉头,他显然不赞成这种做法,“一个浙江能与朝廷抗衡吗?殿下,我认为绝对不能退回浙江!”

  (今天坐了一天车,更新完了,还有一章,尽力赶出来,大概十二点更吧!)



第1113章南京火并


  王彦没死,那唐王和鲁王单个上,谁也不是王彦的对手,只有两方联合才有机会同王彦抗衡,不过两方刚才还是对手,现在又要转变成合作关系,绝大多数浙军将领,都会有些转不过弯来。

  人是个复杂的动物,人心各异,如果南京城下的四万浙军,只有一个大脑,那出于理智的考虑,很容易做出正确的决定,然而四万个脑袋,想法何止千种,想要在这种状况下统一思想,那就难了。

  其实不要说四万个脑袋,就是帐内的十多个人,也无法形成统一的意见。

  王彦这个妖孽没有死,对浙军诸多将领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他们其中不少人愿意随着鲁王起兵,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他们以为,唐王那边能够除掉王彦,他们起兵根本不会遇上王彦。

  楚王威名远播,不仅是满清视其为猛虎,明朝这边的人,也很恐惧王彦。

  现在王彦还在,金声桓也向南京而来,鲁王的盘算再次落空,单靠他这一方,南京是不可能拿下来。

  冯京等人,现在已经胆怯,想要赶紧逃离南京,以为返回浙江了就能安全。他们这样,显然是方寸大乱。

  萧起会等人则知道,现在退回浙江,不过是延迟败亡的时间而已。

  唐王和鲁王,单独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斗得过王彦,现在他们已经知道,王彦是故意设计他们,他们都在王彦的算计之中,这本身就处于极大的劣势,现在还要撤回浙江,让王彦各个击破,实在就有些太愚蠢了。

  不过有些事,看起来就很愚蠢,但历史上却屡次出现,现实总是那么的荒诞。

  就像当年的齐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秦国,各个击破,最后自己也迅速完蛋。

  唐王固然不能相信,这点鲁王自然知道,他与唐王本来就是相互利用和欺骗的关系。

  冯京想要退回浙江,让唐王抵挡一段时间,在鲁王看来,就和齐国没啥两样,萧起会等人也不赞成,他们是带兵打仗的,不像冯京并不太知兵。

  浙江又没有川蜀那样的地利,他们在浙江也没有太多人和,等王彦平了唐王,他们更加不占天时。

  天时、地利、人和这三样东西至少要有一样,才有机会成事,现在一样都没有,怎么可能用浙江一地和整个大明朝抗衡,况且历史上也没有以浙江割据成功的先例。

  金声桓放出的想法是,两家联手控制南京,然后凭借江浙富裕之地,同王彦抗衡,或者谈判,以求自保,鲁王还是很动心的。

  要是两家合力,将地盘连成一片,还是有些本钱,他相信王彦不想看到江南被打乱,因而就算打不过,他们还是可以逼王彦妥协。

  鲁王比较赞成萧起会的看法,可是关键,帐内不少人,已经胆怯,人心将散。

  色有七种,花开百样,一百个人在一起,人心不重样。

  就在鲁王在营地里和亲信们为了是留是走而争论时,南京城里的各军,却忽然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内讧。

  南京城内,太平街东侧,是五军都督府所在。

  在年初,明军试探着跨过淮河,进攻徐州之际,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也到了江北,为主持战役的戴之藩参谋,顺便了解如何在北方作战,为北伐做好准备。

  明军攻打徐州失败之后,戴之藩、李过、刘顺等人,都被留在江北,所以现在的五军都督府内,只有高一功一个大都督而已。

  这也是王彦的布置,李过、戴之藩、刘顺这些主要的将领在外,一旦唐王和鲁王起兵,他们就能就近节制兵马,进行平叛,或者防御北面清军的攻击。

  五军都督府承担着指挥军队作战的任务,鲁王兵临南京,这里便成了指挥各军,保卫南京的指挥中心。

  此时,在五军都督府内,一片杀机。

  三王妥协之后,明朝军事上的重心,一直是对抗北面的强敌,大军都部署在前线,同清军和金军对持。

  正是因为如此,王彦才有借口,不断的将唐王和鲁王的军队,调到前线,然后吞并瓦解,逐渐蚕食两王的势力。

  为了让两王同意调兵,王彦的人马自然也要派往前线,这样才能让唐鲁同意抽调他们的兵马。

  只是这样一来,南京的守备就比较空虚了,只有三万多人,而王彦这次巡视湖广还带走了一万,城中就只剩虎贲、虎威、虎翼三营,加上高一功的亲卫,武学生,还有捧日军等,合计起来两万多人。

  这其中,捧日军是唐王的人马,其余的大都直属于朝廷,不过唐王敢留在城中,自然不可能只有捧日军这一支人马,事实上,在虎贲、虎威、虎翼中,都有他的人。

  高一功跟随王彦已经有很长时间,忠贞镇在五忠军里面的排名,一直比较靠前,要说不该这么容易被唐王渗透收卖。

  事实上,老的五忠军确实不太容易被收卖,可是王彦却给了唐王一个渗透五忠军的机会。

  王彦的军制改革,各部调换将领,兵将调动,虽然便于朝廷对军队的掌控,但也让唐王钻了空子。

  被朝廷调往南阳防备清军的孙守法部,成分十分复杂,孙守法与王彦亲近,但是他统领的兵马却是原来的赣督万元吉的人,下面的将官和士卒,有很强的拥唐派的印记。

  王彦将这支人马调出江西之后,不久就利用军制改革的机会,吞并这支三万人的劲旅。他将这支部队的将官,调到五忠军各部,将他们打散,利用庞大的五忠军体系,消化稀释他们,然后又调五忠军官,来统领士卒,慢慢掌控整支部队。

  他这个计划很成功,一下吞并了唐王三万人马,可是同时,也带来了一些问题,除了军队的战力下降之外,也让唐王有机会渗透到五忠军中。

  眼下防卫南京的主力,还是三个虎字营,而在这三个营中,一个副指挥,一个同知,还有三个千户,都是唐王的人。



第1114章诛杀内鬼


  王彦吞并了唐王的军队,却留下许多隐患,唐王毕竟是高宗之弟,曾经短暂的做过监国,有贤名在外,高宗皇帝又指定了他为皇位的继承人,只是最后被王彦和鲁王搅黄了他的帝位。

  有这层关系在,加上共治帝年幼不能主事,许多忠心于帝室的大臣和将领,也就是帝党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董仲舒改造儒家,将儒学改造成为符合帝王统治的工具之后,几千年忠君思想的影响下,忠于帝室的人,还是有很多的。

  一个副指挥使是滇将赵印选,弘光年间就出滇抗清,在江西和湖南战场,都有他的身影。

  另一个同知叫王德汉却是扬州官军出身,他很早就跟随王彦,不过此人旧军人的毛病很多,不仅吃喝嫖赌,还喜欢打骂士卒,所以一直没有升上来,久了心中难免失衡,让唐王寻得了机会。

  王德汉好赌,常常欠债,许多次都找同僚周转,可是他还钱却又不急,总要人开口讨要,次数多了,同僚和长官,便难免都对他疏远。

  有一次,他输了三百多两,又恰逢过年,别家都杀鸡宰羊,就他还背着巨债,他求到指挥使杨彦昌,想向他借些银子周转,杨彦昌知道他的本性,所以没给,而是让人给他家里送去些鱼肉,让他家里好过个年。

  要说,有点良心的,因该感激才是,可惜忠言逆耳,王德汉并没有感激之意,反而狠上了杨彦昌,这时鲁王抓住机会,找人故意输给他五百两银子,等他反应过来之时,唐王的银子他已经花完,便算上了贼船。

  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三个千户和一些隐秘的人,唐王一直再花功夫维持关系,他们都给唐王写了效忠的书信。

  唐王给他们的命令是,先守住南京,全力支持高一功,将鲁王的人马挡住,等到金声桓杀了王彦,然后再设法除掉高一功,控制五军都督府,发动兵变,控制南京的军队,不过南京城中,忠于朝廷的军队很多,实现起来很难,所以唐王交待,若是不成,便率领部下和捧日军一起打开城门,将金声桓的人马,迎到南京城来。

  赵印选这边,自然是想要发动兵变,把五军都督府和高一功控制起来。

  道理很简单,既然是冒着生命危险发动兵变,自然要给自身争个好价钱。

  打开城门,放金声桓入城,他们开个城门,只率领手下人马投靠,能分到的功劳自然少,而且还容易被金声桓兼并,等于给金声桓做了嫁衣,他们的地位会与金声桓差太远,在唐王主政之后,也进步了核心的圈子。

  要是能控制高一功和五军都督府,帮唐王殿下控制南京,不说与金声桓平起平坐,至少也不会被甩太远。

  赵印选等人,明白两种情况之下,他们的前程将会天差地别,所以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高一功干掉。为唐王办事,是忠于帝室,可忠心的同时,他们也要为自己考虑考虑。

  顺军系那些流寇,爬到他们这些正统官军的头上,爵位高他们一大截,早让他们不满。

  这些日子以来,赵印选几人一商量,都表示同意,他们干的本就是提着脑袋的买卖,自然要做就做大一些。

  因为时机未到,金声桓还没消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几人都十分隐忍,对于高一功的命令,都是言听计从,以免引起他的怀疑。

  这日,几人奉命巡视城头之后,刚下城,就有士卒前来传令,言大都督让他们前往五军都督府议事,几人不疑有它。

  按照唐王殿下给的讯息,安庆那边因该得手,金声桓这几日就会过来,关键时刻,未了不让高一功起疑心,便只带各自的亲卫,直奔五军都督府。

  浙军这几日的攻势变弱许多,肯定是在准备什么其它的攻城手段,他们以为高一功召集他们商议防御事宜。

  一行人进入衙门,站岗的士卒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们刚走过一个穿堂,迎面就看几个军校匆匆出啦,看见赵印选一行人之后,立刻上前道:“赵将军来的正好,免得卑职跑一趟,大都督正等几位将军哩!”

  赵印选与王德汉互相看了一眼,赵印选的手不自觉的落在刀柄上,“大都督找我们有什么事?”

  “正阳门的守军听见动静,叛军好像挖了条地道,大都督要和几位将军商议!”那军校抱拳低头,没敢看两人。

  “哦,前头带路!”听了这话,见果然是商议守城的事情,赵印选和王德汉放心了一些,一挥手,跟着军官继续往前,直奔节堂而去。

  有五军都督府的军校领路,他们一路畅通无阻,一直到节堂外时,他们的亲兵才被阻拦下来,这并没引起他们的警觉。

  这很正常,大都督的节堂,普通士卒怎么可能进入,不仅士卒不能进入,就是将领也得把配刀解下来。

  林冲带刀进入白虎堂,就被高俅治罪,小说写的是宋代的事,可写书的是明代的人。天下的帅堂,不可能允许将领带兵擅入,特殊情况,将领还的解下兵刃。

  王德汉看了赵选印一眼,后者点了点头,金声桓近些时候就会感来南京,他们已经隐忍了那么多天,眼看快要成功,现在可不能出啥岔子。

  当下两人将亲兵留在外面,又解下配刀交给门前的侍卫,当值的一名军官,随即一推门,“两位将军请进!”

  赵印选点了点头,当先进去,王德汉紧随其后,布入节堂。

  他们刚进入,门便被关了起来,而节堂内空空如也,帅案也是空着,高一功和两员将领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副地图前。

  赵印选立时眉头一皱,不是说召集众将议事吗?节堂内怎么没有人呢?

  “大都督,这是······”赵印选心虚,居然忘了行礼。

  “你们来了!”听到动静,高一功转过身来,旁边两人也转过身来,一人是虎翼营指挥杨彦昌,一人确是锦衣卫的余太初,后者正眯眼看着他们。

  “啊······”赵印选和王德汉一看见余太初,顿时就炸毛了,两人几乎同时一声惊呼,本能的转身就跑,同时还急声大喊着,“亲卫!”

  可是节堂的门,却被外面锁住,他们呼喊的亲兵也没有冲进来,一阵喊杀声和兵器的碰撞声,同时在外面响起。

  锦衣卫这个组织,虽然被废除了许多权力,但是情报搜集工作,却还是比较得力。

  明朝的官员和将领,在锦衣卫的档案库中,基本都有资料可查,做过什么,有什么污点,都可以知道。

  王彦用人,自然要进行一次政治审查,对于那些有问题,存在隐患的人,锦衣卫都着重进行了监视。向从唐王或者鲁王一边,投过来的人,锦衣卫都要监视一段时间,然后视情况决定,是否还需要继续观察。很不巧,赵印选便一直在锦衣卫的监察中,至于王德汉,则是因为他太爱赌,有太多银子,说不清来历,引起锦衣卫的注意。

  赵印选和王德汉,冲到门前,发现门以被锁,顿时大惊。

  “中计了!”王德汉如丧考妣,心中一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

  一旁的赵印选反应要快一些,他勉强镇定下来,回头看着高一功三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大都督,这是为何啊?”

  高一功冷笑不语,一旁的杨彦昌却狞笑道:“干什么?当然是诛杀内贼!”

  “冤枉啊!”赵印选立时叫屈,“卑职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是内贼,大都督是不是弄错了!”

  “错呢?”一旁的余太初握着刀柄笑道:“那你们跑什么?我告诉你,锦衣卫已经掌握确凿的证据,不仅你们,唐王也跑不了!”

  “这······”赵印选一阵语竭,一旁的王德汉却被余太初的话击破心防,对方既然说出唐王,显然是什么事都知道了。

  当下,他心中一阵恐惧,立时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大都督,属下是被唐王设计,并非真心投靠唐王,看在属下追随楚王殿下多年的份上······”

  “你还有脸提楚王殿下···”一旁的杨彦昌拔出刀来,一步步逼上来,“没有投靠唐王,你跑什么?”

  “卑职,卑职害怕···”王德汉身子吓得后仰,几年的太平生活,加上他又喜欢吃喝嫖赌,早以腐化堕落,没了多少胆色。

  王德汉是杨彦昌的属下,他自认为没少给他关照,没想这厮却做了内鬼,还想发动兵变除掉高都督和他,让他心寒,同时锦衣卫找上门来,啪啪打脸,也让杨彦昌很是恼火。

  “害怕就对了!”就在王德汉跪着身子后仰时,杨彦昌忽然疾步上前,提手就是一刀,将他胸膛划开,立时鲜血飞溅,旁边的赵印选眼睛一闭,被溅了一脸······

  (感谢吴东临的五百打赏,感谢大家的月票,推荐,看了绣春刀,又迟一些了。)



第1115章包围唐王府


  唐王派遣人员截杀朝廷信使,几人被锦衣卫拿下之后,锦衣卫便已经得到了唐王欲谋害楚王的确凿证据,随时可以对唐王出手。

  王彦从九江转道南进时,就派人前往南京,告知锦衣卫辅助高一功,对南京城内的隐患进行清除,并且控制唐王。

  就在金声桓过大胜关,向南京而来之际,南京城内发生了多起内讧。

  高一功在五军都督府拿下了赵印选和王德义两个高阶军官,另外三个千户,以及一些秘密投靠唐王的军官,也被刘体纯锁拿。

  锦衣卫查到的,也不会是全部,有些没被发现的人,见锦衣卫和五军都督府的卫队开始拿人,以为自己暴露,便仓促发动,城中喊杀声和火并的呐喊,不时四处响起。

  这些人,大多都是带兵的军官,一个好汉三个帮,谁没几个可靠的心腹,想要捉拿也并不容易,不时就出现刀兵相向的情况。

  南京城内,立刻出现不同程度的混乱,本来因为鲁王大军围城,就满是恐惧的老百姓,顿时吓得纷纷跑回屋里,商贩们连自己的买卖也顾不上了,纷纷逃回。

  好在南京城中,听命于朝廷的军队,占据绝对优势,又事先有所准备,所以城中到没有大乱,很快就被控制。

  不过南京是大城,想要稳定城中,又要防备鲁王趁机攻城,便牵制了绝大多数的军队。

  唐王府外,也有兵马包围,可是只有少量的步军和锦衣卫,并不能对护卫王府的捧日军,形成绝对的优势。

  这会儿,城中的动乱,唐王府自然也察觉到了动静,在南京的人,对于这种变化都十分明锐,唐王就是傻子,也知道他的计划出问题了。

  捧日军见锦衣卫和忠贞镇的人马堵住王府大门,也有些人心涣散,为首军官要求锦衣卫,要求他们立刻离开,可是锦衣卫和忠贞镇的人马,却坚持说要保卫唐王府的安全,并不肯走。

  双方剑拔弩张,进行对持。

  此时,唐王府内,唐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历史上曾做过永历朝大学士的王化澄、萧琦等唐王的心腹幕僚,正在给唐王说明情况。

  “殿下,高一功和锦衣卫忽然动手,赵印选和王德义去了五军都督府,怕是凶多吉少。”

  “守卫聚贤门的赵千户,也被属下百户杀了!”

  “陈千户和陆千户,也已经被锦衣卫拿下!”

  “殿下,锦衣卫和忠贞镇的人马,已经将王府包围,等城中一安定,他们必然会对殿下动手!”

  书房内,幕僚们陈述着,刚刚得到的消息,唐王内心一片混乱,他实在不明白,高一功和锦衣卫迟不动手,早不动手,为何偏偏此时动手。

  王府外,锦衣卫与捧日军正在对持,双方都有些激动起来,情绪都有些爆炸,随时可能打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两方正拔刀相向之际,几名下人打扮的汉子,忽然快步向王府走来。

  锦衣卫正与捧日军剑拔弩张,起初并没有注意,等他们到了跟前,忠贞镇的刘体仁才发现他们,他立时厉声吼道:“干什么的,快拦住他们!”

  原本与捧日军对持的士卒们,听了命令,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抽出一队人马,将十多名汉子拦了下来。

  “站住,干什么的!赶快离开这里!”一名忠贞镇的百户,立刻把刀在手,大声呵斥。

  “我们是王府的下人,让我们进去!”为首的汉子,却拿出一块唐王府的令牌。

  “这···”百户看了令牌,愣了一下。

  这时刘体仁已经走了过来,他没有看令牌,便冷着脸直接说道:“假的,都抓起来!”

  府门前,护卫王府的捧日军将领,发现动静,他看过来却发现这些人都是生面孔,可是唐王府的令牌确是真的。

  他不知道这几人什么来路,可是对方既然有令牌,况且只有几人,而且刘体仁要抓人,他立时大声喊道:“慢着,这就是我们唐王府的人,让他们进来!”

  刘体仁却不由分说,根本不理会捧日军的将领,直接吼道:“我说假的就是假的,都给本将拿了!”

  忠贞镇的士卒,自然听自己将军的,立刻将来人为围了起来,那些汉子却立刻往府门冲。

  捧日军的将领,见忠贞军和锦衣卫要拿人,根本不听他的话语,立刻就领着士卒上前抢人,两方立刻在大门处,激烈对抗起来,两方的注意力,都到了王府门前。

  这时,在王府院墙附近的巷子里,几个人影却飞速的窜到墙边,然后搭起一个人墙,一名四十多岁的文士,在他们的帮助下,爬了几下才翻上王府的围墙。文士发现围墙很高,他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咬牙,从墙上跳入府内。

  唐王府内,已经感觉到了大难临头的气息,太监宫女们乱做一团,她们已经管不了王府的命运,只顾着盘算自己逃命,甚至趁机偷窃王府的财务。

  唐王养的花,被才踩的稀烂,那跳进来的文士,被几名士卒护着,没有理会乱城一团的宫人,疾步向唐王的书房而去。

  此时书房内,唐王与幕僚正分析局势,他在南京城中的棋子,大部分已经被锦衣卫拔掉,还剩下一些没被查出来的,见眼下情势,恐怕也不会站出来帮他,他能依靠的就只有一千捧日军了。

  可是现在城中已经被朝廷的人马控制,他一千人马,能起个什么作用。

  现在城中高一功要对付他,城外有鲁王的军队,他真有种陷入绝境的感觉。

  唐王实在没有想到,大好的局势,怎么会突然恶化成这样。

  眼下城外有鲁王的叛军,王彦应该已经被伏杀,这种情况下朝廷怎会忽然对他动手呢?难道······

  唐王正踱步时,书房的门忽然打开,一名侍卫领着那文士进来。

  “臣拜见殿下!”文士立刻作揖行礼。

  唐王看见文士,微微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半响后眼睛忽然一亮,大喜道:“芷圆怎么在此?”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彦的旧识张家玉,只是他却是唐王这边的人。



第1116章准备出逃


  金声桓伏杀失败,决定向南京转进,自然要派人告知唐王殿下。

  张家玉受金声桓之托,先一步赶来南京,向唐王殿下报信,告知情况大变,让唐王赶紧准备,寻求与鲁王合作,在王彦回师之前控制南京,等他大军到来之后,两家以南京为依托,尚可与王彦一决雌雄。

  张家玉方进城不久,锦衣卫向内阁呈上了唐王谋反的确凿证据,高一功同锦衣卫同时发动,开始清洗城内的唐王势力。

  他就来迟了一步,而这一步,唐王便彻底失去了翻盘的机会。

  金声桓既然已经知道王彦引蛇出洞,他们全都糟了算计,自然知道唐王处境十分危险,等他到南京城下,或许唐王已经被朝廷控制,所以他提议唐王和鲁王合作,再他未到之前,便献城放鲁王进城。

  这样虽然便宜了鲁王,可是却是他们和鲁王唯一的机会,只要拿下南京,他们就还有机会,不然就只能被王彦剿灭。

  金声桓也算是比较能战的人物,他的想法可以说很有眼光,是败中求胜,绝地反击的妙计。只是可惜,他们的动作慢了那么一点点。

  唐王留在南京,自以为是一招秒棋,可是当知道一切都是楚王故意设计之后,唐王留在南京就是极为愚蠢的行为,关键唐王对此还不自知,以为得计。

  张家玉知道唐王处境危险,他得了金声桓的嘱托,便快马奔向南京,只是他刚进城,城中便已经乱起,锦衣卫和五军都督府的士卒堵了唐王府的大门。

  这预示着朝廷决定对唐王动手,张家玉知道情况紧急,为了能见到唐王,他只能让几名属下,在正门制造混乱,将锦衣卫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而他则翻墙遁入唐王府内。

  书房里,唐王一见张佳玉到来,立时大喜,急步上前,一下拉住他的手。

  拥唐派有不少文官,可是都逐渐与唐王疏离,只有少数还在唐王身边,张家玉就是其中之一。

  张家玉在历史上就是忠贞之人,是岭南三忠之一,在抗清斗争中慷慨赴义。

  高宗皇帝在马鞍山指定唐王继承大统,可王彦却扶立小皇帝登基,这让他感到十分不满,认为王彦有不臣之心,况且国家需要成熟稳重的君主,张家玉作为传统文人,心中有明君梦,这让他认定了唐王。

  明君梦,青天梦,侠客梦,这代表中国古代绝大数人的想法。

  他们首先是希望国家能有个贤名的君主,这样在明君的统治下,百姓就能少受一些苦难,可是中国帝王众多,称得上明君的就那么几个,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些不是人的东西,在统治这个国家。

  当明君梦破碎,皇帝不是那么贤明时,百姓便又坐起了青天梦,希望能出个青官,能为他们做主,这样受了苦难,总归还是有个地方可以说理。

  在明君梦和青官梦都破碎后,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时便会做起最后一个梦,希望有那么一个大侠,能够杀尽不平,为他们做主。

  这三个梦,逐渐的降低要求,让人觉得有些酸楚,深深感受到,这片土地上,普通民众遭受的苦难。

  这三个梦,都是被动的,总是在希望,在等待,思想完全被禁锢了。

  在这场明朝的政治斗争中,用后世的眼光看,王彦正在改变民间的这种被动,解放思想,似乎思想要先进一些,可在此时看来,却没有什么对错,都是为了自己所坚信的东西,走上不同的道路而已。

  唐王拉住张家玉,喜得有些语无伦次道:“太好了,芷圆你来了,是虎臣得手了吗?要是得手了,那局势还能转变!”

  张家玉没有想到,唐王这个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一时不好怎么作答。

  张家玉见唐王如此,脸上一阵纠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殿下,我们中计了。楚王根本没有走安庆,他走到九江,便忽然转道向南占据了南昌。”

  唐王听了一愣,脸上立刻出现了一丝慌乱,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张家玉却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接着说道:“殿下,从一开始,这就是楚王设的一个局,他等着我们往里面跳,好将反对他的人都引了出来,现在楚王的目的已经达到,湖广的人马开入江西,他很快就会领兵返回南京!”

  唐王听到金声桓伏击失败,整个人如遭雷击,以唐王的能力,城中一动,锦衣卫和高一功开始捕杀他的人,他就已经意识到出了问题。

  只不过,他太渴望成功,太希望能击败王彦,成为大民的掌控者,所以内心本能拒绝承认失败,他还幻想着金声桓那边或许还能成功,可张家玉的话,却彻底粉碎了他的期待,让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现在锦衣卫已经堵在了外面,唐王府邸被官兵围了,众多幕僚又听说金声桓伏击失败,反而让王彦夺了江西,本来就有些慌了的众人,顿时便有些坐卧不安。

  王化澄有些慌道:“殿下,现在可怎么办?”

  高一功和锦衣卫清理了唐王在南京的势力,又派兵围住了唐王府邸,唐王已经是瓮中之鳖,他一时间哪里还有什么办法。

  他环视众人,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在张家玉身上,金声桓派张家玉这么重要的人物过来,不可能只是为了告诉他伏击失败,唐王不禁燃起一丝希望,“虎臣让芷圆来见孤,可是有什么好的建议,助孤渡过这次危机。”

  张家玉叹了口气,“金督镇原本是想殿下,放鲁王进入南京,以示诚意,促成两家再次合作,然后以南京为依托,共同抗击楚王,不过卑职来迟一步,方进入城中,还未来的及见殿下,锦衣卫便已经出手了。”

  唐王摆了鲁王一道,两方想要合作,已经没有信任的基础,可是如果唐王为内应,帮鲁王进入南京,那便展示了足够的诚意,两家便还有可能站在一起。

  金声桓这个建议,可以说非常好,只可惜慢了一步,唐王听了也是一声长叹。

  “那现在怎么办?”唐王自身难保,放鲁王进城已经不可能了。

  在做的幕僚门,都没了计策,张家玉这时却道:“殿下,这次我们已经输了!现在唯有先逃出南京,躲入鲁王军中,才有一线生机!”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张家玉说的是实情,他这次真的是输了,而且这次输掉,便再也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他是将输得十分彻底。

  唐王一阵沉静,他这几年来,从广州监国到退位归藩,从秉承先兄遗志将继承大明大统,到三王理政错失帝位,最后在到这次政变,他三次错失成为帝王的机会。

  在这场权力的争斗中,他几次接近顶端,可又重重的摔落下来,他不知道他的对手王彦和朱以海是什么心情,反正他现在是满脸的苦涩。

  终于,终于,他做了几年的梦破碎了,这场长达数年的较量,总算是结束了。

  虽然结果让唐王感到苦涩,可是他内心却忽然有了一种解脱感。

  此时,他已经不想和王彦较量,指想能够安全落地,退出这场风波,“南京城已经被高一功控制,我们逃的出去吗?就算逃出去,鲁王会怎么对待孤王?”

  唐王一连两问,特别是他就算逃出去,鲁王会给他好脸色么?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见鲁王!

  现在除了逃走,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张家玉肃然抱拳道:“殿下,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堂堂京师岂无殿下可用之人,卑职不信权奸可以只手遮天,我等护着殿下直冲城门,看谁敢阻拦殿下!只要我等全力以赴,护着殿下出了南京,鲁王以一己之力,不可能对抗楚藩,必然不会伤害殿下。”

  唐王眉头皱了皱,张家玉的神情,让他心中微震,大明朝恩泽天下二百余年,忠于帝室之人,并没有死绝。

  “逃出去了又怎么办?”唐王内心震动一下,可在现实面前,他的心实在火热不起来。“不能占据南京,孤就算逃出与鲁王合作,也不会是楚王的对手,只会给天下带来更大的灾难,白白便宜了北虏!”

  张家玉却说道:“殿下,虽然我们已经不可能击败楚王,可是楚王想彻底击败殿下,也不可能。浙江水师和郑国姓的水师,远胜于楚藩的水师,就算打不过,我们还可以占据台岛和吕宋,为大明朝留下火种啊。”

  唐王听到这里,心中一叹,朱以海唆使他伏杀王彦,夺取政权时,就说过,就算他们失败,还可以出海,他当时没有当真,没想到现在还真要走这一步。

  眼下他们还控制福建和浙江两地,王彦一时间不可能占据他们所有的地盘,他们现在开始往海外运送物资,迁徒人口,还有些时间。

  “我们的人都暴露了吗?有没有没被发现的?”唐王忽然开口问道。



第1117章越墙而出


  唐王突然这么问话,显然是同意了张家玉的意见,去台岛或是吕宋,他尚可做小国之王,为大明宗室保存一份力量,有朝一日中原变色,朱明江山尚可延续。

  几人听了唐王的话,反应过来,王化澄与几个幕僚,清理了一下收集的消息。

  片刻后,王化澄说道:“通济门有个百户,水门方面有个总旗,石城门的方向,也有一名低级的军官,不知道暴露没有。”

  千户以上的军官,反正已经被锦衣卫一网打尽,现在就剩下一些虾兵蟹将,不晓得有没有被锦衣卫发觉。

  “锦衣卫力量有限,不可能连这些小校也一一监视,肯定会有躲过捕杀的!”张家玉开口说道:“王府太危险了,我们要赶紧出去,再派人一一联络。”

  “锦衣卫堵了门,我们怎么出去?”王化澄问道。

  “现在高一功和锦衣卫还忙于抓捕,稳定南京街市,一旦他们抓捕完毕,必然会来进攻殿下府邸,我们必须趁着他们没到,赶紧离开王府!”张家玉在赣南监过军,带过兵打过仗,比唐王府里的幕僚要能应对眼下局势一些,他说着向唐王行礼道:“殿下,现在只有让捧日军,同锦衣卫打起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我们才能越墙而拖。”

  “好!”唐王沉默了一下,才缓缓的点了点头,自古以来政治斗争失败的人,多没有好下场,被毒杀被淹死,非正常死亡的比比皆是,“安排一下,我们赶紧出发!”

  唐王这一点头,跟随他多年的捧日军,便被他放弃了。

  心软的人,成不了大事,也做不了上位者。

  王府门外,因为突然出现的几名汉子,锦衣卫和官兵已经同捧日军打了起来。

  几名捧日军见锦衣卫要拿人,立刻一起动手,同堵在门前的锦衣卫发生了冲突,但是锦衣卫毕竟是明军中的精锐,各个身怀绝技,而捧日军是宗室子弟,再怎么练,也不可能比得上真正的精兵。

  一名捧日军小旗冲上来,遇上一名普通的锦衣卫,那锦衣卫狠狠一拳,击中小旗下巴,小旗惨叫一声,身体便倒飞回去。

  捧日军都是宗室子弟,本来对朝廷就满怀怨恨,现在锦衣卫又来堵门,他们早就忍无可忍,终于纷纷冲了过去。

  近百名捧日军就这么和官兵、锦衣卫在王府门前扭打在一起。

  拳头、腿脚,牙齿,身上能用的家伙,都成了他们的武器,吼叫声大骂声成片响起。

  不过两边都没有接到明确的命令,还能把握分寸,锦衣卫人手不足,怕一旦动手,唐王会乘机跑掉,捧日军在此种情况下,也不敢主动让事件升级,双方都还比较克制,并没拔刀,拔刀了性质就变了。

  锦衣卫是活魔王,宗室出身的捧日军也不是省油的灯,都是常常在南京城内惹事的主,打架斗殴是常有之事,根吃饭没啥两样,大家都懂规矩,打架只动拳头不拔刀,只要不出人命,事情就不算大。

  双方拳脚相向,可是还都没有拔出兵刃,一个个只是用拳头扭打。

  在前门的捧日军将领叫朱器圸,比唐王的辈分还高一辈,与唐王父亲朱器墭一辈,唐王得唤他叔叔,不过他祖上是太祖皇帝二十三子唐王朱桱的庶子,所以爵位很低,是底层的奉国中尉。

  像他这样底层的宗室,活的还不如普通人,他随着逃难的队伍一路逃到广州,朝廷又顾不上他们,甚至急于甩了他们这个大包袱,他一家没了生活的来源,而因为宗室的身份,商人也不敢雇佣他,他便只能去码头做最低等的苦力。

  当时明朝的财政几乎是处于崩溃的边缘,物价奇高,他的工钱还不够他自己吃保,更加不要说照顾家人。

  在他妻儿饿得不行时,他听说了唐王在救济宗室,与是也跑到唐王府邸寻求接济。

  那时唐王就将他的俸禄摆在大厅上,但凡有困难的宗室,来了便可直接去取,绝大多数的宗室,都是一拿十多两银子,唯有他每次只拿一两,刚好买点米救急。

  几次下来,唐王发现了他,觉得他很有品行,便让人给他送去了不少银子,帮他买了屋宅,并让他到王府做事。

  他爵位虽然不高,可是因为唐王看重他的品行,他又属于唐藩一脉,所以很得唐王的重用,他也感激唐王的帮助,对唐王忠心耿耿。

  朱器圸的武功不错,简洁犀利,一个人应对两三人,却丝毫不落下风,但其他捧日军的士卒却被打得极惨,他们对付地痞流氓,权贵的家丁还行,可是远远不是锦衣卫的对手,一个个被打得满地哀嚎,连百户官都被打得头破血流,掉了两颗门牙。

  朱器圸见手下被人欺负,血涌上头顶,哪里还忍得住,眼睛都红了,他大吼一声,一跃而上,一脚将一名士卒踹出去一丈多远。

  他见一名警衣卫百户,正骑着他手下一名百户猛捶,正要奔着那名锦衣卫百户而去,王府内忽然跑出一名侍卫,穿过混乱的人群,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朱器圸神情一变,唐王下令让他攻击锦衣卫,吸引官兵的主意,可以眼下的局势,捧日军就全部交代在这里了,唐王殿下是舍弃了他们。

  一时间,朱器圸的神情黯然,不禁回头望了王府一眼,心中有个东西破裂了。

  朱器圸一失神,一名锦衣卫上来就是给他一拳,将他打得后退几步,那锦衣卫得手后,立刻又抢上前来,朱器圸心中杀机顿起,拔出刀来,直接迎面狠狠捅入那锦衣卫的腹部······

  唐王殿下可以舍弃捧日军和他,但他却不能不忠于唐王殿下,朱器圸猛地拔出带血的战刀,顿时一声怒吼:“杀了他们!”

  周围厮打的人马,微微一愣,可是拔刀就是一个信号,两边人马反应过来,顿时纷纷拔刀,霎时间刀光大作,打斗瞬间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拼杀,而且谁都停不下来。

  官军这边负责指挥刘体仁,见已经动刀,立刻也改变了策略,不在等援兵过来,为了防止唐王逃脱,立刻拔刀喊道:“攻进去!”

  一时间,锦衣卫和官兵都集中向王府正门,开始冲击唐王府。

  在府邸内的院墙边上,几名侍卫搭了一架梯子,一名侍卫正向外攀爬,保障院墙外的安全,不一会儿,跳过院墙的士卒便确定了外面没有情况。

  这时王妃和世子,以及几个侧妃还有几个小王子,也赶了过来。她们每人抱着一个包袱,一步三回头的走来,眼中漏出了深深的不舍和对王府生活的眷恋,而在她们身后跟着的宫女,更是大包小包,没有一点逃命的觉悟。

  唐王一见,顿时就火帽三丈,“东西全都给孤放下,否则你们也不要走了!”

  张家玉看见这一幕,也是一阵头大。



第1118章一个时代的没落


  南京城内的官兵和锦衣卫开始清洗唐王的属下,除了极少处发生火并之外,总体来说南京城内,并没有发生大的骚乱。

  这主要是应天府派出了大量的衙役,高一功分出一部分人马,维持秩序,加上南京内城里主要居住的都是富人权贵,黑帮无赖和恶棍主要在外郭城,所以南京治安尚且稳定。

  当然军队内部的火并,多少影响到城中的治安,不少被杀散和逃脱的拥唐派的士卒和军官,逃入民居,官兵和锦衣卫进行追击,误杀和错杀,在所难免。

  不过,有官兵和锦衣卫控制,应天府的官差在街面巡逻,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通济门,城中的混乱还在继续。

  百户韩常是通济门的城门官,但在此驻守的军队,有三百多人,另外两个百户与他一同驻守,附近还有近千人马在城墙或是街道上巡视,随时都能赶来支援。

  另外两个百户,一个叫赵廷迁一个叫周荣,都是从武学卒业的武生,许是觉得大局已定,赵周两人心情极好,在城头上高谈阔论。

  楚王是武学祭酒,武学生都是他的门生,两人是绝对的楚派,思想上也深受王彦的毒害。

  两人说着,唐、鲁两藩掣肘楚王殿下,使得朝廷力量不能集中,这次两王自作孽,居然欲图谋反,现在被朝廷镇压下去,今后朝廷在无人掣肘楚王殿下,楚王就能全力练兵备战,光复旧河山。

  王彦在教育武学生和太学生时,有意的降低皇帝的重要性,可是中国自古以来就是靠忠君思想来凝聚人心。

  现在突然说不要忠君,就会使得人忽然没了信仰,人心就没法子凝聚,就会造成思想上的混乱和迷茫。

  这么大一个国家,这么广阔疆域和众多人民,怎么才能凝聚在一起,必须要有一个共同的想象体存在,才能保持国家不分裂,不混乱,所以王彦提出煌煌大汉的观念,用忠于大汉来取代忠君,使得整个天下有一个共同的观念,将天下的人凝聚起来。

  这就是从旧王朝,向民族国家的转变。

  这样一来,以前将士打仗,除了当兵吃粮之外,就是忠于君王个人,现在是忠于大汉族。君王是一个体,而惶惶大汉却包括了士卒本身,他们不仅是为朝廷打仗,也是为了他们自己战斗,所以武学生大都十分激进,民族主义难免抬头。

  周、赵两人,显得十分振奋,韩常也微笑附和着,可却总有些心不在焉。

  方才,城楼对面的酒楼里,忽然一道用镜子反射的阳光,射在他的脸上,引起了他的注意,然后又打出了三长两的闪光,他知道这是唐王在联络他。

  这个时候,唐王派人联络他,又打三长两短的闪光,他只要联系眼下城中的局势,就大概判断出了唐王要从他这里出城。

  可他向左右看了看,城门处的三百多士卒,心却不禁一阵抽搐,这里面只有一百人是他的属下,并且他未必全都指挥得动,毕竟部下中的多数人都不知道他是唐王的人。

  如果城中没有戒严,官兵没有加强对内的防守和注意力,他还是有办法,将唐王个人送出城去,可是现在,除了周、赵两人的两百人之外,附近到处都是巡逻的官兵,他们随时可以赶来支援,就算唐王带着一千捧日军,也未必能够冲开城门。

  城门不是房门,一脚就能踹开,像南京的城门,都是铁皮包裹,两尺多厚,上万斤重,个把人根本打不开,要一群人推,而就算打开城门,还有吊桥,那得用绞盘才行,没半柱香的功夫休想打开,而这么长的时间,足够附近的官兵赶来。

  韩常唯一的指望就是先杀了赵、周两人,在士卒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唐王等人坠下城去。

  只是他一动手,城门处就会失去控制,他必然会和赵、周两人的属下刀兵相向,唐王殿下也会处于危险中,不过唐王毕竟是亲王,士卒没有明确的指令,因该不敢对唐王出手,他只能寄希望于此······

  韩常思绪急转,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

  唐王府邸,随着官兵与捧日军兵戎相见,高一功只得抽调人马,猛攻唐王府邸。

  一个千人队的武生,手持自生火铳,蹲在府门前,不少人带着梯子,爬到院墙上,往里面放铳,唐王府被铳丸打得稀烂。

  一名名捧日军被打得身子抖动着向后退了几步,然后重重的向后仰倒。

  两名士卒,一手握着滴血的战刀,一手架起腿上中弹的朱器圸,便往穿堂内退,想要撤退到王府后院。

  周围的捧日军的士卒,也在密集的弹雨中,往穿堂内窜,不断有人被弹丸击得扑倒于地。

  朱器圸被架在着后退几步,一枚弹丸划出一条直线,将架着他的一名士卒的肩膀洞穿,紧接着又是一枚直接击中头部,那士卒立刻倒地而亡,远处一名小旗,看见了想要过来扶他,才跑几步,身子就被打得倒飞出去,剩下那名士卒,只能双手架在他腋下,奋力把他往里拖拽。

  “轰”的一声响,府门被锦衣卫用圆木撞开,无数官兵手持着兵器冲入唐王府,见人就杀,不管是捧日军,还是宫女太监,都是一个不留。

  他们这是对宗藩动手,必须斩草除根,不然万一哪天宗室翻身,必然会找他们清算。

  高一功暗示刘体仁,唐王府内鸡犬不留,就算是唐王,也最好让他死在乱兵之中。

  顺系逼死了崇祯帝,这始终是顺系将领的一个心结,他们比王彦还要担心宗室清算,所以他们很乐意再逼死一个唐王,让宗室不得翻身。

  捧日军毕竟是业余的军队,哪里是上过战场的官兵对手,随着高一功派兵过来增援,官兵很快就冲破了唐王府邸。

  近千捧日军,在锦衣卫和官兵的绞杀下,很快就死伤大半,绝望和悲愤的气氛,在王府内蔓延。

  一名捧日军的百户,被锦衣卫逼到墙角,长枪捅入腹部,他身体躬起,嘴中冒着血泡沫,憎恨的发出逐渐微弱的声响,“太祖皇帝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们这群逆贼···”

  对于捧日军而言,这些人都是贼子,都是叛逆,他们心中愤恨,恨这些人没有忠义,恨礼乐崩坏,恨这些人犯上作乱。

  很快朱器圸与最后十多名捧日军,就被逼到了唐王的书房前,无数杆锋利的长枪向他们逼来,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已无生还的可能。

  这些脸上带血的捧日军,每一个都是朱家的子孙,他们原本是天潢贵胄,现在却要惨死于刀刃之下,心中无不悲愤伤感,但不少人却又怒出了决然。

  站在他们的立场上,他们才是正道,众人面临绝境无不悲伤。

  “太祖啊!看看这天下吧!”

  朱器圸见近千捧日军,尽数被杀,心中又悲又恨,宗室子弟,岂容他们屠戮。

  大明三百年基业,宗室何至于此?

  刘体仁得到暗示之后,让官兵不留活口,即便是跪地请降的也一并斩杀,唐王府邸尸积如山,池塘里泡满了尸体,池水猩红一片。

  闪着寒光的长枪,在他们身前围了半圈,靠着墙边的朱器圸,看见寒光闪闪的枪头和官兵狰狞的脸,知道已经没了机会。

  他算不上英雄,也称不上名将,但朱家的子孙得死的有尊严。

  忽然他将刀往脖子上一横,怒吼一声,“天诛王贼!殿下为我等雪仇!”吼完,他便奋力一拉,鲜血飞溅,整个身体便慢慢倒地,溅起一片黄尘。

  “将军!”身边的士卒痛声急呼。

  用捧日军的牺牲,换取唐王逃脱,为诛杀权奸王彦留下一丝希望,为宗室保存一线希望,朱器圸作为大时代里的一枚棋子,他愿意赴死。

  “天诛王贼!”

  “天日昭昭!帝室长存!”

  他身边剩下的捧日军,也都绝望,几名军官见此也将刀一横,问候了王彦全家,大骂奸贼之后,挥刀自杀,另几人则瘫坐于地,绝望的哭泣。

  刘体仁没有一丝怜悯,政治斗争,就是这么残酷,如果他们失败,同样会这么凄惨,杀一人是杀,杀一千人也是杀,如此不如杀个干净,免得给自己留下隐患。

  “杀!”当下刘体仁一挥手,官兵便挺着长枪蜂拥而上,将剩下的捧日军全部捅成了蜂窝。

  长枪插入这些人的身体,然后又拔出,再次捅入,鲜血和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为朱家的没落,揍响了一曲挽歌。

  官兵捅了一阵,待彻底没了哀嚎,一个个面无表情的徐徐退回,他们身上的戾气消退,内心逐渐有些惶惶,他们杀的不是普通的士卒,而是宗室组成的捧日军···

  这时刘体仁“噌”的一拔刀,便疾步走到书房门前,一脚踹开,士卒随他一拥而去,可是里面却空无一人。

  从书房退出,几名士卒接连过来禀报,其他地方也没有发现唐王。

  刘体仁听了面色一沉,“都给我去追,各门早已关闭,他们跑不了!”



第1119章机关算尽


  “报!”刘体仁刚出唐王府,一面吩咐士卒继续在府内搜查,一面让人在四周追查,一名小旗便快步跑过来,单膝跪地禀报道:“将军,有人在通济门附近发现了一股人,似乎是唐藩一行人!”

  唐王一家,还有幕僚,人数并不少,想要从唐王府前往南城的通济门,难免被人察觉,锦衣卫和官兵只要反应过来,在王府周围的街巷一打听,就能探查到一些踪迹。

  毕竟城中大乱,普通人都躲着不敢上街,这个时候一大群人在街巷上走,实在太过惹眼。

  “通济门?”刘体纯微微一愣,随即脸色有些狰狞,手紧紧的按住了刀柄。

  他和他兄长刘体纯都是顺系的人,坚决站在楚王一边,甚至是想助楚王取而代之。

  在大明朝,他们实在缺乏安全之感,总觉得有一天会被清算,心中的芥蒂很难解开。

  这次他奉命抄了唐王府邸,杀了那么多人,便更加没有回头路,他不将唐王拿下,是绝对不会心安。

  “备马!”刘体仁当即一声大喝,亲兵迁来马匹,他翻身上马,立刻一夹马腹,疾驰而出,“追,随本将前往通济门,不能让他们跑了!”

  四五十名亲兵,也立时翻身上马,紧随其后,奋力抽打着马臀,在街道上飞驰。

  唐王和张家玉都知道,以捧日军的战力,肯定是抵挡不了多久,锦衣卫很快就会攻破唐王府,到时锦衣卫发现唐王不在府中,必然全城搜捕,加强巡视。

  如果时间不紧,唐王一行完全可以等到天黑之后,通过内应,坠城而出,可是因为锦衣卫马上就会发现他们不在唐王府,必然会加强城门的防守和夜间城墙的巡视,然后全城抓捕,所以唐王一行,只能趁着捧日军争取的时间,赶紧出城。

  通济门,韩常内心不断盘算着办法,他紧张兮兮的样子,让原本正交谈的赵、周两人,逐渐发现了异常,赵廷迁皱了下眉头,一手搭在刀柄上,周荣则歪头看着他,忽然唤道:“韩百户?”

  “嗯···啊···”韩常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周百户想说什么?”

  “没什么。”周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韩常额头冒出一层细汗,手也搭在刀柄上,“韩百户好像有点紧张,方才都失神了。”

  特殊时期,赵、周两人是武院的同窗,知根知底,可是这个韩常什么路数,两人却不太清楚。

  唐王树大根深,党羽众多,锦衣卫难免会有遗漏。

  韩常感受两人的怀疑,他顿时慌张起来,忙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掩饰道,“哎呀,许是染上了风寒,精神有些不振,还尽出虚汗!”

  赵廷迁见他脸色确实有些惨白,却不晓得是被他两个冷不丁的一问给吓的,“脸色是有些不好,要不韩百户回去歇着吧,我去给你向千户告个假!”

  韩常闻语,内心顿时一阵纠结,他若是点个头,现在就可以回家躲过一场灾祸,但他是唐王的人,受过唐王的恩惠,此时离开等于就是出卖了唐王。

  这是不忠不义,他内心虽然恐惧,但是却做不出来。

  韩常想清楚之后,内心有了决断,整个人顿时镇定不少,他讪笑道:“眼下城中混乱,正是用人之际,我怎么可以翘班!这点小问题,忍一忍就过去了,等城中稳定后,再休息不迟!”

  听他这么说,赵、周两人的防备便减弱了一些,周荣的手离开了刀柄,随即笑道:“非常时期,确实该以公务为重,那韩将军就坚持坚持,相信乱党很快就会被锦衣卫清除干净!”

  三人正说着,远处几辆马车,却忽然向城门驶来。

  “有人来了!”赵廷迁提醒了一句,脸上立刻一沉,刚放开刀柄的手,又攥紧了战刀。

  鲁王兵临城下,虽然兵力不足以包围南京,但是南京各门还是紧闭城门,没有大都督的命令,谁也不能出城,这一行人赶着马车来通济门是想干什么?“拦住他们,不许接近城门!”周荣扶着城墙,也向下吼了一句。

  南京城中,权贵不少,鲁王兵临城下之后,不少人都想出城避难,但守军将城门一关,想出城的都被挡了回来,甚至关入狱中软禁。

  赵、周两人还不知道唐王已经逃出了府邸,只以为是哪家权贵,见南京城乱,又想着这出城。

  不用两位百户命令,下面的士卒已经站了出来,为首一名小旗,向前一伸手,高声喊道:“停车!大都督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违令者立刻锁拿入狱!”

  “大胆,唐王殿下的车驾!谁敢阻拦!”

  最前的一架马车上,扮做车夫的老先生萧琦一声大喝。

  他四十多岁和大多文臣一样,身子瘦弱,须发夹杂着白丝,整个人就是一枯瘦的老者,可是却中气十足,一声吼出,将城门附近的守军都镇住了。

  “唐王?”赵、周两人,不禁互看了一眼,两人顿时色变,锦衣卫不是已经包围了唐王府,没想到唐王居然会出现在城门前,两人先是一愣,可随即纷纷大喜起来。

  “不错!”赵、周两人正大喜之际,他们身后的韩常忽然脸色狰狞起来,两人闻声,还没来的急转过头来,韩常“噌”的一下拔出了战刀,一刀就将转身过来周荣捅穿,然后一脚飞踹,将他踢下城楼,战刀随即拔出,然后反手就像赵廷迁的胸口划来。

  韩常有些震惊,心中同时又再叫苦,唐王至少该与他沟通,使个眼色了再展开行动,怎么一上来就自报家门,不是缺心眼吗?

  赵廷迁反应时间充足一些,刀尖在他的胸口,划出一道火花,他身前的甲胄被一下破开,可是却没有划伤他的身体,他吓得连忙跳到一边,立刻拔出战刀,面目狰狞的怒吼道:“韩常,你要造反!”

  周荣的尸体被踹得掉下城头,重重的摔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城门处的士卒们都傻了,搞不清状况。

  韩常没有回应赵廷之,而是猛然向下大喊,“韩光,快带殿下上来,用绳索送殿下出城!”

  门洞附近一名小旗,闻语忽然拔刀,砍翻身边一名士卒,便急忙向马车迎来。

  韩常与韩光都是南阳人氏,也就是唐藩封底所在,他们逃荒时,被唐王花钱赈济,有活命之恩,就因为这一点,他便认定唐王是他们的主公。

  一时间,韩常的属下中,十多个人便齐齐出手,砍死砍伤了十多明守军。

  赵廷迁见了,立刻大喊,“还愣着干什么?朝廷已经定了唐王的罪,还不给我镇压叛乱!”

  他这一声吼,他属下的士卒还有周荣手下的士卒立刻反应过来,对韩常的人拔刀相向,许多不晓得韩常意图的士卒也被误杀。

  这种情况下,解释都不好解释,韩常的百名手下,其中大多数人,都被卷入到了火并之中,城门处立时大乱,一群人在城门处厮杀,可是马车里的人却始终没下来。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韩常站在城楼上,看得远,他见有骑兵快速朝通济门疾驰而来,心顿时跌入谷底。

  “殿下,快下车!”下面那叫韩光的小旗,领着两人冲到马车边上,急声呼唤,车内却没有动静,他情急之下,便要挑起车帘子,忽然一枚利箭袭来,直接将他射翻。

  刘体仁领着骑兵已经杀来,城上的韩常一分神,被赵廷之砍中一刀。

  这时他见骑兵已经杀到,知道不可能送唐王出城,于是虚晃一刀,连忙跳开,将一条绳索往墙垛上一套,整个人拉着绳索,从城楼跳下。

  南京城墙急高,虽有绳索,但他还是摔得七荤八素,半响才爬起来往护城河走,而他刚走到岸边,城头几声铳响,正中他的后背,他顿时一头栽入了河中,河水立时红了一片。

  想凭借一个百户就从重兵把守的通济门出城,根本不可能,韩常的叛乱,很快就被平定。

  刘体仁率领骑兵将几辆马车团团围住,脸上不禁有些自得,“唐王殿下,下车吧!”

  他在马上说了一句,可是车内却没有一点回应,这让刘体仁的目光有些阴森起来,他忽然翻身下马,提着滴血的战刀,将车前被射死的唐王幕僚萧琦的身体拔开,然后一步踏上马车,掀起车帘子,里面坐着的却是王化澄,根本不是唐王。

  “唐王呢?”刘体仁微微一愣,脸霎时间便阴沉下来,对方真实太狡猾了。

  刘体仁盯着王化澄,声音冰冷的问话,可是王化澄却闭目不答,一幅不合作的态度。

  这时后面,几辆马车也不搜查了一遍,唐王和王妃还有世子以及几个王子都不在,只有几个侧妃在马车中。

  刘体仁心中大怒,没想到唐王这么狠,先是用捧日军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牺牲了捧日军,然后知道通济门走不通,明白他们的大队人马,肯定会暴露行踪,所以又故意将锦衣卫和他的注意力吸引到通济门,并不惜牺牲一个隐藏很深的属下,还以几名侧妃和幕僚为饵。

  果然,上位者,都不能小觑。

  刘体仁脸上极为难看,唐王搞这么多名堂,肯定是有其他的出城之法,恐怕现在已经出城,可是他却不能放弃,“南京各门都已经关闭,朝廷这样严查,我不信他们能溜出去!再给我搜查,一定要找出来!”

  他正发号施令,一队锦衣卫突然疾驰到了通济门前,为首一人正是余太初,他满面春光的道:“刘将军,唐王已经抓住了!”

  “怎么抓住的?”刘体仁闻语一惊。

  余太初笑道:“他是机关算尽太聪明,最后阴沟翻船,被水门的一个叫王大拿的总旗出卖了!”

  “原来是走水门···”



第1120章大局已定


  唐王和张家玉盘算的很好,几乎就要成功,他牺牲了数枚棋子,主要也是不少人愿意为唐王牺牲,而他们的牺牲,连续转移了城中官兵的注意力,使得唐王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前往水门。

  鲁王的水师强大,为了防止鲁王水师冲入护城河,所以高一功在秦淮河口布置了重炮,封锁了水面,使得浙江水师,无法进入护城河。

  明军曾数次用战船攻打城池,对此自然有所防备,要是一般的城池或许顶不住鲁王的水师,可南京有明朝第二大的铸炮坊,重炮极多,却很容易做到。

  因为鲁王水师,被堵在了外面,只能在长江上游弋,所以护城河相对安全,水门的防御,自然也比其它地方薄弱,而且相对于城门,水门更容易被打开一些。

  唐王一行原本是打算前往通济门,可是张家玉见鲁王的一众家眷,就头大如斗,这么多人,别说出城,走到巷子里,就被锦衣卫抓了。

  因而张家玉建议唐王忍痛割爱,让一些人走通济门将官兵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而唐王则走水门出城。

  唐王这次欲伏杀王彦,等王彦回来南京之后,朝廷上下必然会兴起一场大案。

  唐王能退到南洋,可是王化澄、增琦这些幕僚的家族,却逃不掉,因而两人不打算走,所以领着车辆前往通济门做饵,如此即为唐王出城尽了份力,做到了臣子的责任,而他们留下,也能将责任承担下来,以免楚王牵涉他们的家族。

  这一切可以说布置的很完善了,只可惜他们运气不好,捧日军牺牲自己,执行了唐王的命令,掩护唐王逃出府邸,百户韩常也为了唐王甘愿赴死,将追兵的注意力吸引到了通济门,他们已经用完了好运气。

  就像王彦一方,这次出了不少叛徒一样,唐王的人也不可能各个忠心。

  南京城中的局势,对唐王如此不利,难免有人会选择背叛唐王,换一场富贵。

  唐王出了唐王府后,在他的一处房产内隐藏下来,然后派人分别联络通济门的韩常,还有水门的王大拿,然后兵分两路,迅速离开,可是不想眼下南京的局势,让王大拿根本不敢帮助唐王,他被镜光晃了两下,纠结一阵后,便决定通知锦衣卫,卖了唐王换场富贵。

  唐王和张家玉算来算去,却栽在这么个小人物的身上,一道水门就被锦衣卫包围。

  余太初命人将唐王一家押回镇抚司软禁,张家玉等人直接打入大狱,并赞赏了王大拿,许了他一个锦衣卫百户的位子,让他升了一级,并调入了令人恐惧的锦衣卫。

  不过他虽然进了锦衣卫,可是却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富贵,这道不是余太初没有奖赏他,而是因为他出卖了唐王,让心向帝室的人恨他入骨,楚党一边也瞧不上背主之人,以至于他今后充满波折,处处都有陷阱。

  南京城内乱时,鲁王刚力排众议,决定和唐王那厮和解,正想派人联络城中的唐王,两家先据了南京,然后共同抗击王彦。

  唐王在城中有不小的势力,鲁王刚写下密信,告诉唐王先放他进城,将南京城内的楚派全部清洗掉,劝说唐王不要再留什么心眼,最后玩砸了害人害己。

  信还没来得及送,便有负责观察城内情况的士卒禀报,南京城内发生内乱。

  为了攻打南京,鲁王在城外铸造了高台,比南京城还要高,用来观察南京城内的情况,同时也方便进攻时,观察城内兵马的调动。

  高台数次被城中火炮击毁,已经几毁几建。

  鲁王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好,楚派在南京抢先动手了,鲁王愤恨的一拳砸在帅案前。

  “为什么?为什么王彦那厮总抢在孤王前面!”这一刻,他有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鲁王也算是一世人杰,能力出众,没人与他争的话,能做一个名主,可他时运不济,先遇到了隆武帝,现在又有王彦这么一个权奸,总是算计在他的前面。

  唐王只有在金声桓感到之后,才有可能夺权,所以城中的动乱,必定是楚藩的人发动,正在清理唐王的势力。

  鲁王好不容易决定不计前嫌,再次同唐王合作,城内的楚派却抢先动手,鲁王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一时间,鲁王不禁久久无语,他一下将信猛然撕碎,大骂唐王蠢猪,同时又吩咐人马赶紧抢城。

  南京是大城,城墙极高,防御齐全,又有护城河,想要攻城得有充足的准备,扛个梯子可打不下南京城。

  鲁王这边才搭好浮桥,器械刚刚就位,南京城内的混乱便基本已经结束,等鲁王军开始攻城的时候,唐王已被锦衣卫抓捕,城中大局已定。

  鲁王军攻击两个时辰,死伤两千多人后,又被守军打退。

  南京城头,火炮轰鸣,炮弹落入水中,在浮桥两侧,溅起道道水柱,无数浙军士卒,丢弃了器械,从城下如同潮水般退下,不时有士卒被城上射下的箭雨和铳丸击中后背,扑死在撤退的路上。

  一名士卒慌张的在浮桥上跑着,忽然大腿一疼,整个便向前扑倒,后面跑来的士兵,立刻将他架起,一起往回奔,但未走几步,城上一排铳打来,两人都倒在了浮桥上。

  在战场外的一处高坡上,鲁王驻立着,看见攻城的兵马,如潮水般仓皇的退下来,心中长长一叹。

  一旁的冯京见了,又跳出来,“殿下,认了吧!南京打不下了,退保浙江要紧啊!”

  鲁王知道这一退,那些支持他的人,便立刻鸟作兽散,但他却没有摇头拒绝,而在他的身后,王翊等将也不发一言,没有人再出反对冯京的话。

  这时,在南京城的一西面,一队骑兵忽然出现,后面数万大军拖拉而来,队伍拉得足有数里之远。

  一名骑士奔驰到高坡下,急匆匆的跑上山坡,单膝禀报道:“报,殿下,江西金声桓领着三万人马,已近外郭城,快到江东桥了!”



第1121章齐聚南直


  金声桓进抵外郭城后,立刻派人马前往拜见鲁王,言明没有恶意,希望双方联手,不要发生冲突。

  使者到后向鲁王表达了意思,可是这兵现在连南京都不想待,自觉马上就要大乱临头,哪里还会与金声桓起什么冲突。

  王彦收拾了唐王,下一个就是他,大家都自身难保,谁有那闲功夫再斗?

  使者带回话语,告知金声桓,让他把心放在肚子,浙兵已经准备撤退,让他放一百个心,并且友善的提醒了他,南京臣内发生的事情。

  南京城内的守军,顶住了浙兵的进攻,这预示内乱已经结束,并且肯定是朝廷方面取得了胜利,可是事情的经过,以及唐王眼下的处境如何,鲁王和金声桓却都无法了解。

  不过,随着夜幕降临,唐王势力中在白天清洗过程中的漏网之鱼,因为害怕被抓捕的人供出身份,所以便有人趁着巡夜的机会,借着夜色,坠城而出,给金声桓和鲁王带出了城中的消息。

  城中的唐王势力,被锦衣卫全部清洗,唐王殿下被锦衣卫软禁于镇抚司内,张家玉等拥唐的官员,则被直接下狱,等候三法司的审理。

  随着唐王被拿下,可以说鲁王也大势已去,失败已成定局。

  鲁王驻军城南的大校场,金声桓驻军城西的江东桥,两座大营俱是彻夜无眠,如丧考妣!

  相比于鲁王,金声桓的处境,无疑更加的凄惨,他怀着希望来到南京,以为还可以搏一搏,可结果却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半夜三更,金声桓的帅帐内灯火通明,众将聚集在一起,帐内却一片死寂。

  此时,南京之西,五十余里外的大胜关。

  关墙上,武卫军的旗帜燃烧着,城墙上四处都是赣军的尸体,关门前的拒马上也是趴着的死尸,折断的长枪、箭矢、刀盾,散落的到处都是,整个大胜关都弥漫着一战后硝烟的气息。

  关门洞内,一队士卒打着火炬,“哒哒哒”的马蹄声下,望不到尾巴的骑兵正快速通过关门。

  王士琇与几名将领,骑马驻立在道路旁,四周火炬通明。

  “都督,过了大胜关,离南京就只有五十多里,现在已是半夜,大军就在此休息,还是怎样?”赵慎宽拉了下马缰,靠近王士琇。

  几日前,王彦在南昌与堵胤锡谈判,堵胤锡提出要入阁,还有做天子的老师为条件。

  这让王彦十分犹豫,有点拿不定注意,堵胤锡入阁王彦勉勉强强能够接受,可是他要当天子的老师,却让王彦十分犹豫。

  天子现在还小,可是一旦到了一定的年龄,必然会想要参与政事,王彦作为权臣,做了那么多努力,就是要限制皇帝的权力,他自然不会愿意将权力还给皇帝,像他这样的人物,失去权力,让皇帝从新获得权力之后,他必然不得好死。

  堵胤锡作为帝党官员,一旦成为天子的老师,必然亲尽全力教授天子帝王权术,将天子培养成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帝党在唐鲁失败之后,也会将希望寄托在天子身上。

  王彦可以想象,他的后半生,肯定会麻烦无穷,他更希望皇帝是个阿斗式的人物,而不想他是一个有建树的帝王。

  然而就在王彦犹豫不绝之时,李元胤派人送来了金声桓挥师东进,欲与鲁王联合,共取南京的消息。

  虽然王彦在南京已经做了不少布置,可是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十分震惊和恼怒。

  他给金声桓开出的条件,可以说十分优厚,他本以为金声桓能认清局势,来南昌向他认错,可是不想这厮居然还想着抗衡,还要谋取南京。

  这让王彦杀心顿起,一定要除掉金声桓此人。

  王彦自觉他慈眉善目的,很有亲和之力,但是却不知道,他这些年来毒计用多了,形象早就变了,下面的人其实都很怕他,金声桓怎么敢相信王彦的话。

  金声桓扑向南京,如果他真与鲁王合奏,你鲁王的四万人,加两人水师,再加金声桓的三万人,围困南京的人马将接连十万人。

  如果郑成功也赶来的话,南京的情况就不太乐观了。

  王彦得到消息,知道不能久留江西,于是只能与堵胤锡妥协,答应了他的条件,但是他也提出要给天子多找几名老师,每人只能教授天子一天时间,几位老师轮流来。

  堵胤锡对此没有异议,答应了王彦的条件,王彦留刘体纯领五千人马留在南昌,随即裹挟着堵胤锡等一众江西官员和将领,一起向南京进发。

  王彦令骑兵先行,几乎就在金声桓过大胜关一日后,王士琇领着三万骑兵,杀奔到大胜关下。

  大胜关是南京西面重要的关隘,金声桓过关之后,为了防止王彦追击,留部将金可义领五千人马防守大胜关,可是金可义还没来得及,整顿关防,漫山遍野的骑兵,就已经到了关前。

  面对三万骑兵,关键是王彦控制了江西,武卫军的家眷和资产都在江西,武卫军内部早就人心惶惶,王士琇一招降,关内一个同知,三个千户就表示愿意归降。

  王士琇都未攻打,关内便发生内乱,归正的武卫军杀死了金声桓的族叔金可义,还有其他几名金声桓的心腹军官,火并一场之后,便开关投降。

  火炬照得通明的门洞内,骑兵不断的从里面通过,马军磨剑四年,迎来的第一战,不是对抗满清和金国,却是要打一场大内战。

  王士琇看着马军不断通过,他听了赵慎宽的话,抬头看了下天色,“大军从南昌奔驰到此,一路未曾怎么歇息,况且已是半夜,三万大军行动不便,今夜就在此地休息!”

  “遵命!末将这就去安排!”赵慎宽当即抱拳道。

  说完他一拉马缰,就准备离开,可王士琇犹豫了一下,又道:“等下,金声桓到了南京,城内守军见叛军人数增加,怕是会人心惶惶。你叫上谭泰,领三千骑兵先行,寻机会弄出点动静来,让高都督知道我们来了!”

  如果此事派兵连夜突袭,或许能打金声桓一个错手不急,可要是等到天明,从大胜关逃出的步卒,或许就能将消息传递给金声桓,那骑兵就不容易突袭了。

  王士琇自然知道这一点,不过他并不打算突袭,在他看来,这次叛乱除掉金声桓几人就好了,至于武卫军的士卒,只是当兵吃粮,哪里管什么唐王、楚王,他觉得大可招降,没必要杀光。

  江东桥,金声桓的大营,众将一阵沉默。

  金声桓拒绝了王彦的条件,他就算后悔也已经来不及,如果说王彦之前真想给他一条生路,爱惜他是个帅才,那么当他转向进军南京,便彻底激怒了王彦,非要弄死他不可了。

  唐王被锦衣卫抓获,鲁王又准备撤军,帐中的将领都后悔没有支持李元胤的意见,走到了现在这样的境地。

  金声桓阴沉着脸,沉默了一阵,知道要是没个决策出来,武卫军就散了,他见众人都不说话,显然有气,他沉默半响之后,终于开口说道:“备马,本镇连夜去拜见鲁王殿下!”



第1122章鲁王的底线


  南京这样的大城,除非里面投降,或者有内应,否则没有一段时间准备,根本不可能打下来。

  现在南京城下的军队,鲁王加上金声桓也有大军近九万人,如果他们时间充足,打下南京还是很有可能的,可是关键是王彦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王彦知道他扑向南京,肯定会马上向南京赶来,那他们在内外夹击之下,必然失败。

  鲁王见打下南京已经没有希望,所以被迫撤回浙江,可金声桓已经无法返回江西,他因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他只能去找鲁王。

  此时已经是半夜三更,浙军营中却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就像白昼。

  金声桓从营中穿过,只见一队队士卒穿梭,浙军营中十分杂乱,车辆横在营中挡住道路也无人管理,士卒们都在搬运物资,各种器械随意堆放,散落的到处都是,而他从帐篷的缝隙往里看,里面的士卒也都在收拾包袱。

  看来鲁王是真的要撤了,浙军已经没有继续作战的心思,军心如此,鲁王就算不撤也不行了。

  金声桓被王翊领到鲁王的帅帐前,帐内灯火亮着,说明鲁王也没有睡下,帐外侍卫把守四周,一名侍卫头领,见王翊领着金声桓过来,立刻迎接上来,他先给王翊行了一礼,然后问道:“这位是金督镇么?”

  “不错!”王翊点了点头,金声桓则报了下拳,将姿态放得很低。

  “金督镇请进,殿下交代过,让您直接进去!”侍卫头领一伸手,领着金声桓到了帐前,向里面通报了一声,然后帮他挑起帐帘。

  金声桓进入帐中,发现鲁王正负手站在一副地图前,久久沉思,背影有些萧索。

  他等了会儿,见鲁王还是没有反应,于是抱拳躬身,轻声道:“金声桓拜见殿下!”

  鲁王听到声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转过身子,有些疲惫的走回帅案后坐下,又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才开口说道:“虎臣来见孤王有什么要说的!”

  金声桓在一旁座定,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开门见山道:“殿下,此种情况,合则生,分则死,殿下如果要撤回浙江,在下愿意随行,听从殿下的调遣!”

  之前两方各怀鬼胎,结果最大的敌人王彦没弄死,反而把自己给坑了。

  现在这个时候,金声桓已经走错无路,没什么心机可玩,他只能直接说出他的想法。

  江西回不去,福建走不通,金声桓已经是丧家之犬,鲁王一走,金声桓留在南京死路一条,他现在只能跟着鲁王一起走。

  鲁王听了这话,整个人微微一愣,金声桓这是要投靠他!

  现在唐王被抓,拥唐派已经没了大旗,被朝廷定为谋逆,金声桓是恶首之一,必然要遭受重罚。

  听说王彦曾让人给他带信,只要他往南昌认错,交出兵权,便给他一个副都督的职衔,可他却没有接受,转而扑向南京。他这便是佛了王彦的脸面,王彦肯定饶不了他。

  对于王彦这厮,鲁王还是有些了解,这厮说好说话,也很好说话,说不好说话,便真的心毒的很。

  王彦那厮很好脸面,假信义,他说什么,提出什么条件,如果一开始,就接受了,那这厮多半会按照约定来施行,以彰显他的假仁假义,可要是不接受,或者怀有别的西思,不给他面子,那这厮便狠毒无比,毫不留情。

  那厮到南昌,放出那么优厚的条件,估计是想让金声桓乖乖到南昌,伏地拜见,以此来向天下展示他的王霸之气,也以此来震慑天下和江西,可没想他坏事做多了,金声桓没给他这个机会,他搭好了台子戏却没唱成,让他很没了面子。

  以这厮的性格,金声桓若是落到他手里,多半是个死字。

  现在金声桓可以说前后无路,所以才想要与他抱团,但是鲁王脸上却不见什么喜色。

  要是以前,金声桓要投靠他,他必然赤脚相迎,大喜过望,可现在即便金声桓要投他,也改变不了大局,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鲁王是想争天下的,它心中怀有大志,可撤离南京之后,他自此便与他的政治理想无缘,他的野心再也不可能实现,即便他这次能保住浙江,他也高兴不起来。

  他要的是这天下,而不是一个浙江,做一个藩王!

  “虎臣说的有道理,这个时候,我们合则生,分则死!既然江西已经被王贼占据,那你就随孤王一起退入浙江。”鲁王沉吟一下,他虽然不太欢喜,但也不会拒绝金声桓的投靠。

  他退回浙江之后,王彦必定不会放过他,肯定会发大军来攻,有金声桓这支人马,他守浙江的可能性会大很多,他沉声说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金声桓见鲁王答应,那他至少还有个安身之地,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心中随即稍安,不过他听鲁王的语气,观他的神色,不禁抱拳开口道:“殿下尚有雄兵数万,切不可消沉啊!”

  唐王现在被楚党软禁,能够对抗王彦的就只剩鲁王,他可不愿意鲁王丧失斗志。

  要是鲁王也败亡,那他就只能跟着自刎以谢天下了。

  希望落空,鲁王难免意志消沉,不过他听了金声桓的话,却立时正了下身子。

  作为统帅,全军上下军心涣散,士气消沉之时,他如果也表现出消沉的一面,那军队就没得救了,他不能让人看到他消沉的一面。

  鲁王没想自己的情绪,表现的这么明显,他扶了下额头,等放下手时,身上的消沉已经不见。

  这时鲁王用坚毅的目光看了金声桓一眼,“虎臣提醒的是,孤王身系中兴帝室,扫除权奸之任,乃数万将士的支柱,此时应该比任何人都要坚韧!”

  话虽这么说,可眼下的局势,离开南京就等于承认失败,鲁王外表坚毅起来,能骗过周围的人,可却骗不了他的内心,他顿了一下,忽然道:“孤王退回浙江,王贼必不会放过孤王!”

  说着鲁王站起身来,有些悲愤的说道:“孤失败,哪怕身死,都不要紧,然而孤败亡之后,王贼在无顾忌,必然进一步凌辱帝室,坏我祖宗之法,甚至屠戮宗室,篡夺我大明的江山。孤王思至此处,心如刀绞,只恨不能除掉此贼,以告太祖之灵。若江山真落入王贼之手,朱姓子孙沦为王贼掌中玩物,孤王虽死,又有何面目见历代先皇于酒泉。”

  鲁王一开始怀有争夺天下之心,多半是因为他个人的野望,可到此时,他心中憎恨,却是因为对整个宗室和朱姓前途的担忧。

  金声桓听了鲁王的话,不禁一阵沉默,然后起身抱拳说道:“殿下还有浙江和近十万雄兵,虽不足以进取天下,但自保以待时变,却不是不可能,殿下何出此言?”

  鲁王内心确实颓了,他走到地图之前,转身看向金声桓,“难道虎臣还有什么破局之策么?”

  金声桓当即走到地图前,“殿下,我们先退回浙江,然后联络郑国姓,结成倒王联盟,就算我们守不住浙江和福建,以水师的优势,控制台岛、吕宋、舟山、厦门等地,却不成问题。”

  “这就是回到了当初抗清的局面了!”鲁王叹气道,他对唐王说过,即便失败还可以出海,可那只是鼓动唐王的话语,他好不容易从舟山上岸,怎么会愿意又流落海外。

  出海在某种程度上,就意味着放弃了天下,承认了王彦对天下的控制,也就是在政治上,放弃了对于正统的争夺,这会让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无比失望,鲁王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走这一步的。

  金声桓看了下鲁王,眼珠子转了下,忽然继续道:“殿下,如果不想出海,那就只是联系北面了!”

  “北面?”鲁王愣了一下,猛然反应来,当即脸色一变,怒喝道:“你让孤王联络满清!”

  从实力上和人心上来讲,鲁王根本不是王彦的对手,鲁王要避免失败,就只有引入新的势力,使得局面平衡,他只有联系北面。

  如果满清大举南侵,王彦就只能调兵北上抵抗,那鲁王和金声桓就能稳住阵脚。

  金声桓来之前就想好了,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至少不败。

  方才,他见鲁王对出海犹豫不绝,便试探了一下,不想鲁王反应如此激烈,他当即忙低头抱拳。

  帐中气氛,因为这一句试探,一下冷了下来,金声桓的话,碰了鲁王的底线。

  而就在这时,鲁王的帅帐,忽然被王翊一下挑开,他有些慌张的走进来,并没有注意帐中的气氛,而是先给鲁王行了一礼,然后立刻转身对金声桓道:“金督镇,追兵杀到了,江东桥那边大火冲天,必然是武卫军的营寨,遭到了突袭!”

  此语一出,鲁王和金声桓,瞬间便都忘了方才的谈话,脸色齐齐大变。



第1123章全军追击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江东桥附近的武卫军大营一片狼藉,白色的大帐,被马蹄踩倒,各种兵器和旌旗散落一地,灭了没多久的火焰,还有青烟徐徐升起。

  王士琇在众多将领的簇拥下,从硝烟未散的营地穿过。

  昨晚他不费吹灰之力过了大胜关,让赵慎宽和谭泰领着三千马军连夜先赶到南京城下,两人发现金声桓的大营防守十分懈怠,便突然出击,马踏连营,一连破了武卫军两座营寨,并放火烧毁了营中辎重。

  江西被王彦占据,武卫军家眷都在朝廷之手,金声桓虽然尽力封锁消息,可是军中早已流言飞起,没了战心,所以才这么容易被袭了营寨。

  金声桓返回大营时,骑兵已经离开,可是骑兵的突袭,却预示着追兵接近南京。

  鲁王一边没有犹豫,得知金声桓的大营被袭击之后,立刻就下命拔营,迅速与水军一道,往东面撤退,金声桓见鲁王拔营,顾不上轻点损失,便急忙追赶鲁王而去。

  王彦去湖广视察骑兵和马场,鲁王和金声桓都是知道的,因而骑兵一出现,两人就知道事情坏了,重炮和许多来不急装车的物资,全部抛弃,便一路往镇江方向奔驰。

  撤退是个技术活,得有准备,各部之间要调度好,可是两军撤退匆忙,军中谣言飞传,都说楚王殿下,大起湖广的精兵来收拾他们,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楚王的威名,在大明军中还是有很大的威慑力,他独守扬州三月,杀准塔破李率泰八万大军,名扬天下。

  此后岳州城下筑景观,武昌城下坑杀八旗,赣州烹杀勒克德浑,延平对战博洛,川蜀大战吴三桂,光复南京城,这样的战绩放在那里,比戚少保,甚至是岳武穆还神。

  可以说,楚王就是这个时代的传奇,这样的人物,他们和他作对,不是找死吗?

  军心一乱,撤退很快就变成了争相逃窜,道路上旗幡丢弃的到处都是,说是撤退,其实已经到了溃败的边缘。

  王士琇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同马军一道打马前行,三万精骑,浩浩荡荡,如雨点般落下的马蹄,发出令人震憾的声响。

  现在明朝的这支骑兵,已经不是充充门面了!

  四年时间,不仅是规模扩大,在清军降将的指导训练下,马军苦练本事,什么迂回穿插,包抄后路,冲陡坡,跳壕沟,攻击阵形,骑射,格斗,等等,不敢说练得出神入化,但跟八旗对冲他几十个回合,还是不怵的。

  王士琇一身锃亮的银铠,披着一领醒目的红色战袍,将士们一看,便知道都督在此。他身后赵慎宽、秦尚行、郭把牌、佟图赖、张存仁、谭泰等将,也是各个风骚,俱是披挂整齐,挺刀绰枪,威风凛凛。

  在他们身后,首先是王士琇的大纛旗和横冲马军的军旗,然后写着“赵”、“秦”、“郭”等字样的将旗林立着,随风飘荡,猎猎作响,气势铺天盖地。

  三万骑兵,徐徐向前,人马铺天盖地,却无一人喧哗,在广袤的江南平原上,缓缓东进。

  从天空俯瞰整个江南平原,便会发现,一支庞大的军队,正仓皇的往镇江方向撤退,而在这支军队后方,三万骑兵正缓慢的拉近与他的距离,而在他的前方,扬州方向另一支庞大的军队,正蠢蠢欲动。

  除了这三支军队外,在辽阔的东海上,一员英武的青年将领,站在高大的船楼上,目光投向南京的方向。

  海风吹得他战袍鼓荡,须发飞扬,青年将领手按战刀意气风发,战意飞扬。

  上一次出现这片海域,还是光复南京之时,今日再来,他便不打算走了。

  巨大的战船,乘风破浪,高大的桅杆上,一面绣着在“郑”字的大旗,猎猎飞扬,战船破开海面,船队满帆而行,在海面上留下数百到白色的尾迹,就像一把巨大的梳子,从平静的海面梳过一样。

  目光转回南京城下,在骑兵前头,一股股小队骑兵,纵马奔驰,扬起团团尘土,去监视逃跑的叛军。

  南京城的城门也被打开,数匹快马疾驰奔入南京城中,不多时便见南京城内兵马调动,在东城金川门的街道上逐渐站满了头戴碟盔的官兵,他们在城门打开之后,立刻出城整队,显然也要加入追击的行列。

  “报!都督!叛军已逃至龙潭镇!与我军拉开三十里!”????部队的前头,不时有探路回来的马军传递着消息,随时报告叛军的距离。

  王士琇挥挥手,什么也没说,示意部队继续前进。

  三十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旦夕可至,可是王士琇却没有下命追击,他一是想等南京的高一功做好出击的准备,二是就想这么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赶着叛军。

  他们骑着马儿慢慢悠悠的,可是前面逃跑的叛军,害怕追兵杀到必然拼了老命的往前跑。王士琇要等他们体力跑的差不多的时候,再率领骑兵掩杀上去,叛军疲惫之下,不可能挡住他们的冲击。

  南京附近的地形,王士琇作为扬州人,可以说烂熟于胸,哪里有山,哪里有林,哪里有水,可以说一清二楚。

  从南京往东,没过镇江之前,可以说一马平川,没有大山,也没有大的河流,正适合马军作战,只要在叛军逃到镇江,跃过大运河之前,追上他们就可以了,因而王士琇有恃无恐。

  大军徐徐前行,像草原上的狮群赶着成全的牛羊一样。

  王士琇张目四望,周围的稻田里成片的稻子被践踏,棉田和桑田也都枯死不少。

  这次内乱持续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对于江南的损害却不会小,特别是南京城外郭的不少作坊都被毁坏,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因此破产。

  南京周围本来聚集了几十万人,可是因为打仗,不少百姓早早逃离,大军一路走来,除了军队之外,几乎没有看见什么人影。

  战争的破坏性难以估量,特别是对于繁华的地区而言,每一天的损失都超乎想象。

  原本因为明朝作坊增多,生产扩大,而价值逐渐下降的布匹等货物,在内乱爆发之后,在八月间价格第一次回升起来。

  “报!都督!高都督的兵马已经出了金川门!”

  一名骑兵飞驰过来禀报道,他的话传入众将耳中,不少人立时拉紧了马缰,意识到一场大战要开始了!

  王士琇听了禀报,眼神一眯,当即一挥手,“传令,全军追击!”



第1124章镇江大战上


  镇江之西,三十里外。

  旷野中,六万多大军迤逦而行,队伍拉得有十多里长,步军骑兵还有大车混杂在一处,仓皇东逃。

  叛军士卒拖着兵器和军旗,不少人还卸掉了铠甲,丢在车上,而赶车的士卒则奋力挥舞着马鞭,抽打着骡马,催促车辆前进。

  官道上卷起铺天盖地的尘土,车轮滚滚的东行,在官道两侧的稻田里,也都是快速奔行的士卒。

  “都快点!到了镇江,就安全了!”将校们骑在马上,看见疲惫奔走的士卒,连连催促。

  鲁王与金声桓等将,一脸忧郁的驻马在官道旁的土坡上,俯视着仓皇而退的士卒,不时紧张的向西面张望。

  他们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追来的骑兵正是在湖广磨刀四年的横冲马军。

  这支为了对抗北方强敌,倾国之力,训练出来的马军,第一战居然是对付他们,大明的鲁亲王居然成了他们的磨刀石,说来也是讽刺。

  自从关宁投敌之后,明朝再无大规模成建制的骑兵,而朝廷卧薪尝胆,每年耗费百万计的银两,终于打造了这么一支骑兵,填补了明朝马军的空白。

  三万骑兵,这对叛军来说,简直是致命一击,从南京往杭州撤退,最近的路线是向南走潥阳经过宜兴、长兴进入浙江湖州府,但是因为惧怕被骑兵追上,被围在半道,鲁王只能沿着水路而行,万一被追上,还可乘船逃脱。

  大军直要到了镇江,有城池依托,就能安全休息一晚,第二天在跃到运河东岸,就可以摆脱骑兵的追杀,鲁王焦躁的东西张望,他向东看向镇江城,向西看向南京的方向,满脸的急色。

  “追上来了!”土坡上,萧起会等人忽然一声惊呼。

  鲁王闻声向西看去,果然看见在大军的尾巴后面,一队千余人的骑兵,裹挟着滚滚尘土,向他们杀来。

  本就疲惫奔逃的叛军,立时大乱,不少已经没了力气的士卒,被骑兵一吓,居然又鼓起最后一口气,拔腿狂奔,有大胆的回首一望,只见一千多官军骑兵,如同卷起的狂风的一样,撵了上来,立刻胆寒。

  叛军士卒忍不住在心中怒骂,狗·日的贼配军,都已经认输了,还他娘的追,这是要斩尽杀绝啊!

  悍将赵慎宽面目狰狞,手持骑枪一如既往的风驰于千军之前,战马飞驰,骑兵转眼就撞入逃兵的尾部,赵慎宽纵马上前,将一名逃窜的步军刺得扑倒于地后,马上又盯上了下一个目标,那是一名武卫军的千户官。

  一千骑兵杀入叛军尾部,后面的叛军立时惊恐的前涌,这又引起了中间叛军的慌张。

  “殿下怎么办?”萧起会急声问道,再不做反应,六万多人被这一千骑兵搅乱,形成溃败,那就成天下笑柄了!

  鲁王注视着尾部的情形,脸色阴沉,“金督镇,你带人去挡一挡!”

  金声桓没有废话,走在后面的是他的武卫军,他立刻一抱拳,拔马冲下土坡,在下面驻马的四百多名骑兵,立刻紧随着他,逆着士卒逃走的方向,向尾部疾驰,去阻拦撞入尾部的官军。

  金声桓跃马挺枪,脸上杀气腾腾,身后骑兵纷纷将手中兵器握紧,其中一骑拿出号角,一边奔驰,一边吹响,呜呜的号角声响起,奔逃中的武卫军微微一愣,这是集合骑兵的号角声,惊惶前涌的武卫军骑士,纷纷勒住马缰。

  武卫军也有千余骑兵,不过没有单独组成一军,而是分散在各营,平时充当护卫,或是承担斥候的责任,大会战时,再集中在主帅身边,听后调用。

  金声桓一边奔驰,沿路不断有武卫军的骑兵,向他汇集,不多时,在他的身后,便有了一千多骑。

  鲁王见金声桓去迎击追来的骑兵,鼻子里重重出了口气,然后下令道:“追兵先锋以到,王士琇的大队马军必然转眼就至!我们离镇江还有三十多里,没到镇江就要被他们赶上了!”

  土坡上,萧起会、王翊等将脸上都沉重起来,众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场血战已经不可避免。

  “殿下!跟他们拼了!”阮骏脸色狰狞着,忽然振臂一喊,一旁的冯京却脸色煞白。

  “对!事到如今,只有决死一战!”跑不掉,那就只能硬拼一场,王翊肃然抱拳。

  周围的浙军将领,脸上都决然起来,他们不像下面的军官和士卒,用朝廷的话说,他们都是恶首,是跟随鲁王起兵的中坚力量,朝廷必然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南京城中,近千捧日军,那可都是宗室,都是太祖的子孙,可却被杀得干干净净。大明立国近三百年,谁敢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王贼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狗日的高一功说杀就全给杀了,这些流寇杀起人来,手太他妈的黑了。

  众人落在他们手中,肯定讨不到好,在此种情况下,反道激起众人的反抗之心。

  鲁王环视众人,脸上满是肃杀,“传令下去,大军列阵,准备迎敌!”说着他将腰间宝剑一拔,阳光照到宝剑上闪烁着片片银光,“诸将,帝室兴废,再此一战,孤王与诸将共勉!”

  “中兴帝室,我等随殿下决一死战!”当下,萧起会、王翊等人齐齐抱拳,身上甲片哗哗作响,众人俱是杀气腾腾的样子。

  一声凄厉尖锐的号角声响起,头坡上大旗挥动,传达大军就地列阵的命令,然而将领们想拼,士卒们却只想回家,从南京撤退时,他们的士气早就一泻千里了。

  不少士卒想要继续奔逃,在军官的喝止,甚至用战刀砍杀下,才勉强止住东逃的步伐。

  近六万人马,如同前行的大车,慢慢刹住,慌慌张张的在旷野上列阵,士卒将大车横在阵前,开始砍伐树木,摆弄拒马。

  赵慎宽领着骑兵,在叛军尾部冲杀,如入无人之境,他听见叛军中号角起伏,立时机警的向叛军大队张望,前面和中间的叛军,已经停下步伐,就地列阵,只有后面的叛军,因为他们撞入,还在混乱之中。

  “将军你看!”这时赵慎宽身边一名百户忽然大声一喊。

  赵慎宽寻声望去,只见乱兵中一队骑兵,正疾驰的向他们杀来。

  为首一将,银甲白盔,身批白色的披风,提着长枪,骑着白马,整的跟评书演义里的常山赵子龙一样,不是金声桓又是谁。

  赵慎宽见此,冷哼一声,骑枪一举,便纵马上前,身后的骑兵见了紧随其后,一个个兴奋的嗷嗷直叫,这是要与名振楚赣的金声桓对冲一回。

  金声桓显然也只道了赵慎宽的意图,他也是天下闻名之辈,岂会惧怕,立时长枪一举,加快了马速,眼中透露出浓浓的杀意。



第1125章镇江大战中


  金声桓和郑成功是唐王的左膀右臂,一个善于陆战,一个拥有强大的水师战船。

  当年楚赣大战,金声桓大败入赣清军,诛杀满达海,解武昌之围,逼得多铎仓皇撤退,可以说也是一战成名。

  在大明与满清交战的过程中,王彦指挥的战斗,杀的满清夷王无疑最多,其次戴之藩阵斩阿济格,剩下就是金声桓指挥的赣北大战,李元胤割了满达海的脑袋。

  虽说满达海的地位,远远不能和阿济格相比,可是两场战役对于明朝的影响却完全不一样。

  戴之藩指挥的战斗,只是围堵阿济格劫掠湖广,这场战斗即便是输了,对于明清之间的实力对比和攻守之势的影响也不大。

  金声桓指挥的赣北大战,对明朝的影响却十分巨大。

  当时,王彦主力尚在四川与吴三桂在川东大战,清军大举反攻湖广和江西,王彦根本无法支援。

  如果楚赣大战输了,王彦就算打赢了四川之战,明朝的局势也会极为被动,处于绝对劣势,但是金声桓守住了江西,并解了武昌之围,才使得明朝彻底站住了脚跟,从被动挨打,进入相持,甚至反攻的阶段。

  因而金声桓的名声还是十分响亮,也正是因为这一战,让他有些膨胀,觉得可以和王彦比一比了。

  在金声桓看来,他是和王彦一个层次的人物,至于赵慎宽,不过无名之辈,王彦手下一部将而已,他乃中土英雄,岂会将一无名之辈放在眼里。

  金声桓一举骑枪,夹紧马腹,他大喝一声,“儿郎们,冲!”语毕,便领着汇集而来的武卫骑兵,向横冲马军冲去。

  冲在最前面的武卫骑兵,纷纷将三眼铳夹在腋下,其中几员亲卫骑兵,很自觉的加快马速,逐渐超过金声桓,将他挡在了后面。

  骑兵对冲死亡率极高,金声桓的身份,早已经不能冲锋陷阵,亲卫们自然要将他护住,哪能让他真的冲锋在前,万一要是被铳打死,那武卫军不是立时完蛋了。

  金声桓这样冲锋,是极为危险的事情,可是他不得不冲一次,后军已经混乱,武卫军本来就士气不振,只有他亲自上阵,才能激励士气。

  横冲马军一边,赵慎宽长枪一指,他身后千余骑兵,趋之如骛,穿着胸甲的骑兵,同样将三眼铳架在腋下,准备点燃火绳,而几名骑兵同样前奔,把赵慎宽挡在了身后。

  两支骑兵迅速接近,横冲马军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金声桓身上,这使得跑在后面的武卫军士卒,得以解脱出来,纷纷跑下官道,将战场让了出来。

  战马飞驰,眨眼间双方距离拉近到一百步,金声桓透过挡在身前骑兵间的缝隙,已经可以看间迎面而来的横冲马军的面庞,还有身上的铠甲。

  同武卫军上下,铠甲不一不同,冲过来的骑兵,穿着统一板甲,军官只是头盔不同。

  “杀!”一声怒吼,横冲马军一边已经引燃了药线,攻击阵型里,立时腾起一片硝烟,武卫军一边也同时引燃了药线,两方加起来近千支三眼铳引火待发。

  万蹄践踏大地,溅起片片尘土,大明朝最宝贵的骑兵,应为双方立场的不同,将进行一场亲者痛仇者快的厮杀,无论哪一方胜出,都不值得歌颂。

  骑兵是战场上,最令人胆寒的力量,双方骑兵都以决死的勇气撞向了对方的攻击阵型,刺耳的嚎叫,战马地动山摇的冲击,汇聚成一股洪流,震动大地。

  一瞬间,两支骑兵,便如同两柄宝剑,撞在一起。

  “砰砰砰···”一片密集的铳声响起,三眼铳以极快的速度射出三发,藏于铳管中的弹丸,借着火药的推力,急速射出,相聚不到五十步的两支骑兵之间,被火药爆炸的高温,烧得通红的弹丸,划出道道红线,双方射出的铳丸,立时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大网。

  这张红线交织的网下,战马嘶鸣,骑士哀嚎,骑兵不断的摔倒,武卫马军如同撒豆子一般纷纷坠马,人数居然比横冲马军多出一半。

  双方都使用同样制式的三眼铳,金声桓大为惊讶,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深究,两军便已经撞在了一起。

  长矛穿刺,钝器挥打,两支骑兵如钢铁洪流一般激烈的碰撞,团团血花绽放,惨叫声和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几乎令人发狂。

  一瞬间,金声桓身前的亲卫,就全被砸落下马,这位武卫军的大帅,直接暴露在横冲马军面前,但这位悍将,并不惧怕,而是怒吼一声,挺起铁枪突刺,长枪立刻将迎面而来的一名骑兵捅离战马。

  长枪捅在骑兵的胸甲上,将骑兵的身体捅离马鞍,枪头撞到胸甲,立时火星飞溅,居然没有一下捅穿!

  金声桓直觉的手臂发麻,如同捅上了一块铁板,事实上,他确实捅的就是一快铁板。

  半个枪头没入板甲之内,那甲上还有几处凹陷,应该是方才铳丸击中后的结果。

  金声桓的长枪一下被卡在了板甲上,而这时,一名骑兵立刻狰狞的挥舞着三眼铳,向他砸来。尾迹之下,他立时怒目圆蹬,大吼一声,舞动长枪,居然将那骑兵的尸体挑起,猛然甩出,枪头借着抛力从板甲上拔出,而尸体则直接将挥舞着三眼铳的骑兵咋落下马。

  所有的武卫军,几乎都面临着与金声桓一样的问题,金声桓使用的是铁枪,可绝大多数武卫军都使用木制的骑枪,不少骑兵虽然将横冲马军捅落战马,可是不少枪杆在巨大的冲撞力下,居然纷纷折断。

  赵慎宽突入阵中,接连捅落四名骑兵,不禁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怒吼,才引部透阵而出。横冲马军,犹如一柄精铁打造的宝剑,折断了武卫军这把铁剑,向破开竹子一样,将武卫军破开。

  两军交错而过,骑兵回首,所过之处,坠亡的尸首,悲鸣的战马,入目一片。

  这一合,横冲马军损失不到五十人,但武卫军至少折了两百余人,大部分都死在三眼铳对射之中。

  赵慎宽领着骑兵透阵而出,前面的叛军步军,已经摆出了阵型,长枪手组成一道枪林,火铳手和弓手正瞄准了他们。

  刚透阵而出的横冲马军,可不敢就这么撞上去,赵慎宽立刻一拔马缰,在撞上布阵之前,转了一个大弯。

  金声桓方才见识了横冲马军的装备,知道对方胸甲厉害,三眼铳这种威力欠缺的短管铳,很难破开对方的板甲。

  本来骑兵对冲过后,要停下来,整顿队形,重新装填弹药,可是他却没有如此做,而是稍微整队之后,便立刻领着骑兵,向正在转向的横冲马军扑去,也不给他们重新装填的机会。

  “轰!”的一下,两队骑兵再次对冲一合,这次横冲马军损失三十多人,武卫军折损六十多人,差距依然巨大。

  双方交错而过,金声桓直冲到步军阵前,才勒住战马,然后拔马调转马头,准备再冲一回。

  虽然他已经意识到与横冲马军的巨大差距,可是步军列阵,尚需要一定的时间,他必须缠住这只马军,不能让他骚扰步军列阵。

  “督镇快看!”就在骑兵刚刚停下,原地转向的瞬间,一个焦急的呼声忽然响起。

  金声桓抬头西眺,不禁变了脸色,辽阔的原野上,入目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敌骑,成千上万的骑兵飞驰的壮观景象,立刻让他脸色一寒。

  武卫军的骑兵,列阵的叛军步军,还有鲁王等人,都已经看见远处无数骑兵滚滚而来,在一片旌旗中,有一面大旗分外扎眼。

  它被一众将旗众星拱月一般的被簇拥在当中,正是横冲马军的军旗,旁边一杆大纛旗也十分威武的在骑兵之前,上面五个大字让谁也忽视不成,“右军都督王”!

  王士琇和横冲马军的主力到了!

  众多叛军将领,看到这一幕,心头都是狂震,都没想到,朝廷会有这么多骑兵,他们仿佛以为是遇见了清军八旗一样。

  金声桓见此,立刻绝了在冲一阵的心思,布阵前裂开一个口子,他立刻便领着剩下的骑兵,蔽入步阵之中。

  赵慎宽见主力已到,也未再次冲来袭扰,而是向主力迎接上去。

  王士琇与众将领着骑兵向前,慢慢降下了速度,不用探马禀报,他也看见了远处一片人影。

  “都督!叛军在前列阵!”迎接上来的赵慎宽向王士琇抱拳禀报。

  王士琇极目望去,不到三里地外,黑压压一片人潮。

  虽然看不真切,但仅凭目测,叛军人数不少,估计有六万人以上。

  他随即一举右手,朗声说道:“停!”

  军令传达下去,身后的骑兵部队立时全部停了下来,可王士琇却一夹马腹,领着百余骑向前冲出,到了叛军阵前一里处,猛然停下。

  一名百户则继续向前奔驰,直到了叛军阵前,才勒马喊道:“我家都督,请鲁王殿下说话!”

  说完,骑士立刻拔马奔回,不多时,叛军步阵裂开一条通道,一身金甲的鲁王,领着百余骑兵奔驰而出,在距离王士琇五十步时停下。

  王士琇看了金甲的鲁王一眼,当即抱拳,诚恳道:“殿下,此时收手,罪责尚可减免!殿下乃当世豪杰,大明亲王,士琇劝殿下回头是岸!”

  鲁王盯着王士琇,马鞭一指,却怒声回道:“自古贼汉势不两立,孤王劝王都督忠于帝室,不要助纣为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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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6章镇江大战下


  听鲁王的话,他是彻底将王彦视为名为汉相实为汉贼的曹孟德了,总之如果仍由王彦继续掌权,王家人迟早要篡夺他朱家的江山。

  王士琇听鲁王这么说,对方完全将自己当做了大明的刘玄德,而他的血统比卖草鞋的刘皇叔纯得多,对于朱家的江山,也看重得多,说“汉贼不两立”无疑也更有分量。

  王士琇是王彦的心腹,可是他是文人出生,虽然支持王彦,可是并不想内耗,不想大明的元气损失在内部的政治斗争之中。

  数万浙兵,还有武卫军,这都是大明的军队,其中金声桓、王翊、阮骏都是能战之人,用来对付满清和金国,都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现在一内耗,以楚王现在的心性,其中大部分人都会被杀,王士琇并不想看到,所以他才出来,劝说鲁王,可是没想到鲁王开口就是“汉贼不两立”,一副势不两立的架势,让王士琇没法子再谈。

  所谓“汉贼不两立”表达的是对正统的争夺,绝不妥协的态度,在鲁王看来,他代表的才是汉,是传统的忠君势力,是帝室,而王彦则是窃汉之贼,如果鲁王服软,那就代表他接受了王彦的合法地位,认可他是汉相,那大明朝就真的完全掌握在王彦手中了。

  刘玄德不可能承认曹孟德,鲁王眼下也不可能承认王彦。

  “殿下对楚王殿下有什么不满,可以在朝廷上解决,弹劾楚王!士琇虽是武官,但也知道,如今朝廷不禁言论,并非容不下不同的政见!殿下这样起兵,反叛朝廷,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鲁王的话,已经没有了商量的余地,可王士琇还是劝说了一句,“如今局势已经明朗,殿下为了数万将士,江南百万计的百姓,认输吧!”

  “在朝廷上解决?”鲁王拉住马缰,战马躁动不停,他身体起伏着冷哼一声:“朝廷早被奸党把持,怎么在朝廷上解决!”

  历史的发展总是有个大致的方向和大势在,如果能在朝廷解决,鲁王也不会冒险起兵,他正是冥冥中似乎感觉到这个大势并不在他一边,变革的车轮滚滚,他无法在朝堂上阻止,所以才走上武力解决的路线。

  王士琇皱了下眉头,“殿下,不服楚王便起兵叛乱,若他人不服殿下,是否也可起兵呢?士琇言尽于此!我给殿下半柱香的时间,若殿下还不愿意收手,我就只能将殿下锁拿,交给朝廷发落了!”

  王士琇不希望看见内耗,他已经近了一个正直大臣的责任,无愧于心。

  此事的是非他看的很清楚,虽然这次楚王故意引诱,但是起兵就是不对,这跟说不过就动手,没啥区别,作为楚派内部的建制派,他非常厌恶任何人破坏规则。

  王彦信任他,让他领兵追击,也是因为这一点,他知道王士琇和高一功、刘顺这些人不同,他是有政治理想,心怀天下和民族的。

  能说的,王士琇已经说完,语毕他便一拔马缰,领着骑兵疾驰回阵。

  鲁王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也打马回阵。

  六万叛军在旷野上,列下了简单的阵型,挖掘壕沟,设置拒马,这些手段已经来不及做,可是一辆辆大车,却被推到了步阵之前。

  鲁王骑马奔回阵中,萧起会等人立时迎接上来,鲁王冷着脸,一挥马鞭,“布阵,准备迎战!坚持到天黑,我们便趁着夜色东撤!”

  夜晚大家都行动不变,骑兵也是如此,撤退起来比现在要容易得多。

  中军阵中,一杆龙旗大纛被突然竖起,那是鲁王的王旗,也是战旗。

  王士琇奔回本阵,见叛军阵中,令旗挥舞,号角绵延,身批重甲的长枪手居前,铳手在后,骑兵蔽于两翼,显然准备顽抗,内心一叹。

  浙军和武卫军都是和清军正面硬刚过的部队,在明军序列中,都可以称为精兵。

  虽然他们军心涣散,可是长久以来的训练,却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只要军令一下,六万多人的大军,便逐渐按照中军发出的号令,在旷野上摆出了密集的阵型。

  阵中每一个士兵卒都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跑步前进,站定之后,便开始检查武器。

  王士琇见了觉得有些可惜,但还是一挥手,“炮队,准备!”

  他身后的骑士,立刻取出号角,仰头吹响,便见在马军尾部,一队由战马拖拽的火炮部队,立时向前奔出。

  这些火炮由两匹健马拉拽,长长的炮身固定在两个轮子的炮车上,马匹拉起来,跑的飞快。

  从长长的炮身,可以预见射程自然远超佛郎机。因为是由青铜铸造,所以要比铁炮要轻许多,因而炮身虽大,却便于机动。

  黄铜或者是青铜,虽然价格昂贵,但质地坚韧,不易爆裂,这种青铜速射炮,发射的炮弹接近六斤,有效射程达两里,可是说是目前野战中,打得最远的武器。

  近百门速射炮,在战马的拖拽下,迅速奔向远处一个土坡,操纵的火炮的炮手,也都骑在马上,或者坐在马车上,整个炮队的速度,比骑兵慢不了多少。

  车轮滚滚,卷起一片尘土,鲁王在阵中看见这支部队,脸色立时沉了下来。

  金声桓和浙江诸多将领,或许还不知道,因为他们没有机会参与朝廷的秋操,但是鲁王在南京却看过去年的秋操,看见过这种炮队。

  “殿下,怎么回事?”金声桓见鲁王脸色一沉,不禁问道。

  鲁王用马鞭指着距离步军大阵两里左右的一处土坡上,官军的射速炮队,飞快的将火炮拉向高地,操炮手们立马翻身下马,拉掉马栓,几人合力将大炮摆正,百门火炮片刻之间,就将炮口对准了他们。

  金声桓见了脸色一变,诧异道:“他们打得这么远吗?”

  明军野战有许多火炮,可大多都是放在炮车上了佛郎机,射程不过三四百步而已,红衣大炮虽然能打个三四里,可是这种重炮,运送不便,基本都只能用来攻城,野战基本用不上,金声桓到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两个轮子,被马匹拉着跑的火炮。

  鲁王一脸严肃,“必须要想办法,将他们的炮阵端掉!”

  这时在横冲马军之前,一名骑士手中的香已经烧了一半,王士琇脸色一沉,没有废话,“传令炮队轰击,叛军阵脚一乱,立刻冲垮他们!”

  骑兵想要对付结阵的步军,除非有重骑冲击,光靠袭扰,短时间内很来击败步军,只能围起来,慢慢磨,等候时机。

  毕竟步军不可能总是保持着结阵的状态,只要他们一松懈,骑兵的机会便来了。

  王士琇的命令却简单粗暴,就是用火炮轰乱步阵的阵型,然后直接出击。

  这种战术,以前从未出现过,这是因为以前步军相对于骑兵,在武器射程上具有更多优势,宋代的踏张弩,神臂弓,明代的佛郎机、火铳射程都超过骑兵的骑弓,骑兵只能围困,慢慢袭扰乱阵,等待步军出现破绽,然后忽然突袭,夺取战争的胜利。

  可是这时,横冲马军拥有射程远超叛军任何武器的随军炮队,这些火炮在叛军武器够不到的地方轰击叛军,马军只要等叛军混乱就行了。

  炮队的出现,无疑加快了骑兵扰乱步阵的速度,缩短了战争的进程。

  虽然工部已经在改进开花弹,但是技术还是很不成熟,所以速射炮的主要炮弹依然是实心弹。

  在土坡上,炮手将弹丸用木杆推入炮膛,然后压实,站在一旁的炮手已经点燃了火炬,只等将领一声令下。

  就在鲁王与金声桓说话之时,土坡上的葡萄牙教习,忽然红旗一挥,用蹩脚的汉语大吼一声,“开炮!”

  整个炮兵阵线上,火炮依次喷发,每门火炮都吐出一团白烟,整个土坡在隆隆的炮声中,立刻硝烟弥漫。

  青铜炮一门接着一门的猛然后退,不过士卒在地上挖了个浅坑,炮车尾部被放在坑里,发射时的后坐力,并没有将炮车震远。

  一炮一过,两名炮手便转动车轮,将火炮复位,另一人便拿着包裹着棉布沾了水的木杆捅入炮膛,开始清理炮管,准备下一发的装填。

  明军的操炮技术,以及其中的规则,已经十分成熟,在清理炮膛再用干步擦拭之后,炮手会将定量的腰包推入炮膛,然后用尖刺从引药口刺破药包,插入引线,再将炮弹推入炮膛,便可进行下一轮射击。

  这种火炮,已经接近拿破仑六磅青铜炮,性能十分先进。

  百门火炮依次开火,接近六斤重的炮弹急速飞射,叛军阵前手持长枪的士卒,还在跑动站位,炮弹已经破空而至。

  叛军士卒将大车横在阵前,用来防备骑兵的冲锋,手持长矛和刀盾的士卒,正严阵以待,突然一阵炮响传来,一枚枚黑色的铁球冲出白烟,便向阵前砸来。

  前面的士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得“嘭”一声,摆在阵前的车辆突然炸开,车辆被打得稀烂,铁弹挟裹着无数木屑,从碎木中冲出,将一名车辆后的长枪手命中,随着一声闷响,那名士卒瞬间就被铁弹撕成碎片,残肢向周围飞散,一阵血雾喷射,溅射在周围士卒的身上,而铁弹余威不减,又将后面一条线上的几名士卒,砸得血肉模糊,打出一条死亡的直线。

  阵前,忽然成片的惨叫声响起,不少士卒被大车炸开的碎木击伤,纷纷滚地哀嚎,其中一名长枪手被血雾喷了一身,马上又被十多块碎木击中,立时血流如注,整个人如同在血池里游了个泳一般。

  百门火炮齐射,将叛军阵前的工事打烂,一下造成近百个缺口,原本士气就不高的叛军,立时又出现了骚乱。

  众多叛军将领看见这一幕,立时目瞪口呆,要是被官军火炮轰上几轮,步军根本没法子结阵。

  为了逃跑,叛军的重炮多被丢在了南京城下,不过就算不丢,那些笨重的家伙,也不是这些机动灵活的青铜炮的对手,炮队完全可以打一炮换个地方,而重炮转个方向都难。

  此时众人都意识到了威胁,而关键,他们没有克制官军火炮的手段,派步军过去攻击炮阵,人家马匹拉着就跑,况且还有骑兵虎视眈眈,只要步军脱离大阵,王士琇必然分出骑兵突袭。

  要是不做反应,再被火炮轰上几轮,整个步阵同样会陷入混乱,到时骑兵一冲,还是会垮。

  众人原本以为可以结阵坚持到晚上,或者等王士琇来冲阵,然后依靠严密的阵型大败横冲马军,可是他们发现都错了。

  步军结成严密的阵型,骑兵冲击肯定讨不到好,现在人家不冲,就这么用炮轰你,你阵型再严密,没火炮反制,伤不到他们,始终被动挨打,也是没丁点办法。

  随着兵器的提升,横冲马军的战法,已经有了巨大的改变,其实不只是马军,步军战法也变了。

  鲁王眉头紧皱,这时他只能对金声桓道:“让武卫军的骑兵,立刻出击,端掉敌军炮阵!”

  对付这种灵活机动的炮兵,只能依靠骑兵快速突袭。

  虽说武卫军的骑兵先前冲了一阵,死伤有些惨重,可是金声桓没有二话,这一战关系他的命运,他立时发令,让蔽于步阵侧翼的七百多骑,向炮阵突袭。

  武卫军的骑兵一动,王士琇立时一挥手,他身后两个千人队的骑兵,立刻截杀上去。

  这两队骑兵,一队迎击,一队司机,轮流截杀,护卫炮队。

  这一战,对于王士琇来说,其实没有多少挑战,叛军必然失败。

  冲出的武卫骑兵,很快与第一个千人队撞上,当他们透阵而出时,马上又遇见了第二个千人队,根本无力接近炮阵。

  此时,土坡上的炮队开始了第二轮射击,百枚炮弹轰入叛军阵中,大军已经出现了巨大的骚动,而正在这时,叛军大阵的右翼,忽然爆发出了比前阵更大的骚动。

  “归正啦!鲁王、金声桓叛国,儿郎们归正啦!”

  属于武卫军的一部,在李元胤的带领下,忽然发动了叛乱,整个大阵立时就发生大乱。

  鲁王和金声桓等人,惊愕的看着右翼发生溃乱,如同一枚石子掉入水塘一般,混乱瞬间扩散。

  远处,王士琇忽然将刀一举,然后往前一指,嘴中便喷发出一声怒吼,“杀!”

  近三万铁骑,立时慢慢提起速度,马蹄滚滚,骑兵紧贴在一起,挺起骑枪,如墙而进。



第1127章插上一脚


  明朝共治四年的这场三王内乱,北方的两个强敌,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交战这么多年,各方势力间的密探,早已遍布对方的阵营之中。

  南京被明军打下之后,满清有很大一部分军队和官员,滞留长江之南,许多人都投降了明朝。

  多尔衮虽然杀了谭泰等人的家眷,可是大部分投明之人,满清却没有能力惩戒。

  这些投靠明朝的满清官员,去向也有三个方面,一部分投靠了南京朝廷,做为中央朝廷审核自然严厉一些,所以这一部分多半与满清断了联系。

  另外两部分,投降了唐鲁两王,当时两王为了抢夺南京一战后的果实,所以开出了比中央朝廷更好的条件,来吸引这批人投靠他们,以便接受更多的地盘,像萧起会连官职都没动一下,继续出任浙江巡抚,许多人未经过审核,就被招抚过来。

  这样一来,许多歪瓜裂枣,都被招抚过来,并且其中不乏与满清依然保持联络之人。

  在六月间,满清就从各种渠道,嗅到了南明朝廷内部可能要爆发内讧的气息。

  击败了准格尔的多尔衮,正雄心万丈,加上代善暴毙,满清的政治格局,又回到了他乾坤独断的时代。

  虽说这时顺治小儿年龄已经不小,但是多尔衮岂容他人染指他的权力,整个大清依然是他说了算,只是这样一来,就引起了布木布泰和一些满清贵族的不满。

  不过布木布泰力量弱小,短时间内还无法与多尔衮抗衡,所以大清几乎是一言堂。

  多尔衮原本准备先发兵朝鲜,将朝鲜的明军彻底赶入大海,可是听到了南明内部,将有大事发生的消息,他马上改变了主意,开始秘密向洛阳、徐州两个重镇增加兵力,准备捅明朝一刀子。

  南明内乱,这样的机会,如果白白放过,是不可原谅的。

  多尔衮不仅自己动手,还派遣范文程再次出使金国,邀请豪格一起出兵。

  不得不说,多尔衮这次没选对人,或许他纯粹是为了恶心豪格。

  大金国皇帝豪格见了范文程,便恨不得吐这厮一口老痰,上次就是听了这厮的鬼话,使他走错一步,沦落到现在这样被动的局面。

  上次范文程确实动机不纯,想让金国吸引明朝的火力,让大清抽时间喘口气,结果大清是喘上气了,金国却被明朝一顿胖揍,搞得豪格差点命丧四川。

  这一次,范文程到是出于真心,邀请金国一起出手,趁着南明内乱之际,一起在明朝身上割肉,是件好事,但是被豪格聚绝。

  多尔衮要求金国从汉中出兵,攻打上庸,与大清夹击湖广,但是金国就算有心,也没实力,再挑起一场大战。

  豪格拒绝了多尔衮的邀请,不过他也并非什么都不做,金国自然不会放弃这样的几会,豪格将目光投向了青海,他要将那里的明朝势力,赶回四川。

  虽然豪格拒绝了多尔衮的邀请,但是多尔衮却兴趣不减。

  随着更多的消息传来,特别是王彦离开南京,这个阴货的阴招也多,因而一眼就看透了王彦的意图,他很快就断定南明必然会有一场内乱,他当即兴奋的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多尔衮从得到的情报断定,王彦这个贱人要玩阴招,他估计朱以海和朱聿鐭都不是这厮对手,但是他又不能提醒两人,免得乱不起来,所以他便秘密增兵边境,准备在关键时刻捅王彦一刀,免得王彦在内斗中快速取胜。

  清之所以能入关,主要是汉人内斗,如果不是汉人内部的斗争,建夷不可能有机会进入中原。

  明与顺的斗争,让满清有机会入关,左良玉东叛,让满清差一点就带走了明朝。

  因而多尔衮对于明朝的这场内乱十分的期待,这一次机会如果利用得好,不说再次攻下南京,至少也要给南明重创,并且让南明陷入长期的内斗之中。

  鲁王虽然断然拒绝了金声桓联清的建议,可是多尔衮却正在做这样的事情。

  共治四年八月,清顺治十年,从甲申国变到今已有十年时间。

  就在王彦得到清军在洛阳和徐州集结,准备捅他刀子,决定快速结束明朝内部的政治斗争,从武昌出发准备收网之际,多尔衮集结二十多万人马,几乎倾国而出,源源不断的军队从北京和蒙古出发,攻击重镇南阳、淮安。

  满清动用满八旗一万人,蒙古八旗三万人,新归附的蒙古藩兵四万人,再加上汉军旗和绿营兵十三万人,共计二十一万多人,分两个方向,进攻南明。

  自从两年前,扬州之战和阿济格劫掠湖北之役之后,明朝与满清之间就没爆发大规模的战事。

  去岁年末唯一的一场超过十万人规模的大战,还是以明朝的失败而告终。

  满清经过这两年多时间的休整,除了满八旗实在没有人口补充,还存在很大的差额之外,蒙古八旗和汉八旗的缺额,基本都快要补充齐全,满清的战力恢复了一些。

  兵马虽然调齐,但是满清的将领却十分短缺,代善病死,多铎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而多尔衮又不能离开北京亲自上阵,使得多尔衮不得不用汉将来指挥这次大战。

  二十一万大军,算上随行的包衣,多尔衮动员了至少三十万人。

  要是以前,二十多万清军,足以下得明朝肝颤,现在至少要多上一倍,才能使明朝感到恐惧。

  这二十多万人,看着很多,可要用到淮安和南阳两个方向,就显得有些单薄。

  考虑到此,多尔衮分析地形之后,决定由山东总督马光辉与郡王常阿岱,领五万人马佯攻淮安,吸引淮南明军的注意力,剩下十六万人马则交给两顺王孔有德和尚可喜以及郡王瓦克达统领,拿下重镇南阳,并伺机攻取湖北。

  虽然王彦早就料到了多尔衮那直娘贼,不会放过这次机会,他早就让前线的明军做了准备,可是多尔衮的举动还是让王彦陷入腹背受敌,内忧外患的境地。



第1128章满清南侵


  清军击败了漠西准格尔,扫除了西北方向的威胁,金国这几年来损失惨重,也威胁不到多尔衮,这让清军没了后顾之忧,可以全力来捅明朝的刀子。

  在王彦离开武昌之后,清军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洛阳城附近,清军的大营沿着黄河堤岸布置,绵延四五十里,白色的帐篷,征讨漠西得来的牛羊,让人仿佛置身草原一样。

  清军在河南集结十六万大军,虎视眈眈,情报显示原本驻军六万的南阳重镇,已经被抽走三万人马参与明朝内部的三王之乱,清军的兵力是南阳守军的五倍,可以说他们对南阳势在必得。

  南阳就是历史上的宛城附近,四周都是山,几条河流汇集,形成了南阳盆地。

  历史上曹操征荆州,便是先灭南阳的张秀,才打开了南征的通道。

  清顺治十年七月底,孔有德、尚可喜、瓦克达满清三王聚齐,领着集结在洛阳附近的十六万人,加上强征的民夫和包衣十万人,号称五十万大军,沿着官道南下,挑起了明清之间的又一场大战。

  一时间,道路上旌旗相望,行军的路上车马络绎不绝,还有蒙古藩兵赶着无数牛羊充做军粮。

  不得不说,满清占据之地,还是有很大的潜力,两年之间,已经恢复了不少的元气,能够再次挑起一场大战。

  满清三王南下,声势惊人,大军到了汝州之后,孔有德便命满将葛暏哈,汉将线国安领着汉军正红旗三千人,蒙古正蓝旗七千人,沿着汝水向东,过襄城、郾城,进入南阳东面的汝南,加强汝宁府的防御,防备合肥、寿州一线的忠至镇杀入河南,袭击主力的后路。

  孔有德和尚可喜,几次从河南进攻湖广,这一次也是轻车熟路,几乎做得面面俱到,考虑了所有问题。

  王彦对南阳守军早有交代,他知道清军必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能够打击大明的时机,他离开武昌前,还特意召孙守法、刘芳亮见了一面,嘱咐他们一定要紧守南阳。

  有王彦的交待,加上为了平定唐鲁叛乱,王彦从湖广抽走六万人马,南阳的守军降到三万人,所以南阳方面,一直注意着河南清军的动向。

  满清三王还未南下,南阳守军,就得到了消息,不过虽然知道了清军要进攻南阳,可是面对兵力绝对优势的清军,南阳的守军却也没什么好的御敌方案,只能层层防守,拖延时间。

  为了阻延清军的进攻,刘芳亮派出兵马,主动前出到汝州境内,安排一部分士卒,进入霍山、鲁山等地,袭扰清军,偷袭清军的粮草和辎重队伍。

  清军主力过了汝州之后,明军的袭扰便无处不在。

  满人的人口稀少,为了补充八旗的损失,代善镇守关外时,强征了北面的野人女真和西海女真,补充进入满洲八旗。

  这些猎人出身的精兵,在山林中神出鬼没,秦锋率领的袭扰部队,居然不是这些猎人的对手,为了保存实力,明军只能放弃霍山、鲁山等地的山林,向沙水之南撤退。

  清军肃清了明军的袭扰,保证粮道安全,没了后顾之忧,大军源源不断的赶到了鲁山县。

  十五万清军很快又突破了明军在沙水和鲁阳关的两道防线,于八月五日,过分水岭进入南阳地界,于八月九日陷南召县,随后大军沿着白水而下,于十一日进抵南阳城下。

  刘芳亮领着两万多人,见清军漫山遍野而来,急忙紧闭城门,孙守法则率领五千余众,驻守南面的新野,两城护卫犄角,防御清军的进攻。

  八月十七日,中秋刚过,便有将官向刘芳亮禀报,说在城下准备了多日的清军,可能会近期攻城。

  中午,刘芳亮草草吃过午饭,便领着众多将领登上北城。

  南阳是府城,兼处于明清拉锯的第一线,所以各种防御设施齐全,城墙经过加固之后,也十分坚固,几乎快赶上武昌城。

  刘芳亮从城门正楼旁的阶梯上城,北门守将秦锋立刻迎接上来,“都督,末将估摸着清狗要动手了。”

  五军都督府有五大都督,还有左右都督十人,刘芳亮是前军右都督,但平时手下都直接称呼他为都督,而不会特意称前军右都督。

  “哦?”刘芳亮边走上台阶,边抬头看了秦锋一眼,等上了城墙,他拔腿就往城墙边而去。

  秦锋跟在后头道:“他们的云梯、攻城塔造得差不多了,红衣大炮也运到了,那阵势,都督上城就知道。”

  刘芳亮凭墙远眺,往外看一眼,就禁不住心里一凉,城外的清军的器械都快成林了,当初明军攻拔武昌城怕也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众人所在的北城,凡目力所及之处,清军人海之中,器械如林!

  清军器械多,刘芳亮到是也不惧怕,因为南阳的防御器械也十分完善,可当他细看之后,却骇然发现,清军居然调来了百门红衣大炮,前来攻城。

  其他的器械,他可以不在乎,可这么多重炮,那就有些恐怖了!

  “都督,你看!”秦锋指着清军炮队,“清狗中居然也有白藩,我干他娘的红毛夷!”

  打南京的时候,明军就在清军之中发现了红毛夷,之后明军收复台岛,与红毛夷讲和,便以为这些红毛夷会老实些,没想到他们还是和清兵搞在了一起。

  明军火炮技术的提升,很大程度上吸收了西夷的技术和匠人,现在西夷和满清搞到一起,估计满清的火炮也会有一个提升。

  这时,就在刘芳亮观阵时,城下清营里忽然鼓声大作,清军骑兵呼啸往来,占据了战场,各营寨内人喊马嘶,鼓号之声不绝,大量步兵将攻城器械推出营地,摆在一里之外的出发地域。

  清军炮阵上,近百门红衣大炮的炮衣被掀开,几名红毛藩正给清军军官讲解,一部分清军士卒则在炮阵前摆下香案,放上祭品,来祭拜这些红衣大炮,以求他们打得准一些。

  在红毛夷的测量和指导下,清军炮队很快完成了布置,炮阵前的将领令旗挥下,炮手纷纷举起手中的火炬,炮兵阵地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声,浓浓的白烟覆盖了漫长的阵线,各门火炮炮架往后一退,百发十多斤的铁弹冲出炮口砸向城墙,城上尘土飞扬,无数碎石升上半空如雨点般落下,在护城河中溅起密密的白色的水花。

  城墙上守军纷纷抱头蹲下,城墙内,一名百户取出一个鸽笼,拿出一只信鸽,绑上告急的情报,将鸽子往空中一抛,信鸽便蒲扇着翅膀,向南方飞去。



第1129章无颜见江东父老


  蛰伏两年的满清,气势汹汹的发动南阳战役时,山东总督马光辉与郡王常阿岱,也领着五万大军从徐州南下,对两淮发动佯攻。

  去岁马光辉击败了戴之藩,内心膨胀,清军也士气高涨,五万人马号称二十万,锣鼓喧天的南下。

  此时鲁王从浙江起兵,大军进攻南京的消息,已经通过密探传到了清军耳中,马光辉知道明朝内乱,更是有恃无恐,常阿岱甚至幻想着,清军能像左良玉东叛时一样,一路望风而降,再次打下南京。

  因为知道明朝内乱,所以清军表现的很凶,很嚣张,哨骑斥候四出,虽然只有五万人,任务是佯攻牵制,但是却摆出了一副非常强硬的姿态。

  一时间,明清两军哨骑在淮河一线,不断接战,紧张的气氛开始蔓延。

  时至八月,正是秋收的关键时刻,清军兵临淮河,使得淮河一线的明军,都提起了精神,严密防守淮河一线,阻止清军过河,抢收淮南的稻子,冲破淮河防线。

  在清军南下之时,镇江之西三十里外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横冲马军的速射炮队,在叛军武器射程之外,轰击叛军阵型,叛军就算阵型严密,这么被动挨打,总有被轰乱的时刻。

  炮队轰击两轮,本就军心混乱的叛军,阵型已经松散,这时李元胤忽然叛乱,整个叛军阵列自然迅速完蛋。

  李元胤是李成栋的义子,漳州一战时,被王彦招降,之后因为一些缘故,被编入了武卫军的序列,可他与王彦始终有那么一层关系在。

  就像唐王、鲁王利用各种关系,挖王彦的墙角一样,王彦自然也挖了唐王和鲁王的墙角。

  俗话说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王彦与李元胤本来就有久,他掌握大权,挥锄头的机会多得事,下点功夫,便将李元胤挖了过来。

  在围歼多铎的扬州兵团时,王彦借着将李元胤调到江北,参加扬州之战的时机,就与他搭上了线。

  这次王彦之所以敢前往湖广,引诱唐王、鲁王动手,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和依仗,就是因为唐王身边有他的人,唐王、金声桓搞什么明堂,王彦基本知道。

  王彦和唐王本来同属于隆武朝廷,虽然后来分裂,但是两边还是有这剪不断的联系,这和鲁王的浙东集团不同。

  王彦得了江西,武卫军的中下层军官和士卒,便都没了斗志。

  这是大明上层人物的内部斗争,唐王胜了,他们固然会有所奖赏,要是唐王败了,他们做为从犯,也不会受到多少责罚。

  楚王殿下就算再狠,也不可能将数万武卫军将士坑杀,所以他们再得知江西被楚王控制之后,便没了斗志,更加不想去什么浙江。

  武卫军一乱,浙军自然也跟着混乱,此时近三万横冲马军往步阵一冲,六万叛军立时降的降,逃的逃。

  投降的主要是武卫军,而逃跑的主要是浙兵,这到不是说浙兵的意志坚决,他们只不过想逃回浙江。

  六万步军败得太快,长江上面的水师,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步阵就已经溃散。

  在长江南岸,无数叛军士卒,漫山遍野的而逃。

  毕竟不是对付清军,所以横冲马军留了一手,除了冲破阵型时大开杀戒之外,叛军大阵崩溃之后,他们便只是将叛军冲散,避免叛军再次结阵,然后将企图逃到江边的叛军,赶了回来,骑兵将叛军分割,围着逃跑的叛军打转,斩杀那些企图反抗的,剩下的见被骑兵包围,大多器械投降。

  相比于横冲马军,反正过来的武卫军,到是下手黑一些。

  他们或许是为了减轻自身参与叛乱的罪责,急于立功表现,反而对浙军下了狠手。

  六万大军,反正的乱窜的,整个长江南岸到处都是,三万横冲马军加上反正的近万武卫军,也无法控制局势。

  整个长江南岸,叛军士卒漫山遍野的逃窜,密集的人群就像是长江出现了一个缺口,江水冲出了大堤一样。

  其中一队人马,很多人手中都没了兵器,身上的铠甲也已经丢弃,这些人相互搀扶着,快步东逃,不时有人栽倒下去,同袍们也不敢稍作停留,拖着就走。

  鲁王被萧起会等人簇拥在中间,身上拉风的金甲和猩红的披风,早已经丢弃。

  横冲马军厉害,一旦被盯上,很难逃脱,鲁王的大纛,众将的旗帜,全都丢在了路上。

  大军说败就败,鲁王样子十分狼狈,浑身血污,头发散乱,哪还有出浙时的威风八面?他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不住地回头呼喝着疲惫不堪的士兵继续赶路。

  “这是何处?”鲁王喘息着问道,双目无神,甚至有些翻白眼了。????“殿下,已过了高资镇,再往前十余里,便是镇江了!”萧起会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说着,他停了一下,张开干裂的嘴唇问道:“殿下,我们是直接向南奔回浙江,还是去镇江与水师汇合!”

  鲁王听了他的话,回头看了溃兵一眼,心中一阵悲凉,心如刀绞,几万大军出浙,现在他哪里还有脸面回浙江。

  “去镇江!”鲁王仰起头来,长叹一声,霸王在乌江边时,或许也是这种心情吧。

  却说鲁王摔着残兵,往镇江奔驰,不多时便躲进了镇江城中,片刻后,冯京、王翊等人也各自带着一些人逃到了镇江。

  除了一部分人逃脱之外,剩下的人,却多数被横冲马军俘获。

  浙军大将阮骏,他是阮进、阮美的兄弟,阮氏一门,可以说是鲁王军的支柱,他为了掩护鲁王撤退,被赵慎宽包围,无奈被俘。

  龙潭镇,喊杀声还在继续,金声桓见李元胤叛乱,立时大怒,率领亲兵离开鲁王,想要返回右翼凭借他的威望镇压武卫军的叛乱,可是他还没返回右翼,浙兵就被横冲马军冲乱。

  兵败如山倒,他撤退不及,被横冲马军围在了龙潭镇之东的一片旷野里。

  金声桓毕竟统领武卫军多年,本身也有些人格魅力,李元胤虽然反正,可是忠心于金声桓的人也还不少。

  特别是武卫军与其他明军不一样,因为兵饷都掌握在金声桓的手中,并非像五忠军一样,由朝廷直接发给士卒,所以武卫军还保持着落后的家丁制度。

  大军虽然溃败,可是金声桓身边依然聚集着近千家丁,他们陷入官军的重围,但是仍旧奋力反击,想要护着金声桓突围。



第1130章金声桓殒命


  金声桓的一千多家丁,加上些未投降的武卫军,以及没逃脱的浙兵,被横冲马军围了起来。

  谭泰等人大声吆喝着让叛军士卒们投降,可是这些士卒却结成一个圆阵,将金声桓护在了中间。

  叛军士卒将长枪伸在外面,盾牌手组成一面圆形的龟墙,墙内的士卒则弯弓如满月,锋利的箭头瞄准着奔驰转圈的骑兵,火铳手也端起了铳杆。

  骑兵围着叛军士卒,打马而转,呼号着让叛军放下武器,一连呼了几遍,都没得到回应。

  谭泰随即长枪一指,骑兵呼啸着想要扰乱圆阵,可是几次都被叛军士卒打退。

  一时间,马军对于这个龟阵没有办法,主要也是骑兵不想付出伤亡,所以不愿硬冲。

  骑兵围着圆阵转了几圈,几次偿失突击,都没有成功,谭泰当即勒住战马,近千骑兵停在了圆阵之外,驻足下来,远远的监视。

  “去!调几门炮来!将这个龟阵轰开!”谭泰挥着马鞭,对身边的亲卫说了一句,想要故技重施。

  亲卫一抱拳,正要调转马头,远处一队反正的武卫军,却奔跑了过来,为首一人正是李元胤。

  “这位将军,不知什么情况?”李元胤骑在马上,抱拳道,他并不认识眼前这位满清降将。

  “金声桓就在里面,但是拒不投降,本将已经让人去调炮过来,天黑之前,必定收拾了他们!”谭泰有些恼怒,都到这个份上,还不能看清局面,这伙叛军太不识时务了。

  李元胤听了眉头一皱,金声桓对他有些恩情,至少没有吞没过他的战功,不过他既然选择了站在楚王一边,就得明确的将态度表明出来,不能拖泥带水。

  他没撞上,还好说,可遇见了,那就必须出手。

  既然背叛了唐王一边,他就已经不容于拥唐派,做事就要做得狠一些。

  “将军若是不在意,在下愿意帮忙,击破这股叛军!”李元胤拱了拱手。

  李元胤不认识谭泰,可是谭泰却认得李元胤,要说金声桓被他围住,功劳肯定是算他的,不过他是个外来户,却不好一个人吞下这份功劳。

  唐王这次叛乱,只是拥唐派中的少数人参与进来,且多是武将,但拥唐派也就是帝党派系中的文官,像堵胤锡、苏观生、陈子壮这些大佬,都没有叛乱,他一个满人,参与汉人内部的政治斗争,还拿了金声桓这样的汉人豪杰,总是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

  谭泰看了李元胤一眼,“好!冠军候要是能破敌,这功劳咱们平分!”

  李元胤没有废话,他一抱拳,一拔马缰,冲到阵前,看着结成圆阵的武卫军士卒,还有里面的一杆大旗,便开口说道:“金都督,为了弟兄们,降了吧!”

  披头散发的金声桓坐在里面的一块石头上,他的头盔不知道哪去了,头发散乱,几乎遮住他半张脸庞。

  这场失败,彻底击垮了这位雄壮的汉子的雄心,他面色煞白,嘴唇干裂,身上的铠甲也被刀枪划破了三四处,其中一处显然是贯穿了铠甲,伤及了皮肉。

  这时金声桓手里攥着一柄大刀,部将和亲兵就在他周围,可有这么多的人,却出奇的宁静,似乎谁也不想说话,他听到李元胤的声音,内心恼怒,可是失败后的绝望,已经让他懒得理会李元胤,只是恨声对身边满是血污的亲卫说道:“告诉那个叛贼,想要本镇的人头,叫他速来取,不用假惺惺,本镇觉得恶心!”

  李元胤安抚着躁动的战马,圆阵中一个声音忽然骂道,“叛贼,少假惺惺的,要打就打,老子们奉陪!”

  圆阵之中,大多数人一阵沉默,可还是有不少人挥舞着兵器,附和着大骂叛贼。

  这场战斗,是明朝内部的政治斗争,是上层人物为了夺权,而引发的内乱,站在楚派的角度,他们是在平定叛乱,站在唐王的角度,则是为国除奸,保护朱明江山。

  双方都有各自的思想在指导,站在任何一方,都有自己的理由,至于这些被卷进来的士卒,只是在政治斗争中站错了队,谈不上什么对错。

  李元胤听了声音,眉头一皱,随即也不久留,而是拔马回阵。

  不多时,一声号响,反正的武卫军,主要也就是原来的李部人马,便推着十多量大车,举着盾牌,向圆阵冲来。

  这种乌龟阵,浑身是刺,马军不好张口,可是步军却有许多手段。

  阵中的士卒,见他们接近,顿时火铳弓箭齐发,铳丸打在大车的挡板上,碎木飞溅,箭矢射来,李部的将领立刻一声大喝,“举盾!”前进中的李部士卒,当即齐刷刷的将盾牌举起。

  箭矢叮叮当的射在盾牌上,不少士卒被射倒,但后面的士卒,却没有停下,他们绕过摔倒的士卒,举着盾牌继续有节奏的前进。

  在圆阵内弓铳齐发时,走在大车和刀盾手后面,背着弓箭的李部士卒,边走边张开弓箭,拉成满圆,“咻咻咻”的往圆阵内射出一波箭雨。

  远处的横冲马军驻足观看,不得不承认,武卫军确系大明朝的一支精兵。

  阵中一队火铳手,对着不断逼近的李部士卒,再次打出一轮排铳,随着距离接近,藤牌和衣甲已经无法防御铳丸的攻击,走在前排的李部士卒,藤牌被打得火星四溅,士卒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地。

  而就在这时,踏着整齐的步子,缓缓而行的李部士卒,忽然呐喊一声,“杀啊!”士卒们便纷纷将举着的盾牌放下来,一刀扫断插在藤牌上的箭杆,发足向圆阵冲来。

  十多辆大车,被李部士卒推得飞快,猛然就撞在叛军的枪林上,一下就将枪阵荡开,将盾墙撞得凹陷。

  数十名李部士卒,跟在大车身后,拼命的向前推,叛军的长枪,刺不到车辆后的李部士卒,圆阵被挤的一点点的凹陷,叛军士卒用长枪,突刺大车的侧面,李部士卒则挥盾抵挡,不多时,圆阵就被破开。

  李部士卒是武卫军中,最能打的一支,金声桓的家丁也是精锐中的精锐,圆阵一破,双方就陷入了混战。

  “将叛贼都挡回去!”金声桓挥舞这战刀,声传四方。

  他的亲卫,排成密集的阵形,用战刀长枪,拼命绞杀着敌人,他们从左良玉时代就跟随金声桓,长年的征战练就他们高超的战术素养。

  只是他们的对手也不差,是高杰久部中的一支,经历的战事不比他们少。

  战斗异常的激烈,可是李部人马毕竟要多上几倍,虽然叛军竭力抵抗,可是劣势还是逐渐显现。

  金声桓已经杀红了眼,手中的大刀不知砍翻了多少人,他似乎也没想过要活命,只是不停的厮杀。

  很快他身旁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剩下的人马,也被分割包围,他身边只剩下十多人,可金声桓仍旧没有丝毫惧意。

  他盼望着死,盼望着结束,这场内战,对于王彦而言,也不光彩,朝廷也不好深究不放,只要他一死,王彦没有顾虑,或许能换取朝廷对他族人的从轻发落。

  秘密麻麻的李部士卒向他涌来,可是金声桓勇猛无比,没人能近得了他的身,他手中的大刀匹练一般挥洒,当者披靡。

  突然,几柄长枪同时向他刺来,他挡开刺向胸膛的几杆,却没注意下路,大腿立时被捅的鲜血飞溅。

  两名家丁头目杀退敌兵,窜上前去一把架住金声桓,边往后拖,边大喊道:“督镇叛贼势大,你快走!”

  金声桓没来得及回答,李部士卒又蜂拥而上,一名亲兵变被一枪刺倒,好在这时又有几名家丁顶上,才护住他的安全。

  这时金声桓环视战场,家丁已经所剩不多,他看着这些为他拼杀之人,忽然一声长叹,然后看着扶着他的家丁头目,不禁开口说道:“你跟着本镇有十年了吧。”

  “甲申年跟的督镇,是快十年了!”头目回道。

  金声桓看着他,忽然一笑,“昔日霸王自刎,赠尸身予故人,让他们封了个万户候!你跟随我多年,我亦是中原豪杰,今也没什么给你,你就拿我首级,换场富贵去吧!”

  说完,不待头目回话,金声桓便把刀一横,自刎而亡。



第1131章王彦回京


  王彦到南京之后,便得到了鲁王逃入镇江,金声桓自刎的消息。

  虽然王彦得知金声桓扑向南京后,便生了杀心,想要除掉金声桓,但是真听说金声桓自杀的消息,心中还是一叹。

  不管怎么说,金声桓也是天下有名的人物,就这么死了,确实有些可惜,王彦心中还是有些难过和惋惜。

  人是个很复杂的动物,如果金声桓没死,王彦心中未必会生出惋惜的情感,只会除掉这个威胁,毕竟金声桓想弄死他,他自然也不想这么个威胁存活,可是金声桓自杀了,王彦却又有些患得患失,念起金声桓抗清的功绩来。

  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王彦杀气腾腾的赶来南京,就是要弄死金声桓,可是当金声桓已死,他却又有些不忍和伤怀。

  对于王彦的表现,有些帝党官员却嗤之以鼻,觉得王彦这厮是故意表现出这种惜才和内耗非孤王所原的情绪,来给天下人看。

  这位楚王殿下好昆曲,已经成了个戏精,演起戏,收买人心起来,一套一套的。

  不管怎么说,金声桓自己死了,还是给王彦解决了一个麻烦。

  有一点,金声桓没有猜错,这场大明内部的内耗,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许多人都能看出王彦有意引诱,所以王彦也不愿意追着不放,希望赶快翻过这一页。

  现在唐王被抓,金声桓以死,威胁已经减除,王彦已经掌控了大局,无人可以动摇,这个时候,他便要展现他大度的一面。

  原本王彦放话要杀金声桓三族,这时却也改变了主意,让人收敛了金声桓的尸体,至于他的家人,他则指示刑部和大理寺在量刑时,从轻处理,或是流放青海扩边,或是流放占城种粮,总之虽避免的灭门之祸,但这个家族也必然从此没落,无力威胁到王彦。

  对于唐王的处理,王彦没有留情,他的建议是贬为庶人,软禁起来。

  因为明太祖有令,宗人犯法之后,只能由宗人府来裁决,宗室就算造反,一般也只能关在凤阳。

  王彦的建议已经是在律令内最严厉的惩罚,可是他心中其实还是十分不满。

  只是此时他占了绝对的优势,要治唐王,今后有大把的机会,没必要急于一时,也没必要吃向太难看,坏了自己的名声。

  在南京王彦只是短暂的停留,稳定了下人心,并让浙系的大学士张肯堂,领着一万多人去招抚浙江,他则赶往镇江去解决鲁王。

  镇江之西,浙军步军被横冲马军击败,鲁王已经绝了退回浙江的打算。

  他没脸面回浙江,是其一,有骑兵追杀,他很难回到杭州是其二,步军损失惨重,他已经守不住浙江是其三,听到浙兵战败的消息,浙江官场必然反复是其四,有这四点,使得他已经认清了失败的现实。

  他现在能走的路,或许真的只有出海为寇一条路,但是现在明朝各方面都不错,他的支持者,包括水军将领,都有产业在大明,他是没有出路,所以要出海,他手下的人却未必愿意,放弃财富和地位,去与他到海外飘荡。

  再者,中国人有天下的观念,出了海,就是远离了中原,等于是放弃了对于正统的争夺,这会使得大部分忠于帝室的人,离开鲁王,寻找别的力量来对抗王彦。

  此时无论是台岛、还是吕宋,都无法与大明朝相比,就算是在那里做王,做皇帝,生活质量也未必赶得上大明一个富家翁的水平,更不要说手下将领,他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愿意随他到海外开荒,做海寇。

  王彦在南京过了八月十五之后,于八月二十日,到达镇江。

  他先见了横冲马军诸将,然后又见了李元胤、阎可义等将,允诺论功升赏,但同时也告诉李元胤等武卫军的将领,武卫军的番号朝廷会保留编制重建,但是诸将要交出兵权,一部分人掉入其它部队担任军官,留在武卫军的今后也只负责士卒的训练,不得插手兵饷和地方事务,战时由朝廷委派大将统兵。

  事到如今,众人自然不敢有什么意见。

  为了照顾武卫军的情绪,王彦私下安抚李元胤,许落只要他今后立功,便将原本留给金声桓的位子,让给他,许落给他个后军左都督官衔。

  王彦能够算计唐王,特别是知道金声桓在安庆设伏,多多少少得了他的通报,所以要多做些安抚。

  王彦回到南京,又到了镇江,江南的百姓也是欢喜不已,纷纷庆幸战事将要结束。

  唐鲁两王的叛乱,虽然只持续一个多月,可对于江南的破坏却不可估量,南直隶的稻米至少减产一半,桑田和棉田也可以用损失惨重来形容。

  王彦主政这些年来,许多事情做得也不是尽善尽美,之前民间对于王彦和朝廷,多有抱怨,甚至爆发了反对朝廷的起义,可是等真打起来,众人才念起楚王的好来。

  别的不说,王彦主政的这几年间,至少让江南太平几年,而太平,对于江南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江南这个地方不比北方,经济发达,只要是太平,人总能找到一个活下去的办法,就算是在朝廷的改革中失了地,但是总归是能找个活计生活,可是一旦乱起来,那人就不是人了。

  王彦执掌朝政,楚亲王的威望,还是很能够威慑天下的,他一回到江南,各地叛乱基本可以传檄而定。

  可以预见,平定了唐鲁叛乱之后,民间的保守势力,将会陷入一个低潮,万彦的改革就算令人不满,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跳出来反对,明朝的革新将会进入一个快车道。

  王彦对于一些墙头草,暂时也没有时间理会,准备等解决完鲁王之后,便将这群人慢慢的踢出朝廷。

  王彦到了镇江之后,浙军已经不报任何希望。

  王彦一到镇江就让人给城中送去信件,让鲁王赶紧投降。

  这个时候鲁王除了两万水师和数千残兵之外,已经没有什么筹码,甚至水师也随时可能被王彦招抚,他已经没有什么资格谈条件,但是他还是提封藩台岛,不追究手下人等,保证他资产的条件。

  王彦只想一棍子将鲁王闷死,至少也要将他像唐王一样软禁,哪里会让他跑到海外去,给自己留个隐患。

  他既然得罪了朱家人,那就要做的绝一些,不能给老朱家翻身的机会。

  八月下旬,王彦想让鲁王无条件投降,鲁王自是不答应,王彦一面让人讨价还价,一面派人联络浙江水师的将领,许爵花钱,重金收买,一面催促张肯堂招抚浙江,命从湖广调来的三万步军,加快速度,进占浙江,他只等各方面准备就绪,就硬吃了鲁王。

  王彦一边挖墙角,一边让人传令满大壮,让东海水师堵住长江口,别让鲁王跑了,又让高一功调来红衣大炮准备攻城。

  他只等浙江水师的将官给他个答复,便准备强攻镇江,务必办了鲁王,可是这边答复还没给,他却等来了一场祸事。



第1132章棋子姜襄


  镇江城外,官军大营,王彦令王士琇、刘体纯、刘体仁、李元胤等人来见。

  这些战将接到命令以后,以为是要开始进攻镇江,先后来到中军帅帐。

  王彦坐在帅案前,上面展开着一份军报,几位将领到了坐于帐下,相互看了看,并没有交谈。

  半响后,王彦目光从军报上移开,抬头环视帐中两侧,见将领们都来了,于是直接开口说道:“孔有德、尚可喜这两个奸贼,号称五十万,已经围了南阳!”

  帐中众将听了之后,也不太惊讶,对于满清会插手,他们早有心理准备,王彦也做过交代。

  “五十万?”大老粗刘体纯冷笑道:“我看孔、尚二贼,真是麻雀下鹅蛋,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五十万大军,真能吹!我看顶多十来万,满清还有多少家底,当我们不知道么?”

  明军早就没了对清军的恐惧,众人对清军南下,并不太以为意。

  前几年的大战,清军元气大伤,哪里那么容易恢复过来,要不是朝廷缺少马军,早他娘的将这群畜生赶到关外了。

  听到清军号称五十万南下,众人非但没有紧张之色,反而都露出了嘲笑的表情,纷纷附和刘体纯的话语,只有王士琇几人一脸沉思,考虑王彦召集他们过来的用意。

  同下面骄兵悍将们满不在乎不同,王彦面无表情,又道:“孤王早料到清军会南下,所以交代湖广方面,坚持三个月的时间,让孤王有足够的时间来平息唐鲁叛乱。”

  王彦的话语,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听他的语气,帐中的众人,不禁都安静下来,听他继续说道:“孤王本来以为,湖广方面经营多年,拖上三个月,没有问题。这样孤王就能先平定闽浙赣三地,然后回头对付满清,可是不想南阳方面送来军报,或许孤王低估了清军的实力!”

  这两年来,明军在更新装备,大练新军,磨刀霍霍,满清自然不可能坐着等明军来宰,他们也做出了改变,也在增强军力,可是明朝这边的一些将领,还是在用老目光来看待满清,所以对于王彦的话有些意外。

  “殿下,是南阳方面出了什么问题吗?”王士琇忽然开口问道。

  帐中人一片沉默,刘体纯等人还没从转变中回过神来,湖广明军经营多年,虽然这次为了平叛,抽走了六万人马,可是作为最大的战区,朝廷资源一直重点倾斜,坚守三个月应该很容易,怎么听楚王的口气,似乎出了大问题呢?

  这个时候,众人听了王士琇的话,一个个都闪出了同样的一个念头,难道南阳丢呢?

  如果这样,那就是袁宗第战死合州之后,明军又一次惨重的失败了。

  “殿下,莫不是清军攻入湖广呢?”刘体纯惊讶道。

  不料,王彦却摇了摇头,“是南阳的刘芳亮发来急信,清军百门重炮轰城,五倍兵力强攻南阳,他让孤王早作准备!”

  听说南阳还在手中,众人松了口气,可是刘芳亮让王彦早作准备,那就是委婉的告诉王彦,他可能无法完成坚守三个月的任务,委婉的向王彦要援兵。

  “郝摇旗,要防备汉中的吴三桂,马光辉兵压淮河,江北也抽不出人马,贺珍率领的三万楚兵,刚过秣陵准备前往收取浙江,这个关键时刻,若是调回湖广,那殿下迅速平定鲁王的计划,恐怕会受到影响!”

  “两广的两个镇,才开进福建,说不定正同郑兵激战,也没机会北上湖广!”

  ······

  下面的将领,这时才有些急起来,同时也有些郁闷,没想到清军能够动摇湖广。

  其实满清虽然连续失败,但是毕竟控制了北方的广大区域,加上又兼并了漠西蒙古,而明军在南阳一线只摆了三万人,对方十多万人南下,要是不能撼动明军的防线,那清军离滚出中原就不远了。

  王彦听着众人的话语,眉头紧锁,现在是结束唐鲁叛乱的关键时刻,就差临门一脚,可是湖广方面,他又不能不管,万一让清军破了南阳,杀入湖广,以现在楚地空虚的状态,明朝这条一字排开的大龙,还真有可能被拦腰斩断。

  “殿下,一旦南阳被破,金国如果再插一手,甚至只要兵压上庸,那襄樊、武昌都有危险!要是让清军占据湖北,我们便又被动了!”王士琇开口道:“殿下,卑职以为还是立刻抽调人马支援,不能心存侥幸啊!”

  可以看出来,相比于内部倾轧,王士琇还是更担心,湖广的情况。

  明朝因为内部斗争,而让满清得利已经不是一两次了,王士琇也算是弃文从武之人,懂得从以前的事情中获取教训。

  清军这个时候插手,无疑是帮了鲁王一把,刘体纯等人抢先开骂,说满清真是好生可恶,我军没去收拾他们,他们倒窜起来搞事了!

  王彦现在有点进退两难,他要是不理湖广,继续先平了鲁王和郑成功,湖广毕竟只剩六万多人,万一要是被清军趁虚而入,那明朝的损失就大了。

  可要是他调兵回湖广,又必然影响平叛,鲁王不说,还有个郑成功这个大麻烦,最后若是虎头蛇尾,又撕破了脸皮,明朝的海外贸易恐怕不用做了。

  王彦一阵沉吟,半响后,开口说道:“孤王马上就能平定叛乱,这个时候,孤不打算放弃。这样吧!马军调赵慎宽、秦尚行领两万人,先去援湖广,孤领剩下的人马,仍旧围困镇江,尽快抓捕鲁王!你们以为如何?”

  马军留在城下作用不大,一万骑兵,足以傲视所有的叛军,王彦还是想办了鲁王,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殿下,两万马军返回湖广,卑职看来用处不大。以清军的马军数目,两万马军就算回到湖广,也不可能与清军野战,自然解不了南阳之围,只能当做步卒用来守城,南阳方向还是很危险!”王士琇抱拳说道。

  在他看来,楚王没必要将鲁王赶尽杀绝,将鲁王放到台岛就藩,以台岛的荒凉,鲁王也难成气候,威胁不到楚王,可是楚王现在身居高位,却越发的刚愎自用。

  王彦皱了下眉头,有些不太高兴,他自己也没察觉到,随着唐鲁失败,他大局在握,少了两王的牵制之后,他越发独断,有点放飞自我起来。

  “两万骑兵,只要能牵制一下清军,让清军不敢肆意进攻南阳,拖延一些时间就行!”王彦冷着脸,忽然说道:“多尔衮这厮从背后捅孤王的刀子,孤王也不会让他好过!你们放心,孤王忽然心生一策,或许能退满清之军!”

  说着,他不待众人询问何策,他便看向锦衣卫的余太初道:“晋北的姜襄,几次表露要迎接孤王北上,孤都让胡为宗压了下来。孤原本是想等孤率兵北伐时,让他作为内应,可是多尔衮居然在这个时候捅孤刀子,那孤也要给他个惊喜。锦衣卫立刻联系胡为宗,让姜襄尽快起事,孤看清军还怎么南下!”

  胡为宗在姜襄身边待了快四年时间,这期间,多尔衮数次想动姜襄,姜襄也几次想起事,但都被王彦按住,因为他觉得这颗棋子用的好,他北伐成功的可能至少有八成,所以一直让他们沉住气,等候时机。

  王彦一心想着削藩,将权力集中到中央,多尔衮也在做同样的事情,晋北的姜襄就是他眼中的一枚肉刺,姜襄自然也知道,所以在去岁明军攻打徐州时,就传来消息,表示愿意响应。

  现在多尔衮吞了漠西,八旗的力量大增,他之前不敢对这些汉族军阀动手,现在清廷势力增强,恐怕又要动姜襄。

  王彦原本不想让姜襄这么早起事,可是清军动摇南阳,这让他感到一丝危险,如果在不动姜襄这颗子,他怕多尔衮会将姜襄拿掉,所以提前让姜襄发动。

  除此之外,王彦还有个很阴暗的想法,姜襄实力不俗,他有意让姜襄与满清先斗一阵,既让他有时间整顿内部,也可消耗姜襄和满清的实力,免得今后又面对一个有功的军阀。

  王彦说出晋北的姜襄,让王士琇等人没了异议,要是这个时候满清内部发生叛乱,特别是晋北离北京不过数百里,多尔衮平叛还来不及,明朝在湖广和江北的危机会立时解除。

  说完王彦看了众人一眼,见没人提出反对的意见,随即吩咐余太初道:“就按孤说的去办!速度要快!”

  “卑职领命!”余太初当即起身抱拳。

  这时,陆士逵却忽然挑帐进来,没有理会帐中诸人,疾步到王彦耳边说道:“殿下,郑国姓的水师到崇明了!鲁王似乎得到了消息,江浙水师中有人传来情报,说鲁王已经上船,怕是鲁王见谈判不成,准备出海!”

  王彦闻语脸色一变,比看见刘芳亮求救还要惊讶一些,他好不容易安排好北面的事情,准备专心收拾鲁王,鲁王这时却上了水师战船,而且郑成功居然到了崇明,那他还怎么收拾呢?



第1133章态度转变


  郑成功与王彦的私交不错,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利益的纷争,两人逐渐走到了对立面。

  王彦对于郑成功还是很欣赏的,不过他背后的广东海商湖广士绅,在很大程度上,抢了郑家的饭碗,而王彦又不可能打压广东海商,给郑家让出什么利益,所以王彦和郑成功不能走到一起。

  以前有抗清这个更大的东西在,双方还能联盟,成为伙伴,可是等清的威胁解除,那双方的利益冲突就出来了。

  可以共患难,不可以共富贵,这或许人的天性。

  原本在东海和南洋上只有一个霸主,那就是福建郑家,可是因为郑芝龙走错了路,使得郑家实力大损,而王彦和广东海商乘势而起,瓜分了郑家在南洋的利益。

  市场就那么大,南洋的贸易被广东的商人做了,福建郑家的收益与郑芝龙时代控制闽粤相比,自然差了太多,这就有矛盾存在。

  今岁郑家花费大力气,占了被广东海商盯上的吕宋,广东海商对此不满,便游说楚派官员,建议朝廷收取吕宋,设总督直辖,便成了矛盾的爆发点。

  除此之外,再加上,王彦想要削藩,将郑家的水师收归中央,而郑家作为一个以海盗起家,亦商亦盗的海贸利益集团怎么可能放弃水师,那可是郑家两代人积累而来的家业。

  人的欲望是逐渐膨胀的,作为一方势力,他也有他的特点,肯定具有夸张性,特别是有商业利益的集团,扩张的欲望就更加明显,郑家的贸易想要做大,郑成功想更进一步,想进入中央,掌控大权,那他就不能窝在福建。

  王彦占了中央的位子,自然不会自己下来,楚党还有一群大佬在排队,郑成功想要进一步,就只有支持唐王,搬倒楚派。

  不说王彦阻止了他封王,就因为利益的纷争,以及他的政治野望,郑家也会选择站到了唐王一边,以求取代王家,成为大明的掌权者之一。

  这次郑成功率领三万水师,从厦门出发,来助唐王夺权,只是没想到,事情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海上消息断绝,郑成功到了崇明,才知道他在海上漂泊的日子里,天下已经大变。

  唐王被朝廷软禁,金声桓自刎而死,而他则被定为叛乱,鲁王一方也一样彻底失败。

  在王彦的是立场,自然可以定郑成功叛乱,可是郑成功也可说王彦是权奸,高宗皇帝本来就要将帝位传给唐王,是王彦弄出个小皇帝出来,他帮唐王夺位,是名正言顺,是忠义之举。

  如是政变成功,他自然是清除权奸,光复帝室的大忠臣,可是现在失败,那王彦说他是叛乱,就是叛乱。

  此时,他不仅得到政变失败的消息,还知道了两广六万人马已经开进了他的老巢福建。

  继续进入长江,他已经不可能威胁南京,搬到王彦,救出唐王,现在反回福建,怕是也只能割据金夏,他已经是进退两难。

  就在郑成功到长江口时,鲁王一面派人联系他,一面放弃镇江,准备率领船队东下。

  突然而来的这种变化,却让王彦被动起来,东海水师或许能挡住鲁王,却挡不住鲁王和郑成功。

  如果让这两只水师汇合,那明朝的海岸线将无安宁之日。

  王彦原本是想先抓住鲁王,再逼迫郑成功放弃兵权,到南京任职,逼他放弃对郑家水军的掌握,可现在鲁王没抓住,情况又将变化了。

  鲁王与郑成功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愿意出海,其实王彦更加不想他们出海,因为鲁王与郑成功的水师,至少占据了明朝六成的水上力量,一旦他们出海,短时间内,朝廷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特别是郑家水师,以前就是海盗,王彦虽然定郑成功为叛贼,但是却不想郑成功真做叛贼,郑家要是做回海盗,再加上一个鲁王,王彦的海外贸易会遭受极大的重创,甚至开海的策略都要受到影响。

  剿灭海贼,可不像对付陆地上山贼那么容易,何况现在朝廷掌控的水师力量还弱于鲁王和郑成功。

  虽然从长久来看,朝廷水师有强大的中央政府为后盾,迟早会超过他们,可是王彦不能承受,超过之前的损失。

  眼见着鲁王准备率领水师,去同郑成功汇合,王彦有些急了!

  作为一个看利益和得失的成年人,一个国家的掌控者,王彦立时又收起了他的强硬姿态,变得温和起来。

  人可以感性,只凭好恶来做事,国家却不行,所以王彦变脸在情理之中。

  他心中虽然觉得无比可惜,无比恼怒,但是他还是要想办法,阻止两方出海为贼。

  镇江城外,一艘三层炮舰上,王绩站在了鲁王的面前。

  浙江水师原本是没有三层炮舰,不过郑成功有,广东水师和东海水师也有,鲁王便也造了三艘。

  在甲板上,鲁王看着前来的王绩,冷笑道:“你们楚王殿下,不是一心想擒拿孤王,不同意孤王的条件吗?怎么楚王殿下又突然转性呢?”

  王彦之前态度是比较强硬,那是因为有满大壮堵住鲁王出海,鲁王是瓮中之鳖,王彦十拿九稳,自然强硬的很。

  现在满大壮夹在鲁王和郑成功之间,自己缩在水寨里,想堵截鲁王出海,可能性不大,所以王彦态度发生改变。

  王绩给鲁王行了一礼,“殿下,今日之事,亦非楚王殿下所愿。”

  “非他所愿,难道这都是孤王造成的吗?王彦窃我朱家权益,他道受委屈呢?”鲁王眯着眼睛,满是怒火的说道。

  他向王彦提出了封藩台岛,不追究属下责任,保证浙系财产的条件,可是王彦却一直不答应,明面上和他谈条件,背地里却挖他的人,唆使水师将领背叛他,简直无耻。

  鲁王已经对王彦的人品,表示绝望,既然王彦不给他路,那他就只能和王彦死磕到底。

  不管有多少人愿意随他出海,只要他出去了,就算只有几条船,他也能搅得王彦寝食不安。

  当年他抗击满清,漂泊在海上,最惨的时候身边只有千把人,他现在还有两万多人,未必不能在海上创出事业。

  王绩见鲁王有怨气,没有与他在这上面争论,楚王殿下一边谈判,一边挖墙角是有些不地道,可是这种事情,也不能讲地不地道。

  “殿下,事到如今,再追击责任,已经不太合适。满清趁着我们内乱,多尔衮已经发兵南下,楚王殿下认为,既然胜负以分,我们双方便都收手,不然就会让外夷占了便宜。”王绩抱拳对鲁王道:“楚王殿下托卑职给殿下带个话,希望能与殿下,还有郑国姓,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之前王彦情愿动用姜襄这枚棋子,也要办了鲁王,现在情况一变,他立刻又大义凛然。

  鲁王听了王绩的话,见他脸上真诚,皱眉想了片刻,最终他还是不相信王彦,“谈可以,孤王要先出崇明,并且孤不上岸!”



第1134章记小本上


  舟山群岛,鲁王的水师和郑成功的水师,停泊于此,舟山港内桅杆遍布,白帆如云,巨大的船队微微壮观。

  舟山曾是鲁王的抗清基地,有数十万人跟随鲁王一起上岛,等光复江南之后,一部分人又跟随鲁王回到了浙江,但是还有很大一部分人选择留在了舟山。

  因为抗清战争中,舟山付出了许多,所以光复江南之后,在鲁王的争取之下,给了舟山免税五年的政策,舟山上的人还是很爱戴鲁王,因此鲁王暂时泊船于此。

  八月底,浙党大学士张肯堂,率领一万人马抵达杭州,随后三万楚兵也开进浙江。

  鲁王带走了绝大多数的浙兵,面对朝廷的兵马,浙江官场立刻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开城放张肯堂进城。他一进杭州,控制了萧起会、王翊、阮骏等人的屋宅之外,便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作为浙党大佬,张肯堂暂时住在巡抚衙门,每日衙门外都有来打探消息的浙江官员,除了他之外,原本逃掉的按察使也成了浙江官场的香馍馍,每日送礼问好的官员,不下数十人,都想打探朝廷对他们的态度。

  两人没有明确表明什么,只说等楚王殿下巡视浙江,到时朝廷自有决断。

  九月初,王彦在一万马军的护卫下进入浙江,一是同鲁王和郑成功商谈,二是安定浙江人心,已便将入浙的三万楚兵抽调出来,尽快赶回湖广。

  虽然王彦已经决定启用姜襄这枚棋子,迫使多尔衮退兵,但是将所以的希望放在一个篮子里,显然不太安全,不是智者所为。

  万一姜襄没有起事,或者起事失败,他又没有其它手段,那明军在湖广岂不是要大败。

  所以王彦要尽快结束内乱,将兵力调回淮南和湖广,多留一手准备,以防不测。

  九月初五,王彦到了杭州,直接住入鲁王在杭州的宫殿。

  在鲁王府的客堂内,王彦端坐着,大学士张肯堂和浙江按察使谢旷坐在左右,客厅中央是一个打开的箱子,里面全都是书信。

  “殿下,这里是浙江官员给鲁王写的效忠书!还有一些是南直部分官员和南京官员和鲁王的通信!”谢旷给王彦行礼道。

  鲁王在岳王庙指鹿为马,浙江的官员大多写了效忠书信,谢旷是知道的,所以他一回杭州,便将这些东西从鲁王府中搜了出来。

  王彦看着整整一箱子,恐怕浙江上下都写了,而且南直和朝中怕也有不少人和鲁王联络。

  王彦皱了下眉头,忽然看向一旁有些坐立不安的张肯堂,开口问道:“张阁老以为这些信件该怎么处理?”

  张肯堂忙站了起来,拱手道:“殿下,此时要安定人心,不宜牵连太广,且鲁王和郑成功还在海外,我以为最好毁掉,以示殿下和朝廷的宽大,迅速稳定浙江。”

  王彦认真听着,张肯堂是浙派大佬,自然不希望王彦在浙江大兴牢狱,想要护着浙江官员,保存浙党的元气,要是浙党全完了,那他估计也就快退出内阁告老还乡了。

  他刚好五十多岁,还能为人民服务几年,至少也要干到六七十岁,怎么会愿意这么快结束他的政治生命呢?

  王彦让张肯堂来招抚浙江,看中的是他浙派大佬这个身份能够获得浙江官场的信任,让他们认为朝廷不会下狠手,便于朝廷迅速接受浙江。

  现在基本大局以定,可是到底要不要兴大案呢?

  王彦扭头看向谢旷,“道武怎么看?”

  “殿下,人无信不立,国无法不安!”谢旷行礼,沉声说道:“他们既是支持叛乱,就该受到大明律令的制裁,要是朝廷不罚,何以威慑天下?”

  “谢臬台,这是书生之见!大明律法固然重要,可是也要看时机,看具体的情况。现在只能法不责众,要是全都处置,恐怕浙江一时难以安定。”张肯堂见谢旷要严惩,有些急了,“治理国家,认死理可不行,得会变通,有时候该妥协就得妥协。眼下,一方面对于鲁王和郑国姓的如何处置,还没有策略出来,另一方面,你也不看看,这牵扯到了多少人,难道要将浙江的官员都拿掉吗?”

  谢旷听了立时有些不高兴,他就事论事,张肯堂说他书生之见,这就过了,于是冷哼一声,“张阁老这么急于毁了书信,不会其中也有阁老的信吧!”

  “你······”张肯堂脸顿时一红,气得语竭词穷。

  王彦见了立刻挥手,“好了,两位不要争了!都是为了朝廷,莫要伤了和气。”说着,王彦顿了一下,然后沉思道:“这样吧!这些东西就放在孤王这里,你们让孤想想,孤明日给你们答复。”

  语毕,王彦便示意两人退下,两人见此,只得行礼告退。

  走到门口,张肯堂冷哼一声,一佛衣袖,瞪了谢旷一眼,便疾步离去。

  王彦等两人都离开了,盯着书信看了半响,忽然叫道:“余太初!”

  不多时,余太初便从后堂出来,站在了王彦面前,躬身抱拳:“殿下,卑职在!”

  “安排人手,将这些信件都抄一份,然后放到锦衣卫北镇抚司档读馆保存起来。”王彦直接吩咐了一句,然后又叮嘱道:“隐秘一些,孤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

  余太初看了眼中间的大箱子,忙抱拳道:“卑职这就去办!”

  王彦点了点头,却叫住欲走的他,“同鲁王还有郑国姓见面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呢?”

  余太初愣了下,“五天后,在宁波港外见面,鲁王和郑国姓都不肯上岸,而且不愿意分开来见,要一起见殿下!”

  王彦不禁摸了下鼻子,他本来还想分化瓦解,看来两人对他的防备心太重了,“真的连岸的不上,孤王的保证他们也不相信!好吧!那就在宁波港外见!”

  “卑职告退了!”余太初见王彦没有别的交待,连忙告退。

  次日,王彦召集浙江官员到鲁王的府邸见他,还是那间客堂,那一箱书信还是放着未动。

  每一个进来的官员,都能看到那一箱书信,不少人立时脸色惨白。

  为了向鲁王表忠心,不少人在信中难免大骂王彦,什么窃国之贼、权奸之类的话,没有少说,一个个看见这些信落在王彦手中,心中怎么会不恐惧呢?

  王彦扫视了堂内的浙江官员一眼,盯着他们一个个都将头埋进胸口,也没让他们入座,故意沉默了半响,才忽然笑道:“诸位不用紧张,鲁王在岳王庙指鹿为马,孤王知道你们也是被迫才写下这些书信!”

  周鹤芝等浙江官员,听着王彦的话,低头相互看了看,然后周鹤芝站出来,行礼道:“殿下英明,当时鲁王以甲士胁迫,我等不得已才写下这些效忠书信,信中内容,并非出于我等本心。”

  “是啊!我们都是被逼的···”堂上的官员纷纷附和,仿佛当时真的有人将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王彦看着他们,笑了笑,将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等堂内静下来,他继续说道:“诸位可以放心,胁迫而来的东西,自然做不得数。这些信件,孤王都没看,当年高宗皇帝,烧毁书信,以安众臣之心,今日孤王也当着诸位的面,将这些东西都烧了。”

  下面的人听说要烧掉,一个个都松了口气,王彦扫视他们一眼,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孤王的苦心,希望诸位能够体会,今后务必忠心于朝廷,服从朝廷的调配!”

  “殿下的恩惠,我等铭记于心,今后定然一心一意为朝廷做事!”周鹤芝带头说道。

  张肯堂见王彦听了他的意见,内心也是十分高兴,此后逢人就说王彦贤名。

  等处理了浙江官场的事情,安抚了浙江的人心,王彦随即在大军的护卫下前往宁波,准备于鲁王和郑成功商议。

  王彦骑在马上,扭头问跟在身后的余太初道:“那些东西里面,有张阁老的没有!”

  “有!”余太初打马靠近一些,小声说道。

  王彦闻声冷笑一下,心中暗骂一句老狐狸,也没多说什么,一抽马臀,加速向宁波而去。



第1135章封建吕宋


  九月入秋后,海风徐徐,按照约定,朱以海和郑成功坐船,来到了宁波海外。

  王彦被一群将领簇拥着站在港湾内用千里镜注视海面,看见了远远而来的一艘炮船。

  “殿下,他们到了!”从崇明来到宁波的满大壮,出声说道。

  王彦放下千里镜,眼神一厉,笑着说道:“那就上船去会会他们!”

  “殿下千金之躯,是不是太冒险,还是让卑职代替殿下吧!”王绩有些担心。

  王彦摇了摇头,“有满都督在孤身边,他们不敢动手,再者他们已经输了,就算杀了孤王,也改变不了他们的处境,孤王相信他们不会做这样的事!”

  王彦边说边走,不多时就到了码头边,登上了一条三桅炮船。

  满大壮见王彦等人鱼贯而上之后,伸手招来副将徐俊胜道:“把船锚都收起来,让弟兄们打起精神,一旦有情况,立刻出港救援。”

  “末将知晓!”徐俊胜抱拳低头。

  满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上船,等他上去后,下面的士卒抽走登船的梯子。

  “起锚、升帆!”

  满大壮上了船楼,一声令下,船锚就被水手推动绞盘,在一阵摩擦声中,慢慢抽离水面。船上的水手们,解开帆索,白色的帆布被放下来,海风一吹,立刻鼓荡起来。

  不多时,炮船就离开海港,慢慢与远处的船只接近。

  两艘船只,不停的调整着自己的帆面,最后将双方的放向调节到一直,然后降下帆布,让船只借着惯性,继续前进,最后慢慢停了下来。

  这是两艘船上,飞钩抛出,钩住对方的船舷,水手们齐齐发力,两艘船只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慢慢靠近,终于两船一阵颤抖,靠在了一起,水手们立刻拥绳索将两艘船固定到了一起。

  王彦在几名官员和将领的簇拥下已经站在了船舷边,他今日一身四爪独角龙袍,腰缠玉带,头戴翼善冠,对面的朱以海和郑成功却都是一身铠甲,手都放到了刀柄上。

  “哈哈···”王彦看见郑成功和朱以海也站在船舷边,又看两人的样子,当即大笑道:“孤王本来想请两位过来商谈,可是孤估计两位必有疑虑,那就孤王过来吧!”

  郑成功听了王彦的话,手离开刀柄,抱拳道:“成功见过楚王殿下!”

  鲁王却冷笑一声,白了王彦一眼,“你到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名声太臭,无法取信于我们,所以干脆主动过来,显示一下自己的诚意,再展现一下过人的胆识!”

  鲁王退开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阴阳怪气的道:“楚王的心思真是活跃,过来吧!”

  王彦的心思,一下就被鲁王道破,朱以海和郑成功既然不肯上岸,肯定也不会上他的船,王彦与其提出来,被两人质疑拒绝没有面子,还不如以退为进,主动提出上他们的船,以此展现诚意,博取好感。

  只是对于朱以海而言,他已经恨死了王彦,所以王彦无论做什么,鲁王都会看不顺眼。

  王彦的用意被道破,听了鲁王的话,他心里也有些不快,不过王彦有个特点,该忍的时候,绝对就忍,他瞪了鲁王一眼,便不再理会鲁王,而是将手一伸,笑着对郑成国道:“成功,拉我一把!”

  明明是敌人,趁着他不在福建,立刻调派六万人马去抄了他的老巢,可是王彦这厮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反而像是老友相见一样。

  郑成功见王彦伸出手来,不好就这么晾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一伸手,将王彦拉了过来。

  谁知王彦一抓住他的手,就不放了,这厮一跳上船,就顺势和郑成功抱在了一起,一手拍着郑成功的后背,故作欣喜道:“南京一别,孤与成功四年没见了吧。时间过的真快,孤第一次与成功相见时,那还是温州地界,孤从清兵手中将先帝和成功救了下来。”

  一旁的鲁王看见王彦这副嘴脸,心里就有气,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别提先帝了,你还好意思提先帝?孤觉得恶心!”

  这时满大壮、陆士逵、王绩、余太初同而二十多名侍卫,也紧随着王彦跳到了鲁王的船上。

  郑成功要是从前的郑森,郑大木,或许就被王彦给感动了,和他一起追忆当年的岁月,可是王彦从一个有些迂腐的小举人,逐渐变成了个老奸巨猾的权奸,他也从一个忠君爱国怒怼父亲的士人,变成了一方势力的首领。

  此时,双方都已经成熟,都熟的发黑了,就算王彦曾经救过他,他们曾经一起奋战过,也不会影响到他现在的判断。

  “楚王殿下,谈判要紧!”郑成功睁开了王彦的拥抱。

  王彦眼角的余光,见满大壮、陆士逵都跳了过来,心里有底了些,随即便松开了郑成功,笑道:“成功说的有理,大明现在需要安定,我们早一点商谈完,百姓就少受一天苦,商路就早一天恢复。”

  郑军士卒在甲板上准备了一张长桌,两边摆了椅子,鲁王已经不客气的将左首坐好,郑成功坐在鲁王的旁边,王彦见此只能在右首坐下,剩下的人都站到了他的身后。

  鲁王等王彦坐下之后,便直接说道:“楚王,今日不是来叙旧情,况且孤与国姓与你也没多少情分。你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故意拖延,背后又敦促兵马,快速稳定浙江,攻取全闽!现在,你还是赶快说说是否同意我们的条件,今天就给个明确的答复出来。”

  鲁王这么说,一是怕王彦搞什么动作,有玩一边谈判,一边拖延的把戏。

  他们要是想为寇,就得趁着朝廷还没有完全控制闽浙,袭击沿海,能运多少物资就运送多少物资,能抢多少人口,就抢多少人口出来。

  鲁王的第二层意思,就是提醒郑成功,别被王彦迷惑,这厮一上船,就对郑成功热情无比,而不与他说一句话,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果然鲁王话说完,王彦又装作没听见一样,他看着郑成功,身子前倾,目光真诚的说道:“成功,到南京来,朝廷可以委任你为水军大都督,你看怎么样?”

  鲁王和郑成功的水师,就这么放到海外,王彦心中始终不安,不想留下这么一个隐患。

  王彦刚说完,郑成功还没说话,鲁王就怒了,王彦完全把他当空气,居然当着他的面,来拆散他和郑成功刚刚形成的联盟,实在欺人太甚。

  “王士衡,你什么意思,如果没有诚意,那就不要谈了!”鲁王拍案而起。

  一旁的郑成功也有些怒了,郑芝龙的事情,告诉了他一件事,龙不能离开水,否则什么都不是,王彦开的条件还不错,但是郑成功不可能放弃郑家的基业。

  “楚王殿下,还是谈谈鲁王殿下的条件吧!”郑成功冷声说道,然后拉了鲁王一下。

  王彦见分化不成,流露出满脸惋惜的表情,背靠到椅子上,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台岛、澎湖、金门、舟山,这些地方离大明太近,孤和朝廷不想你们继续影响大明,造成国内不稳,你们只能去吕宋!”

  “只给吕宋,那我们怎么养兵?而且两家怎么分?”鲁王立时说道。

  王彦坐正了身子,没有回答鲁王的问题,反而盯着鲁王说道:“除此之外,鲁王殿下将改封吕宋王,可仿照朝鲜、安南之例,建立吕宋国,但自此之后,你就不是我大明的亲王,而是吕宋的国王,中原今后的事物,你们都不得插手,也没有理由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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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6章尘埃落定


  既然无法剪除朱以海和郑成功,王彦就只能将他们逼得远一些,他们离的远,自然无法与国内的人勾结,随着他们的影响力远离,国内的人也会慢慢淡忘他们。

  鲁王毕竟是起兵叛乱,是大罪,不将他贬为庶人,朝廷已经很没面子,从亲王撸到郡王,算是一个惩罚,朝廷在脸面上多少能好看一些。

  至于改为吕宋王,这是为了彻底斩断朱以海的野心,吕宋是个存在许久的国家,王彦让他做吕宋王,虽是藩属,却是外国。

  做了吕宋王之后,就算朱以海有朱家的血统,但他也不能算是大明的人,这样就剥夺了他在法理上对大明的那么一丝继承权,成了一个外人,就像朝鲜,安南三邦的国君一样,只能是大明之臣,没有参与大明事物的权力。

  鲁亲王可以站出来,打出清君侧的旗号,号召天下推翻王彦,可是吕宋王便不好打这个旗号,他已经成为番邦之主,打出旗号,也没什么人会理了。

  再者,只留下吕宋,就是让郑成功和朱以海挤在一起,让两人相互牵制。

  这两人毕竟不属于同一势力,现在之所以联合在一起,那是因为两方都失败,只能抱团取暖,一旦威胁解除之后,两人都在吕宋,一为主,一为臣,又都有势力,那谁说的算,必然会起争端,两人便能互相牵制。

  王彦想出来这么多,可谓是费尽了心机。

  鲁王和郑成功提出的条件,是鲁王要舟山和台岛,郑成功要金夏和吕宋,可是现在,舟山和金夏还有台岛,直接不给,还降了鲁王的爵位,要封他到吕宋,鲁王和郑成功,都不高兴了。

  出海本来就是降低了鲁王的影响,他堂堂大明亲王,还要去当什么吕宋王,鲁王自然不答应。

  对于郑成功而言,没了金夏,王彦还要将鲁王按插到吕宋来,他自然也不同意。

  “吕宋怎么可能养六万水师?这分明是流放!”

  如果同意王彦的条件,他们手中等于一块汉地都没有了,鲁王鼻子出着粗气。

  郑成功脸色也沉了下来,王彦刚才还与他亲热,可开出条件时,却一点不留情,一刀就砍了一大半,心黑无比,本性显现。

  “楚王殿下,舟山、金夏还有台岛,就算朝廷不给我们,我们也能控制,殿下说出这样的条件,觉得我们能接受吗?”郑成功冷着脸,沉声说道。

  郑成功情绪上还有些压制,可是鲁王就说的直接一些了,“这样的条件,我们根本没必要谈!”

  在两人看来,这些都是他们能够控制的地方,是谈判的基础,王彦应该在这个基础上加价,而不是砍掉一大半。

  面对两人的不快,王彦却情绪一变,忽然冷眼看着两人,“你们想要舟山、台岛、还有金夏做什么?是不甘心失败,还是想着有朝一日反攻倒算?”

  鲁王和郑成功不禁一愣,脸上一阵愕然,他们要这些地方,更多的是想保存一些实力,确实是心中不甘,但也没想反攻倒算。

  这些都能算是汉地,他们总归是要占一块,才能保持与中原的密切联系,一旦一块没有,那他们就真的被边缘·化,成了大明的弃儿。

  王彦的提问,两人无法回答,王彦不会给他们反攻的机会,他们拿下这些地方,就预示着这场争斗,还没结束,必须要两人逼的更远一些,与大明保持安全的距离。

  王彦看着两人,盯着郑成功道:“成功说的不错!这些地方你们现在都能占据,并且形成割据,但孤王要说,只要你们占据而这些地方,就代表着还有野心,孤王和朝廷会觉得毒蛇在侧,这个仗就还会打下去。”

  “是的,你们现在于水师方面,是有很大优势,或许能在海上占些便宜,但是你们不要忘记,你们面对的不是孤王,而是强大的大明朝,只要朝廷下定决心投入,孤王相信,不出五年,朝廷就能打造出足以在海上击败你们的水师!”

  王彦的身上散发出了一股霸气,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让郑成功有些心惊,他盯着两人,一字一字的说道:“是占据这些地方与朝廷继续作对,最后败亡,还是远走吕宋,成为大明的藩国,自此不问中原事,你们自己选择!”

  既然郑成功不愿意接受他的条件,到南京任职,不愿意放弃郑家的基业,那王彦也将他的态度表明出来,他们必须要远走吕宋,放弃在中原的一切,彻底断了在回中原的心思,才能换来长久的平安。

  鲁王的脸一下沉下来,还要继续斗下去吗?他心中也不太清楚。

  郑成功到没了继续争斗的意思,王彦的意思是他们只要占了这些地方,朝廷就不会心安,就还会打下去,他只是想保存郑家的利益,到不想再打了,“殿下,吕宋的情况,你可能不知道,那里的汉人不到两万多人,我们这么多人过去,连吃饭都成问题,殿下这是逼我们为寇啊!”

  王彦有一点说的没错,他们已经失败了,再打下去,就是面对整个大明朝,他们在海上即便短时间内取得优势,可从长久来看,他们必然不是朝廷的对手,以大明的国力,不出十年,他们必然就会被朝廷剿灭。

  一条是短暂的快意,然后迅速灭亡,一个是长期的安定,但是前期需要艰苦的开发,王彦给了他们两条路,让他们选。

  郑成功选择了后者,可是前期也不能太凄惨,他需要王彦增加条件。

  要鲁王放弃回中原的心思,不太容易,可是郑家却不一样,他们原本就是个海盗商人集团,出海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对于内陆,也不像鲁王那么眷恋。

  听了郑成功的话,鲁王立时一声惊呼,“成功······”

  王彦却当即道:“属于郑家的财务,成功可以带走。愿意跟随你们的人,家眷也可以带走。至于前期的粮食,成功在吕宋缴获西班牙人两百余万两白银,并不缺少银子,只要你接受了朝廷的条件,孤王准许你派遣商队到大明贸易,并且在关税方面,给你一定的优惠!”

  几万水军逼到吕宋,如果没有吃喝,那肯定还是要劫掠沿海,这正是王彦不愿意看到的。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吕宋的土人也不少,只是缺少教化,你只花些银子,种子、耕牛、铁器,都可以来广南购买,朝廷今后流放罪犯,可以先考虑吕宋,用来增加吕宋的人口,你觉得这样条件怎么样呢?”

  郑成功一阵沉默,能带走郑家在福建的资产和部署,朝廷又给他提供种子耕牛,虽说是拿银子来换,但是在吕宋扎根,没有问题。此外可以在大明贸易,并有关税的优惠,郑家船队可以继续做中转生意,财源也有保障,唯一的缺点就是人口和开发需要大量的精力。

  “殿下,鲁王殿下是吕宋王,我们是什么?还有殿下准备怎么处理唐王殿下!”郑成功明显已经接受了。

  王彦笑了下,看了鲁王一眼,冷声说道:“唐王欲谋害孤王,大理寺、刑部还有宗人府已经在审理,至少是贬为庶人,软禁高墙。至于成功的身份,那就要看吕宋王怎么安排了!”

  鲁王见王彦不怀好意,听他的话语,分明是提醒他,如果他被抓住,便也是唐王一样的下场。

  这既是一个威胁,也是一个警告。

  郑成功明白了王彦的意思,鲁王封藩吕宋之后,他就是吕宋国的臣子,同大明没有关系了,而他在吕宋国什么地位,要看他和鲁王怎么商议了。

  想到这里,郑成功看了下鲁王,说道:“殿下以为怎么样?接受还是不接受?”

  现在的关键,就看鲁王同不同意,而朱以海这时还能怎么办,郑成功已经动心,他总不能真的去挡海寇,在沿海劫掠几年,然后被朝廷剿灭。

  “好!孤接受!”朱以海看了王彦一眼,艰难的说道,“不过孤王在浙江的资产,还有手下的人想跟随孤王,朝廷都不能拦阻。”

  “没有问题!”王彦听了后,也没有太过高兴,“不过,这些人朝廷要以流放的名义,送到吕宋,此外吕宋国建立之后,朝廷起初不会承认,等明年你们派遣使臣到南京称臣,再由朝廷正是册封,最后朱慈焕,你要交出来。”

  鲁王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朱慈焕的住处,我告诉你,朝廷可以派人去接。不过楚王最好不要食言,特别是不要对吕宋进行封锁,要是吕宋没有粮食吃,那几万水师,就只能自己找粮了。”

  “粮食你放心,只要拿出银子,孤王可以帮你们收购。”王彦保证了一句,随即又道:“至于朱慈焕,孤派个锦衣卫去,你帮孤送到南京来。”

  鲁王微微皱了下眉头,忽然说道:“我手中也没有太多现银,楚王能否先借四十万石·····”



第1137章宁完我


  王彦与两人达成了协议,不过都是口头上的,对于叛乱,朝廷不可能在明面上,表现出软弱的姿态。

  鲁王和郑成功想要转进吕宋,需要很漫长的时间,王彦也不是很着急,只要他们肯去,对于他便基本没有了威胁。

  以吕宋的情况,至少三十年内,不可能对大明够成威胁,而三十年后,大明早已一统天下,成为一个统一富强的帝国,谁又会记得鲁王朱以海。

  至此之外,大明朝内部,对于王彦的牵制,暂时解除,就剩下台岛上还有个不成气候的豫王,可能对他不服,但是他对王彦的威胁,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

  在商谈结束之后,王彦立刻回到南京,准备应对满清的进攻,并且对于内阁,浙江、江西、福建的官场进行整合,收编唐鲁两派的军队,总之事儿很多,够他操劳一段时间。

  王彦给朱以海和郑成功三个月的时间,从浙江福建撤走人员和资产,三个月之后,便不能再动。

  一时间,在闽浙的海面上,海船穿梭,着实繁忙了一阵,可是他们毕竟要前往吕宋,除了那些实在是担心朝廷清算的,大部分人还是不愿意漂泊出海。

  朱以海虽然许下诺言,只要跟随他前往吕宋的水师官兵,都会赐予田产、耕牛,但是两家水师中,还是有人逃回陆地。

  王彦虽然与两人有了协定,可是锄头照样挥,墙角照样挖,鼓励郑家水师和浙江水师的水手,为国效力。

  不过毕竟曾经敌对,这些逃回来的水手,大多没有进入军中,而是被广南海商,特别是浙江和福建海商瓜分。

  朱以海和郑成功的撤退,还在继续,但其中也出了一个插曲。

  王彦让余太初派遣一名锦衣卫,跟随朱以海的人,到了浙东海面上的一个岛屿,见到了民间盛传已久的朱三太子朱慈焕,并准备让朱以海的人帮忙将他解押到南京,接受询问,可是船只从岛上出发之后,却始终没有上岸。

  朱慈焕毕竟是崇祯皇帝的皇子,是面能搅动风雨的旗帜,这么失踪后,朝廷立刻引起了注意,派遣船只在浙东海面寻找。

  几天之后,金山卫附近的海滩上,发现了船只残害漂到岸边,还有几具尸体,确定是解押朱慈焕的船只,官府随即让人在沿海寻找,始终为发现朱慈焕,没多久官府便宣告崇祯五皇子朱慈焕死于海难之中。

  至此,神宗世系之内,除了一个没什么作用的桂王之外,便就此终结。

  王彦回到南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调扬州的刘顺前至合肥,同李过汇合之后,分兵进攻汝南,减轻南阳的压力,另外楚兵归楚,准备反击清军的进攻。

  内政方面,大学士陈子壮出任闽浙总督,堵胤锡入阁为大学士,张煌言出任江西巡抚,谢旷任浙江布政使,游友伦出任江西按察使,姜日广继续任福建巡抚,其它缺员,等朝廷对官员审核之后,再行任命。

  军队方面,武卫军的编制消减为左右两镇,编满六万人,浙兵编为振武军,也是左右两镇六万人,水师编制只保留南海水师和东海水师两部,每部三万人。

  如此一来,再加上五忠十五万,神策十五万,横冲三万,大明的正规人马编满之后兵力将达到五十万以上。

  两王势力一除,只要明朝内部完成整合,五十余万大军,再加上一些府兵,扫平天下指日可待。

  王彦内心也十分振奋,不过这次唐鲁被击败,两派的兵马不少都以逃散,有的甚至上山做寇,入湖做匪,王彦要整合补充,并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

  在明朝内部剧变时,山西也酝酿这一场大变化。

  历史上姜襄反正,发生与1649年,坚持近九个月,最后被部将杨振威所杀,清将英亲王阿济格入城,下令屠城,杀人无数,并“隳其城睥睨五尺“,史称“大同之屠“。

  观南明二十多年,有数次翻盘的几乎,可惜因为永历朝廷无能,没有组织好,而统统失败。

  姜襄反正之时,清军精锐几乎全部北返,除了端重亲王博洛、承泽亲王硕塞、多罗亲王满达海,多罗郡王瓦克达,连同阿济格参与平叛之外,吴三桂、李国翰、孟乔芳也配合作战,连多尔衮都亲自上了前线。

  从这些名字,就可以知道,清军是孤注一掷,精兵猛将几乎全部派到了江西。

  可是当时南明因为金声桓、王得仁、李成栋、何腾蛟先后遇难,而惊惶失措,在谭泰、河洛会北归,济尔哈朗匆忙从湖广撤兵之后,没有抓住时机,丧失了大好时机。

  明朝反清力量一浪接着一浪,每次都是伸出一根手指去戳敌人,要是能组织妥当,不要内讧,握成一个拳头,早就一拳将满清打倒了。

  王彦和姜襄联系的很早,在攻打南京之前,就已经搭上了线。

  当时王彦是想在攻打南京之时,策反姜襄,牵制住清军,让他顺利打下南京,可后来,高宗皇帝先动手,打乱了王彦的计划,姜襄这枚棋子,便一直没有用。

  姜襄与满清矛盾重重,原本早该起事了,可是王彦几次安抚,才让他一直隐忍到现在。

  这次清军趁着明朝内乱,发动南侵战役,南阳一带的战事已经进入白热化的状态。

  此时南阳和两淮,参战的清军已达二十余万,随行的包衣还有强征的民夫也有三十多万人。

  虽然说清军的军饷远远不能合明军相比,民夫给口饭吃就行,但是人吃马嚼仍然是个天文数字。

  清军虽然从漠西获得了大量的牛羊,这两年来北方的生产也逐渐恢复,但是靠正常的赋税,还是不能长期支持这场大战。

  大同总兵府邸,从太原赶来的满清山西巡抚宁完我坐在大堂上,姜襄和一众部将和大同官员坐在下面。

  宁完我可是资历极老的汉贼,怕是只有范文程等人才能和他一比,他老奴时代就投降了后金,已经为满清鞠躬尽瘁快三十年了。

  “姜军门,朝廷大军在前面作战,身为臣子,我们都要给朝廷尽忠!这次摄政王下令在山西加征一年的赋税,其他各地都已经快要完成,大同也不能落在后面。”宁完我看着姜襄,幽幽道:“另外,原先有蒙古入寇,大同需要驻扎重兵,现在摄政王已经降服蒙古诸部,大同就没必要驻这么多兵了。”



第1138章姜襄反正一


  削弱地方加强中央政府的权力,这是任何一个中央政府的追求。

  清廷在丢失南京之后,接连遭遇失败,弄得一头的虱子,自然没有功夫来对付姜襄这些军阀,不过随着这两年来,北方逐渐恢复和征服漠北的胜利,清廷的实力得以恢复,多尔衮便又有了削弱汉族军阀的心思。

  像姜襄这样,手握重兵的汉将,一直是多尔衮的眼中钉,所以他准备借着这次南征,削弱一下姜襄的实力,一步步控制晋北。

  姜襄实力不小,整个晋北地区,至少能拉起来五万人马,因而多尔衮也不敢逼的太急,而是采用温水煮青蛙的策略。

  这次先抽调他几万人,再征他一些粮草,慢慢的削弱,等姜襄反应过来,他已经没有实力与朝廷抗衡,只能乖乖的做一条狗了。

  多尔衮这也是学南面的王彦,那厮就是借着战事,一点一点的将唐鲁的军队调到前线,慢慢消化,最后在一劳永逸的解决。

  山西一地,在北方诸多省份中,保存算是比较完好的,特别是晋北地区,姜襄顺来投顺,清来投清,从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晋北陷入战火,保护了民生和经济不被破坏。

  满清在失去江南之后,迫切的需要重新找到一个钱袋子,而山西一地的晋商众多,他们通过与关外蒙古部落的贸易,聚集了大量的财富,是一个不错的税源,所以多尔衮急于进一步控制山西,加强中央集权。

  清廷这几年通过向山西参透,除了晋北之外,晋中和晋南都已在清廷的掌控之中,就连宣大也有不少清廷的人。

  清廷之前不重视建设,丢失江南之后,才开始禁止圈地,恢复北方生产,可是想要恢复,必须要有投入,清廷为了恢复河北、山东,就只能增加山西的税负,这已经损害山西晋绅的利益。

  这次南征大军需要大批的粮饷,多尔衮便下令,再次从山西征粮,特别是要征宣大的粮。

  借机调走姜襄的军队,是削弱他的军力,加大征收,是疲敝山西之民,也是削弱晋北的财力,军力和财力都被削弱,清廷自然就能控制姜襄和晋北了。

  宁完我隶汉军正红旗,很早就投靠了满清,清廷官制的建立,有他一份功劳在。

  女真从落后的部落,变成一个国家,不是凭空变来的,它需要建立一套制度,取代原来的部落规矩,而国家要怎么运转,这都不是凭空出来,正是有宁完我这样的人不断建议,定官制、辨服色,论伐明策略,论考试取官,一把屎一把尿的教授,才使得满清逐渐将这套制度玩转。

  宁完我原本是在北京做京官,多尔衮为了加强地方的控制,所以派遣他这头识途老马巡抚山西,为清廷掌控三晋大地。

  清廷控制的地区,河南、山东、淮北属于前线,屯驻了重兵,不向清廷要钱,就阿弥陀佛了,北直隶要供养北京,就剩下山西可以压榨。

  这一次,多尔衮让山西提供南侵的粮饷,晋中晋南的州县,基本已经完成了征收,就剩下晋北。

  几十万人马在南面大战,宁完我深感责任重大,他见大同的粮饷还没争齐,姜襄的人马还没有南下,便匆匆跑来大同催粮,并准备说服姜襄,派遣人马南下助战。

  堂内众人听了宁完我的话,脸色都沉了下来,坐在左首的大同知府耿燉见气氛沉默,转动着小眼睛左右看了看,然后站起身来,说道:“抚台吩咐的是,其它州府都已经完成了朝廷交代的任务,我们大同府也不能落在后面,必须要向朝廷尽忠。”

  他是清廷安插到大同的人,平时不怎么敢说话,现在宁完我到了大同,他胆子便肥了一些,自然要给巡抚大人暖暖场子,附和几句。

  下面几名清廷派到大同的官员,立时也发出声音,表示要完成朝廷交代的任务。

  姜襄听着他们一唱一和,脸已经寒了下来,多尔衮不仅要在大同征粮,还要抽调他的人马,怕是人马一旦离开了大同,就别想回来,他也就任由清廷处置了。

  “耿知府是大同的父母官,忠心朝廷也不能瞎来,朝廷的赋税本来就重,现在又要加征一年,大同的百姓怎么过年,激起民变了,怎么向朝廷交代?忠心朝廷也得想想大同的百姓,不能不顾百姓的死活!”姜襄坐着眼睛微闭,悠悠说道。

  宁完我知道姜襄是晋北的土皇帝,不过现在大清刚在徐州击败了南明,又征服了漠西,气势正盛,正是利用朝廷得胜后的锐气,来解决姜襄的最好时机。

  宁完我听了姜襄的话,脸立刻一沉,不快的说道:“姜总兵是什么意思,是在威胁本抚吗?晋南、晋中的州府能够完成朝廷的命令,大同府不能完成吗?”

  宁完我毕竟是山西巡抚,官大一级,又是清廷委派过来的京官,姜襄这时还不敢与他对着来,因为清廷现在确实变强了。

  宁完我见姜襄低沉着脸不回话,冷哼一声,“姜总兵是武将,征收粮饷的事情,就不要插手了,由耿知府去办。”

  “下官领命!保证将粮食全征上来。”耿燉立刻出来领命,他原本有些惧怕姜襄,可是现在有巡抚大人撑腰,他胆子也大了起来,而且他觉得宁卫我来大同,就是一个信号,朝廷可能要动手打压姜襄,收缴他的权力。

  他虽然是清廷任命的知府,可是到了大同,基本就是个傀儡,姜襄把军政事务一把抓,什么事都不与他商量,现在朝廷终于要治姜襄,他心中立时高兴起来,领了命,不禁还得意的看了姜襄一眼,然后才退回坐下。

  宁卫我自觉清廷实力恢复,西面的金国已经颓了,南面的南明正陷入三王内乱,正是大清朝奋发的绝好时机,他自觉能够凭借中央的威严镇住姜襄,所以没给姜襄什么面子。

  宁完我一句话,等于就夺了姜襄的行政之权,清廷明显是要动他了。

  姜襄的脸上都能滴出水来,可是他却又不好发作,南明陷入了内乱,楚王殿下是胜是败,他完全不知道,要是胜了还好说,可以联系楚王支持他,要是败了,他又得重新同明朝搭上线,也不知道明朝能不能给他支援。

  看着姜襄不吭声,宁完我以为对方畏惧他的官威,于是看着他,继续说道:“征集粮饷的事情交给了耿知府,姜总兵调派兵马南下的事情也要抓紧些,本抚给你五天时间,你先调两万人去南阳助战。在兵马南下之前,本抚就在大同住下,督促你们将朝廷的任务做完!”

  说完,宁完我便拂袖起身,离开了大堂。

  堂内耿燉等人,亦是满脸笑容的离开,只有姜襄与众多部将面色阴寒的继续坐着。

  堂内沉默半响,姜有光起身打破沉默,“三哥,怎么办啊?真调兵南下吗?”

  姜襄却忽然大怒,猛地一挥手,将手边的茶杯扫在地上,茶杯触地即碎,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宁匹夫,欺我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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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9章姜襄反正二


  姜襄忽然发怒,让堂上顿时一片寂静,宁完我这样直接剥夺他的权力,又赖在大同不走,监视他出兵,让姜襄心中十分恼火。

  他当然知道,宁完我这样,肯定是得到了多尔衮的授意,而他如果拒命,就等于违抗清廷的命名,反心暴露无遗,朵儿滚必然会对他出手。

  其实在去年底,清军击败漠西蒙古,又在徐州大败明军之后,多尔衮便有意对他动手,要不是因为明朝内乱,清军主力调入徐州和洛阳,多尔衮早就以大军相逼,让他到北京去做官了。

  该来的始终要来,姜襄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缓缓道:“那匹夫,真以为我不敢动他吗?”

  众将听他言下之意,是要弄死宁完我,不少将领脸上立时漏出了惊惧之色,部将杨振威脸上有些恍惚,担心道:“军门,现在对宁抚台出手,有些冒险吧!”

  堂内不少部将也面带忧郁,毕竟现在清廷气势正盛,明朝又发生了内乱,这个时候弄死宁完我,等于就是造反。

  如果明朝陷入长期的内斗,不能支援他们,那他们起兵就等于找死。

  姜襄明白杨振威的意思,他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方才没有顶撞宁完我。

  历史上,姜襄之所以反正起事,一方面是因为他对清廷的刻薄寡恩不满,二是清廷想要拿下他,瓦解姜家对于大同的掌控,三是因为南方掀起了一波抗清高潮,金声桓和李成栋先后反正,忠贞营反攻湖广,让他觉得大事可成。

  特别是第三条,南方掀起的抗清高潮,再加上满清的歧汉政策和对山西的横征暴敛,让他觉得满清不得人心,无法久立中原,所以才发动反清起事。

  现在前面几条都具备,关键是第三条,明朝这个时候内乱,让他无法下定决心。

  因为听了扬振威的话,姜襄的怒气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造满清的反,那是要掉脑袋的,是技术活,不能一时冲动,得有周密的谋划才行。

  一时间,有气不能出,让姜襄的脸憋成了紫色。

  就在这时,姜襄的兄长姜琳忽然走进堂来,在姜襄耳边说了几句。

  姜襄听了脸色一变,漏出一丝喜色,他看了堂内众多部将一眼,忙挥手道,“有光留下,其他人先行退下。还有方才的事,谁也不许传出去!”

  众多部将闻语,纷纷起身告退,扬振威走到大堂外,回头看了一眼,才在同袍的招呼下离去。

  等众人都走了,姜襄才扭头对姜琳道:“人呢?快请进来!”

  “已经从后门进来了,我这就去请。”姜琳说了句,忙匆匆离开。

  不多时,一个穿着道服,备战包袱和宝剑,头戴斗笠,身才伟岸的男子,被请进堂来。那男子站在中央,解下斗笠,漏出包裹着头巾的脑袋和一张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的面庞,混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豪侠之气。

  “姜军门!”男子笑着拱了拱手。

  姜襄见了男子却是一喜,忙回礼道:“总舵主,你可算到了!”

  姜有光忙跟着也行了个礼,姜襄忙让胡为宗坐下,待他坐定,将斗笠放在一旁,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总舵主,南面到底怎么样呢?”

  从年初开始,姜襄就察觉到清廷可能要动他,所以一直积极通过天地会和王彦联系,希望万一他与清军打起来后,明朝能够给他支援。

  本来联络都已经妥当,王彦给了他肯定的答复,希望他能隐忍,可要是逼不得已提前起事,明朝也一定会给他足够的支援。

  只是明朝忽然而来的一场内斗,让姜襄有些迟疑,不确定王彦给他的承诺,是否还能实现,不确定明朝是否还有能力对他支援。

  正是出于这种担心,一直再山西活动的胡伟宗才受姜襄之托,南下联络,打探明朝内乱的情况,并且准备帮助王彦平乱。

  “姜军门放心,楚王已经俘获了唐王,击败了鲁王,可以说大局已定!”胡为宗笑着说道。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姜襄听了以后,也由衷的为王彦高兴。

  胡为宗见姜襄连连点头,却开口问道:“姜军门,我方才进城之后,看见了汉甲正红旗的旗兵,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宁完我的护卫,昨天才到大同,今天便逼着我们交粮出兵!”一旁的姜有光一脸怒气的插嘴道。

  胡为宗眉头皱了下,看向姜襄,“军门答应了吗?”

  “宁完我自持官大,又是清廷派员,根本不同我商议,完全是一副命令的口气!他已经上耿燉去征粮草,又强令我五天之内调集两万人马南下参战。”姜襄恨声道,眼中散发着杀气。

  胡为宗听了,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军门的人马绝对不能调出大同,直接杀了宁完我,然后反正归明吧!”

  姜襄一直犹豫不决,听胡为宗这么一说,他不禁微微一愣,整个人却冷静了一些,思考起胡为宗的用意来。

  他是想起事,可是胡为宗一上来就唆使他,却让他有些犹豫起来。

  姜襄沉默了一下,试探的问道:“我现在起事,楚王殿下能给我支援吗?大明内部的叛乱真的快结束了吗?”

  “这就是楚王殿下的意思,楚王殿下希望军门能够起事,牵制住清军南下!”姜襄是聪明人,胡为宗没有隐瞒,他顿了一下,然后看着姜襄道:“如果军门起事,楚王殿下就能迅速整顿内部,然后起兵北伐与军门会师中原。”

  姜襄迅速理解胡为宗的意思,也就是说,王彦需要他牵制满清南下,让他有时间清理明朝内部的反对势力,然后才能对他进行支援。

  “如果是这样,我一旦起事,岂不是将前线的清军,都吸引到山西来!”姜襄立刻摇头道,“这样不行······”

  胡为宗却道:“军门可以放心,一旦军门起事,楚王虽然不能立刻发兵北上,但是却能在前线施压,不让满清调回全部的军队,军门的压力并不大。况且朝廷的大军也都了前线,只等物资到齐,内部稳定,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胡为宗见姜襄犹豫立时接着说道:“军门如果等朝廷准备好了在起事,那不过是锦上添花,没有多少功劳,要是军门现在起事,却是解了楚王的困顿,而且此时山西巡抚送上门来,清军主力又在前线,山西、北直兵力空虚,此天赐大功于军门啊!”

  这么一说,姜襄不禁有些动心起来,如果楚王在明朝的政治斗争获胜,那今后大明就是楚王说的算,他帮楚王拖住了清军,就是有恩惠于楚王,今后在明廷就好做官了。

  清军主力现在都在前线,他向南可以打太原控制三晋,向西可以打宣府,威胁北京,可以说是危险与机遇并存。

  胡伟宗见姜襄已经动意,随即接着说道:“况且,宁完我给了军门五天期限,要是军门不抽调兵马南下,必与他翻脸,反而引的清廷先对军门下手,军门此时不反,更待何时呢?”

  一旁的姜有光早已被说动,可是这种事情,还得姜襄拿主意,他只能涨红着脸,在一旁看着姜襄,握着拳头干着急。

  姜襄脸上也一下兴奋起来,反正他是不可能按着宁完我的意思,调兵南下,而他抗拒宁完我的命令,就是抗拒清廷的意思,清廷必然着手对他镇压,那他反而会陷入被动,不如现在先发制人。

  “好!反他娘的!”姜襄脸上一红,一拳打在桌上,“去将亲信都叫来!”



第1140章姜襄反正三


  姜襄吩咐亲卫把守好府邸,命心腹把守堂外,等几名亲信将领被叫来,众人简单说了几句,姜襄将胡为宗带来的消息,还有大明楚亲王希望他们起兵的事情告诉了高鼎、牛光天等将,随即闭府商谈。

  “诸位都是我的心腹,现在宁完我那厮奉多尔衮之命,欲剥夺我们兵权,满清的刻薄寡恩你们是知道的,一旦失去手下人马,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姜襄看着几人,神情愤愤,“况且我们本是汉人,今有楚王之令,本镇欲伸大义于天下,你等可愿相随!”

  高鼎、牛光天还有姜家兄弟,见姜襄看着他们,俱都站了起来,高鼎立时一抱拳,“满人入关以来,肆行陵虐,不得人心,末将自然跟随军门,没有二话可说。”

  牛光天也立刻表态,“早就想反他娘的,某誓死追随军门!”

  姜襄投靠满清之后,多有功劳,然而不仅没得到封赏,反而不断受到训斥和责难,官衔还是大同总兵,十年没有一点变化,他手下的将领自然也不可能得到升迁。

  在一个地方,一干就是十年,却没有一点向上爬的机会,现在甚至还有可能被踢下来,任谁也会充满了怨气。

  几名将领纷纷表态,姜氏兄弟自然也是站在姜襄一边,支持反正。

  姜襄满意的点点头,豪气的一挥手,“好,既然众位弟兄都赞成,那我们就同心协力,共襄大事!”

  胡为宗见姜襄与大同镇的将领,都愿意举事,心中高兴,拱手笑道:“军门与众位将军一心,大事以成一半!”他顿了下,接着道:“这另一半,就要看军门的计划了!”

  姜襄对于起事,早有准备,但是他想的情况是明军北伐,他在大同起事,从后面配合明军作战,可此时情况有所改变,是他先动手,明军再进行支援。

  姜襄摸了额下短须,沉思片刻道:“现在清军主力俱在南阳和淮北,北直和山西都十分空虚,本镇起事之后,无非向西和向南两条路。向西攻下宣府,威胁北京,天下必然震动,多尔衮定会急速调兵平叛,而我们未必顶得住。”

  姜襄毕竟经历过崇祯平寇,关外对战后金,以及清军入关,等一系列战争的人。他的熬到现在,同时代的名将几乎都快死完,他便也熬成天下能数得上名号的大将了。

  虽然这次起事与之前的计划完全不同,但他也同样很快分析出了一个方案。

  胡为宗皱了下眉头,心中思索着,从效果上来说,姜襄如果攻击宣府,跃过长城威胁北京,那清廷调兵回援必定不会有任何迟疑,立刻就能解除明军在南阳和淮南面对的困境,只是清兵一旦迅速回援,姜襄以宣大之地,未必顶得住清军的反扑,而楚王整顿南明内部,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北上,所姜襄考虑的也有些道理。

  “军门的意思是向南打太原,收取三晋之地?”胡为宗问道。

  姜襄点点头,“大同一地,不足与满清相抗,若取全晋,则北有长城之固,南有黄河之险,东有太行之雄,兼山西巡抚宁完我就在城中,本镇拿下他,太原唾手可得。再者,满清南侵,为筹集粮饷,对山西之民横征暴敛,以至使民怨沸腾,且不少粮草还屯在太原等候运输,本镇若得之,钱粮立足,到时登高一呼,河东之民,必然群起而应本镇!”

  高鼎和姜氏兄弟听了姜襄的话语,心中振奋,似乎已经看到山西一地群起而应,大军攻城拔寨,建功立业的场景。

  “说道粮饷,介休范家,灵石王家都可以抄之,以充军资!”胡为宗听了姜襄的计划,忽然补充了一句。

  听到他的话,高鼎、牛光天还有姜氏兄弟,先是一愣,然后互看了一眼,目漏凶光,眼中都透露出了贪婪之色。

  清兵入关后,军费支出猛增,财政十分困难,对此,都察院参政祖可法、张存仁曾建言:“山东乃粮运之道,山西乃商贾之途,急宜招抚,若二省兵民归我版图,则财赋有出,国用不匮矣。”因此,满清政权对山西商人多采用招抚政策。

  顺治初年,满清便将曾屡次帮助满清向关外输送违禁物资的富商范永斗召为内务府皇商,赐产张家口,受清廷委托,往来关内外,岁输皮币内府。

  满清在进军中原的过程中,及历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大都得到过山西商人的财力资助。

  这些山西商人中,最为可恨的就是以范永斗和王登库为首的八大皇商。这些人很早就对满清进行政治投资,等清廷入主中原后,他们自然得到了回报,各个家财巨万。

  清廷在山西加征粮饷,三晋百姓苦清久矣,让姜襄觉得他起事有一定的民意基础,而清军从山西各府征集的粮饷,又为他起兵提供了兵饷,若是在抄了范家老巢,那招募义军的钱也有了。

  想到这里,姜襄心中有些急切起来,“这次起事,关键是要在清军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整个山西,所以我们动作要迅速。”

  说道这里,姜襄看着胡为宗道:“总舵主,我要起事,楚王让我打什么旗号?”

  他这是在要官,下面的部将也都双目炯炯的向胡为宗看来,胡为宗微微一笑,将包袱打开,只见里面有十多卷黄绢,他看了看,拿出一份,递给姜襄,“军门可以用大明晋国公,右军左都督的名义,号召三晋反清!”

  姜襄一听,顿时大喜过望,没想到楚王居然这么大方,他给满清干了十年,至今不过一个大同总兵,楚王出手就是国公,姜襄如何不喜。他忙从胡为宗手中接过了黄绢,展开一看,果然是册封他的敕书,上面有内阁的印章,也有楚王摄政的大印。

  一众将领见姜襄的神情,知道册封不假,姜襄封了国公,他们自然也不会没有升迁,一个个眼珠发光的盯着剩下的黄绢,但是胡为宗却没有给他们,而是收了起来,“朝廷对于山西的情况不太了解,加上时间匆忙,所以只册封了军门为国公!”

  众将听他这么一说,脸上不禁有些失望,胡为宗见此却接着说道:“不过,楚王殿下考虑到大家冒着生命危险为大明效命,所以让我带来加盖内阁和摄政大印的敕书数十道,其中三个侯爵,数十个伯爵,只等填上姓名,等朝廷光复北地之后,就能兑现,因而诸位将军不必心急。”

  这次为了山西反正,王彦给出的条件,可以说是极好的,远远高出了正常的水平,几乎可以说是滥封,但这也是王彦无奈之举,他需要姜襄起事,来为他争取平定叛乱的时间。

  再者,姜襄起事之后,明朝要休整一段时间,为了避免反正的大同官兵,在清军的围攻下反复投降,所以王彦决定将爵位开得高一些。

  一众将领听说那些黄绢都是写好爵位,只等填名字的敕书,一个个顿时兴奋起来,恨不得马上打下山西,甚至杀到北京,将自己的名字写在敕书上。

  姜襄这时也热情大增,他扫视部将,当即吩咐道:“高鼎,你立刻带人将城门控制起来,姜有光你去军营调兵入城,本镇要把宁完我,还有宣大的满清官员一锅端,借着他们的人头,祭天起事!”

  众多部将听了,激动抱拳,“喏!我等这就去办!”

  大同是明代九边重镇之一,在长城环绕之内,处于太行背斜与阴山隆起的交接部位,北为北口隆地,西为雷公山,东为栲栳山,南为桑干河,乃全晋之屏障、北方之门户,且扼晋、北直之咽喉要道,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有“北方锁钥”之称。

  整个大同镇,管辖区域十分广泛,防守的长城东起镇口台,西至鸦角山,全长三百三十五公里,全盛时期兵额多达十三万五千七百七十八名,战马五万匹,乃九边重镇之首,为京师的北大门。

  现在大同镇,没有清廷的支持,自然不可能有这么多兵马,姜襄的正兵有三万人,杂兵两万,不过因为大同地处边镇,常年抵御蒙古的攻击,所以民风彪悍,成年男子几乎都得到了一定的训练。

  姜襄只要有钱粮,那么一声令下,短时间内,大军再扩充几万也不是问题。

  此时姜襄的五万人马,并没有都在大同城内,而是在长城沿线,或是大同周围的县城和隘口驻扎,城中的兵马不过三千人,对付起宁完我带来的八百旗丁,还是有些不太保险,所以他先让士卒守住城门,等从城外调来人马,再对宁完我动手。

  部将们从总兵府出来,按着吩咐行动,城中的兵马立时调动起来。

  城中的街道也加强了巡视,特别是在知府衙门和巡抚行辕外,处处可见巡逻的士卒,他们表面上是维持治安,避免闲人打扰巡抚,实际上则是监视巡抚行辕。

  百姓见路过此处的人都要盘查,士卒还会暗中勒索,如果没有表示,很可能会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抓走,街上便不敢有人行走。

  这时,城中一家酒肆的后面,几个小斯却挑着几担食盒,来到了巡抚行辕的街道上。

  这是酒楼给一些富贵人家,送的外卖,一般都不会引来干涉,但今天却有点特殊,一行人快到行辕时,便被一支巡逻士卒拦住。

  “你们去哪里?”为首军官喝问道。

  随行的掌柜连忙摸出一把铜钱递了上去,陪笑道:“是巡抚大人点的酒菜,让小店送到行辕,还请军爷通融。”

  为首的把总却不接钱,鼻子哼了一声,那掌柜会意,忙又掏出几钱碎银出来,赔笑道:“官爷,在多小店就要赔本了。”

  把总还在犹豫,一旁的属下却附耳提醒道:“头儿,将军交代不能打草惊蛇!””

  把总听了眉头一皱,一把将钱夺了过去,一挥手,“走!”

  掌柜的见巡哨士卒扬长而去,等他们走远,连忙道:“快走!”



第1141章姜襄反正五


  一行人到了巡抚行辕,从偏门进入,那掌柜立刻脱离了小斯的队伍,快步往巡抚的书房而去。

  他的身份显然不只是什么酒楼的掌柜,能这样在巡抚行辕穿行,必是有什么特殊身份。

  不多时,他就被人领到了行辕的内院,宁完我正在查看大同府的卷宗,了解人口,赋税和姜襄手下的兵力,忽然有人禀报,说有粘杆处的探子,有紧急的情况向他禀报,宁完我闻讯,不禁皱眉将手头的活儿放下,让人将探子带进来。

  清廷对于汉将并不信任,姜襄更是受到了重点关注,粘杆处利用晋商在大同的网络,早就建立了情报点,监视姜襄,并且姜襄军中也有被他们收买的人,所以城中兵马一动,粘杆处便收到了消息。

  送餐的酒楼是定襄王家,也就是八大皇商之一王大宇的产业,可实际上却是粘杆处的一个情报点,掌柜的名叫陈向升,是粘杆处在大同的情报头子,因为情况紧急,他只能亲自过来。

  进入书房,宁玩我见来人是个白胖的中年男子,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不以为然的问道:“你是粘杆处的?有什么情报向本抚禀报?”

  陈向升忙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呈上,上前给宁完我行礼道:“卑职粘杆侍卫陈向升拜见抚台大人。”

  粘杆处的头目叫粘杆侍卫,小特务叫粘杆拜唐,组织还有许多未入流的包衣辅助,陈向升的级别已经算中上层了。

  宁完我见了腰牌,才正色起来,这些特务直通摄政王,他不敢得罪,忙笑眯眯的一摆手,“陈侍卫请坐下再说。”

  说完宁完我又让人给他上茶,可是陈向升坐下后,却迫不及待道:“巡抚大人,姜襄忽然下令封城,城中兵马亦在调动,恐怕会有大事发生!卑职建议抚台大人,离开大同以防不测!”

  宁完我听了皱了下眉头,“陈侍卫的意思是姜襄图谋不轨?”

  他觉得粘杆处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以姜襄现在的力量,对于大清朝廷而言,点子虽硬,但对付起来,顶多花点功夫,现在明朝内乱自顾不暇,他起事不是找死吗?联系金国更不可能,金国这个时候,不可能会与大清为敌。

  他认为姜襄现在就算对大清不满,也只会隐忍,不可能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陈向升见宁完我反应平淡,似乎有些不以为然,忙又道:“抚台不可大意!卑职监视大同已有两年时间,姜襄与明廷早有往来,抚台大人不可不防。现在除了大同封城之外,据内线的情报,姜有光已经出城,卑职判断因该是去调兵了。”

  姜襄和明朝暧昧,这点大清是知道的,所以摄政王才急于削藩,削弱姜襄的实力,免得他真的投了明廷,所以对于姜襄与明朝有往来,宁完我并不奇怪,但是姜有光出城调兵,却让他有些警惕起来。

  这毕竟是关系他自己的安全,他不能不在意姜襄这个时候调兵入城想要干什么,不过单凭这些,还是不能断定姜襄要对他不利,在他心中始终觉得,大清正蒸蒸日上,扭转颓势,姜襄没有胆子反。

  宁完我沉着脸,“陈侍卫就是因为这点,断定姜襄要对本抚不利!”

  “除此之外,朝廷通缉的要犯胡为宗,好像进城了!”陈向升说着叹了口气,“天地会总舵主来到大同,抚台大人,姜襄肯定是要反了。”

  听到这里,宁完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胡为宗来到大同,说明南明参与进来,姜襄那个傻子,或许真的会被胡为宗煽动,突然发动叛乱。

  这时宁完我的额头,冷汗不禁留了出来,他深入一想,估计是南明方面想要牵制大清南下,所以唆使姜襄这个墙头草叛乱,好减轻南明在南阳和淮南的压力,让南明内部可以安心的先斗个输赢出来。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南明肯定给姜襄许下了极好的条件,这厮顺来投顺,清来投清,在利益诱惑之下,加上他逼他出兵,还真有可能叛乱。

  一想到这里,宁完我终于意识到他的危险处境,封城时信号,调兵入城将是叛乱的开始。

  如果让姜襄完全封锁了大同城,将城中的清官一网打尽,然后再擒下他这个巡抚,那姜襄只要以他的名义,带两万人马南下,岂不兵不刃血就要拿下太原,而太原作为山西省城,一旦被姜襄攻占,整个山西的局势必然立时血崩。

  一旦这样的局面出现,那大清的麻烦就大了!

  “本抚要立刻出城!”宁完我额头冒汗,说完他便站起身来,似乎准备带领八旗护卫,直接冲出城去。

  陈向升见宁完我着急欲走,失了方寸,忙问道:“抚台想怎么出城?”

  “趁着姜有光兵马未进城,直接闯出城去!”宁完我惶惶道。

  果然如此,陈向升忙拦住他,“抚台大人,姜襄既然要反,怎么会不做准备,抚台大人的行辕早被监视了,抚台这里一动,姜襄发现事情败露,肯定立刻进攻。在大同城中,姜襄有三千精锐的家丁,抚台不过八百人,一旦打起来绝对不是对手。”

  “那怎么办?”宁完我急了,不过他听陈向升的话语,见他的神情,立时道:“本抚身系山西大局,陈侍卫务必将本抚送出城去。”

  宁完我目光恳切,他这种老资历的汉奸,落在姜襄手里绝对讨不到好,他这是为了自己保命,然后也确实是为了山西的大局。

  为了大清朝,他可不能死。

  “抚台大人放心,姜有光从西城而出,估计是去大同左卫调兵,最快也要明天才回!”陈向升说道:“我们还有一晚上的时间,正好今晚有内线看守城门,我们悄悄出城!”

  听他这么说,宁完我镇定了一些,整理了思绪,随即对陈向升道:“城中的官员,能通报的尽量通报,特别是耿知府,一定要救出城去,到时候本抚回太原,堵住姜襄南下之路,他却宣府,挡住姜襄东进,再通知朝廷,将这个叛贼困死在大同!”



第1142章要被坑了


  大同镇地势险要,很难被攻破,可同时大清也可利用这一特点,将姜襄困在大同。

  宁完我为满人做牛做马三十多年,稍微一镇定,马上就习惯性的为主子考虑起来,他立刻就想着怎么将姜襄反叛的影响降到最低,这是一个老奴该有的态度,也是他被满人重用的主要原因。

  把叛乱控制在大同一地,无疑眼下最不好选择,只要堵住姜襄南下和东进之路,将叛乱控制在大同一府之地,等清廷调来援兵,姜襄必定失败,不可能是大清的对手。

  当下,宁完我忙让陈向升立刻行动起来,派出大量满清在大同的探子,分别警告城中的值得信任的大清官员,告知城中将发生兵变。

  他原本是想将这些官员都集中到他的行辕,然后晚上一起逃脱,不过因为姜襄重点监视了他的行辕,集中起来很困难,而且还有危险,所以只能约定晚上,各自出发,到城南附近集合,然后一起出城。

  陈向升向宁完我告辞,约定四更天,到行辕外接应,走南门出城,便去联络其他大人。

  等他一走,宁完我也没了继续做事的心思,负手在书房内,不停的走动,焦急的等待夜晚的降临。

  几乎是用同样的手段,陈向升在夜幕降临时,又混进了知府衙门。

  姜襄没有将耿燉这个怂货放在眼里,并且他的身份也没有宁完我重要,所以对知府衙门的监视,要松懈一些。

  陈向升在大同两年的时间,他和耿燉早有联系,衙门他来了多次,也不用禀报,直接便向知府居住的后院走去,耿燉闻讯迎了出来,笑道:“陈侍卫怎么来了。”

  耿燉到大同也有两年多,不过基本没啥存在感,不能掌管大同的政务,他到是无所谓,关键是连油水也没得捞,便让他恨极的姜襄。

  他在大同从来没有人将他当一回事,现在好了,巡抚大人到了,朝廷终于要治姜襄这个丘八,他自然觉得好日要来了,心里正欢喜的紧。

  粘杆处就像明代的锦衣卫一样,他们的话可以直接传到摄政王耳中,他们都是摄政王的包衣或者八旗子弟组成,摄政王信任他们比他们这些地方的汉官要多得多,他们有时候一句话,一份揍报,就能决定下面官员的前程,甚至性命。

  耿燉虽然是五品的知府,可是对陈向升却十分恭维。

  陈向升见他心情颇为不错,却直接沉声说道:“耿府台,情况紧急,我也不废话了。姜襄可能要反,巡抚大人让我通知府台,赶紧收拾一下,今晚四更天,从南门出城,然后府台立刻前往宣府,去通知守军布防,严防叛军攻打宣府,为朝廷争取时间!”

  耿燉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了,他听到姜襄叛乱,脑子里就“嗡”的一下炸响,瞬间一片空白。

  这个变化实在有些快,他方才还以为姜襄要倒,不想这厮居然要叛乱。

  宁完我一来,他便迫不及待的站队,姜襄能饶过他?

  耿燉反应过来,脸刷地的一白,腿也开始颤抖起来,“陈侍卫,此事当真?”

  “这么大的事,府台还不相信我吗?”陈向升严肃道。

  陈向升毕竟是满清在大同的情报头子,他这么说,那姜襄八九不离十是要造反,耿燉在大同可以说什么势力都没有,他立时就欲抱紧陈向升的大腿,“李侍卫,今晚从南城逃脱,保险吗?你一定要带我出城啊!”

  姜襄要叛乱,肯定封闭了城门,他们很难出去。

  本来陈向升不想说太多,城中的大多数清官,他根本没有通知,只有几位特别可靠的才得到了信息,但什么时候走,怎么走也没有明说,等晚上行动时,再具体说明,以免节外生枝。

  他将主要的信息告诉了耿燉已经是破例,是怕知府衙门外巡视严密,晚上无法通知,所以将时间和地点都说了,却不想耿燉还不放心。

  陈向升犹豫了一下,最终小声道:“今夜南门由扬振威把守,他是我们的人,耿府台放心了吧!”

  扬振威是姜襄手下的部将,虽然不是核心,但是也是中上层的将领,耿燉认识此人,有些能力,没想到居然被粘杆处收买了。

  听到这个消息,耿燉才放心一些。

  人心中一旦有担心的事情,时间就显得十分漫长,耿燉得到消息之后,只觉的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只想早一点逃离大同这个是非之地。

  是夜,大同城虽然没有实行戒严,可是城内的气氛却十分紧张,到处都是一队队打着火炬巡逻的士卒,城门处更是重兵把守,几座城门前都站满了士卒。

  大同镇城设四门,东和阳门,南永泰门,西清远门,北武定门。

  天刚黑下不久,扬振威便来到了永泰门接手了城门的防御,他是姜襄手下守备,不过随着清军击败了准格尔,加上明军在徐州大败,他并不看好姜襄与南明勾结,觉得姜襄迟早会被清廷杀掉,他为了自己的父母妻儿考虑,加上陈向升给了他承诺,只要他忠心大清,姜襄倒后,他就是大同总兵,所以他背着姜襄和粘杆处搞到了一起。

  站上城头,杨振威脸上漏出复杂之色,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有些焦躁起来。

  姜襄在清廷的重压下,为了控制军队,不被满清渗透收卖,把他们这些部将集中在大同,然后轮流着派人到下面统兵,以保障姜家对军队的掌握,扬振威在虽然是守备,可是实际上也控制不了多少人。

  这次放宁完我和耿燉出城,他的身份就会暴露,不过好在他家人并不在大同,而是在马邑,他已经派人去通知,让家人向太原转移。

  扬振威站在城头,焦急的等待,过了许久,到了三更天,离约定的四更天,已经没多久,他甩了甩头打起精神。

  而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却缓缓的从漆黑的街道上出来,慢慢靠近了城门。

  城下打着火炬的士卒,立刻将马车拦住,“什么人,军门有命,夜间禁止出入!”

  杨振威看了看天色,确实是三更天,怎么会突然有人来此,一时间他脸色不禁一变,而这时马车帘子掀起,耿燉漏出头来,颤抖着嘴唇色厉内荏的道:“本官是大同知府,有要事要出城,你们扬将军呢?”

  在城头听到消息,扬振威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还没到约定的时间,耿知府怎么来呢?

  他不知道,耿燉这厮在知府衙门内渡秒如年,生怕被姜襄杀害,待在大同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折磨,这厮好不容易忍到三更天,便悄悄带着小妾,从衙门后们溜了出来。

  扬振威没想到这厮不按套路出牌,他心中真是一阵无语,这个耿燉是头猪么?既然不按约定的套路来?要是被发现,那岂不全部完蛋,宁巡抚不是要被坑出血来!

  这个时候,街道上还有士卒巡视,要是被看见,那情况就不妙了。

  他急步走下城墙,来到马车前,有些愕然的看着耿燉,惊呼道:“耿府台这是?”

  “本官不放心城外征收的粮食,所以要出城看看!”耿燉目光闪烁。

  守卫城门的士卒,不全是杨振威的人,耿燉已经来了,又不能赶他回去,他要是被捉住,指不定把所有人都害了!

  扬振威心头一阵火起,恨不得拍死这个猪头,而正在这时,远处一队打着火炬的士卒,正巡视而来。

  一时间,扬振威没时间多想,只能先放耿燉出城,然后期望宁巡抚能够快些来,他看见远处的火炬,顿时吩咐左右道:“开城门,让府台出城!”

  他命令一下,属下的士卒,立刻准备打开城门,城上一个百户却出身喊道:“扬将军,军门有令,谁都不许出城!”

  准备反正是大事,姜襄不可能对下面的士卒都做出说明,城上百户并不知道姜襄要反清,但是他不傻,多少能察觉到一丝气氛,他立时提醒扬振威道。

  听到城上百户的提醒,杨振威却脸色一寒,他给身边的亲卫使了个眼色,然后呵斥道:“你是守将,还是我是守将!”城上百户闻语不敢反驳,扬振威瞪了他一眼,转头看着城门前的士卒,立时又怒目道:“开门!”

  扬振威官大,城下士卒忙按着指令打开城门,上面的百户见了,又看见几名扬振威的家丁,匆匆从阶梯上来,脸色一沉,忙对身边一名士卒说道:“快去禀报军门!”



第1143章出城失败


  两道城门被打开,耿燉的马车立时疾驰着出了大同,士卒忙又将城门关闭。

  正在这时,远处巡逻的一队士卒,从城门不远处经过,城上的百户想叫上一声,但扬振威的亲卫已经上城,站在了他的身边,他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扬振威见耿燉已经离开,他上得城来,看那百户低头不敢看他,还算识相,心里不禁松了口气,他现在还不敢动这名百户,因为对方是姜襄的家丁,城上大部分士卒都不是他的人,真打起来他多半不是对手。

  他现在只希望,不要节外生枝,希望宁完我赶快过来,他趁着士卒们还不知道姜襄的意图,不知道姜襄要造反,利用他守将的身份,开门之后,立刻逃走。

  站在城墙上,扬振威按着刀柄,来回走着,不时停下步子,驻足望向城门下的街道,看有没有人过来,心中浮躁不安。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脚步,他不能这么被动的等下去,他忽然停招收让一名心腹近前,附耳小声道:“你快去巡抚行辕,想办法通知抚台大人,就说情况有变,让抚台大人赶紧过来。”

  此时在巡抚行辕内,宁完我的书房外,一名八旗牛录看着天上的月亮,又看着地上插着的一柱香,也是按刀踱步。

  他来回走着,青石板都快被踩出印字,旁边两名牛录看着他,一人一手扶着头,另一人实在忍不住,烦躁道:“吴老二,你能消停一下嘛,老子被你晃的头都大了!”

  “娘的,我这不是着急么?”吴老二停下来,骂了一句。

  这时那柱香终于燃尽,另一人看了立时转身,急道:“别说了,到时间通知抚台了!”

  两人看了一眼,果然见香已经烧到尾部,于是忙跟着那牛录一起,进了书房,便见里面的宁完我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巡抚行辕外,正门和后面都有人监视,周围的屋顶上,说不定也有人注意院内,所以宁完我不敢让太多人随行,更加不敢去军营里调兵。

  行辕里有三百兵马,还有五百被姜襄安排在了兵营,这些兵马宁完我都不敢动,他只带了三个牛录和几名随行的幕僚,便准备逃离。

  一行人不敢走前后两门,按照约定来到西面的院墙边,他们刚到外面就有几声猫叫传来,这是他们与陈向升约定的信号。

  当下三名牛录互看了一眼,立时跃上了院墙,伸手十分敏捷,他们一人直接跳下,确定安全,令两人却各座一边,将宁完我等人,一一提了过来。

  宁完我一落地,就看见陈向升,他立刻大喜,可没想到陈向升却一脸急色道:“抚台大人快走,耿燉那厮先跑了,城门已经开过一次,扬振威让人来催,让我们赶快出城!”

  “耿燉先跑呢?”宁完我脸上一阵愕然,随即转为大怒,“畜生啊!本抚记着他,他却想害死我吗?”

  偷跑出城,本来就是件很小心很隐秘的事情,那厮是头猪吗?大同一晚上开两次城门,有那么好出么?

  狗·日的自己跑了,现在我们怎么出去?宁完我简直要被气得吐血,他没想耿燉这厮这么怕死,这么不是东西!他好心通知他出城,那厮却先跑了,他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其实他是有点错怪耿燉了,那厮从府衙出来,原本的计划是在南门附近的街道上等候,可是巡逻的士卒,却让他肝颤,他腿抖的厉害,实在怕死,所以才先跑了。

  不过管什么理由,反正宁完我的心,现在是滴血了!

  “大人,现在不是责怪的时候,我们必须要快些,其他人都不要管了!”陈向升担心有人看见耿燉出城,向姜襄禀报,那他们就全完了,所以必须要敢在姜襄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赶紧出去。

  “现在去南城,还安全吗?”听了陈向升的催促,宁完我心中却越发的不安,他的意思是他们也不等别的人,立刻离开。

  南门开第一次,守门的士卒或许有些懵,反应不过来,但是开第二次,恐怕不少人都会察觉到异样,会阻止开门。

  陈向升现在也没法子,“抚台,只能赌一把了,不走的话,就是个死,走的话,或许还有机会!”

  宁完我听了这话,脸比猪肝还难看,本抚的命比金还贵,怎么能拿来赌呢?你这话也太不负责了!

  这时院内的人,都已经爬出来,宁完我一阵皱眉,忽然盯上了三名牛录,那三人被他一盯,心里便不禁发虚起来,不知道宁完我又在打什么生儿子没**的主意。

  “吴二牛,你翻回去,等我们走后,如果南门有喊杀声,你立刻带着三百旗丁,把行辕烧了,然后往南门突去。”宁完我忽然说道。

  那吴老二听了宁完我的话,脸刷的一下就白了,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周铁斌,你潜回军营,带着营里的旗兵,也往南门冲,明白吗!”宁完我接连吩咐,他们到南门也就一刻钟,能出就出了,不能出就利用旗兵制造混乱,掩护他出城。

  巡抚行辕和军营外都有大量的士卒巡逻、监视,他们一动,姜襄的人马就会发现。

  现在的旗丁可不是以前的正红旗,老旗丁早随着阿济格一起在新野覆灭,他们都是这几年补充的新旗丁,水平还不及姜襄的家丁,留下肯定都是个死。

  被点名的两名牛录,面如死灰,心里问候宁完我祖宗十八代,没被点中的那名,虽一脸沉重,心里却乐开了花儿,如释重负。

  宁完我说完,见两人没有回话,脸不禁阴沉下来,“你们没听到本抚的话吗?”

  两人心中一百个不愿意,用死了老娘一样的表情抱拳领命,“是,卑职遵命!”

  宁完我见这两人觉悟有点低,为了鼓励两人,不禁拍了下两人的肩膀,然后拍这良心道:“你们放心,你等妻女,吾养之,勿虑也!”

  说完他便于陈向升等人快步离去,片刻就消失在黑暗的街道上,留下满脸死灰的吴二牛和周铁斌,后者叹了口气,也匆匆离开,吴二牛则愣了半响,才又跃上院墙,他骑在墙上坐了一会儿,脸上一阵扭曲,狰狞着脸忽然又跳了出来。

  永泰门上,杨振威按刀踱步,忽然远处一阵蹄声传来,黑暗中似乎来了一波人马,他立时一喜,驻足向下眺望,只见街道上果然来了一大队人马,当先一人骑在马上,手持一杆马槊,在城墙附近的火炬照耀下,逐渐漏出了本来的面貌。

  “姜襄!”借着火光,杨振威看清来人,情不自禁的嘣出两个字来。

  姜襄得到报急,说是耿燉从南门出城,心头一惊,瞬间就知道了扬振威背叛了他,宁完我已经知道他的计划,于是一面亲领护卫赶来南门,一面让人调兵攻击巡抚行辕。

  城上城下的士卒,见姜襄忽然过来,他身后近百骑兵,也慢慢从漏出了身形。

  “扬振威,本镇待你不薄,你因何叛我!”姜襄马槊一指,在马上大声呵斥道。

  守门的士卒听了纷纷一愣,机灵些的已经反映过来,自觉的与扬振威的人拉开了距离,扬振威听了姜襄的喝问,额头冒汗,他没有回答,忽然转身便往瓮城上走,可正在这时,那被他属下控制的百户,却忽然拔刀向他砍来。

  扬振威的心腹见此,又忙拔刀砍向那百户,但是城上姜襄的家丁却都反应过来,纷纷拔刀砍杀扬振威的心腹。

  姜襄见此目光阴鸷,忽然将马槊一举,大声喝道:“满人无道,横征暴敛,窃我神器,本镇今奉大明为正朔,遵楚王摄政之令,起兵抗清,众位与本镇同心杀贼,共扶汉室!”

  在他说话之间,身后骑兵已经冲上,将城门前的几名士卒刺死,城墙上的扬振威欲逃,可是很快就被士卒长枪刺中,一下扑倒,家丁们一拥而上,瞬间就将发出声声惨叫的扬振威给绑了。

  城门处这么大的动静,宁完我等人自然发现,而有姜襄在南门,他们肯定出不去,陈向升当即建议道:“抚台退回去与旗丁汇合,从别门杀出吧!”

  黑暗中,一行人快速在小巷内穿行,而这时整个大同城却已经活了过来,在行辕方向,一阵喊杀声传来,可不一会儿却又安静下来。

  军营方向,周铁斌领着旗丁方出营寨,迎面便是三排铳连续打来。

  一队绿营打扮的家丁,单膝跪地射出一排铳,火花伴随着硝烟弥漫,出营的旗兵立刻又被打了回来。



第1144章复衣冠


  大同城内的混乱持续了整整一夜,耿燉提前出城让城中局势骤变,原本准备等姜有光带兵进城之后,在发动反清事变的姜襄,不得已提前发动。

  幸而姜襄对城中进行了严密的监视,加上大同是姜襄的老巢,虽有些匆忙,但也没有出现什么纰漏,当他撕掉伪装,开始实行全面戒严,城中的旗丁和清官很快就被抓捕歼灭。

  在巡抚行辕,红甲汉旗牛录吴二牛,向监视的大同士卒主动投诚,并劝说行辕内的旗丁投降,因为有他的投诚,军营方面的大同士卒也有了准备,将五百旗丁堵在营内,打死两百多人,牛录周铁斌也被乱铳打成了筛子,剩下的全都成了俘虏。

  此时天以渐亮,可是大街上却空空荡荡的,城中百姓还在恐惧之中,所以人都躲在了家中,不敢出来,只剩下一队队巡逻、搜捕的士卒,在街上奔跑,整个大同透露出一股紧张的气氛。

  现在城门全部关闭,所有人都不得出城,城里的满清官员,都被要求到总兵府大堂来,有的则被士卒从宅子里揪出来。

  在总兵府的大堂内,官员们人心惶惶,傻子都猜出来要变天了。

  那些昨晚得到通知,知道姜襄要兵变,却没有出城的人,更是两股战战,神情惨白。

  两名清廷官员,悄悄靠近在一起,朔州知州王家珍对兵备道宋子玉道:“昨晚我得了撤退的通知,本来已经出了驿馆,上了马车,不料城中忽然乱起,姜襄带兵堵了南门,结果走不成,刚回驿馆就被士卒带到了这里。唉!功亏一篑,差一点就走脱了。”

  “我也是!”宋子玉苦笑道:“我都到南门附近的街道了,结果姜襄带骑兵杀到,我就只能先回去,估计是有人告密了!”

  宁完我到了大同之后,为了指示大同府加征钱粮,所以将各县各州的官员都叫到大同来,正好被姜襄一锅端,算是帮了姜襄一个大忙。

  “该死的告密贼!”王家珍咬牙切齿道。

  这时,一旁的通判扬逵听到两人的话,没好气的说道:“要是有内贼告密也就算了,关键根本没人告密,是耿燉那厮先跑,引起了守城百户的疑虑,告诉了姜襄,我们才都被堵在了城中!”

  “什么?”两人听后,一脸妈卖批的表情,没想到是被自己人给坑了。怎么遇上这么个坑货,他们也太冤枉了。

  “哎!其实姜襄掌握大同军权,又与朝廷不和,迟早会发生兵变,只是宁巡抚糊涂,太过自信,没有提防他,反而送上门来,还逼着姜襄出兵,把我们都害了!要是宁巡抚谨慎一点,我们岂会落在姜襄这厮手里!”扬逵懊悔道。

  宋子玉慌道:“说话小心点,当心脑袋!”

  “能不能活过今天还是问题,现在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扬逵是扬振威的表兄,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众人正惶惶议论着,一队甲士忽然进入大堂,将他们逼退到两侧看好,众官都低着头,不敢有丝毫的违抗。

  这时一身铠甲的姜襄从后堂走到正堂,他将头盔取下放在案上,不多时,几名将领便鱼贯入堂。

  “大帅,旗兵除了投降和被俘虏的之外,余众尽皆授首!”高鼎铠甲上血迹斑斑,抢入大堂大声禀报,话刚说完,身后一名旗丁牛录也进入大堂,站在后面。

  “禀报大帅,八百旗丁,三百人投降,被杀二百,另有三百余人被我军俘虏,城中清兵已经全部肃清,城中官员也大都在此!”牛光天禀报道。

  他说完,那吴二牛忙上前拜倒:“小人拜见大帅,如今战毕,小人特来拜见,愿为大帅效犬马之劳,为大军前驱!”

  姜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就是昨晚带着行辕旗丁投降的那个牛录?”

  “正是小人!”吴二牛忙磕头道。

  城中的八百旗丁本来是个麻烦,不过这吴二牛投诚,让行辕内的三百人不战而降,又让军营外巡视的大同官兵有了准备,歼灭了营中的五百旗丁,给姜襄省了不少麻烦。

  “你做很好!就跟着本帅干,这次功过相抵,从前不管你做过什么,就此了结,以后多立功劳,本帅少不了封赏!”姜襄摆手说道。

  吴二牛谢过,这才起身,一旁的胡为宗等姜襄说完,赶紧问道:“宁完我何在?”

  高鼎、牛光天等人都答不上来,最后还是吴二牛禀报道:“禀报大帅,宁完我那个畜生,让我留下掩护他出城,他便与粘杆处的密探头子陈向升一起往南城而去了。”

  “还有粘杆处的探子头目?”胡为宗听了眉头一挑。

  这时姜襄道:“总舵主可以放心,南门只开过一次,就只有耿燉那厮逃了出去,宁完我还有那个叫陈向升的都还在城中,本帅已经让人四处捉拿,除非他们插上了翅膀,否则绝对逃不出城去!”

  正说着,堂外忽然一片喧哗,姜襄抬头望去,便见一群士卒押着几人,拳打脚踹的踢进堂来。

  其中一人,被士卒五花大绑,打得鼻青脸肿,光秃秃的头皮上,后脑勺鲜血淋淋,那本该有条鼠尾小辫的地方,皮肉都少了一块,不知道是谁将他的辫子直接拔掉了。

  这不是宁完我么?两侧的官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扭过头去,不敢看这一幕。

  姜襄虽然是军阀,可是为了能在大同站稳脚跟,他对大同府的百姓还是比较维护,姜家也是将大同一地当做老巢来经营。

  这厮一来大同,就让清廷官员强征粮草,早就惹怒了众怒,因而大同的士卒下手极狠,宁完我几乎是被踹进内堂。

  为满人效力三十多年,平时都是作威作福,几时受过这种待遇,宁完我被一顿打骂,内心早就受不了这种折磨,想要得到解脱。

  这时他往上一看,正好看到了姜襄,立时就挣扎着向前,双膝跪倒,喘着粗气,急促的哀求道:“姜军门,罪人愿降,罪人愿降!姜军门放罪人一条生路,罪人愿意为军门招抚山西,助军门一臂之力!”

  两侧站着的清官见此不禁面面相赫,他们想来,宁完我乃山西巡抚,摄政王信任之人,怎么也得为大清尽忠吧!就算不求死,也该闭目不言,摆出不合作的态度,可不想这厮一见姜襄,腿就软了,居然直接乞命投降。

  一些人立时后悔起来,暗道宁完我能做到巡抚,还是有些道行的,他们纷纷后悔方才姜襄出来时,没有像宁完我一样果决,立刻跪地乞命。

  姜襄看着宁完我,心中快意,他受了清廷十年的鸟气,现在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出来,一时间,他不禁哈哈大笑,“宁抚台这么想助本帅一臂之力,那本帅就借你人头一用,以示本帅反清救民之决心,如何?”

  宁完我听了脸色顿时一阵煞白。

  姜襄早有打下太原的计策,让宁完我去招降,反而会让太原提起警惕,对他来说,死的宁完我,比活的更有用。

  说完,他又扫视堂内两侧,“这里有一个算一个,明日全部拉到城外祭旗,以振军心!”

  两侧的清廷官员,没想姜襄居然这么狠,要把他们全部杀掉,身子顿时抖的跟筛糠一样。

  明共治四年九月初,清顺治十年,就在明朝内部,楚王彦与鲁王以海、国姓成功于宁波海外商谈之际,清大同总兵官姜襄于大同镇割辫反清。

  是日,近万大同士卒,列阵于城南,姜襄筑高台,寸碟清巡抚宁完我,杀大同官员十余人,八旗俘虏二百余众,誓师反清。

  行刑之时,有多达万余军民围观,无不拍手称快,大同全城割辫,复汉家衣冠。



第1145章轻取太原


  姜襄想将大同的满清官员一锅端掉,可最终还是走了耿燉,根据探子从乡野打探的消息,那厮已经往东面的宣府逃去。

  为了防止大同起事的消息扩散开来,让他的反清起事失去突然性,姜襄只是在大同城杀掉宁完我等人,举行了简单的祭旗誓师的仪式,便留兄姜琳镇守大同,开仓放粮,招募义军,又让弟将有光,集合镇虏卫、阳和卫之兵,向东攻击宣化,而他则率领大同、朔州两地的兵马,迅速南下,抢在消息传到太原之前,诈取太原城,然后在向天下宣布反正的消息。

  九月十日,姜襄领两万人马从嗍州,逆着灰河,出阳方至宁武关。

  姜襄让吴二牛领三百旗丁为前驱,两万人马随后,诈称姜襄奉宁巡抚之命,调两万人马南下河南,支援清军在南阳作战。

  宁武关是大同与太原之间,十分重要的一道关隘,清廷为了防备姜襄,在此驻兵五千,不过姜襄杀了宁完我,得了他的印信,过关手续齐全,守将不疑有它,直接开关,被姜襄兵不刃血拿下了宁武关。

  此后,姜襄为了加快速度,过城不入,两万人马一路上绕过原平、忻县、阳曲,直到太原城下,最多是拿着伪造的巡抚公文,让沿途的州县提供伙食,而沿途州县都以为是大同官兵,奉命南下,没有一点怀疑。

  太原城已有千余年的建城史,有“控带山河,踞天下之肩背”,“襟四塞之要冲,控五原之都邑”之称,是中国北方军事、文化重镇。

  山西省的北面是长城,西面是黄河和吕梁山,东面是太行山脉,南面是中条山和黄河,只要占据晋中太原城,山西之地唾手可得。

  九月天,山西迎来了一场秋雨,细细密密的雨水带着一丝寒意,将官道两旁的山林和村庄都笼罩在一层冷雾中,远远看去朦朦胧胧的一片,就像披了一层纱帐一样,很有冷秋的感觉。

  这时在阳曲通往太原的官道上,一支两万余人的大军,在略微有点泥泞的道路上列队而行,每个士卒都带着斗笠,披着蓑衣,他们不顾脚上的草鞋粘满了黄色的稀泥,不顾带着寒意的秋雨,在军官的催促下,正向太原城的方向疾进。

  姜襄穿着蓑衣,骑在战马上,同众将立在道路一旁,目视着士卒绵绵不绝的从官道上走过,他不时出声,鼓励士卒冒雨而行。

  多尔衮这次为了捅南明一刀,清军主力进攻南阳,山西的人马也被抽调了一些,剩下的人马又要负责运送粮草,导致了山西兵力十分空虚,各府的兵力都只剩下千余人,太原虽然多一些,可是也只有四千人左右。

  这次起事,对于姜襄而言可以说是天赐良机,直到现在,他都没有遇上一点困难,可以说一路顺风顺水。

  当然这主要是他抓了宁完我,拿到了巡抚印信的关系。

  经过数天的急行军,姜襄一路畅行无阻,终于到了太原城北二十余里,今日傍晚就能进抵太原城。

  山西的地形比较封闭,有点像蜀地,受到外界的影响相对较小,他只要拿下太原城,在派兵把守太行八径等险要之地,就能迫使整个山西跟着他起兵抗清。

  这一步棋如果走得好,足以惊得多尔衮肝胆俱裂,将满州贵族的屎尿都下出来。

  “传令,全军加快速度!”细雨打在姜襄的蓑衣上,他挥鞭指向太原,豪气干云的大声说道:“儿郎们,我们到太原过夜!那里有热腾腾的酒肉,还有驻防八旗的妻女任凭你们享用!”

  一路的顺风顺水,让大同镇的士卒们士气高涨,寒冷的秋雨,也浇灭不了他们心中的火焰,他们现在指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太原。

  行进的士卒听了姜襄的话语,立时发出一阵呐喊,军队行进的速度,尽然快了一些。

  “天地会给的情报,太原城内只有四千人,我们没有携带攻城器械,大家都说说该怎么破城!”姜襄看了进行的队伍蜿蜒向前,忽然回头问身后的部将道。

  高鼎大大咧咧道:“大帅,这简单!让吴二牛诈城,我们一拥而入,太原不就打下来了!”

  姜襄哑然失笑,身后的众多将领也都哄笑起来,这一战未免太过轻松了些,让他们都有了一种满清不过如此的感觉,心中充满了豪情。

  “好,就这么办!”姜襄欣然点头,这也是他之前的想法,“去将吴二牛叫来!”

  不多时,在前面开路的吴二牛,就骑马赶了过来,行礼道:“大帅叫我!”

  “本帅给你个任务,带着你的人,给本帅将太原城门诈开,事成之后,你和你属下的家眷,可以保全性命和资产,另外本帅还要给你升官!”姜襄双手握住缰绳,俯视他道。

  吴二牛心道,还好明智投了姜襄,要是向那周铁斌,人死了,家眷也要全部完蛋,他连忙行礼,“卑职遵命,这就去办!”

  此时的太原城,全然不知大同发生的变化,也不知道姜襄的人马已经进抵太原,城门处依然热闹非凡。

  这种热闹,并不是因为商业的繁荣,而是从各地征收的米粮,被壮丁赶着车运送到太原集中起来,然后再运往南阳前线。

  清军在山西横征暴敛,伤了民间的元气,商业自然受到了打击,生意做不起来,就连不少晋商都有怨言。

  城门处,下着细雨,十多名士卒躲在门洞两边,拒马横在城门前挡住了大半的道路,只留下一辆马车能够通过的距离。

  一辆辆骡车、牛车在细雨中排成长队,几名官吏正一边检查,一边登记,放车辆进城。

  这些狗·日的躲在门洞内慢悠悠的登记,完全不管在细雨中排队的民夫,明明可以将拒马搬开,多开条通道,让队伍快速进城,但是几个小吏宁愿靠着墙说闲话耗时间,也不干点正事。

  官府横征暴敛,百姓手中没有余财,来太原的商队也少了起来,而商队一少,守门的官兵油水也少,所以每遇到一支商队进城,必然痛宰,而商人被宰狠了,自然便不敢再来,如此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到现在,小商人几乎绝迹,大的商队又有背景,他们不敢要钱,所以城门官的油水是越来越少,现在干脆全是些官府征来的运粮队,毛都拔不到一根,士卒和小吏自然没有积极性。

  这时城门处的清军,正一个个没精打采的杵在那里,远处一队骑兵却疾驰着向城门奔来。

  这些人都穿着打满铜钉的红色棉甲,骑着高头大马,在官道上蛮横的横冲直撞,马蹄溅起的污泥,飞溅到旁边的民壮身上,民壮们不仅不敢漏出愤怒之色,反而惊恐的避让。

  “头儿!旗丁来了,好像有大几百骑!”一名士卒发现动静,忙向将腿放在桌上,背靠在椅子上的把总禀报。

  “旗丁?”把总一惊,忙从座椅上站起来,匆匆向城外望去,吴二牛已经领着骑兵到了百步之外。

  这把总看是红甲汉旗,心中一阵纳闷,他到没想过开城,而是大声问道:“前面是哪部兄弟?”

  吴二牛没有回答,冷着脸疾驰到城门前,却被拒马和排队的车辆堵住了通道,他一拉马缰,战马嘶鸣一声,三百旗丁全都停了下来。

  “你过来!”吴二牛原本想直接冲进城去,没想被这些东西拦住,心中立时升起一股怒气。

  吴二牛是太原的驻防八旗,那把总一眼就人出了他,忙走上前来,“大人···”

  “啪!”的一声响,那把总话还没说完,吴二牛一鞭子就抽在他脸上,作为曾经的八旗,这种事他没少干,一鞭子抽得又顺又狠,一下就将那把总抽懵了。

  吴二牛抽完,看着那把总无辜的捂着脸,不禁怒目瞪道:“朝廷养里们是叫你们欺压善良,不干人事的吗?下雨了你没看见,让百姓在雨中排队,你娘心让狗吃啦!还不给老子把拒马搬开,将城门疏通,等会巡抚回城,你将城门堵着,你担待得起么?”

  吴二牛脸不红心不跳,昧着良心的话一句接一句,可这把总却吓到了,忙叫手下将拒马和车辆挪开。

  吴二牛见城门一通,立刻就是一挥手,三百骑兵疾驰着便冲入了门洞内,城门处的清兵不明所以,本能的避开,让出一条通道。

  吴二牛勒住战马,在街上停下,在进城的一刻,所有的紧张一扫而空。

  此时太原城北原野上,数千骑兵呼啸而来,后面漫山遍野的大同士卒,他们穿着蓑衣,举着刀枪,在细雨中向太原冲来。

  城楼上,在里面躲雨赌钱的太原守军,听见动静,推开窗户,远远看见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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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6章有钱有粮


  明共治四年,九月十四日,姜襄只用四天时间,就从大同奔至太原。

  山西清军毫无准备,太原城破,只有蔡应贵等少数官员,从南城得脱,布政使祝世昌,并山西三司官员,多被姜襄俘获。

  至此,山西巡抚、布政使、按察使,掌管兵事,民政,刑罚的三司掌官和衙门官员,只有一个按察使蔡应贵逃亡汾州,清廷在山西的指挥系统,几乎被姜襄一锅端,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

  自清入关之后,太原落入清军手中已有十年时间。

  虽然清廷横征暴敛,肆意杀戮,可是它结束了北方明顺拉锯,造成的长期混战,给太原带来了十年的安定时间。

  有近十年未经过战事的太原城,此时却陷入了混乱和杀戮之中,鲜血在街道上流淌,哀嚎声在城中蔓延。

  天空中冰冷的秋雨,给了大同官兵很好的掩护,城中的守军多躲在营房内,他们不及反应,大同官兵已经进城。

  布政使司衙门前,一群光着头皮,留着小辫儿,穿着黑色马蹄袖官袍的清廷大员,被押到了巡抚衙门外的街道上,一个个跪在雨水中,脸上惨白,不少人在雨中颤抖抽泣起来。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官袍,淋湿了他们的脸庞,他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

  旁边布政使祝世昌被穿着蓑衣的士卒像死狗一样拖到中间,一名千户官站在他身后,双手握着苗刀高高举起,两脚微微张开,对着祝世昌的后颈笔画了一下,忽然脸色一厉,将刀举过头顶,然后猛然挥下。

  跪着的清朝官员,听到一声战刀斩下头颅的闷响,身子不禁纷纷一颤,不少人的尿液都吓了出来。

  他们只见祝世昌的人头滚落在街道上,失去头颅的身子从断颈处喷射出半丈高的血雾,然后栽倒下去,血水与雨水混在一起,街道上立时一片猩红。

  布政使啊!一省长官,大清朝从二品的大员,说杀就杀!

  千户砍掉了祝世昌的脑袋,士卒立刻又从跪着的清官中脱出一人,而这人已如烂泥一般,涕泪横流的哭了起来。

  “咔嚓!”又是一声斩头的脆响,人头滚落在雨水中,鲜血顺着街道两旁的排水渠,将整条街道都染成猩红。

  千户脸上溅满的鲜血,提着滴血的战刀,整个人如同恶魔一般,厉声吼道,“下一个!”

  杀戮不只是在布政使司的衙门前,巡抚衙门,按察使衙门,太原知府衙门,都在上演着同一幕。

  而与之相比,更为血腥的确是驻防八旗居住之地,凄厉的哀嚎,女人的嚎叫,老人和小孩的痛哭声,交织成一片残酷的乐章。

  因果报应,命运不爽。

  一户旗人的家门被提开,十多门大同镇的士卒冲入园中,将老人、男人和小孩砍死在院中,女人被拽入屋内,嚎叫一阵,也没了声响。

  整个城中,满清官员和家眷全部被杀,驻防八旗除了吴二牛手下,三百多人的家眷被保留之外,剩下的也全部被屠戮干净。

  一些满人和八旗,用金银贿赂城中的汉人,躲入汉人家中,才得以逃脱。

  大同镇的士卒进城后,杀散了从营房出来的清军,又到城中四处屠戮八旗家眷,已及各个衙门的官吏,甚至连城中的百姓也杀了不少,不少店铺都被洗劫。

  姜襄希望要一个完整的太原,他见再杀下去,士卒可能会红眼,太原会毁于一旦,他忙让人传令,禁止继续杀戮,城中才逐渐安静下来。

  大同镇算是明朝九边之军中,唯一保存比较完好的一镇,战力彪悍,但也难制,军纪本就不太好,他们进了城之后,只顾发泄和立功,把太原城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要不是姜襄下令早,窝在家里不敢露面的百姓,也要遭到屠戮。

  姜襄进城的时候,士卒们其实已经进行了一些清理,可是当姜襄走到布政使司衙门前时,映入他眼帘的却依然是满地的血迹和堆积如山的尸首,衙门前的街道上血液几乎没过了他的脚背,他就这么一步一步,才着粘稠的血液,进入衙门内,然后召集诸将来见。

  不多时,分散在城中的各部将领,便穿着血迹斑斑的铠甲,纷纷来到衙门。

  姜襄看着脸上约带兴奋的众多将领,沉声说道:“说说斩获吧!”

  “禀大帅,我们发达了!”高鼎满脸兴奋,上前报道:“城中军械粮草已经封存,暂时没有具体数目,可是末将见城内粮仓一座连着一座,至少有六七十万石粮食。”

  那些只顾着杀人的将官一听,也纷纷都振奋起来,这么多粮食,够他们吃上好一段时间了。

  “银子和俘虏呢?”姜襄忙又问道。

  他要做江西的抗清盟主,除了自然要有实力之外,还需要有粮有钱,才能指挥下面的义军,让所有人听他的号令。

  “城中四千守军,兄弟们没收住手,杀了一半,俘虏了两千多人,两百八旗全被砍死了。”高鼎继续笑着回道,“库房内只有八十万两,可是在那些清官的家里抄一抄,至少能弄个一百多万!”

  姜襄听到这里心中就有了底气,没想能有这么多收获。

  清廷为了打明朝,在山西加征粮饷,不仅为他起事,打下了民意基础,征收上来的钱粮,也都为他做了嫁衣,他不禁想了想,多尔衮如果知道,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而亡。

  “很好!”姜襄点了点头,然后吩咐道:“眼下你们先张贴安民告示,恢复太原的持续,然后一家家的抄!”

  说道这里姜襄停了一下,然后又对高鼎道:“你让你的部署抓紧休息一晚,明天一早用过早饭,立刻领五千人马南下,去把蔡应贵抓住,顺便抄了介休范家,灵石的王家,不能让他们在晋南喘过气来!”

  按察使蔡应贵跑向了汾州方向,那里是八大皇商范家和王家的老巢,他们财力雄厚,如果与蔡应贵勾结,清军就能在汾州积蓄一支力量,姜襄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末将明白!”一听要抄范王两家,高鼎就眼前一亮,兴奋的抱拳。



第1147章反清之火以燎原


  大同镇的士卒将太原城的清官几乎杀了个干净,为姜襄抄出了不少的钱财,可是将这些人杀完,也给姜襄带来了一个麻烦,就是山西没了官员。

  姜襄原本只镇大同一地,现在要借机控制整个山西,势力急剧扩大,光是调配后勤物资,就需要大把的官吏。

  胡为宗早料到了这种局面,不过大同镇的士卒斩杀山西官员时,他却没有阻止,因为他怕这些清官投降姜襄之后,造成姜襄兵事、民事、刑罚一起抓的局面,那今后又会成为朝廷的一个隐患,所以他没有阻止,而是在此时提出,让在山西的明朝大学士李建泰出任山西布政使。

  他是天启进士,崇祯十六年(1643年),被提拔为吏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次年春,请命驰至山西,以私财召募士卒御李自成的大顺军,可刚出都门,就闻家乡曲沃被占,胆惊而病,入保定,为大顺军俘获,后清兵入关,召为清内院大学士,不久便罢官归乡。

  王彦能与姜襄取得联系,很大原因就是因为李建泰从中穿针引线,而他曾做过明朝大学士,在山西素有威望,门生故旧很多,用他来做山西布政使,立时就会有一批文人,和曾经的明朝官员投效。

  这点和王彦在江西用姜曰广一样,不仅能解决眼下的问题,而且还能在今后对姜襄有一个牵制,避免他成为军阀。

  这次王彦平定福建,迫使郑成功出海,很大原因就因为他放在福建的两颗棋子起了效果。一是漳州守将王起俸,是王彦东征八闽时招降的一员清将,当陈子龙率领六万人马开入福建时,他不战而降,使得福建门户大开,二是姜曰广作为福建布政使,不愿意与朝廷兵戎相见,使得陈子龙能直接将福州围了起来。

  用李建泰,这是王彦事先交代的,至少能将山西的民政和兵事给分开。

  姜襄与李建泰也是熟人,他现在无人可用,也没有想那么多,他被王彦许下晋国公,右军左都督的爵位和职衔迷了眼,没想到王彦那厮这么早就琢磨以后的事了,不过这样其实也是对他好,免得最后落得金声桓一样的下场。

  明朝光复江南之后,天地会一部分并入锦衣卫,一部分转入北方,这几年主要就是在山西活动,暗中培植了不少的抗清力量。

  既然已经占据了太原这个极具政治影响的城池,胡为宗随即建议姜襄可以昭告天下,明确打起抗清大旗了。

  九月十五日,姜襄在占据太原的第二天,便要求太原百姓割辫反清,并由幕僚起草,他亲笔签发《讨北虏复山西檄文》。

  是日,太原城外,旌旗如云,数十门礼炮一次排开,近万士卒和无数太原之民被要求集结在城外。

  众多将领,还有投靠明朝的官员,站立在祭坛两侧,这时一身明朝总兵装扮的姜襄走上祭坛。

  他扫视了两侧的将官和列成阵型的士卒,以及漫山遍野的百姓一眼,然后一手放在胸口,拍在胸前的甲胄上,朗声说道:“诸位,这套盔甲,本帅在箱子底下压了十年,今日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穿在身上,我大同姜襄,终于可以重心做人,无愧于心了!”

  下面的人听了,纷纷肃然的向他看来,不少人心中都被触动,他们何尝不是十年没有穿过汉家的衣甲了。

  姜襄说着,忽然振臂而挥,“诸位兄弟,三晋的百姓,我姜襄已经决定,起兵反清,光复大明,夺回咱祖宗的江山!”

  “起兵反清,光复大明!”

  “起兵反清,光复大明!”

  被姜襄的话语感染的士卒,立时在将领的带领下,举兵而呼,声音铺天盖地,可传十里。

  “割辫反清!”姜襄等士卒喊了一阵,顿时一声大喝。

  没有减辫的士卒,还有太原的百姓,立时将头上冒子摘下,将脑后的小辫割掉,怒摔于地,丢弃这份满清强加给汉人的耻辱。

  在无数辫子被割下之时,祭坛旁的四十九门礼炮,齐齐发射,发出震人心魄的声响,而就在这使人振奋的炮声中,一名幕僚走到前面,展开檄文,用他最激昂的声音,朗声诵读道:“原镇守大同总兵官,今奉大明摄政楚亲王教旨,总统山西水陆大兵兴明讨虏右军左都督、晋国公姜,檄告天下知悉:狡虏乘我内虚,雄据燕都,窃我大明神器,变我中国冠裳,本镇深念国恩,本欲挥戈相迎,扫荡腥气,然独居晋北,矢尽兵穷,又得楚王之令,姑饮泣暂隐,未敢轻举,养晦待时,选将练兵,密图恢复,盖十年矣!”

  “兹彼夷君无道,吏酷官贪,苛政横征,倒行逆施,剃发易饰,禁民汉服,民怨于乡,荼毒三晋生灵数十万,侵凌天下久矣!”

  “襄奉楚亲王之令,率堂堂之师,伐暴救民,三晋豪杰,当察天人之向背,而循天下之大势,唱义中原,纠合壮徒,共襄义举。”

  “今大同太原以降,襄檄示天下,忘三晋之民,勿忘中原之故主,豪杰共起,先复河东,再扫燕云,逐北虏于塞外,伸大义于天下。”

  “今义旗一举,凡河东之地,有披发左祍,执兵仗抗王师者,襄即督铁骑,亲征蹈巢覆穴,老稚不留,男女皆诛。望官民深思,谨记告诫,则襄之幸,天下之幸。”

  随着檄文的传播,姜襄反正占据太原的消息,立时传遍了三晋大地,一时间天下震动,河东之民,闻风而起。

  这时天地会对山西的数年渗透,效果也体现出来,山西反清势力,瞬间已成燎原之势。

  晋西北有豪杰万练乘,闻檄而动袭取偏关,姜襄即以练为偏关道,宁武、保德相继为练所占。

  原明朝副将刘迁,亦纠集乡里亲壮,诈称总兵官,袭取雁门、代州、繁峙、五台,拥兵数万。

  晋东南,汾、潞、泽、辽等地豪杰并起,整个山西在极短的时间之内,除了极少州县还在观望之外,河东之地,以被大同官兵和义军占据九成之地。

  逃到汾州的清廷山西按察使蔡应贵,立足未稳,便继续向河南奔逃,途中他给多尔衮写下奏折,说明山西情况,言,“叛者不只是大同、太原,河东八府,叛者四十余城,反贼姜襄诈称拥兵四十万!”

  蔡应桂的奏折,被急速送到北京,已经从宣府得到姜襄叛变的多尔衮,还是被奏折惊得吐血晕厥。



第1148章顺治要表演


  九月时节,正是收获之际,事实证明,中原大地,只要没有天灾,地方安定,就算官府不作为,甚至苛捐杂税多一点,地方的百姓还是能够生存。

  河北之地,经过几年的恢复,加上今岁年景不错,黄灿灿的麦子,铺满了河北平原。

  虽说满清的赋税很高,可是只要麦子长出来,清廷总得给百姓留一些,毕竟明年麦子还要人种,总不会把他们都饿死。

  这两年来,因为清廷战事减少,河北的负担有所减轻,不少人从赤贫,恢复了一些元气,有了点结余,商业逐渐兴起。

  北京城虽然不像曾经那么繁华,可是也不算太差,毕竟几万旗人和家眷住在城中,再加上朝中的汉族大臣,北京聚集了大清六成以上的财富,商业自然也还繁荣。

  这时北京的街道像往常一样,人流熙熙攘攘,城中的百姓并不知道大清正在发生一场惊变。

  与城中百姓的平平常常相比,紫禁城内却因为这场惊变,一下混乱起来。

  满清的摄政亲王代善于今岁病亡之后,清廷的朝政再次回到了多尔衮的手中,可是昨日山西惊变,全境沦陷的消息传来,多尔衮却吐血晕厥。

  入关十年,多尔衮又喜欢揽权,年过半百的人,加上为了生孩子,甚是劳累,身体已然不如当初了。

  如果加上病入膏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掉的豫王多铎,掌握满清权利的顶层人物,一下全部不能理事,这使得清廷内部,立时惊慌失措起来。

  多尔衮原本是想趁着南明内乱,狠狠的捅王彦一刀,削弱南明的实力,牵制王彦平定内乱,可是不想山西却忽然叛变,反而从背后捅了他一刀。

  现在大清主力都集中在前线,特别是十多万清军集中在河南,山西一失,这十多万人立刻腹背受敌。

  姜襄这一刀可算捅在了多尔衮的腰眼上,要了他的老命,他是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如果不能迅速灭了姜襄,整个北方必然会引起连锁反应,大清只能退出中原。

  现在多尔衮只能让大军停止攻明,回师平叛,可是王彦那个贱人会让他平安退军吗?

  清军陷入进退两难之境,情急之下,摄政王多尔衮呕血一升,晕死在勤正殿中。

  这对于陷入困局的满清来说,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多尔衮陷入晕厥,这对满清朝廷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可是对于布木布泰和已经十五岁的顺治,却是一次机会。

  北京的宫殿曾经遭受了一定的破坏,不过近两年清廷财政好转,多尔衮眼看着顺治快到亲政的年龄,他压着不让顺治亲政,不想让他参与政务,便在生活上给了他一定的优待,挤出了一点银子,让工部对宫殿进行修缮,想将布木布泰和顺治圈养在宫中。

  满清入关之后,权利的中心,一直在摄政王府邸和议政王大臣会议手中,相反皇帝居住的禁宫还有处理政务的三大殿却冷清了近十年时间。

  今日乾清门前却热闹起来,十多个穿着黑色马蹄袖官袍,胸前背后补着禽兽,挂着朝珠,戴着碗帽的清廷大员,鱼贯而入,到了太和殿。

  时过境迁,入关时的孺子,已经成为十五岁的小青年,逐渐开始对权利充满了可望。

  顺治对于他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可以说打心里厌恶,他不喜欢多尔衮把持朝政,更怨恨多尔衮和他母后乱搞男女关系,非要给他当爹的无耻行径。

  顺治六岁入关,同多尔衮这一辈人不一样,他除了学习满人东西外,从小便接触了汉文化,比多尔衮这一辈人要知道羞耻。

  多尔衮和他母后搞在一起,经常夜宿内宫,给皇太极戴了那么大一顶帽子,身为人子,他怎么能忍呢?

  每当他听说多尔衮去了布木布泰的寝宫,顺治的内心就陷入极度的扭曲和仇恨中,恨不得提刀冲进慈宁宫,乱刀砍死压在他母后身上的多尔衮。

  不过像他这种被养在深宫中,长于妇人之手的人,早没了父辈的血气,他也就是心中想想,过过干瘾,真见了多尔衮,他必定立时腿软。

  现在好了,不用他出手,多尔衮自己气的不行,居然昏死过去。

  他心中虽然也担心眼下的局势,不过他毕竟还年轻,对于军国大事,其实并不了解,他更加关心的是多尔衮会不会死,他有没有机会亲政。

  姜襄叛乱,山西八府俱反,叛贼姜有光东犯宣府,叛军随时可能出太行八经,袭击河北,还可能渡过黄河,与明军夹击孔有德、尚可喜,情势可以说万分紧急,可这个时候多尔衮却晕倒了。

  清廷一下群龙无首,不过怎么平叛,怎么调兵,却需要立刻做出决断,便有大臣建议找太后和皇帝做主,不少多尔衮一派的人虽然觉得不妥当,可是多尔衮昏迷不醒,而军情如火,他们也只能跟来。

  多尔衮被气得晕厥,不醒人事,这让不少人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多尔衮没有亲儿子,只有过继的一个儿子,多铎又重病,满清的权利,最候还是有可能落在布木布泰和顺治的手中。

  清初满清内部的政治斗争,其实十分激烈,只是满人忌讳提及,不想让汉人看到他们内部的不和,所以史书少有记载,甚至进行了隐瞒。

  历史上多尔衮说是坠马摔死,可以满人改史料的功夫,到底怎么回事,还真不好说。

  十多名清廷大员来到太和殿,曾经因为多尔衮与豪格争位,而被莫名其妙扶上帝位的小皇帝顺治已经十五岁了。

  不过不知道这个小皇帝,是不是心中压抑着什么,长到十五岁,却没有一点满洲人的样子,身材单薄的很,既不像他父亲皇太极年轻时那样雄才大略,气宇轩昂,也没有一般满人壮实的身体,他面白无须,身体瘦弱,一副先天不足,要早折的模样。

  此时他在大殿内,端坐在大宝上,布木布泰则坐在后面的珠帘内。

  大殿内除了范文程、冯铨等极少数可靠的汉臣之外,剩下的都是满蒙贵族,如博洛之弟郡王岳乐,还有岳托之孙郡王罗科铎,等满州年轻的王爷。

  顺治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局面,脸上约带兴奋,可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众人行礼之后,他愣了半响才让众人起身。

  大殿上沉默了一会儿,帘子后面的布木布泰只能开口说道:“诸位臣公,摄政王的情况怎么样呢?”

  顺治听布木布泰问起,脸上有些难看,下面的王爷们没几个人,真将他放在眼里,没什么人注意他的神情,多铎之子多尼犹豫道:“情况不太好,我刚从摄政王府邸过来,摄政王还没醒过来!御医判断如果近些天还不醒来,怕是有生命危险!”

  姜襄反清并不只是山西反叛那么简单,他会带来一连串反应,预示着满清再无能力南下,甚至有灭国的危险。

  多尔衮从征服漠西,击败明军的喜悦之中,猛然坠入深渊,气得吐血昏迷也是正常。

  顺治听了心中一阵暗喜,帐后的布木布泰却神情复杂,现在多尔衮如果死了,她虽能接过权力,可是却没有能力应对眼下的局面,况且这个时候要是多尔衮也死了,清廷缺少了这样一个强人,恐怕人心会立刻散掉。

  布木布泰是个聪明的女人,忙吩咐道:“让太医用最好的药,一定要保摄政王无恙,要是摄政王有个三长两短,哀家要了他们的脑袋。”

  她这么说,出于真心,同时也是说给多尔衮一派的人听,要是多尔衮万一不行了,也方便他接过政权。

  十五岁的顺治,就没有他母后的智慧,不过这并不奇怪,他虽是皇帝,受到了良好的教育,但毕竟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又没参与过什么政事,所学没得到实践,他只以为自己母后和多尔衮那厮弄出了感情,闻语心中一怒,终于发出了不赖烦的声音,“现在山西的局势要紧,摄政王病了,国事就由朕来做主,臣公们赶紧说说平叛的事情,还说什么摄政王!”



第1149章割地求和


  多尔衮是大清的摄政王,顺治这么说,他对多尔衮的厌恶就明显了一些,没有一丝敬意和尊重。

  这让多铎之子信郡王多尼,阿济格之子亲王楼亲,脸立时就沉了下来怒视顺治,一时间,大殿上的众人不知如何接话,而十五岁的顺治也立时察觉到失言,激怒了与多尔衮亲近的人。

  见两人怒目瞪他,顺治先是本能的一怯,可随即又恼羞成怒起来,他毕竟是大清的皇帝,多尔衮给他摆脸色就罢了,这两个人算什么东西也敢瞪他。顺治觉得他的威严和自尊遭受了践踏,双眼立时红着瞪了回来。

  帘子后面的布木布泰,看不到殿上众人的表情,可是她能感觉到气氛一下沉寂。

  现在不是内部倾轧的时候,布木布泰亲咳一声,“皇上年少,忧心国事,心急之下有些措辞不当,这情有可原,不过摄政王为国操劳,忧愤成疾,皇上应该敬爱摄政王才是,以后不能再说这样的话。”她停了下,又接着道:“冯师傅还要多多教授皇上,不能这么孟浪!”

  布木布泰说的漂亮,即给了顺治面子,又让多尼等人听了舒服,可是顺治却没意识到,反而十分不快。

  听了布木布泰的话,站在角落里的冯铨,立时上前请罪,将责任往身上揽,“太后说的是,这是奴才没有教授好皇上。”

  袭了英王爵的楼亲和信郡王多尼见此,脸色才缓和下来,顺治不觉得自己有错,对于布木布泰还有冯铨变相的安抚楼亲和多尼等人,心中十分不满。

  多尔衮都快不行了,何必那么害怕?可是顺治却也不能像向的母后和老师发作,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坐在龙椅上。

  布木布泰将气氛化解,松了口气,可是却又顺着顺治的话说道:“不过皇上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局势紧急,诸位臣公还是先说国事要紧。这姜襄的叛乱,该如何平定,诸位可有决策!”

  说道正事上来,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忧郁之色,多尼和楼亲也将方才的不快,放在一边,由多尼禀报道:“回禀太后,在山西按察使蔡应贵的揍报传到京师之前,逃到宣府的大同知府耿燉已经先一步揍报了姜襄叛乱之事,当时摄政王便准备抽调南下的大军回师平叛,可是不想山西的情况迅速恶化,让摄政王忧愤晕厥!”

  多尔衮为了培养人才,多尼、楼亲都长年被他带在身边,还有多铎过继给他的第五子多尔博,虽只有十岁也被他带着,看着他如何处理政事。

  “摄政王晕厥之前的意思,是停止南征回师平叛吗?”布木布泰听后问道:“那兵部和议政王大臣为何还没执行?”

  “这时因为摄政王原本以为叛者只有大同一镇,如此抽调些兵马就能平定,可不想山西八府俱叛,如此朝廷想要平叛,就得用上全力,南征的大军必须全部调回,至少要调回大半,才能平定山西,只是现在前线已是焦灼之态,大军想要撤退,明军必然追击,我朝将陷入被夹击的境地,所以摄政王才忧愤成疾!”多尼继续说道:“眼下朝廷是进退两难,若是只抽调一部分人马平叛,则即平定不了山西,南面又打不过明军,可是要抽调绝大多数人马回师平叛,明军往北一押,朝廷在河南和淮北可能都要吃败仗,因而兵部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楼亲补充说道:“现在叛将姜有光攻入宣府,万全卫、保安卫俱落入叛军之手,柴沟堡、葛谷堡、洗马林堡等二十余堡俱投叛贼,幸得耿燉先一步入宣化,使得守军有所防备,在加上张家口的皇商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等人退入宣化城,献银五十万两,粮十万石,商号青壮千人,助总兵郝效忠守城,才暂时将叛军挡在宣化。不过宣化只有守军不到四千人,朝廷必须尽快支援,否则宣化一破,叛军就杀到居庸关,直逼京师了!”

  “情况这么严重?”布木布泰毕竟是女流,说什么山西八府俱叛,姜襄号称四十万,给她的感觉都不是十分直观,觉得还是比较远的事,可听说叛军,都已经快打到居庸关,兵临京师了,她才感到震撼起来,座在前面的顺治也是一脸愕然。

  这大清的江山,不是一直好好的吗?礼王还在的时候,大清兵横扫漠西,在徐州大败明军,朝野振奋,怎么礼亲王一走,国事交到多尔衮之手,就变成了这般模样,都让叛贼打到家门口了。

  顺治气得脸色发紫,狠不得杀了多尔衮,那可是他的江山,是大清的基业。

  布木布泰正惊惧,顺治正惊愕之时,楼亲却继续说道:“太后,不只于此,除了北面的宣化之外,叛贼刘迁以出飞狐径,掠皋平城威胁保定,姜襄亦随时会出井径,进攻真定,整个河北有糜烂之险,要是叛军拿下保定、真定,那京师和南征大军间的联系,就被斩断了······”

  听到这里,顺治怒了,“那还等什么?要让叛贼从南北两面夹击京师吗?这个时候,还打什么南明,赶快先将大军调回,平定姜襄要紧!你们这群人怎么弄的,把持朝政,却又没有一点用处,是要毁了朕的江山才甘心吗?”

  顺治语气不善,似乎是埋怨现在的局势,是楼亲等人造成的一样,而楼亲被他打断,心里顿时也怒了起来,他比顺治大不了多少,年轻人火气本来就大,加上他阿玛阿济格就是个火爆脾气,从不把顺治放眼里,他听了顺治的话,怒气立时就着了。

  “皇上!注意你说的话!”布木布泰懊恼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

  顺治对于太后胳膊往外拐,一直压着他,反帮外人说话,年少的顺治一下也炸了。

  “难道朕说的不对吗?今天的局面就是睿王一党造成的,我大清本来好好的,你们非要南下去打南明,现在好了,不仅没有从南面讨到好处,反而弄得我大清内乱,叛军都快逼近京师。朕的江山,都毁在你们手中了!”顺治怒道:“朕要将南征的大军调回平叛,这有什么不对,难道现在要任由姜襄叛乱,反而要继续攻明吗?”

  顺治这么说,就等于将多尔衮一党给全部得罪了,后面的布木布泰被气得身子都抖动起来。

  “哼,纸上谈兵!”多尼冷哼一声,顺治这么鲜明的指责他们,那他自然也不会给儿皇帝留什么面子,“皇上不要光读书,还是要多向先辈学习。现在退兵,是朝廷想退就能退的吗?姜襄叛乱,这不是偶然,据粘杆处最新的情报,此事是明朝策划,而以王贼的狡诈,他既然策划了姜襄叛乱,又岂会让朝廷从容撤兵平叛,明军如果从后掩杀,趁势攻打河南、山东,我朝不仅是平不了叛,甚至还有被赶出中原的危险,皇上以为撤兵有多简单!”

  满清趁着明朝内乱的机会,捅了王彦一刀,那现在满清发生叛乱,以王彦那厮瑕疵必报的习性,岂会有仇不报,还不趁你病要你命,带着全部小弟把满清打出屎来。

  多尔滚正是担心这一点,才吐血晕厥,而不仅仅是姜襄叛乱这么简单。

  多尼的嘲讽,让顺治脸上一阵涨红,年轻人好面子,特别他还是皇帝,之前众人虽然不将他当一回事,可在明面上却还保持着一点恭敬。现在他被这样当面硬怼,他脸上怎么挂得住,他自然不会服输,立刻怒道:“这就是你们到现在还没行动的借口吗?”

  “难道皇上有什么计策,能解眼下的危局不成?”楼亲冷笑一声。

  这群人本来是来商议对策,现在却都忘了本意,直接在大殿上吵了起来,范文程等老人到是明白,可却插不上嘴,这群满清的小年青都已经进入暴怒的状态,一般人根本压不住。

  “既然知道局势危急,那就同南明讲和啊!把淮北割给南明,再不行把河南的汝南、汝州、归德三府也给他们!国家大事就是趋利避害,有淮北和河南三府摆在眼前,这便是现成的利益,南明会不要吗?他们内部也在内乱,若是不同意和议,继续征战,这便是害。朕觉得南明必然会同意和议,大清就能先将兵马调回来,剿灭姜襄的叛乱。”顺治没时间深思,开口便要放弃淮北和河南三府,来换取南明罢战。

  顺治也算急智,十五岁能想出这么多,已经不错,可他的话却和他的年龄一样幼稚。

  不过对于急于抓一根救命稻草的满清官员来说,向南明割地求和,似乎也是一条路子,大殿上一时安静,这让已经面红耳赤的顺治,心中一喜,以为自己赢了。

  “谁要割让淮北和河南三府向南明求和?”正在这时,一个虚弱而有愤怒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站在外面的太监,见有人过来,顿时慌张道:“摄政王到!”

  顺治闻声,脸色刷的一白,只见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扶着多尔衮,多尔衮自己又拄根杖进得殿来。



第1150章还是得叫爸爸


  多尔衮是要和明朝死磕,清廷将和议当做一张纸和工具,没有丁点信用,坑了明朝几次,王彦自然也不会和大清讲什么信义。

  和议对于王彦来说,同样不过一张草纸,顺治提出割让淮北和河南三府,绝对不可能换来王彦罢兵,以多尔衮对那厮的了解,他肯定先笑纳淮北和河南三府,然后该打还是继续打,合约对他不会有约束力。

  殿上众人也没其它办法,正思考着是否可行,忽然听到多尔衮的声音,不禁微微一愣,多尼和楼亲等人闻语,纷纷一喜,惊呼一声,“叔王!”

  坐在龙椅上的顺治,却一下愣住了,他看着多尔衮,脸色十分难看,太医不是说多尔衮晕厥,吐血一升,快不行了吗,怎么现在居然跑进宫来。

  顺治见殿内的人都没有反驳,满以为他提出的策略不错,心中正喜,可多尔衮的一句质问,显然是要当庭否定他的建议。

  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可以说一点脸面不留,顺治的自尊受到践踏,脸顿时就扭曲起来,只是多尔衮掌握大清朝廷十余年,所有反对他的人,都被他弄死或是逼走,权倾朝野,凶威广布,顺治却没有勇气与他对抗。

  这时,多尔衮方入殿,就杵着手杖站在门口,多尼等人立刻上前行礼,想要扶着他,可多尔衮却挥手拒绝。

  他眯着眼睛看着龙椅上的顺治,“皇上不愿意看到本王吗?”

  顺治是多尔衮与豪格相持不下,最后做出妥协,才拥立起来的一个傀儡。连阿济格都从不将他放在眼中,更别说多尔衮,要不是因为满清入主汉地之后受到汉文化的影响,加上布木布泰很懂得分寸,大清要不要改年号,这真不好说。

  多尔衮十分看重权力,他醒来之后,听说大臣们都进宫了,心中就已经含着怒气,他不顾刚刚苏醒,身体不适,还很虚弱,便来到宫中,又听到顺治提出割地求和,这样与他的执政方略完全背道而驰的话语,心中立时就怒了。

  趁着他病了,便想借机掌控朝廷,而且还改变他的决议,推翻他的国策,这是要反他啊!

  多尔衮满面怒气,殿上的大臣也都有些心虚,他们见多尔衮晕厥,乱了方寸,不少人以为他可能要布代善的后尘,操劳而死,所以已经准备改换门庭了。

  龙椅上,顺治面对多尔衮的目光和质问,方寸以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是谁都不怕,就怕多尔衮这个笼罩着他多年的奸臣!

  这个老贼不仅欺负他,还睡他母后,给他造成了极为恐怖的心理阴影,这十多年来积压的恐惧,让他不敢反抗多尔衮。

  “皇上,还不迎迎皇父摄政王!”帘子后面,布木布泰的声音传了出来。

  多尔衮常常夜宿宫廷,这是不符合礼法的事情,但是满洲贵族对此却采取默认的态度,这需要一个解释。

  满期自己的历史,全力遮掩,但是从其他地方还是有马脚可寻。据朝鲜史料记载,顺治六年(1649年)二月,清廷曾派遣使臣赴朝鲜递交国书,朝鲜国王看见书中称多尔衮为“皇父摄政王”,便问“清国咨文中有皇父摄政王之语,此何举措?”清朝来使答曰:“今则去叔字,朝贺之事,与皇帝一体云。”

  布木布泰下嫁多尔衮,多尔衮夜宿宫廷,满洲贵族自然没什么话说,可是这显然不符合汉族的礼仪,顺治对多尔衮强给他当爹,心中恨极,可是年幼的他却有不得不屈从于多尔衮。

  他年纪小时,不太懂事,叫一叫“皇父”没觉得什么,可随着顺治逐渐长大,有了羞耻之心,每次开口都是一个挣扎,都是一次耻辱。

  这一句话,将殿上众人的注意力,又拉到了顺治身上。

  整个大殿之中,瞬间安静下来,顺治不理解布木布泰的苦心,他只觉得整个大殿中,他一个人被彻底孤立起来。

  汉献帝身边还有忠臣,可他这个大清的皇帝,却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似乎没有一个人站在他的身边。

  顺治心中悲愤,同时也恐惧,他看着多尔衮,终于还是有些颤抖的站起身来,迎了上去,说出了他最不愿说的话语,“皇父,身体不适,何不在府中歇息?”

  这声“皇父”一出口,顺治算是又臣服了,他痛恨多尔衮,可是也有些恨起自己的软弱。

  他将这种软弱,展现出来,大殿上的人,便更加知道这大清的天下,谁说的算了。

  这正是多尔衮所希望的,不过虽然布木布泰很识相,顺治也低头了,可是多尔衮还是很不高兴,他这次一晕厥,险些就被夺权,让他心中很不高兴。

  多尔衮其实也比较无奈,他没有儿子,阿济格先死,多铎又生了重病,让他在政治上没有接班人,也就是说,一旦他有个三长两短,他的势力就会立刻瓦解。

  以前多尔衮一派或许还不会觉得,毕竟多尔衮还有个十岁的继子在,可这一次多尔衮忽然晕倒,便把他们吓坏了。

  原来的历史上,多尔衮一死,他的下属,便遭到了清算,顺治下旨,夺去多尔衮一切封典,毁墓掘尸削籍,甚至鞭尸,这在中国和朝鲜的史书中都有记载。

  顺治让太监搬来座椅,多尔衮满面怒气的坐下,顺治只能跟孙子一样站在他身前,听他不悦道:“本王要是休息,这大清的天下,恐怕就全毁了!”

  顺治听了这话心中愤怒,可是却俯首不敢说话,多尔衮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方才,是皇上说出要割地求和之语吧!”

  多尔衮问起,顺治躲不掉,沉默了半响,他抬起头来,带着一丝倔强道:“眼下平定姜襄事大,为了避免大清两线开战,给南明一些好处,换取停战,不知道有什么不妥?”

  多尔衮听了立时一怒,将手仗往地板上一敲,“幼稚!王贼要是那么好对付,我大清会至今日?你身为皇上,怎么能开口提出这样的条件?本王给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先好好读书,不要插手政务,你怎么就是听?”多尔衮越说越怒,手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说道急处,身体还不及一阵咳嗽,不到五十的人,俨然如七老八十般老气横秋。

  就算要割地求和,聪明的君主也是暗示臣子,让臣子来提,自己开口纯粹是缺心眼的行为,况且王彦从始至终都是主战派,那厮是就算被按在地上也都不服输的人,他现在有机会骑在大清身上,你还要让他一之手,不是找死吗?

  不过多尔衮要训斥顺治的主要原因并不是此,而是顺治对他不服,想要夺回大清的权力。这让多尔衮想羞辱一下顺治,好让他知道,只要本王一天不死,他就不算皇帝,就得乖乖听话,老老实实做个花瓶。

  顺治被多尔衮当孙子一样训斥,一时间他的脸面通红,双手攥紧了拳头,帘子后面的布木布泰,立时说道:“皇父摄政王息怒,皇上这也是见摄政王身体不适,想要未摄政王分担些政务,只是皇上年少,没有经验,才说出了这样的话语,皇上其实也是一片好心,摄政王不必动怒!今后多多教育就行了!”

  多尔衮看了眼低头的顺治,又听了布木布泰的话,嗯了许久,才哼道:“皇上确实需要教育,冯大人要尽到老师的责任,带着皇上去上课吧!军国大事,要等皇上亲政了才能参与,现在局势已经很乱,你们就不要来给本王惹事了!”

  冯铨再次背锅,忙出来给多尔衮行礼,“是臣教授不得方法,臣回去之后就立时反省!”

  多尔衮的意思,就是不希望顺治和布木布泰插手朝中大事,布木布泰也明白,忙撤帘退去。

  顺治离开大殿,便双目充血的急走回了寝宫,布木布泰和冯铨跟在后面,他们知道顺治受了刺激,所以紧跟这进入顺治的寝宫。

  两人才走到门口,便听见宫内愤怒的声音夹杂着瓷器的破碎声从里面传来。

  “匹夫!多尔衮!如此欺朕,朕誓杀汝!”

  布木布泰走近宫内,一个瓷瓶正好落在她的身前,惊得她身子一颤,一手抚着起伏的胸口,忽然训斥道:“真是连你父皇的一分都没有继承,就你这样,也配和睿王斗?母后对你真是万分失望···”

  大殿内,多尔衮大病未愈,等顺治一走,也没有精力继续主持一场会议。

  当即他下令,让众人先散去,明日再到摄政王府邸议事,只让楼亲、多尼,还有范文程与他一同座马车回府。

  车上多尔衮一阵咳嗽,血沫子在车内飞溅,喷了范文程一脸,这让三人十分担心,又是捋背,又是擦血,多尔衮却挥了挥手,道:“两件事,第一南面的军队,停止进攻,先从河南抽调八万人回来平叛,河南和淮北变攻为守,防御明军的反扑!第二件事,范文程你再去一趟西安,向豪格借兵!”



第1151章战后百态


  九月底十月初,随着王彦与朱以海和郑成功达成协议之后,浙江、福建的战事,逐渐终结,困守福州的郑氏大将甘辉,奉命撤出福州,前往厦门,然后再从厦门出海去往吕宋,郑家在陆地上最后一支兵马撤出之后,也就宣告着明朝内部的这场内斗基本结束了。

  王彦开始进行大刀阔斧的兵制和政事的改革,朝廷因为变革,也因为一下多了三省之地,政事变得有些混乱。

  唐王被削藩软禁,鲁王被迫出海,拥唐派和鲁派遭受重大失败,明朝内部的政治格局,发生剧烈的变化,让朝廷人心动荡。

  一部分,唐鲁官员,见两王政治斗争失败,连忙改换门庭,投靠了楚派,而另一些忠于大明的官员,则将希望寄托在了已经七岁的共治帝朱琳源的身上,形成了新的帝党。

  值得一说的事,这些帝党官员,也并不是说否定王彦的改革,要重回皇帝说了算的时代,他们也认可改革,只是反对王彦大权独揽,篡夺大明的江山。

  朝堂上的政治势力,重新组合,自然会使得朝廷混乱,而相比朝廷的混乱,民间因为这场战事,受到的损失,造成的混乱就更加严重了。

  南京外郭城,曾经聚集了五六十万,从各地到南京来讨生活的失地百姓。

  这里原本棚户便地,可因为鲁王兵临南京,受到了战事波及,不少人又逃回了乡里,可这些人又没有土地,回乡后无法生存,就引出了许多社会问题。

  这些失地的人,如果没有工作或者田地,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因素。

  随着鲁王兵败,南京之围以解,许多返回了家乡的人,又返回南京,想要重新找份工作,可是南京毕竟是遭受了兵祸,许多城外的屋宅甚至棚户,都被叛军拆了打造器械,造成回来的人没有地方居住。

  除此之外,因为战争,许多作坊的仓库,被士卒劫掠,织机和作坊也被毁坏,让大批作坊倒闭,剩下的一时间也很难恢复生产,让许多雇工一下失业。

  传统的农业社会,百姓只要有地种就会心安,社会的结构十分稳定不易出现问题,可是明朝现在正处于一个变化的时代,许多大城市都是商品社会,人一旦没了收入的来源,那立时就会焦躁不安,出现许多问题。

  南京外郭聚集了大量的无业之人,这使得南京城的治安急剧的恶化,而治安的恶化又引起了上层人物的不满,民间出现怨言。

  前不久,因为南京人口增多,可工作机会减少,两个漕帮为了抢活,在码头附近大打出手,打死了四十多人,之后又在外郭城火并,又死了一百多号人,终于引起了应天府的注意。

  新任的知府庄文烈了解情况之后,紧急向朝廷禀报,最后为王彦知晓。

  由于许多棚户被叛军拆除,或是遭到了焚毁,王彦下命兵部调集一万顶军帐,用于安置返回外郭的百姓。

  在秦淮河西岸,棚户区的废墟上,布满了一望无际的帐篷,足足有一万多顶,生活这六七万人,如果加上帐篷中,还存在的棚户区,那生活在这里的人至少有三十多万。

  乡间大族、豪绅兼并土地,进行大规模的粮食,棉花、桑苗的种植,这提高了效益,可却使得许多百姓因此而失去了生计。

  原来的小农社会,每家各种几亩地,有的多,有的少,相互之间也很少协作,现在大豪绅、新兴地主阶层,将百亩、千亩的土地,发放工具,统一种植,效益自然大大提高。

  如果原来一千亩地,需要一百户人家来种植,现在合理的规划,错开农时之后,可能只需要五十户,就能完成水稻、棉花、桑苗、果树的轮种。

  传统农业中,每年收完两季稻子后,就进入闲时,而现在的雇工收完稻子,收棉花,收完棉花又收果树、种稻子,可以将劳动力充分压榨的同时,也加强土地的利用和效益,使得一千亩地的收益大大高出于前。

  这样一来,效益提高,便引得有实力的地主和大族效仿,只是这样一来,每一千亩地都要淘汰五十户的话,那这些被淘汰的农户要怎么生存,就成了巨大的社会问题。

  现在南京外郭聚集的几十万人,大多都是被逼到城市讨生活的人,原本南京有许多作坊,还有其他各行各业提供给他们工作的机会,甚至收入不比种地少,可是因为叛乱,作坊停工倒闭者,比比皆是,便使得许多人一下失去了工作。

  王彦从浙江返回之后,一直在处理唐鲁叛乱后的善后事宜,以及整编兵马,调兵南阳和两淮,抵御清军的进攻。

  许多事物堆积在一起,王彦可以说是日理万机,但他得了庄文烈的禀报,还是抽出时间,决定到外郭城看一看。

  为了便于了解民情,虽然比较危险,但是王彦还是坚持微服私访。

  这日王彦在数十名锦衣卫的护卫下,在南京外郭的棚户区穿行,没有事情做的男人聚集在一起,焦虑的谈着去哪里寻个活计,女人们则在忙碌的洗衣,用小灶烧水做饭,一群群孩子在巷子和帐篷间捉迷藏玩,给人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气息。

  中国乡里间,礼教盛行,对于女人有许多的约束,可是在这种混乱的条件下,原来的许多规矩,都被人们有意的抛弃,其实许多思想也是如此,要有一定的土壤,才能发展被人们接受,而不是生搬硬套。

  陪同王彦视察的官员,还是王夫之、顾炎武,外加上应天知府庄文烈,历史上他是郑成功的人,最后上了台岛做知县,现在却成了应天知府。

  此人三十出头,十分精明能干,他走在王彦身后,一边走一边给王彦介绍道:“现在南京外郭人口有将近四十万,每天都还在增加,但是南京城的作坊却恢复十分缓慢,没有那么多工作来给他们做。”

  王彦左右看看,巷子两边秘密麻麻的棚户,这还算有个家的,外围还有上万户住帐篷,连个家都没有的,他不禁感到一阵头痛。

  巷子里的百姓,并没有注意到王彦一行,这里人员混杂,时常有生人过来,他们并不稀奇,男人继续闲聊,女人继续忙碌,而小孩们不理解大人们的苦衷,依然欢快的做着游戏。

  这时在距离王彦一行人不远处,一队穿着短打的汉子,拨开街上玩耍的孩童,走到一户两层的棚户前,门口一名烧着小炉灶的女子,看见他们脸顿时一白,为首的一名汉子却笑道:“嫂子,高二哥在么?我们找他有事,你让他出来!”

  女人惊惧的抱住一旁跑回来的小女孩子,有些恐惧的说道:“我家相公早跑了,不再这里!”

  可是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闷响,一个灵活的胖子,直接从二楼跳下,踩在别家的屋顶上,蹭蹭的跑了。

  那为首的汉子见了,顿时一怒,一脚将小灶踢翻,女子煮的稀粥全都撒在了地上。

  “给我追!”男子怒喝一声,几名小喽喽立时便飞奔而去,但那男子却未走,而是对女子冷笑道:“嫂子,欠债还钱,高二跑了,那兄弟我就只能把你们娘俩卖了抵债了!”

  说着他一挥手,两名汉子立刻就上来拖那女子,女子自是一阵挣扎大声呼救,旁边的居民围了个圈,议论纷纷,却没有人出来制止汉子们的行为。

  这一幕落入王彦的眼中,光天化日之下,居然会有此种事情,他不禁回头瞪了庄文烈一眼,然后快步走了过去,几名侍卫忙先一步站好了位置。

  “住手!”王彦一声怒喝,吼得那汉子和周围的人一愣,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这些汉子平时都是横行霸道的角色,忽然见一人站出来,对他们怒吼,当下就有人想上去削王彦,不过那为首之人还算有些见识,发现王彦气势不凡,周围两个老者,还有十几名壮汉似乎与他是一起的人,因该不是个普通角色,不过汉子也有背景,他到也不胆怯。

  他挥手制止同伴,抱拳说道:“这位兄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家男人,欠了我们五德商会的钱,拖着不还,如今期限已到,我们只能拿他妻女抵债!”

  王彦对这种欺压善良的恶霸深恶痛绝,特别南京城就在他的脚下,发生这种事情,无疑是在打他的脸,他正准备要好好治一治这伙恶人,可听着男子一开口,王彦却一下愣住了,五德商会最大的股东,就是他衡阳王家,那他不成这群恶霸的主家呢?

  没想这群人,居然还是为他王家办事,怪不得周围的居民都不敢上前阻止。

  想到此处,王彦忽然一阵愤怒,那为首的汉子见王彦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后有些不敢相信,最后化作满脸的愤怒,他不禁有些懵,不明白眼前的人,为何会有这样复杂的表情。



第1152章下南洋


  这户高姓人家,要说起来和王彦也算有点缘分,上次王彦微服私访时,隔壁坐的那桌,忽悠家乡亲戚来南京办作坊的正是那从二楼跳下的胖子。

  这胖子叫高义欢,在族里排行老二,所以被人唤做高二哥。

  上次他将族里的三叔请到南京,劝说其卖了田地和他在南京办作坊,他三叔终究年龄大些,不敢冒这么大的险,最终只同意卖了一半的田,他又从五德号借贷一千两,才将作坊办了起来。

  高义欢原本在别的行号做事,原料和出货渠道都有,作坊办起来之后,很快就有了收益,这让他信心大增,又用作坊当抵押,向五德号再次贷款三千两,用于扩大作坊的规模和购买原料,让他一下成了南京外郭有名有号的人物。

  他凭借几次空手套白狼,拿着三叔家和五德号的银子,创办了高氏棉纺,作坊占地七十亩,雇工达到六百余人,从一个商号伙计,一下成了南京有名的商人,不少家乡的人,都前来投靠他,他亦是来者不拒,全都安排在作坊里,已然脱离了原来的阶级。

  只是好景不长,随着作坊的发展,各种麻烦接踵而来,先是地痞流氓和南京城内的帮会盯上作坊,后来城中权贵也想插上一手,让他麻烦不断,不过对于这种麻烦,他还是有办法解决。

  对于地痞流氓,他组织雇工保护作坊,对来挑事的人直接打残,可谓出手凶狠,而对于权贵,他则献出一部分红利巴结,等他找到了靠山,城中的帮会和无赖便也不敢纠缠,几个威胁要烧了他仓库的无赖,统统都被应天府的陈捕头直接放入狱中悄悄整死。

  这样一来,他虽然举步维艰,可是作坊却被他一步步的做起来,只是不想鲁王忽然叛乱,叛军兵临城下后,大军尽然将他的仓库劫掠一空,连作坊和织机也被毁坏,将他一下打回原形不说,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要说以他的能力,只要有资金注入,将作坊从新办起来,并不是问题,可是这个世上,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碳的少。

  特别是五德号这种放贷极广的钱庄,更是不会做雪中送碳的事,为了控制风险,减少坏账,钱庄一般不会冒太大的风险给人借贷。

  高义欢的作坊蒸蒸日上时,钱庄恨不得把钱送到他面前,让他借贷,可是一旦高义欢出事,钱庄便立刻翻脸不认人,疯狂的向高义欢催债。

  五德号这样背景雄厚的钱庄,催债的手段,黑白两道都有,一纸状纸送到衙门,衙役不敢怠慢,马上就派人将高氏棉纺的仓库、作坊等资产全部查封,算是绝了高义欢东山再起的机会。

  钱庄先封了他的资产用来抵债,然后便又开始催促他还剩下的钱。

  高义欢手段颇多,人也聪明,对付地痞流氓,以及普通的官僚,他都有方法,可当面对五德号这个庞然巨物时,他却没有一点法子,因为他完全没有与五德号对话的资格。

  高义欢在屋顶上乱窜,跳入一条巷子,摔得鼻青脸肿的他终于摆脱了追击。

  他在棚户区的巷子东走西窜,确定没有人跟随之后,才闪身进入一条窄巷,推门进入一户人家内。

  屋里十几个汉子聚集在一起,似乎正在开家族会议,他们忽然见高义欢进来,其中一名年轻的汉子立时惊喜的站了起来,急声呼道:“二哥!”

  这汉在名叫高义贞,排行老四,高义欢对他点了点头,却直接走到中间的一名老者前,行礼道:“三叔!”

  这一屋人都是从家乡赶来投奔高义欢之人,前些日子鲁王进攻南京,他们被朝廷征辟参与守城,等鲁王兵退之后,他们便准备回作坊工作,谁知道作坊被破坏严重,等他们好不容易,清理一块场地出来,准备从新开工,官府却将作坊给封了。

  老者看了高义欢一眼,点了点头,一旁的高义贞却急着问道:“二哥,怎么样呢?作坊还能保住吗?”

  高义欢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问了几家钱庄,因为作坊抵押给了五德号,没有新的抵押之物,其他钱庄都不愿意给我们借钱。作坊是完了!”

  屋里的汉子们听了,顿时就有些惊慌起来,那可是他们的饭碗,“这可怎么办啊?”

  这一段时间里,老者看着高义欢将作坊做大,对他的认识却有了些改观,觉得这个侄子是个有本事的人,他到不像小辈们那么惊慌,“欢儿准备怎么做?叔这次听你的!”

  高义欢脸上漏出苦涩,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叔,这里是三百两票子,您拿着给跟过来的族人分一分,把这两个月的工钱给发了。剩下的就算是侄儿还三叔您的,侄儿知道这些银子远远不够,您也别嫌少,要是被钱庄拿去,这点也都没有了!”

  钱庄方面追得急,这些钱放在家里,肯定放不住,而且他欠的钱实在太多,三百两银子就算还给钱庄,也远远抹不平他欠的债务,他不入如将银子给跟着他的族人。

  “二哥,这次的事情也不怪你,你把钱给我们了,你咋办?”高义贞急道。

  “是啊,二哥,不如我们逃回乡里,二哥拿这些银子东山再起怎么样?”十多名汉子,见高义欢将银子给他们,心中都有些感动。

  “这次是我心太大,生产扩展太快,手中没留下足够的银子,所以一出问题,作坊立时就垮了,怨不得谁!要怪就只能怪这突然来的叛乱!”高义欢又叹了口气,“乡里我是回不去了,五德号的背景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大明我是待不下去,只能往南洋跑,或者是去日本挖矿!”

  五德号的势力遍布整个大明的版图,他欠了几千两银子,离开南京照样有人找他麻烦,他只有出海跑路一条路了。

  想起前段时间,他还是南京城内炽手可热新兴作坊主,转眼间就破产,要逃亡南洋,高义欢与众人的内心都是一阵唏嘘。

  “那嫂子和侄女怎么办?”去了南洋,那就是生死不知,怕是一两年也得不到一次消息,况且钱庄怕是不会放过她们。

  这点正是高义欢所担心的,不过他留下来也是无济于事,“方才赵五那厮又跑去追债,我怕他们抢走这三百两银子,情急之下先跑了出来,也不晓得家里情况怎么样!”

  他说着顿了一下,“如果没事,那我明天一早,就带着他们一起坐船去吕宋。我都打听好了,吕宋那边正在招人拓荒,而且据说还有金矿,我们一家去那边,才能躲掉五德商会,从新开始。”

  “二哥你就在这里住下,嫂子那边,我派人去盯着,要是没事,我让嫂子收拾东西,连夜过来!”高义贞说了句,便挥手让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前去盯着,他则接着问道:“二哥,听说吕宋岛上荒芜,现在又是叛军的地盘,去那里真能生活吗?”

  高义欢见有人去帮他盯着家里,放心了一些,深思道:“其实有两条路,年初的时候朝廷与东面的日本国签订了条约,朝廷获得一个金矿的开采权,正募集人手前去开采,工钱开得很高,但这对我而言,去了不过是做个矿工,拿点死钱,我心中还是有点不甘!”

  “二哥是做大事的人,去挖矿确实不太合适!”众多汉子附和了一句。

  高义欢接着说道:“去吕宋对我来说机会大一些,吕宋那里不在朝廷的管辖之内,郑家又擅长贸易,他们各个方面都缺人才,我去了可以先开荒,站住脚跟后,再找机会出海贸易,比给人挖矿要强上许多。”

  “二哥,如果去吕宋,那带上我一个!现在家里没地,作坊又倒闭了,我愿意随着二哥去吕宋,就算不能发达,至少还能在吕宋种地!”一名汉子开口说道。

  他原来是个佃户,只因为东家将田地由租给佃户种植,改成了直接聘请长工,他无地可种,所以跑来南京投靠了高二。

  当初高二忽悠高三叔卖了田,到南京开办作坊时,高四就比他爹更加心动。

  现在作坊垮了,家里的田又卖了一半,他回乡也无事可做,便生出了与他二哥一同去吕宋的心思。

  高三叔见儿子看向他,这次居然没有阻止,反而从三百两票子中拿出两百两,递给他,“做大事要本钱,你想跟着就跟着吧,不用牵挂家里!”



第1153章依法治国,以德育民


  从秦汉至元明的历史时期内,中国古代法律一直把使用暴力或诈欺手段剥夺他人自由、使之处于被奴役状态的行为,称之为“略人”,将出卖略得人口的行为叫做“略卖人”。

  西汉初年《盗律》,处刑极其严厉:只要有了“略人”的行为,无论是否已经出卖,都要处以“磔刑”;知情收买之人“与同罪”;不知情收买及转卖的,“黥为城旦舂”,买者后来知情的,也要同样处罚。

  汉承秦制,汉朝的很多法律,很可能直接来自于秦律,是法家提倡的严刑峻法政策的体现,有些太过苛严。

  不过随着时代的演变,对于“略卖人”的行为,处罚逐渐减轻,《大明律·刑律·盗贼》规定:“略人”卖为奴婢的不再是死罪,不分首犯、从犯,都处杖一百、流三千里。

  这是律法的规定,但是这些都是统治阶层为了统治底层人,而弄出的一套规定,只能治一些拐卖人口的小贼,对于豪强大户强抢民女之内,却没有多大的约束力。

  眼前这群人的行为,明显是不符合大明的律令,是触犯了法律的行为,但是明朝除了有朝廷的律令之外,民间也有民间的规矩,有的宗族甚至还有自己的宗法,私设刑堂,朝廷也是默许。

  比如**之人,直接浸猪笼,比如偷窃直接打死,还有父债子偿,拉人妻女抵债之事,在民间看来,多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百姓并不觉得这触犯了刑律,官府也懒得介入,乡野间的事情,多是由乡绅族老处理,官家的势力不下乡,这已经是几千年来的规矩。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男人跑了拿人妻女抵债,虽然行为令人厌恶,可是民间还是能接受这种处理方法,因为弱势的一方,也没有资格来挑战豪强立下的规矩。

  这种灰色的行为,在整个大明,肯定是广泛存在的,可是王彦不允许他发生在南京,不允许五德商会也不遵守律令。

  作为掌权者,他自然也知道这些灰色的东西存在,整个大明朝的行政机构,也管不到那么多,但作为当权者,作为朝廷,他必须要旗帜鲜明的反对,打击这种灰色的行为,不然最高的统治者都不反对,那这种灰色的行为、潜规则就会更加肆无忌惮,被默认合法,真正的律令就会被进一步践踏,而底层的百姓也会对政府绝望。

  管不管得了,是一回事,有没有态度和想不想管,又是令一回事。

  王彦希望能建立一个强力的中央,将乡绅和豪强掌握的一步分权力收归朝廷,特别是不许民间动用私刑。

  “殿下,五德号向民间放贷,给一些商人提供资金,让他开设作坊或是进行贸易。这些商号有亏有盈,盈利后五德号自然得利,亏了的五德号便要将贷款追回!”王夫之上前一步,在王彦耳边说道:“追回贷款这种事情,十分繁杂,有些人甚至有钱不还,商号没有那么多精力和这些人纠缠,所以除了通过官府来追债之外,商号也会将一些比较难追的死債,交给一些民间的帮会,让他们代为追缴,而追缴上来的银钱和帮会按协议分配,商会高层也不知道帮会这么追债。”

  王夫之不仅是楚派大佬,同时也是王家的人,他见王彦脸上愤怒,怕他迁怒五德号,于是出来说了几句看似公正,实则为商号开拓的话。

  王彦皱了下眉头,惨笑了一声,“这么说五德号就是只赚不赔,专门收好处,一点风险也不承担喽。”

  从王夫之的话语,王彦知道,商会高层对于追债的情况,肯定是了解一些的,只是他们选择性的忽视了。

  唐、鲁还有许多大臣看不惯王彦,还是有原因的,就说这五德号,赚钱实在是太容易了。

  钱庄贷款给商人,商人赚了,五德号要拿钱,商人赔钱了,立刻一纸讼状递到衙门,将商人的资产抵债,可以说是稳赚不赔的行业。

  有许多人也想进入钱庄这个行业,不过多半是赔得血本无归,没有背景,讼状递到衙门,官差拖着不办,几次下来,钱庄就倒了。就算有背景,一些钱庄也只能局限于某一省,某一地区,哪里能和五德号影响力遍布全国相比,是问楚王的钱谁敢不还?哪个衙门敢不帮助追讨?

  王彦听了王夫之的话,其实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五德号是不能动,这事也不能算在五德号的头上。

  统治阶级,赚钱就是这么快,这么容易,就是这样稳赚不赔,不吃亏,换了谁来都一样,王彦也不可能说,不让五德号收回贷款,毕竟五德号不是他一家的,他说了也不算,可对于这个收债的手段,他却要管一管。

  如果他都默认这种追债的方法,那天下人心迟早要散。

  负责收债的头目外号赵五,他自报家门之后,见王彦脸色变化,又见旁边一老者附耳劝说,便以为那厮原本想逞下英雄,可听到五德号的名号后,被吓得不轻,再加上老者一劝,不晓得怎么收场,所以脸憋的通红。

  见此赵五冷笑了一声,不过他也没有出言讥讽王彦,毕竟南京不比其它地方,官多如狗,一板砖砸过去,都能砸到两个京官的亲戚,他一个外地到南京讨生活的帮会小头目,可不敢嚣张到哪里去。

  “把人带走!”赵五决定不理会王彦,带人回去交差。

  几名壮汉立时就要拉人,也是合该他们没看黄历,注定今天要倒霉。

  其实南京城中,像他们这么帮着钱庄追债的人,并不只是他们一伙,可他们倒霉,正好被王彦撞上。

  壮汉们一动手,女人立刻又尖叫起来,王彦一下反应过来,立时就吩咐道:“把这群强抢民女的人,全部抓起来扭送官府!”

  周围的侍卫立刻就走了出来,赵五不意招惹王彦一行人,没想到王彦居然还咄咄逼人,要把他们送官。

  一时间,赵五一行人也怒了,他们横行南京许久,借着五德号的名声,不去招惹别人,一般也没人敢招惹他们,真遇上事他们也不惧。

  这时,他见一名男子向他走来,想要拿他,立刻摆开架势准备出手,可那男子上前立时一块令牌就直接送到他眼前,赵五顿时就情不自禁的腿抖起来。

  “殿下,救得了她们一时,不能救他们一世,况且欠债始终要还!”王夫之开口说道。

  王彦看着他却道:“兄长还记得上次我说的话吗?世道人心,现在收拾还来得急,不要等到亡党亡国,才后悔莫及!”

  “欠债还钱这是道义,但是不能将人逼上绝路,朝廷自有法度,怎容地痞流氓代朝廷行法!”王彦沉声道:“我看大明的律令,须要修缮补充,今后依法治国,以德育民,这天下才能坐得稳!”

  一旁的顾炎武听了王彦的话,眉头一跳,“殿下说的我很赞同,依法治国,以德育民,真是圣人之语!”

  明朝推行心学,心学思想摒弃了理学的许多条条框框,讲内心求圣,可是每个人的内心又不一样,那么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就无法统一,这样思想是开放了,但也会造成许多问题。如果在内心求圣之余,列出一套律令,作为基本标准,对于国家无疑有大益。

  这是儒法结合,一制民,一治世道人心。

  几名大汉一见腰牌,立刻就乖乖服罪,他们是南京城中的恶霸,可一遇见朝廷的锦衣卫,还是不够看,连反抗的心思都不敢起。

  王彦身份差不多已经败露,他见周围的百姓已经向他看来,不少人仔细一打量,还是能认出王彦。

  王彦为了避免引起事端,马上转身,并对王夫之道:“兄长,今晚我要见下陈永华,你让他到王府来。”

  次日清晨,南京码头,高义欢一家,在加上十多个汉子,清早便上了一艘货船,他们进得船舱才发现,船里面不是货物,居然蹲满了一户户失去工作的赤贫。



第1154章恢复生产,鼓励手工业


  如今天下三分,各方都占据一个优势,金国势力虽弱,但它虎据关中,有函谷、潼关之固,有地利的优势。

  虽不足以气吞天下,但是守住关中和汉中,经营西域,日子也还不错。

  在征蜀失败之后,金国上下大概都已经意识到了争天下,并不太适合他们,只想弄好关中,徐图向西,割据西北。

  清则是站着北方和中原地区,是传统意义上中国的中心,有北方牧马之地和凶猛的满蒙骑兵。

  严格意义上来说,清并不是一个健康的国家,因为他并没想过让治下百姓的生活变好,也没有想过要给天下带来什么,他的目的就是掠夺,这不是一个健康的国家,他其实是一支拥有国家的军队,是八旗建立的军事殖民政权。

  在满清,他的一切都是以军事征服为前提,所以的一切都是先满足八旗和其他军队,他们的目标并非要治理天下,而是要对天下进行殖民。

  可以说,这是一种先军政治,整个国家被八旗贵族掌控,而不是国家拥有八旗贵族。

  因为他没有心思来治理国家,打仗成为他们的主要任务,所以清便充满侵略性,不断的扩张它的军事殖民,才能满足八旗贵族膨胀的欲望。

  明朝占据南方半壁,是正统王朝,拥有民心。

  同清相比,明作为正统王朝,打仗只是明朝的任务之一,军队受明廷控制,王彦除了要收复失地之外,还有治理天下,恢复民生的责任。

  从弘光朝覆灭,天下糜烂,民生凋敝,大明只剩西南数省之地,到如今据有半壁。

  王彦收拾旧河山,不只是光复多少版图,更加重要的是,他恢复了被满清催毁的民生,这才是一个正统王朝同满清的巨大区别。

  多尔衮可以不过北方刚刚恢复的民力,横征暴敛发动南侵战争,可作为一个正统王朝,王彦首先关注的必须是百姓的生计。

  从外郭回来之后,王彦便直接去了内阁,召集七国相商议。

  因为内阁权力的加强,原来狭小的办公之地,已经不能满足内阁的正常运转。

  为了加强朝廷运转和办事的效率,六部加上大理寺,全部集中到了内阁周围,形成了以文渊阁、议事堂、五军都督府、兵殿、吏殿等十座大殿为主的建筑群落,总计占地八百亩,大大小小的建筑八十余座,每个部门都有对号的楼阁,可以方面办事之人,及时找到,调高效率。

  明朝的国事,除了征税,开战等大事,以及年初各部的款项分配,经过议事堂授权之外,一般具体的事物,都是由内阁来进行处理和落实。

  内阁七名大学士,实际是行使古代宰相的职权,类似于宋代的群相制度。

  内阁中,实行审议表决制度,一般的事物,有多数大学士赞成便可通过,但是遇见大事,必须要有五名大学士通过,达不到标准,则必须有摄政亲王定夺,而对于摄政亲王的提议,有超过五名大学士反对,则内阁可以不遵从摄政亲王的命令。

  明朝的国事,首先是议事堂控制大的方向,征税、开战等大事,以及明朝一年的财政预算,这些都由议事堂掌控。

  议事堂会议不常开,一般只有年底和年初开一次,或者有议事堂官员对内阁不满,达到一定人数,可以申请召开议事堂会议,对内阁进行质疑,另外天下遭遇大事,摄政亲王有权临时召集议事堂会议。

  明朝具体的事物,则是由内阁在议事堂给的预算之内,进行处理,治理整个大明。

  内阁的会议,一般有两种,一种是每日的例会,一种也是摄政亲王提议临时召开的议事会议。

  在文渊阁内,王彦与七位大学士在咨政堂内坐好,小吏备好茶水、糕点,然后给七位国相,每人一份卷宗。

  这是王彦让应天知府庄文烈给他抄来的外郭资料,上面统计了外郭现有的作坊,人口等等信息。

  “今天在文渊阁议事,孤是想和众相商议南京外郭城贫民的安置问题。还有朝廷注入资金,或者给予优惠政策,帮助作坊恢复生产,鼓励开办更多作坊解决平民生计的问题。”王彦坐在中间,直接开口对众人沉声说道,“外郭的情况都在卷宗上,原有的五百余家各种作坊,现今复工的只有一百余家,整个外郭城有二十万百姓,没有生计。这么严重的问题,我们现在才注意到,这是孤的失职,更加是朝廷和内阁的失职!”

  几人见王彦面色不善,忙先快速的将卷宗游览一边,纸张翻阅沙沙作响。

  “殿下,这些日子以来,内阁和殿下都忙于接手浙、闽、赣三省的事宜,对于南京外郭的情况,没有进行关注,却有失职之嫌!”陈邦彦站起来说道:“殿下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我们内阁赶紧议一议,尽快处理此事,亡羊补牢,时未晚也!殿下也不用太过自责!”

  现在唐鲁方倒,王彦方胜,内阁几大学士,自然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王彦坐正了身子,神情缓和了一些,“这次唐鲁两藩叛乱,给民间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不只是南京,南直,乃至浙闽都有影响。之前豪族圈地,大量百姓失地,就靠着各地的作坊,以及兴起的各行各业,才找到活计生活。”

  王彦看了几人一眼,接着说道:“城中酒楼、店铺、商号能雇佣的人员,毕竟只是少数,且多要求有一技之长,这些失地的贫民,主要还是在各个作坊工作。这么多人,如果得不到安置,只要有人煽动,必然量成大祸!为了尽快安置,孤王决定由朝廷出资,帮一些作坊渡过难关,然后再给予一定的减税政策,鼓励士绅和商贾开办作坊,将这些百姓尽快安置,恢复南京的稳定!”

  新入阁的堵胤锡,听了王彦的话,点了点头,“如果各地作坊的生产不恢复,民间的士绅大族还有种植棉花、桑苗的百姓,也会受到很大的损失,我赞成殿下的意见。”

  作坊倒闭,那民间的原料就会堆积,价格必然下降,使得种棉、种桑的人血本无归。明朝的经济已经形成一个系统,一个地方出了问题,其它地方也会出现更大的问题。

  王彦微微颔首,觉得堵胤锡说的有理,可堵胤锡却又说道:“不过,殿下让朝廷注入银钱,本官以为不妥。今岁以到年末,朝廷的预算已经用完,况且湖广和淮南还在打仗,朝廷没有这笔预算。我看着宗卷上说,许多作坊都是因为五德号追债,而停止生产,我看这个五德号朝廷因该管一管,不能影响朝廷的大局,给朝廷制造麻烦!”

  五德号的背景太复杂,牵连的利益太广,五忠军、王家、何家、湖广士绅、广南海商、各地的军工作坊,都有利益牵扯。

  王彦最近事情太多,又是整合唐鲁留下的势力,又是要应付与满清的战争,他冷静一想,并不想这个时候来处理五德号的问题。

  在坐的大学士中,至少有一多半也与五德号有联系,堵胤锡自然知道这一点,不过让朝廷注入银钱,第一朝廷不可能收取太高的利息,要注入赢钱只能向五德号借贷,一开始就是个赔本的买卖,第二商号有赚有赔,朝廷承担了风险,第三朝廷注入银钱也是通过五德号,等于风险朝廷担着,五德号背后的土豪劣绅,又可以躺着赚一笔钱。

  堵胤锡对于五德号这个吸食朝廷鲜血,帮着王、何两家敛财的怪物,可以说十分不满。

  王彦眉头皱了起来,手中在椅子上敲了几下,忽然开口道:“钱庄这个新鲜之物,对朝廷影响甚大,但是我朝律令对于钱庄,却没有做出相关的规定,这一点却是需要警惕!”

  王彦撇了眼堵胤锡,“督阁部说的不错,这次大批作坊倒闭,确实与五德号收帐太急,有一定的联系,五德号确实需要承担一定的责任。孤的意见是,五德号诉讼,由应天府查封的各个欠债的作坊,全部解封!”

  “殿下,这些作坊欠了五德号的钱,五德号的行为并不触犯朝廷律令,况且五德号也需要银钱周转,朝廷这样直接下令,是否不合律令,有失公正!”严起恒站起来说道,陈邦彦、王夫之也紧紧皱眉。

  王彦挥了挥手,“钱庄影响甚大,不能等闲视之,钱庄与作坊间的借贷,也不能视为普通借贷,借款不能说追回就追回,必须重新制定律令。孤虽让应天府解除查封,但是并不是说,免除作坊的债务,而是让作坊恢复生产,只要作坊活过来,这对于钱庄也有好处!”

  “殿下,就算应天府解除了查封,这些作坊每有一笔资金注入,启动生产,也活不过来,钱庄有钱庄的规矩,没有抵押,钱庄是不会愿意冒风险,再注入一笔银钱启动作坊的!”王夫之开口说道。

  王彦的意见确实不错,钱庄将作坊资产查封转卖,也收不回全额的贷款,要是作坊活过来,才有可能将钱庄的钱还完。

  王夫之等人细想之下,觉得可以接受,可关键还要看能不能行的通。

  “这点孤想过了,让这些作坊主,低价让出一部分的股份,招募有钱的商人和士绅合股,让合股人注入一笔银子进来,作坊从新开工,应该没有问题!”王彦说道:“现在市场上,棉布、丝绸的价格都在上涨,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参股,加入作坊。”

  说完,王彦看着众人,见他们都没说话,堂内沉默了片刻,王彦便挥手道,“准备表决吧!”

  几位阁老互看了一眼,堵胤锡先举手,随后苏观生、张肯堂也举了手,已经超过三位大学士,剩下几人见了才都举起手来。

  王彦点点头,“既然一致通过,那么本案在经过内阁签署,孤王用印之后便可正式施行。”

  说着他看向王夫之道:“稍后五德号的大掌柜陈永华会到王府,王阁部可一同前来。”

  “下官遵命!”王夫之抱拳。

  当下王彦又看向众人,笑道:“接下来商议,另一件大事,关于朝廷加强地方掌控,禁止民间私设刑堂,打击帮会劣绅的问题!”



第1155章办蒙学,启民智


  近代化之前,中国社会的状态,在乡野之间,多是士绅和族老说的算,这也是为何历代王朝,最后都要和士绅妥协,才能坐稳江山的一个很大原因。

  皇权不下县,乡野由乡绅族老管理,这为王朝的统治,节省了大量的成本,但也给王朝带来了许多隐患。

  不少乡绅作恶,最后帐都要记到王朝的身上,而政府权力不下乡,也削弱了王朝的力量。

  历代各朝,官府的权力不到乡间,并不是说,官府有意要放弃,主要是对官府而言,成本太高。

  王彦有这样的想法,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时,明朝财政增长明显,赋税增加,他觉得能有所作为,所以才想要进一步控制地方。

  听王彦又抛出一个议案,七位阁老忙又从小吏手中又接过了一份卷宗。

  他们边看,王彦边说道:“令重则国威,国威则天下安,令轻则国卑,国卑则天下危。孤王以为天下安定,除了礼乐教化之外,还需要国法森严,令出必行!”

  小吏给每位阁部的宗卷上,主要说的是民间一些土豪劣绅,利用在地方的权势,或是族中长老利用宗法,私设刑堂,干些欺压善良,夺人田产,强抢民女的勾当。

  几位阁老看了这些卷宗,明白了王彦的意图,陈邦彦一手拿着卷宗,说道:“殿下的意思,下官明白,可要禁止民间私设刑堂,重视国法,下官以为不可!”

  王彦锁眉道:“大道之行,天下为公。这是数千年来,先贤与国人之所求。孤要加强律令,依靠律令来治理天下,而非个人意志胡作非为。今国以有法,然民间却自有一套,若是乡绅贤明还好说,可要是遇见品行恶劣的士绅、族老,必然为祸地方!孤让朝廷禁止民间私设刑堂,对百姓来说,是件好事,为何不可?”

  陈邦彦想了想,“殿下,如果朝廷明令禁止民间私设刑堂,这触犯了乡绅之利,必然遭其反对,这是其一。要是朝廷想要插手乡间宗族的事物,各县衙役捕快都要增加,甚至要派遣兵马驻守,而朝廷还没有做好准备,这是其二。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千年来百姓有什么事物,多是先找族中长老解决,非发生命案等大事,不愿意惊动官府,这已经成为固有的观念。况且百姓一般不知法,就算官府有令,他们还是会先找宗族长者,这是其三!有这三点,下官以为殿下心虽好,但此法要是施行,于朝廷必然是弊大于利,所以下官反对此议!”

  几位阁部听了,议论几句,不禁纷纷颔首,显然是赞同陈邦彦的话语。

  这个想法,王彦之前就有,今日看见有人当街强抢民女,而周围之人都没有阻止,许多人还认为这是天经地义,他才今日提出此议。

  听了陈邦彦的三条,王彦不得不重新深思,而他一想,其实除了这三条之外,还有一条,就是整个明朝的官僚机构是否清廉。

  对于百姓来说,见官成本太高,也是他们选择找族老,或者士绅来解决问题的主要原因。

  如果朝廷强制禁止士绅和族老插手民间的纠纷,这样可能不仅得罪士绅,而且也使得百姓的矛盾无法调解,反而怨恨朝廷。

  王彦微微颔首,“陈阁部说的有道理!”他沉吟了一下,却又道:“此事强制推行,确实不妥,可能成为朝廷的一项恶政,但是依法治国,以德育民,是孤王今后治理天下的施政方略,孤不能因为有这些困难和阻碍便放弃,这是懒政、惰政,是不思进取,孤王不能接受。诸位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王彦主政以来,一直是锐意进取,众人听了王彦的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依法治国、以德育民”,又比之前的“限制皇权,士大夫共治天下”更进一步,王彦的治国思想更加成熟和具体,几位阁部一听,便能理解今后朝廷要努力的方向了。

  “殿下,此事下官以为只能徐徐图之,不能强制下令!”王夫之思索片刻后说道:“殿下要依法治国,以德育民,下官认为,首先要广开民智,使民知法,使民明智。如此百姓有问题,自然会找官府,而朝廷只需要做好准备,增强地方官府处理事务的能力,加派维持治安和抓捕不法的人手,不用下明令,也能逐渐禁止民间私设刑堂,让天下令出一门!”

  王彦听了不禁眼前一亮,朝廷直接下令,得罪士绅不说,还未必能执行,可是开启明智,让百姓知法,如果族老、士绅处事不公,他们自然会来找朝廷。

  这是潜移默化的改变民间现状,自然不会引起士绅的激烈反抗,而且如此一来,不仅是有利于依法治国,对于以德育民也有巨大的帮助。

  只是开启民智并非易事,首先就要广办书院,教人识字,而这又需要民间有一定的经济基础,百姓得有闲财,才会有心思让孩子读书,不然饭都吃不饱,就算不收学费,也没有几家会送孩子过去。

  王彦叹了一声,“王阁部的建议很好,可这至少是十年、二十年之计,甚至要更久!不过孤很赞赏这条建议,广开民智,必然要大办书院和蒙学,读书能使人明理知法,老师能受人以德,让人知礼仪。如此孤王依法治国,以德育民,都可以得到实践,这是一条良策!”

  到王彦今日的地位,已经没有多少东西可求,他现在欲望不多,其中一个就是能有一番大作为,文治武功,都要盖过历史上的名人,打造一个属于他的太平盛世!

  “殿下既然认同,那礼部在明年的预算中,将提出扩大各州府县学的规模,并且对私塾蒙学给予一定补贴的提案,不知殿下以为如何?”顾元镜立时说道。

  王彦想了想,“不要给私塾补贴,朝廷出钱,直接在各县,视人口建立一至五个蒙学,朝廷不收学费,只需学生自背吃食便可。另外官办蒙学生考入县学的人数,纳入各县官员的政绩考核之中来。”

  能上私塾的都是条件不错的人家,而且补贴给私塾,其中存在很大的操纵空间,容易形成腐败,所以王彦将其否决。

  说完,王彦见众人没有意义,随即又挥手道:“诸位表决吧!”

  这一次没人犹豫,又是全票通过决议,这说明大家都认可王彦的治国理念。

  王彦颇为欣慰,上一个议案时,他明显感受到楚派的犹豫,有自己的小心思,可这次在关系国家长远未来时,还是保持了一心。

  接下来就是,打击帮会和不法士绅的议题,这没有什么好说的,按着律令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又是全票通过。

  这时王彦再次点点头,“既然一致通过,那么这两个议案也尽快送到王府,等孤用印之后,便可正式施行。”

  几位大学士拱手称是,王彦站起身来笑道:“孤还有事,几位阁部继续商议具体的细节,孤便先行回府了!”

  王彦先一步离去了,这时,主管户部的王夫之起身道:“关于五德号和外郭作坊的事情,下官晚上与陈永华一同前往王府拜访殿下。”

  王彦点了点头,随即起步回到王府,一边处理事务,一边等候两人过来。

  不觉间就到了晚上,不过王夫之和陈永华还没来,陈邦彦却拿着一份军报,急急忙忙的到王府求见。

  他来到书房,分宾主落座,王彦笑问道:“岩野有什么急事,要连夜跑过来。”

  陈邦彦将一份军报交给了王彦,回道:“殿下,淮安来的揍报,徐州的马光辉忽然停止了对淮南的袭扰,兵力往后收缩,变攻为守,下官判断,是不是姜襄已经反了!”

  王彦身子一正,精神一振,“如果,姜襄真的反了,那天地会和南阳方面,因该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王彦约为有些激动,多尔衮那厮这次突然捅他一刀,让他不得不与鲁王和郑成功妥协,给自己留下了一个隐患,现在姜襄既然反了,他还不趁机整死多尔衮。

  一时间,王彦身子前倾,靠近了陈邦彦,问道:“准备送往淮安和南阳的物资怎么样呢?”

  “刚经历唐鲁之乱,朝廷目前还很混乱,物资和兵力都尚在准备之中!”陈邦彦抿嘴道。

  王彦皱了下眉头,“兵部的动作要快一些,这是天赐良机,我们不能浪费!”



第1156章困守宣化


  北京北面的长城外,主要有保安州、延庆卫、宣府三地,它们北接蒙古、西连大同,南面通过居庸关与北直隶相接。

  这里原本是抵御蒙古的军事重镇,可是自从去年清军击败准格尔之后,蒙古诸部全部臣服,驻扎于此的军队就撤回了长城之南。

  宣府、保安州、延庆卫三处的防御便日趋松弛,三地的兵马不足七千人。

  要不是因为有大同姜襄这个不稳定的因素,这三地的兵马,还要少上一些。

  九月间,姜襄忽然反清,姜襄之弟姜有光领正兵一万,义军万余,乘虚而入,将三地各个击破,目前只有宣府的守军因为得到了耿燉的报警,死守住了宣化城。

  镇守宣化的兵力不足四千,由降将郝效忠率领。

  这个郝效忠,原是明朝副将,隶属于左良玉,于顺治二年(1645年),在九江随左梦庚降清,隶汉军正白旗,而他对于大清还真是效忠的很。

  在历史上,他为满清屡立战功,后来于明军反攻湖南时被孙可望所杀,清廷还追赠他为赠都督同知,在雍正七年,又命入祀昭忠祠,其子尔德,袭世职。

  宣化是与大同齐名的雄城,人口众多,商业繁华,是晋商与蒙古贸易的一个物资中转站,城内有大大小小近百座仓库,除了储存从蒙古购来的毛皮之外,也储存了不少用来和蒙古交换的粮食和其它物资。

  正是因为这些物资和仓库,还有城中的晋商店铺,姜有光对宣化势在必得。

  他率领一万大同精兵,外加上万余匆匆拉起来的义军,已及宣府周边投降的军堡和原明朝的卫所人马,猛攻宣化,但是因为有耿燉报信,郝效忠有了准备,再加上范永斗等人自觉末日来临,出钱出粮出人的帮助清军守城,姜有光进攻几次,都被清军挡住。

  姜有光见拿不下宣化,只能先让人扫荡了分别只有千余驻军的保安州和延庆卫。此二城一战一降,保安州的守备不战而降,延庆卫则被大同军攻破,守军尽数被屠。

  得了保安州和延庆卫之后,大同军已经兵临居庸关,而过了居庸关,就是北京城。满清入关近十年,然而对天下没有什么恩德,山西反叛,大军兵临居庸关的消息,传到北直隶,整个河北也暗流涌动起来。

  北京之北的唱平县,有原明朝举人策动反清,领数百人赶走知县,占据县城,准备接应大同军,多尔衮立时派出八旗镇压,杀百姓两万余人,满城屠尽,以血腥残忍的手段,才正摄住长城一线的反清浪潮。

  虽然河北暂时没有出现大的动荡,但是满清也意识到,扑灭姜襄叛乱,刻不容缓!

  只是就像多尔滚预料的一样,王彦那厮果然没有善罢甘休,他方指令南征的大军,变攻为守,慢慢脱离与明军的接触,明军便撵着清军的屁股,追杀上来。

  淮河一线,淮安的明军趁着马光辉向徐州收缩之际,沿着运河追击,连下泗阳、宿迁、邳州等地,兵临徐州东南部。

  合肥的明军也顺势北上,光复凤阳府全境,向北夺下重镇亳州,逼近河南归德府,向东北拿下宿州,兵临徐州西南部,与淮安明军对徐州形成夹击之势。

  此外明军东海水师沿海而进,攻下了海州,威胁山东。

  马光辉再次躲入徐州重镇,清军在徐州一线的五万人马,多尔衮根本不敢调动。

  在河南方面,明朝趁着进攻南阳的清军北撤之际,明军不仅光复南阳全境,还乘势拿下了汝宁府和汝州,兵压少室山、伊水河一线,随时可以攻击洛阳、开封等地。

  可以说,明军已经进入了北伐的预定位置,只差准备妥当,便要开启中原大战。

  多尔衮虽然否定了顺治求和的意见,可他还是派人南下,想要拖延时间,不过使者没走到南京,就被明军羞辱一番,赶了回来。

  面对明军的施压,多尔衮在河南抽调八万人马平叛的计划,也随之落空,最后只调了孔有德、瓦克达领六万兵马渡过黄河。孔有德领兵三万由怀庆府,攻打王屋山之东的碗口关、天井关取晋城,瓦克达令三万人,出彰德府,攻打玉峡关、壶关一线,取潞安府,从晋东南杀入山西。

  尚可喜与从北京星夜南下的安郡王岳乐,领十万人马驻守洛阳、开封一线,防备明军北进。

  山西全境皆反,可是因为明军的牵制,多尔衮能投入平叛的人马却十分有限,远远不到能平定姜襄的数目。

  宣化城,从姜襄反叛,到宣化被围已经有一个多月。

  虽说宣化的坚守,使得姜有光不敢贸然越过长城,为多尔衮排兵布阵争取了时间,可是这么长时间,援兵还没过来,城破后遭遇屠城的压力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在郝效忠和范永斗的心头。

  郝效忠是辽东人,因为这层关系,他跟随左梦庚降清之后,很快就得到了满清的重用。

  城头上,郝效忠目光忧郁的凝视着远处叛军的大营,姜有光几次攻打宣化失利,却没有善罢甘休,他直接将大营扎在宣化城外,显然不肯放弃宣化。

  郝效忠自然知道,姜有光死磕宣化的目的,不拿下宣化这个钉子,他就不敢越过长城,威胁北京,此外拿下宣化,大同东面就有了屏障,就算大同叛军进展不顺利,他们还能利用宣化抵抗朝廷大军,保卫姜襄的老巢大同府。

  除了这些之外,宣化城中的财富,也是姜有光必得宣化的原因。

  姜襄以大同一府反清,兵少地穷,虽说应者云集,叛军很快就控制了整个山西,但姜襄想做这个盟主,就必须要有钱粮,没有钱粮,山西蜂拥而起的义军,凭什么听姜襄的呢?

  大清入关之后,为了对曾经支持他们的晋商,表示感谢,将张家口赐给了以范永斗为首的八大皇商,专门从事与蒙古人的贸易。

  张家口毕竟只是关隘,八大皇商的主要货物还有资金,还是放在宣化,加上商人消息灵通,八大皇商的许多商铺,本身就承担着为满清收集情报的责任,耿燉到宣化时,范永斗也收到了消息,于是连夜将张家口的货物和银子,转移到了宣化城。

  这些年来,范永斗等人在金和清之间,两面下注,虽说一部分产业转移到了金国,一部分在老家汾州,可是宣化城中,八大皇商的资产,还是足以让人垂涎欲滴。

  这里有毛皮无数,还有粮食二十余万石,银至少百万之巨,一旦这些物资被姜有光得到,那姜襄就可以迅速招兵买马,再拉起几万人的队伍来,那么大清想要平定山西,就困难了。

  现在,姜有光虽然几次攻城失利,但是宣化已经成为孤城,城中的力量没有增长,但城外边镇各堡投靠姜襄的叛军却不断的汇集,这让郝效忠十分担心。

  明朝的卫所败坏,可是这个败坏程度,却有区别,南方的卫所长久以来不经战事,所以卫所人马不堪重用,但是宣大地区,明朝遍地的卫所和堡垒,因为长年与蒙古人、清兵作战,却还是有一定的实力。

  姜家镇守宣大地区几十年,在边境这些堡垒中有很高的威望,加上满清对边境堡垒照样征收赋税,使得原来明朝的卫所和堡垒对满清十分不满,现在姜襄一反,许多堡垒便跟着造反,他们虽然比不上正规军队,却也比一般的义军要精锐许多。

  这些人知道宣化城中有钱有粮,想要分一杯羹,所以纷纷向宣化汇集而来,使得姜有光的人马不仅没有因为攻城而减少,反而慢慢涨到了三万人。

  面对日益增长的叛军势力,郝效忠满脸忧郁,他的神情落在了范永斗的眼中,后者脸上比他还要忧郁。

  “军门,我们八家商号在城中的钱粮,军门只管调配,商号的伙计和城内的青壮,也都可以武装起来,我们一定能够坚守到朝廷的援兵赶来!”

  范永斗生怕郝效忠没有坚守的宣化的决心,忙为他打气,坚定他信心。



第1157章战局急转


  宣化离北京近在咫尺,要说清军的援兵早该到宣化了,事实上多尔衮确实已经准备救援宣化,可是北京的兵马,还没准备好,北京南面的真定就被姜襄攻占,保定府也随之告急。

  多尔衮权衡在三,只得让楼亲领着北京的两万旗兵南下御敌,而北京城剩下的人马不过一万旗丁和一万多绿营,多尔衮要震摄河北,根本不敢乱动。

  姜襄起兵之后,大概分三个方向,进攻满清。

  北路由姜有光率领,裹挟义军从大同出发,攻击宣府,从北面威胁北京。

  南路由部将高鼎率领,从太原一路难下,到晋南整合山西南部的义军,威胁河南,取得与明朝的联系。

  中路军,主力是从太原出发的姜襄,大军出井径,攻打真定,然后与偏师刘迁合围保定,进而同北路军南北夹击北京。

  面对姜襄的三路大军,多尔衮也做出了应对,从河南调回的六万人马,对付盘踞晋南的高鼎。这一路与明军对洛阳开封形成了两面夹击之势,必须要给予击破,否则十多万清军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

  姜襄的中路军,则由楼亲领两万人应对,欲图将姜襄逼回山西,防止河北受到影响跟着叛乱。

  对于北路军,多尔衮就只能等蒙古藩兵南下,还有朝鲜的尼堪回援了。

  从多尔衮的布置来看,满清几乎已经用上了全部的实力,可是因为被王彦牵制了十多万大军,满清用于平叛的军队,对上姜襄,并不占据绝对优势。

  宣化城,郝效忠听了范永斗的话,摇了摇头,“范大人,青壮没有经过充分的训练,只能承担辅助的作用,况且强征上来,未必与我们一条心,到时候发生叛乱,反而不美!相比守城,我更加担心城中会出现叛军的内应。”

  多尔衮为了减轻财政的压力,允许民间富人花钱买官,范永斗花了二十万两,补了个道台。

  人心难测,宣化被围一个月,会不会有人暗中联络叛军,这谁也不敢保证。

  “军门,商号的伙计还是可以信任的,至于城中的内应,我会让人严查!”

  范永斗得到消息,他介休的老家已经被姜襄抄了,全族二百余口尽数为叛军所杀,死者包括他的老父亲,他几个兄弟,还有他的正妻和几双儿女,家中藏在地窖内的一百多万两银子,也都被叛军抄去。

  同他一样倒霉的还有灵石的王家,他还有个儿子在金国做生意,可王登库的几个儿子却被不杀得干干净净。

  范永斗知道,一旦城破,他难免一死,所以他极力帮助郝效忠守城,比谁都积极。

  从大同逃出来耿燉,把宁完我害死了,他却成了多尔衮表彰的英雄。

  为了嘉奖他逃出大同,给大清报信,多尔衮加他为宣大巡抚,来主持宣大平叛的事宜。

  同郝效忠的忧郁,范永斗的焦急不同,新上任的宣大巡抚耿大人,内心全无一策,他看着城外的叛军,只有越来越浓烈的恐惧。

  “这样拖下去,城池迟早要破!现在城中已经出现了恐慌,你们赶快再想想办法,保住宣化城!”耿燉见郝效忠信心不足,心便有些慌了,忽然他又开口问道:“摄政王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范永斗被困在了宣化城,再没援兵,他便要和宣化一起完蛋,因而他内心也十分焦急,嘴巴都拦了,“求援的信已经送去三封,朝廷原本是要先救我们,不过保定告急,援兵先南下解保定之围。摄政王回信让我们不要担心,朝廷已经调蒙古和朝鲜兵马来援,但是我估计,宣化这边一时半会并不会有援兵过来。”

  耿燉听了骇然,“这都一个月了,半个人影都没看到!莫不是摄政王已经放弃我们,只是想让我们拖着叛军?”

  “耿大人不要自乱阵脚!”郝效忠本来就对眼下局势十分忧心,听他这么一说,心中更是烦躁。

  多尔滚不了解耿燉从大同逃出的经过,郝效忠却了解了一些,这厮坑死了宁完我,害得山西局势糜烂,到了宣化除了报信之外,啥作用也没起到。这就样还被摄政王升为宣大巡抚,真是苍天无眼。

  郝效忠看了耿燉和范永斗一眼,叹了口气道:“摄政王的回信很清楚,朝廷已经调蒙古藩兵南下,敬谨郡王也将从朝鲜赶来,只是消息传达,调动人马需要时间。宣化与京师近在咫尺,朝廷怎么可能放弃宣化?”

  郝效忠一阵烦躁,本来他自己就信心不足,范永斗安慰几句,让他壮了点胆气,现在被耿燉一搅和,气氛全没了,反到要他过来鼓舞人心。

  “军门说的是!朝廷绝对不会放弃我们!”范永斗立刻挥拳说道。

  耿燉抿了抿嘴,心里不知道想啥,没在言语。

  姜有光的大营,在宣化西面五里外的一片旷野里,是一座寨墙式的军营,主要是为了防御骑兵的突袭。

  大同镇因为靠近蒙古的关系有不少骑兵,可是数目方面,与清军还是差了许多。

  在北方,清军的骑兵来去如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杀至,所以为了防备骑兵的冲击,姜有光所铸大营的塞墙,都是修得跟城墙一样。

  姜有光大约有将近三万人,西面的大营驻军两万,北面和南面还有两座小营,各驻兵五千,采用围三缺一的策略。

  自从姜家在大同反正之后,宣大许多军堡,都赶来响应,他本来两万人马,现在已经到了三万之众。

  清军这些年对地方搜刮极狠,宣大的这些堡垒也不例外,这些明朝的军户本来就不富裕,现在更是一个个穷得叮当响,他们响应姜家,多是想来宣化抢一通,好过个富足的新年。

  姜有光知道他们的目的,这些人不是正规大军,他控制的力度也有限,全都靠宣化城中晋商的财富吸引,才不断聚集到这里。

  这些人打顺风仗还行,一段遭受挫折,肯定便立刻四散。

  他从大同出发时,一路可谓势如破竹,极短的时间内就席卷了一府两州,不过就是没能攻下眼前的宣化城。

  如果长期困顿城下,大军士气必然受挫,特别是赶来助战的义军,要是再耗些日子,他们粮食耗尽,拔营而去都有可能。

  除此之外,清军援兵何时会到,也如一柄利剑,悬在姜有光的头上,使得他不得不想法子尽快破城。

  其实对于宣化的守军,姜有光并不认为他们有多精锐,城中不过四千绿营,还有八大皇商的两千余伙计,再加万余民夫协助守城,并不足为虑。

  他几次进攻没有拿下宣化的原因,还是因为宣化是与大同一样的雄城,是明朝九边体系中的重要一环,城池高大坚固,城墙高达四丈,护城壕宽三丈,光用登乘梯很难攻打,必须要用更多的器械。

  半个月前,姜有光已经停止了攻城,开始一边打造攻城器械,一边填壕。

  如今器械已经打造了一些,护城壕也填平了一段,已经到了再次攻城的时机。

  姜有光对此本来十分期待,可是北面传来的军报,却破坏了他的好心情。

  为了南征明朝,多尔衮调动了全部的蒙古八旗南下,要说蒙古诸部已经没有多少人马。可是蒙古人从小骑射,每个男子都是天生的战士,多尔衮一身令下,蒙古诸部还是凑了一支两万人的人马南下。

  大帐内,姜有光正负手来回踱步,目光不时瞥向中间的沙盘,在北面的长城沿线,出现了许多小旗,已经威胁到他的安全。

  蒙古兵这个时候出现在长城一线,让姜有光很不安,也很恼火,不安是因为他担心蒙古人冲破长城,让他难以抵挡,恼火则是他方做好攻取宣化的准备,现在却要前功尽弃!

  一时间,姜有光难以抉择,他正焦躁的走动着,帐外忽然传来一名士卒的禀报,“启禀将军,有紧急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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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8章连夜准备


  “进来!”

  蒙古兵出现在长城一线,可姜有光的主要人马却集中于宣化附近,随时可能被包抄后路,这让他的内心十分敏感,听到有情报禀报,他心中就是一跳,担心是不好的消息。

  一名亲兵挑帐进来,单膝跪下道:“将军,城中有人射出一封密信,被巡哨的弟兄拾到送了过来,还请将军过目!”

  说着亲兵便拿出半截箭头上卷着的一封信件,呈给姜有光,后者忙接过来,将信取下,半截箭头丢在一边。

  他展开信,情不自禁的边走边看,脸上的神情,由疑惑变成兴奋之色。

  “好!”姜有光看完信,立时大喜,他一手将信纸攥成一团,振臂而呼,“快,擂鼓聚将,召集各部义首,到本将帐中商议攻城大计!”

  亲兵闻令,忙抱拳领命,不多时,三通鼓响,受到姜有光节制的一众将领和义军头目,便齐聚中军大帐内。

  前来助战的义军中,不少人都是来自长城沿线的堡垒,蒙古人出现在长城外面,除了姜有光收到消息之外,这些义军也收到了风声。

  他们担心蒙古人袭击自家的堡垒,所以已经有些军心浮动,不少人甚至想拔营回堡。

  正是因为这一点,姜有光才那么焦虑,他担心这些义军一走,他便也只能退回大同,到时候,钱粮不足,无法号召义军,他将很难对抗满清的反扑。

  姜家真正能掌控的嫡系兵马,撑死也就五万多人,要想与满清相抗,还是得让诸路义军捧场。

  如此,打下宣化对于北路军来说,意义就非常重大,不仅可以得到钱粮,而且带着义军打这么一场胜仗,也能获得足够的威望,成为名副其实的反清盟主。

  姜襄原本的计划是三路齐出,趁着满清没反应过来,将河北也搅乱,迅速扩大反清的影响,可现在看来,清军已经稳住了阵脚。

  从实力对比上来说,姜襄反清的主力毕竟只有大同一镇,剩下全靠义军捧场,军队在战力对比上,肯定与满清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现在搅乱河北似乎没有实现,清军的援军已经赶来,那山西反清势力,必然变攻为守,等候南面明朝的接应。

  其它两路不好说,至少晋北因为蒙古人南下,姜有光肯定要转入防守,整顿义军人马。

  宣大之地,正好被两条长城包裹起来,姜有光想要防守,最好就是拿下宣化,然后以长城为防线,将宣大地区保护起来。

  看见众多将校已经到齐,姜有光便直接说道:“蒙古人南下的消息,相信大家已经收到了。如果现在我们调头去抵御蒙古人,宣化城的清军必然袭击我们的后背,大家就会有腹背受敌的危险。”

  帐中的义军头目,交头议论,姜有光说的是实情,如果有宣化的清军从后捣乱,充当蒙古人的内应,那长城肯定挡不住蒙古人。

  姜有光在众人的目光下,负手走了几步,定下身子扫视众人道:“所以,我们必须要先拔掉宣化城!传本将的命令,第一个攻破城门,或者登上城墙的,赏银千两,大军入城,府库的钱粮,晋商的店铺、仓储,本将与诸部义军七三分!大伙准备,明日一早,恢复攻城!”

  大军已经准备了半个月,况且姜有光说的很有道理,又悬了重赏,诸部都准备明日一定先拿下宣化城。

  夜幕降临,城外一大两小,三座军营内,灯火通明,营寨内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大批的工匠和士卒,正忙碌的安装攻城的器械。

  城上的清军也发现了城外叛军的动静,看这架势,便知道明天必然有一场大战,城上的清军也点燃了火把,连夜准备雷石滚木,等防守器械。

  城头上的清兵一阵忙碌,范家的掌柜为了鼓舞士气,直接抬着银子上城,大声的喊道:“动作都麻利些,范大人说了,凡是帮着大清守城的,赏银十两···”

  这一夜,城上城下,注定都不能安心入眠。

  城外的三座大营中,城北的一座,由五千义军组成,他们主要的成分,就是长城沿线各个边堡的百姓组成。

  明代长城军事防御体系由城垣、关隘、城堡等共同组成。长城绵亘万里,分地守御。大明初设辽东、宣府、大同、延绥等镇,除了这些重镇之外,还有上千个墩堡。

  这些墩堡中都有驻军,几十到百余不等,平时耕地,等蒙古人入侵时,便退入堡中,进行防守。

  他们大多都属于卫所,一般情况下自给自足,不向朝廷交税,朝廷也很少给他们物资,只要求他们能起到一点抵御蒙古人的作用。

  清朝入关后,这些明朝的卫所自然废除,一部分军队,被收编成为绿营,剩下的就像普通百姓一样耕种交税,成为满清盘剥的对象。

  这五千人马,都是原来的卫所之民,基本上都接受过一定程度的训练,其中不少三四十岁的汉子,甚至就是曾经的卫所兵。

  因而他们战力虽然比不上大同精兵,却有比一般的义军要强些,是明天攻城的主要部队之一。

  城外,三万人马,姜有光的三千精骑和七千步军,自然不会一开始就加入战斗,所以明天攻城的主力,是两万义军。

  大军围困宣化一月,之前也进攻过几次,现在准备了半个月的时间,各部对于自身的任务都比较清楚。

  姜有光将攻城的任务,交给各营,各营的首领又召集头目,明确任务,层层传达,细化分工,本就是想来宣化抢上一通的各部义军,立时摩拳擦掌,等待天亮的降临。

  在北营的一顶军帐内,一名四十多岁,脸上有疤的中年男子,招呼手下二十多号汉子聚集到身边。

  中年男子叫王斗,原是宣府镇保安州舜乡堡的一个总旗,满清入关后,便做了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这次清军为了南征,搜刮甚狠,引起了瞬乡堡内的百姓不满。

  姜襄反清后,姜有光杀入宣府,他的老上司,原来保安州的守备陈杜,杀了清廷的官员,号召大家一起反清,他便带着堡内的二十多号青壮一起跟了过来。

  他年龄大,又曾经是明朝的总旗,自然成了这群汉子的首领。

  “上面说了,谁第一个攻上城头,赏银一千,有这笔银子,咱们舜乡堡今年就好过了。”王斗拿着他的刀,用手摸了摸刀口,“等得了赏钱,就在宣化买几车面子,在扯上几匹布送回堡里,剩下的再想法子给你们换上新甲,装上火铳,在把堡里的汉子都装备起来,咱们舜乡堡就有能力自保,也能在义军中混出个名堂来!”

  二十多名汉子,听他这么一说,都畅想起来,一千两银子,他们这些人一生也不曾见过。

  “叔你放心,明天我们一定第一个杀上城头!”一名二十不到的小伙,兴奋的说道。

  王斗将刀“噌”的一下插回刀鞘中,站起来看着帐中的小伙们,沉声吩咐道:“明天陈大人奉命进攻北城,我们是第一波,攻城的时候,梯子的钩子一定要钩实了。按照之前交你们的,王斌、王敬跟随我,周二和你们家四个兄弟紧随在后,剩下的人别急着攀爬,也别乱射,看准了再射杀,别让城上的清兵用滚木雷石砸我们,用弓箭和鸟铳掩护,争取最短的时间上城,把赏钱给挣了。”

  帐内的都是同一个堡的人,相互之间认识多年,从小一起长大,有些默契,他们一个个看着王斗,听他吩咐,然后重重点头。

  王斗说着,严肃起来,“明天肯定会有人伤亡,是我带你们出来的,所以如果我们拿到了赏银,阵亡和伤残的都可以放心,我王斗肯定把你该得到交给你们的家人,绝不会少了一分,可要是明天有人不给我长脸,临阵了腿软,拖了我们的后退,那我一钱银子也不会给他,还要让堡里的父老知道,让他一家人都抬不起头来!”

  “王叔,你还信不过我们么?前年十多个鞑子来堡里劫掠,我们怂过么?”一名汉子笑道。

  王斗点了点头,比较满意,走过去拍了拍汉子的肩膀,“好,如果明天叔死了,就你接替指挥!得了赏银,记得给婶子做身新衣。”

  说完他挥了挥手,“时间不早了,大家赶快休息,养足了精神,明早抢一抢头功。”

  众人即兴奋,内心又有些紧张,他们听了王斗的话,忙各自散去,有的则收拾好了东西,找到要好之人,相互交代一声,万一死了便将收拾好的东西,托没死的送给回给他的家人。

  ······



第1159章攻入宣化


  次日清晨,天方亮,东方鱼白,反清义军的营寨内变活了过来。

  营寨内,伙头军将蒸笼拿起,热腾腾的白气散开,一个个白花花的大馍馍,士卒们不顾烫手,每人拿上一个,又打了碗热汤,便蹲在角落里吃喝。

  王斗领着舜乡堡的二十多个汉子,在营内一角,他坐在一辆大车上,其他人则蹲在周围吃着,没一会儿,随着太阳漏出头来,营内的战鼓终于“咚咚咚”的响起。

  城外的火炮,随着巨大的战鼓声响,紧跟着发出一阵的轰鸣。

  各营的士卒,如同蚂蚁一样汇集,开始拿起兵器,推动器械,迅速在营外排成阵型。

  二十多个舜乡堡的汉子,立时停止了吃喝,有得忙一口将剩下的馍馍全都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向营外张望,看见其他各帐的士卒纷纷出营,心中有些激动和急切,都将目光投向王斗,王斗却不紧不慢的将馍馍吃完,又把汤喝了,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道:“上了战场,热血要有,但也要冷静,要是热血上头,多半活不长!”

  “抄家伙,出去列阵吧,看着我的背旗,别走散了!”王斗说完,先用手伸到脑后,扶了下背旗,然后拿起一面包皮的圆盾,便往大营外走去,二十多名汉子也各迟兵器,还扛了一架登城梯,跟在他的后面出营。

  鼓声连续响了大约两刻钟,北营的五千义军已经在城外摆好了阵型。

  这五千兵马,衣甲混杂,大多数就是抱着头巾,穿一件袄子,只有极少一部分才有一件棉甲和头盔。不过这些棉甲也不怎样,一看就是上了年月的货色,估计是这次反清,老边军们才从箱子里翻出来穿在身上。

  从卖相说,这群人马就不像正规大军,到像是风起的土贼,而他们身上也确实带着土贼的杀气。

  王斗等人列在大军阵前的左角,二十多号人也不少,可在整个军阵中,就只是一个小方块。他们四周有数百个这样的小方块,在整个大阵中,他们变得十分渺小。

  旌旗猎猎,大阵一片沉寂,王斗见老上司陈杜,骑着马儿领着七八个马军,冲出军阵,在城池前巡视查看,应该是在窥视北城清军的防守。

  这次大军从南、北、西三个方向同时进攻,围堵留下了东城,据说三个方向都是主攻,让王斗有些看不透。

  不过城中就四千多绿营兵,姜将军投入近两万人,三面强攻肯定有他的道理。

  留下东城不攻,这是围三缺一的老把戏,是防止城中守军陷入绝望与大军玉石俱焚,留下一面是给城中守军一个逃走的机会。

  蒙古人以前常用这种手段,等城中之人弃城逃跑之后,再骑兵追杀,将逃跑之人,全部砍杀在逃跑的路上。

  这次大同的精兵没有参与攻城,或许姜将军想的就是三面强攻,逼守军弃城,然后用三千骑兵追杀。

  王斗正想着,看了一会儿陈杜已经奔驰回本阵,不多时,军阵战鼓便再次擂起。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西城和南城方向已经隐约传来一阵阵的喊杀声,这让王斗有些心急,可不能让别人抢先登城。

  就在这时,回到中军的陈杜登上高台,令旗一挥,“咚咚咚”的战鼓声便再次响起。

  这次的鼓声,由缓到急,沉稳有力,催人奋进。

  城头的清军听见鼓声,郝效忠的眼皮不由自主的随着战鼓的节奏跳了起来,城墙上带着红顶斗笠,穿着大褂子的绿营兵,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城头,人人弯弓搭箭,警惕而又不安的看着城外忽然向前移动的义军。

  “打破城池,抢钱、抢粮!”

  不是什么包涵大义的口号,可却比什么光复大明,更加激励人心。

  义军前锋,一个穿着带着锈迹的铁甲的将领,将刀一抽,举过头顶,放声大喊。

  从他的装束,就知道他以前肯定是明朝的将官,这次姜襄反清,北方不少明朝的旧人都站了出来。

  三个方向的义军几乎是同时开始向宣化进攻,前排的义军先锋,在火炮的掩护下,如潮水一般杀向城池。

  北城的前锋大概有二千人,刀盾扛着登城梯在前,后面弓手、铳手负责压制城头。

  城墙上,清军的箭矢如雨,铺天盖地的向城头射下,士卒顶着盾牌和木板,冒出箭矢和炮弹、砲石向前冲锋,冲锋在前的士卒不断倒下。

  士卒冲到五十步内,一些士卒开始将木板竖在地上,行成木墙,弓手开始向城头射箭,城上城下箭矢如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漫天飞舞的箭网。

  清军毕竟人少,又要防守三面城墙,人一分散,城头的清军慢慢就被城下压制。

  郝效忠亲自在城头指挥做战,这次义军准备的极为充分,他连连呼喊,“放炮,给我压制城下叛军!”

  这时,在城上城下箭矢对射之时,第一波登城的部队,已经扛着梯子,举着盾牌,从箭矢交织的大网下,接近城墙。

  为了形成连续的攻击,城外义军阵中,号鼓再起,望车上陈杜一声大吼,“云梯、鹅车、攻城锥上!”

  令旗挥舞,后续的攻城部队,推着笨重的器械,开始缓缓的向前推进。

  之前近半个月的攻城准备,义军已经用填壕车,推着泥土填平了大段的护城壕。

  城头箭疾如风,滚木雷石不断砸下,不断有义军士卒倒下,不过尽管伤亡比较大,可在重赏的激励下,义军士卒还是奋勇争先,人人都向得到千两白银的封赏。

  王斗的位置在城墙的左侧,箭矢不像城门处那么密集,他也没有领着属下冲在最前,而是慢了一拍,他在冲锋中依然保持着冷静和准确的判断。

  虽然近十年没打过仗,可是作为曾经边军的一员,这些战场经验,已经刻在了他的骨子里面。

  在第一批先靠近城墙的义军,被城上的滚木、雷石砸下来之后,王斗一手举盾,一手抗着梯子,领着已经只剩下十八个人的队伍,奔到了城下。

  墙角对于城上的守军来说是个死角,他冲到城下,立时大吼道:“攻城梯挂起来!”

  几名汉子连忙将梯子抱起,将顶端的铁钩挂在墙砖上,下端也用木桩顶住。

  王斗当即咬住战刀,一手举盾,一手扶着梯子向上攀爬,两名汉子紧随其后。

  城上的清军,见有新的梯子搭上,立刻举起滚木,可刚准备砸下,城下一枚利箭正中胸口,清军扑死在城头,滚木砸偏,贴着王斗的身子落下。

  城下的汉子,听从了王斗昨夜的交待,不管其他地方,就盯着梯子搭上的墙垛附近,又一名清兵用枪去戳,立时又被一铳打得跌落城头。

  趁着这个间隙,王斗一下跳上了城墙,他的小队成为第一个登城的义军部队。

  城下的欢呼,引起了陈杜的注意,他拿着千里镜,见左断城墙上,一民插着背旗的小军官,是他之前的一个部下,已经一刀捅死一名清军,将清军的尸体抛下城头,他立时放下千里镜,下令道:“传令弓手压制左侧第四架登城梯两侧,再调一个百户队,从此登城!”

  陈杜的命令传达下去,数百之箭矢射向攻城梯的两边,将想要将他们赶下去的一队清军射死一小半,本来后续乏力的王斗顿时压力一轻,十多名手下也都登上城墙,与他一起占据了一段城墙。

  此时,更加便于攻城的云梯、鹅车也已经靠近城墙,攻城锤开始撞击城门。

  在北城爆发出欢呼之声后,西城也想起了一片欢呼声,可以判断那边的人马也登上了城墙。

  郝效忠的脸色开始沉重起来,这样下去,城池可能守不了多久,他当即拉住一名亲兵,赤红着眼睛说道:“去,让范家的家丁全部上城来参与防守。”

  八大皇商要跑口外贸易,长年在蒙古人的地做生意,为了护卫商队,都有专门的护卫,这些人并不比绿营兵差,要是调上城来,应该能将登城的义军赶下去。

  亲兵闻语,立时转身,却和一人撞得满怀,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范永斗。

  郝效忠见他上城,以为他没下令,范永斗就带人上城助战,他心中正要大喜,可范永斗却一副死了老娘,生无可恋的神情,哭声道:“郝军门,不好了!东门被人打开,叛贼的骑兵冲进城来了!”

  郝效忠眼珠差点瞪出来,大惊失色道:“果然还是输在内贼上,我不是让你严密监视城中情况吗?怎么会这样?这下我们都不得好死了!”

  范永斗哭丧着脸,“我一直派人严密巡视,严查细作,可我没想到,耿燉那个畜生会给姜有光开门啊!”



第1160章酒乐大张


  郝效忠很清楚,宣化被叛军围了一个多月,他防守城池最大的敌人,不是城外的叛军,而是城内军心不稳,容易出现叛徒。

  这次姜襄起事,很快就蔓延到整个山西,宣府等地也有数以万计的土贼,蜂拥而起,响应姜襄,便说明了大清朝的根基还不稳固,并不得人心。

  如果有兵威震慑,大清朝的优势摆在那里,城内的人自然不会生出别的心思,可是现在大清已经大不如前,加上宣化城又被围了一个月,城中会不会有人反叛,就很难说了。

  虽说范永斗等人献上钱粮,重赏招募人员守城,给绿营士卒也都发了双饷,但是银子虽好,可得有命花才行。

  因而郝效忠对城中的人还是很不放心,所以让已经被叛军视为肥羊的范永斗组织人手,在城中巡视,监视城内的大户,以防他们通敌。

  可是范永斗没想到,他监视这些大户没有反应,从大同逃到宣化的耿燉却忽然反了。

  谁会想到,刚被摄政王多尔衮表彰,升为宣大长官的耿巡抚,居然会带头打开东门,放叛军进城呢?

  耿燉在给了宁完我一个惊喜之后,又给了范永斗一个巨大的惊喜,让他们意外无比,苦涩无比。

  姜有光收到城上射下的密信,他看了之后也十分惊讶,不过他仔细一想,也就释然。

  在大同时,耿燉这厮就因为怕死,自己先溜,结果害得宁完我没能出城,被杀了祭旗。这这样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多卖掉几个人,献个宣化城,也是情理之中。

  再者,姜有光并不想灰溜溜的退回大同,就算没有耿燉的信,他也会再强攻宣化一次,因而收到信件后,他马上决定攻城。

  郝效忠听了范永斗的话语,立时胆寒,心中无数句妈卖批,恨不得活剐了耿燉,不过那厮开了东门,叛军已经进城,他再不走,就只能被人绑去邀赏了。

  “范大人,快的集合精锐,随我突围!”郝效忠恨得牙痒痒,拉着范永斗急声说道。

  就在东门被打开,数千大同精兵涌入城中时,义军也大规模的登上城头。

  听见大同精兵进城的消息,城中被钱财激励守城的清军,还有助战的青壮,立刻瓦解,不少人仓皇的放下兵器,躲入民居,一步分人则随着郝效忠等人,准备打开城门突围。

  只是守军已经崩溃,指挥不明,溃兵拥堵在城门处,郝效忠冲杀数次,不得出,终于战马被长枪捅死,人为陈杜所擒。

  因为协助清军守城,又得知老家已经被姜襄所抄,八大皇商中的王登库、王大宇、黄大发等人,自知活不成,封闭府门带着小妾一起引火自焚,范永斗等人见冲不出去,便剪了辫子,包上头巾,扮作义军,想要浑水摸鱼,但终究为义军所获。

  城门开起,姜有光骑马进城,耿燉站在城门旁,见他进来,立刻笑脸迎上,一手帮姜有光拉住缰绳,谄媚道:“将军神威盖世,席卷一府二州之地,今宣化以降,攻入北京光复故都,也不在话下!”

  姜有光看了耿燉一眼,从心里鄙视此人,然而他今日心情大好,志得意满的笑道:“耿大人这次立功不小,本将若攻京师,必以你为前驱!”

  耿燉做大喜状,忙拜道:“下官谢过将军看重,愿为将军前驱!”

  姜有光笑了笑,随即打马冲入城中。

  不多时,他便召集众将来临时的节堂议事,陈杜先来,他将王斗领到姜有光身前,得意的拱手道:“四将军,卑职将第一个登城的下属带来了!”他看了看堂内过来的另外几个义军首领一眼,又笑着道:“另外,敌将郝效忠亦被卑职擒下,现看押于衙外。”

  姜有光闻语笑了起来,“陈守备这次是立了大功啊!”

  首先登城,又抓住了郝效忠,一半的功劳都快要落在他身上了。

  “不敢!这都是四将军指挥有方!”陈杜嘴上不敢,可脸上却笑出了花来。

  “郝效忠先押着,之后本将自有发落!”姜有光说了一句,见说话之间人已经到齐,随即环视众人说道:“关于登城之事,你们可有话说!”

  其他几个义军头领,狠狠的看了陈杜一眼,最后纷纷躬身抱拳,“这次确实是城北领先一步登城!”

  见众人没有意义,姜有光才点点头,看向王斗,“你就是今日第一个上城之人?”

  王斗忙上前单膝行礼,“卑职王斗,参见四将军!”

  姜有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年近四十的精明汉子,这与他事先预想的人不太一样,他以为第一个上城的应该是个体格健硕的勇士才对,不过他看王斗的装束,却也明白他为何先登城了。

  “你是哪里人?”姜有光又追问了一句,“本将看你的衣甲,似乎曾是军官,不知道是什么职务?”

  “卑职是宣府镇,保安州,舜乡堡人士,也是舜乡堡的世袭总旗。清军入关后,卑职一直在堡内种地,这次老长官响应四将军,卑职便也带着二十多名堡内的汉子相随!”

  姜有光点了点头,他人马扩充太快,眼下最缺的不是人,而是能够指挥士卒的军官,总旗虽然是个小官,但毕竟接受过正统的训练,他当即笑道:“很好,你这次的表现不错,本将之前的承诺不变,另外在给你官升一级,做个百户官如何?”

  王斗心中大喜,可他没有马上领命,而是看了陈杜一眼,后者随即笑着说道:“愣着干啥,还不快谢过四将军!”

  “卑职谢四将军升赏!”王斗连忙行了一礼。

  当下姜有光,便挥手让他退下,然后问堂上诸将道:“城中的情况怎么样呢?局面都控制了吗?”

  冲进城中的姜有光部将何守忠,立时抱拳禀报道:“回禀四将军,府库和城中仓库,基本已经控制,不过城中的店铺多半已经被洗劫,城内目前还十分混乱,还没有完全控制!”

  姜有光自然知道混乱的原由,必然是诸部义军进城之后,肆意劫掠,他扫视众多义军首领一眼,抿嘴道:“宣化城中,该杀的不能放过,但是也不能肆意妄杀!攻城之前,本将已经做了约定,进城之后所得钱粮,同各部三七分,诸位是不是将人马收一收,先让城中安定下来。”

  说着,他声音忽然冷了一下,扫了几名义军首领一眼,“如果你们管不了,那本将就只有让人管一管了!”

  义军的军纪比土贼好不了多少,进城之后,肯定大肆砍杀,四处抢劫,这是不能避免的事情,但是姜有光要统摄这些义军,还是的有个规矩,否则城中被抢的稀烂,他最后也不好分配。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义军吃太饱,有了足够的钱粮,未必还听他的。恐怕不少人拿着钱就直接回家买田买地,娶婆姨过自己的小日子去了,所以他不能让义军吃太饱,同时他现在也要建立威严。

  陈杜等义军首领听了姜有光的话,互看了一眼,忙抱拳道:“四将军放心,我们立刻去约束部众!”

  姜有光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放心,等城中稳定,钱粮统计出来,本将说分给你们的肯定不会少!”

  众将连连附和,都说四将军公道,姜有光便接着下令道:“既然如此,传本将的命令,张贴安民榜,恢复城中秩序,不过满清的皇商,还有帮助郝效忠守城的大户,都要给本将控制起来,本将要扒了他们的皮!”

  檄文中早就说了,但凡有举兵相抗的,老稚不留,男女皆诛!

  众人纷纷抱拳领命,姜有光随即摆手吩咐道:“好了,诸位都按令行动,等事毕之后,本将今晚在此给大家摆酒庆功!”

  随着各部将领对部众加强约束,巡逻的士卒慢慢恢复了城中的秩序,宣化城中混乱的杀戮慢慢结束,有计划的抓捕却在城中慢慢开始。

  宣化之北,就是与蒙古人贸易的重要关隘张家口,因而宣化城中除了八大皇商之外,还有许多其他晋商的商铺。

  小商人具有一定的软弱性,这次不少人都帮助了清军守城,士卒除了抓捕八大皇商之外,自然也不会放过他们,想要敲出一大笔的财富。

  城中士卒搜查,不少影藏清军,或是帮助清军守城的人都被搜了出来,范永斗亦在其列。

  是夜,姜有光在府衙内,宴请诸将,席间酒乐大张,气氛热烈。

  拿下了宣化,宣大之地,就被他完全掌控,就算清兵反扑,他也能利用关隘险要,将清军挡住。

  酒过三巡,姜有光已经有些上头,正有些头昏之际,一将仓皇的闯进堂来,疾步走到他耳边低语,他顿时一个激灵,吓得酒意全无,无比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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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1章清军反扑


  众人正喝得兴起,一个个都十分高兴,相互敬酒,气氛热烈而畅快。

  今日初步统计,打下宣化城,光银子就有接近两百万两,还有几十万石的粮食,他们自然欢心鼓舞。

  将领们只顾喝酒,很少有人注意到姜有光的神情变化,他们高举酒杯,相互庆贺,而正在这时,堂内忽然发出一声脆响,破碎的酒杯哗的一下四射飞溅。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正喝酒的众人不禁纷纷一惊,有的直接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摔杯为号?这是干啥?”陈杜等义军将领见姜有光将酒杯摔在地上,不惊一阵惊惶,莫不是姜家想独吞钱粮和他们的属下,所以摆了一出鸿门宴。

  虽然打宣化合作的不错,可是义军毕竟不是他们姜家的人,这些头领也只是尊姜家为盟主而已,他们之间还算不上亲密无间。

  几人心中惊惧,暗道大意了,可是姜有光摔完之后,却并没有甲士提刀冲进来。

  在众人愕然之际,姜有光将诸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终于阴沉着脸道:“本帅布置在居庸关外的一千儿郎,遭到了袭击,只有一人重伤逃回,现在就在堂外!”

  居庸关在宣府的东南面,是八达岭段长城的一座重要关口,连接着宣府与北京,那里布置的人马遭到了袭击,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有大股清军出居庸关了。

  众人闻语顿时脸色一变,这说明除了北面出现在长城沿线的蒙古军队之外,满清还调了一支清军又从东南方向出居庸关向宣府而来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就被满清内外夹击了。

  这时姜有光已经站起身子走出大堂,众将急忙丢了酒杯、肉食,不及擦手,就急忙跟着出了大堂。

  在堂外,一名受伤极重,气息微弱的千户官,躺在担架上,他见众人出来,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要起身说什么,姜有光忙蹲下身子,低声问道:“是谁袭击了你们,有多少人马?”

  千户官嘴里冒着血泡,气息微弱道:“是满人的镶黄旗,有······”

  话还没说完,军官身子忽然一挺,浑身绷紧,终于断气。

  姜有光用手将军官的眼睛抚上,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

  千户官的提供的信息有限,可是满人的镶黄旗,刚派往朝鲜,从这一点,姜有光已经可以得到许多信息。

  这时他已经知道,应该是清廷将驻扎在朝鲜的清军调回来了,不然北京不可能有兵马来救援宣化。

  看来多尔衮为了平叛,已经放弃了朝鲜,而这支清军突破了他不置在居庸关外的人马,抢先一步钻入了他的防御圈,就等于将他的防御圈一下撕开,他想靠着关隘险要,将清军挡在宣大之外的计划,就无法实现了。

  有这么一支清军骑兵钻入宣府,那北方抵御蒙古人的计划,也将无法实现。

  他现在能选择的就只有两条路,一是乘着蒙古人没有突破长城,先和这股清军决战,将他们逼出宣大,赶回北京,然后再调头抵御蒙古人,二是,仅守大城,以待时变。

  “去!立刻传令下去,将城外的兵马,全部掉入城中,以防清军突袭!”

  呆立良久,姜有光终于开口吩咐一句,既然报信的士卒已经到了宣化,清军也随时可能杀到,城外的义军没有防备,很容易被人袭营。

  今日方破城,为了恢复城内的持续,姜有光便没有让军纪较差的义军在城内过夜,所以两万人马还驻扎在城外的营地内。

  不管是走哪一条路,他都要先确保自身的安全,然后摸清楚清军的情况,才能选择判断。

  如果清军不多,那么他就走第一条路,要是清军势大,那他就躲在城内不出。

  义军将领们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闻语忙抱拳,准备出城调兵。

  几名将领急忙离开府衙,准备连夜出城,可才到城门处,南城外的义军营寨,便忽然杀声一片,火光漫天。

  城上的守军,只见一条火龙忽然出现在南城外,猛然撞入南城外的义军大寨。

  攻城一日的义军,身体上比较疲惫,加上打下宣化之后放松的警惕,被一支千余人的骑兵袭破了营寨,营帐被火炬点燃,士卒仓皇乱窜,惊恐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响成一片。

  于此同时,北面的营寨也遭受了千余骑兵的袭击,不过却被巡逻士卒发现,义军依靠寨墙,火箭齐射,将骑兵逼退。

  北营的义军主要来自北长城一线的墩堡,他们更加接近蒙古人,常年保持着警惕,要比南营的义军精锐一些。

  南北两座军营,同时遭到了袭击,城外火光冲天,杀声直冲天际,让城内人马也陷入了惊慌之中。

  黑暗中之中,姜有光也不知道,来了多少清军,他担心清军抢城,所以东、南、北三个方向的城门都不敢开,只有打开没有受到攻击的西门,命骑兵冲出接应,才逼退了清军骑兵。

  参与袭击的清军骑兵并不多,大概只有两千多人,因该是清军的前锋,他们袭营之后,并未走远,而是就在宣化之东十里处的一块旷野上虎视眈眈。

  天一亮,姜有光三千精骑尽出,将两千多清骑赶远,然后立刻一边清点损失,一边让三座军营内的义军拔营,撤入城中。

  昨晚清军突袭,北营只损失十多人,可是被骑兵踏破营寨的南营损失就大了许多,五千人只是三千多一点撤入城内。

  这个损失,让反清义军没了攻下宣化的喜悦,心中蒙上一层阴霾。

  中午时分,同两千清军骑兵纠缠的三千大同骑兵,仓皇的撤回宣化。

  两千清骑故意示弱,将他们往东南方引,幸而马军将领何守忠有所警惕,没有紧追,他们在宣化东南三十里,见有大队骑兵过来,便直接退了回来。

  据何守忠带回的消息,清骑大概有五千骑,后面因该还有步军,打的是满清敬谨郡王尼堪的大旗。

  果然,姜有光的判断没有错,多尔衮为了扑灭他们,已经孤注一掷,连驻扎在朝鲜的尼堪都调了回来。

  其实多儿滚调回尼堪,除了因为山西叛乱,大清的江山已经接近糜烂之外,主要还是因为,尼堪在朝鲜也待不住了。

  上次明军趁着清军攻击漠北,朝鲜的谢迁率领联军,发动了光复朝鲜的战役。

  虽然明朝联军最后没有攻下汉城,但是其它几道由清军扶持的伪朝鲜政权却都被联军扫灭。

  尼堪虽说守住了汉城,可是在汉城的朝鲜伪王政权,能够控制的地方,也就只剩下汉城一座孤城和周围几十里的版图,其他都方都落入了联军之手,或者是义军遍布,沦为无政府的状态。

  光靠汉城周围的地区,自然无法养得起驻朝的清军,清廷从海上运送补给,容易被明朝船队劫掠,从路地上运送,消耗大不说,还要被朝鲜的义军袭扰,清军已经无力支持朝鲜,所以多尔衮毫不犹豫的将驻朝的清军调了回来。

  得知清军主力将至,姜有光忙下令,将城外的器械全被焚烧,大军迅速准备守卫宣化城。

  下午时分,在宣化城东的一座高坡上,几名骑兵拥着一面大旗忽然出现,在高坡后面,大队的骑兵,缓缓而来,然后停止脚步开始下寨。

  满将河洛会看了眼远处的宣化城,打马到尼堪身边道:“王爷,没想到我们还是慢了一步,让叛军先破了宣化!”

  尼堪看了城池一眼,眉头皱了皱,然后沉声说道:“没想到郝效忠这么快就丢了城池,不过不要紧,既然本王到了,那就将城池夺回来。”

  尼堪顿了下,神情严肃起来,开口下令道:“河洛会,你率两千人马,立刻北上,夺取张家口,放蒙古人入关。另外,在传令整个宣大,敢抗拒大清兵者,奉摄政王之命,满城屠绝!”



第1162章表明态度


  是夜,宣化城头布满了士卒,城墙上每隔十垛,就点燃了一个火盆,还有绳索绑住灯笼,坠到墙半腰,照亮城上城下,使得整段城墙灯火通明。

  在贴近城墙的地面上,各处也点起了火堆,一些士卒在城头弓手、火铳和大炮的掩护下,正连夜清理被填平的壕沟,筑造矮墙,放置拒马等工事。

  宣化东城,镇朔门上,姜有光等人望着几里外一座高坡附近的清军营地,只见片片篝火,如同天上的一团星云。

  新降的宣大巡抚耿燉,心中苦涩,他方投降姜有光,给义军开了城门,尼堪就领着清兵杀到,上天真是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见义军围城一个月,清廷不发一兵一卒,便以为清廷无力扑灭叛乱,大清已经坐不稳江山。

  满人入关这么多年,对自己都不自信,一直留着关外一条后路,总觉得有一天,会被赶出中原。

  满人自己都信心不足,耿燉就更加没信心了,所以他为了保命,便卖了宣化城,准备改换门庭,吃大明的饭。

  只是他这碗还没端起来,尼堪大军便忽然杀来,让耿燉顿时觉得被老天爷耍了一般。

  姜有光看着他站在一旁,似乎心事颇重,不禁有些鄙夷的笑道:“耿大人可是又怕呢?”

  耿燉心头一惊,忙讪笑道:“将军误会了!”他小心的看了姜有光一眼,见后者并没有盯着他,而是望向城外,约为松了口气。

  现在这种情况,他很担心姜有光会把他杀掉,而且他卖了宣化,已经不可能回头,于是他忙将心态摆正,站在义军的角度上说道:“将军,卑职是看夷王分两千人马北上,必然是往张家口而去,想开关引蒙古人南下。如果蒙古人突入长城,那宣大的情况就不妙了。”

  姜有光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耿燉忙拱手躬身低头,样子十分恭敬。

  张家口的守军也就千余,尼堪分两千人马过去,关口肯定会被清军打开,已经到了长城一线,正寻找突破口的蒙古人,必然从此涌入宣大。

  如国蒙古人进来,清军的骑兵优势,就将彻底碾压义军。这样一来,宣大的义军就只能困守各堡各城,局面就会被动起来。

  不过虽然如此,但是姜有光对此也并不太担心。

  虽然不能将清军挡在宣大之外,有些可惜,清军兵临宣化,也让他无法将宣化城的钱粮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但是清军想要击败他也并非易事。

  姜有光从新看向远处的清营,“清军杀入宣化,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对我们是有些不利。可是耿大人也不用太过担心,清军要面对的不只是我们,还有南面的大明。”

  说着,似乎是为了鼓舞士气,姜有光扫视了身边的部将和义军头领一眼,然后说道:“如今已经是十月,按着气节来看,南面的明军最迟会在二月间,大举北上,我们不需要击败尼堪,只要守住城池,便立于不败之地了。”

  古时作战受到气节的影响,往南打多是秋季用兵,越打越凉快,而往北打多是春季行动,越打越暖和,降低天气对于作战的影响。

  姜有光笑了笑,“别看现在清军兵临城下,可是一旦楚王挥师北伐,那他们全都要完蛋!”

  清军入关毕竟近十年,凶名布于北地,尼堪气势汹汹的扑来,特别是昨晚破了义军南营,让众人一下就慌了神。

  听了姜有光的话以后,众人反应过来,他们并不是独自面对清军,南面还有大明哩。

  他们就算无法击败清军也没关系,等着腿粗的楚王引兵北来,宣化甚至山西的危机都会立时解除。

  宣化城中有钱有粮,还有近三万人马,尼堪牙口再好,那么点人也不能可能吃下来,况且大同还有姜琳坐镇,两城可以相互支援,清军不增加兵力,想击败他们很难。

  耿燉方才光想着他们被困在宣化,忘了明朝这茬。

  如果没有明军,他们迟早会被清军困死,可要是算上明军,他们只要守住城池,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将军分析的是,让卑职豁然开朗啊!”耿燉立时奉承道。

  一众将领,也镇定下来,心里有了个底数。

  郝效忠四千人马,挡了他们三万人马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三万人,清军能来多少人?

  姜有光笑了下,接着脸却一沉,“好!除了当值的,其他人都回去歇息吧!”

  清军昨日接近天黑到的宣化城东,分出两千骑兵北去之后,便在城东扎下了营寨,并没有仔细研究宣化的情况。

  接下来两日,城中的守军忙于修补工事,在城下布置障碍,清军则等候着步军和蒙古人到来。

  清军的后队步军快些,第二日上午赶到,有五千多人,下午时分,蒙古人也从张家口入关,赶到了宣化城外。

  城上的守军只见,一队队的骑兵,奔入清军营寨,初步估计大概有兵两万。

  这样一来,城内城外的兵力便基本持平,都是三万多人,不过从战力上来讲,清军肯定强过反清义军,可是义军躲在城内,拥有地利,却又抵消了清军战力的优势。

  等军马到齐之后,次日一早,尼堪穿着一身铁甲,挂着宝刀,头上先套了个皮帽,然后才顶着铁盔,马鞍上还挂着一张弓,一壶箭,引着数十骑离开大营,奔到离宣化两里处停下,拿着千里镜远眺城池。

  因为宣化被围攻了一个月,所以城上的敌台、马面、敌楼都遭受了一定的破坏。

  城池残破了一些,可是宣化重镇的架子还在,况且古人说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尼堪清楚他的兵力只与城中相当。

  虽然叛军多是乌合之众,但是他要拿下宣化,想要硬攻破城,希望可以说并不大。

  尼堪心中虽然这么想,可是明面上他却不会这么说,他看了城池半响,直接用马鞭指着宣化,回头对身后诸将大声说道:“这宣化城,只会有两个结局!要么被本王打破城池鸡犬不留,要么城中叛贼投降献城!”

  他这么说,就是等于宣布,无论如何,清军也要拿下宣化。

  尼堪领着骑兵窥视城防时,姜有光等人也在城上巡视,他们见近百骑兵停在远处,忽然一骑脱离大队,向城下奔来。

  城头上的弓手立时弯弓搭箭,姜有光却挥了挥手,“让他近前来!”

  清骑奔到城下五十步,义军赶筑的矮墙前勒住战马,向城墙上大声喊道:“城上的人听着,敬谨郡王有令,你们开城投降,还有一线生机,要是敢负隅顽抗,城破之后,鸡犬不留,满城杀绝!郡王爷给你们三天时间······”

  “建奴需要猖狂,有本事来攻便是,我耿某人誓死与宣化共存亡!”那骑兵还没说完,就被耿燉寻得机会,趁机表了下忠心。

  以清军的兵力,硬功破城不太可能,宣化主要威胁,来自内部,耿燉不得不将他的态度表现出来。

  姜有光看了耿燉一眼,也笑着对城下道:“不用三天,本将先在就回答你!”说完他脸色忽然一厉,抬手一挥道:“带上来!”

  话音刚落,几名穿着白色内衣,浑身伤痕累累被五花大绑的汉子就被推上城头。

  士卒们动作麻利的将他们绑在事先准备好的木架上,然后身上罩上渔网,士卒还没取出刀具,被绑上的人,便惊恐的嚎叫起来。

  这几人不是别人,正是郝效忠、范永斗等宣化城中的清廷官员,那郝效忠一声不发,似乎还有些硬气,范永斗就不行,还没行刑,屎尿就出来了。

  八大皇商,在明军光复南京之后,曾选择支持豪格,与明朝南北分治,不过豪格割据川陕后,他们又改为两面下住,但是主要还是在满清一边。

  现在除了金国的一小部分,随着姜襄反清,姜有光攻下宣化,满清的八大皇商,便算是提前退出了历史舞台,结束了他们罪恶的一声。

  两里外,观望城池的尼堪,忽然听见杀猪一样的哀嚎声传来,他忙将千里镜移动过去,看见城头一幕,脸顿时沉了下来。

  这时去城下的骑兵已经奔了回来,他才到跟前,就有人问的道:“怎么回事?”

  “叛军在城上活剐郝总兵,还有范道台等人···”

  听了这话,尼堪自是不会再问招降的结果,叛军已经用行动给了他答案。

  一时间,他面阴沉脸,没有说话,便一拔马缰,带着怒气奔回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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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3章拉叔叔一把


  王彦在南面的施压,牵制住了清军大半的兵力,这使得多尔衮能用来平叛的人马,不到十二万人,而姜襄的大同兵经过扩充之后就有五万,在加上各地风起的数以万计的义军,清军用来平定叛乱的兵马,并不占据太大的优势。

  如果南面的明军不参与这场战事,姜襄反清虽然汹涌澎拜,但是清军还是能够慢慢的镇压下去。

  因为就军队的素质而言,满清比反清义军强太多了。

  历史上,姜襄反清,清军就是凭借兵力和战力上的优势,耗费了近一年的时间,将山西反清势力压下去。

  当时的永历朝廷没有和姜襄形成配合,可是现在却不一样,明军已经进入前线,只等时机成熟,就会北上,根本不会给多尔衮和清廷,一年的时间来慢慢对付姜襄。

  清廷了解明朝的作战规律,为了避免陷入北方的严寒之中,王彦必然在明年开春之后,发动一场春季攻势,来支援姜襄,而算时间,清军最多只有四个月的时间来扑灭姜襄叛乱。

  相比于历史,清军的兵力少了,时间也缩短了大半,清军扑灭叛乱的难度,可以说增加两倍不止。

  在晋北,将有光紧守宣化城,尼堪三万人啃不下宣化、大同这样的大城,清军只能先逐一拔掉宣大境内反叛的小城和堡垒,将四野清理之后,再来对付宣化和大同两城。

  只是如此一来,清军在攻打堡垒和小县时,无疑就将时间浪费。

  宣大作为大明的九边重镇,经常面临蒙古人的劫掠,这里民风彪悍不像中原百姓不知兵,几乎都受过一定的训练,成年男子都能舞刀开弓,清军分兵去打,却异常的难啃。

  尼堪发现这些边塞堡垒并不好对付,清军去少了打不下,去多了劳师动众,收获甚小不说,清军还死伤惨重。

  愤怒的尼堪,对于反叛的城池,采取残忍的全城屠灭之策,以残忍的手段和血腥的杀戮,制造恐怖,想要迫使少宣大的百姓屈服。

  可是效果并不明显,整整一个月,清军攻破的墩堡不过二十多个。

  清军虽然屠完了万全左卫,数以万计的人口被屠杀干净,可是相对整个宣大,长城沿线数以百计的墩堡,清军的行为却显得有些无力。

  在晋北尼堪陷入泥潭,平叛缓慢时,晋中的战事也进入了相持阶段。

  楼亲领着八旗精兵从北京南下之后,汇集河北绿营,先解了保定之围,然后又收复了真定。

  起初清军进展比较顺利,但是姜襄退回山西之后,大军紧守井径、固关、娘子关一线,便将楼亲挡在了太行之东。

  娘子关号称长城第九关,易守难攻,楼亲虽攻打甚急,可是却始终无法破关,晋中的战事便进入了相持阶段。

  清军唯一进展迅速的是晋南战场,孔有德率领三万人,由河南怀庆府北上,于九月底破天井关,十月七日在晋城击败义军首领魏世骏,夺取城池,屠晋城,数万军民遇难。

  为了震慑山西百姓,防止百姓跟随姜襄反清,或是暗中帮助义军,南北两路清军,采取了一样的策略,就是靠屠杀来震慑汉民。

  多尔衮想用杀戮,来使得汉民屈服、害怕,就像刚入关时一样,将有胆子的全部杀掉,剩下的便好统治了。

  十月十日,孔有德在晋城屠杀三日之后,大军马不停蹄的北上,魏世骏主动放弃开平,北上壶关与姜襄部将高鼎汇合,而清军并没有放过高平,入城的清军再次屠城。

  此后孔有德继续北上,从南面威胁壶关,高鼎不得不放弃壶关,退入潞安府,孔有德与进攻壶关的瓦克达会师之后,六万清军将潞安团团围住。

  晋南方向,因为多尔衮直接从河南调来清军精锐,而反清义军方面,真正的精兵也就是高鼎的五千大同兵,剩下都是蜂拥而起的义军,所以在力量对比上要弱于清军许多,但是清军在南线的步伐,也暂时止于潞安。

  清军的屠杀,引起了义军的抱团,高鼎、魏世勋聚集十万义民于潞安,将六万清军暂时挡在了南面。

  三个战场,可以说清军都处于攻势,其中晋南的清军优势最为明显,不过这样的局面,显然不能让多尔衮心安,清军的进展还是太慢。

  眼看都到了十月底,山西叛军依然没有露出明显的败向,清廷上下便都焦躁起来。

  自从清军入关之后,多尔衮便一直坐镇北京,这与王彦当初一屁股坐在南京不敢挪窝一样,都是担心一旦离开政治中心,京师会发生变化。

  这一次,多尔衮也管不了那么多,在尼堪攻入宣大,北京西北方向的威胁解除之后,便不顾身体的不适,带病赶到真定,遥控指挥中路清军,猛攻娘子关,尽快突入山西,光复太原。

  南面的明军,就如一柄中天悬剑,多尔衮必须在剑落下之前,不计较伤亡的解决山西叛乱,否则大清的江山便要终结。

  九月,在尼堪撤离汉城后,紧紧半个月,明军和朝鲜军就攻入汉城,杀了清廷扶立的朝鲜王,宣布复国,并且逐渐恢复对朝鲜八道的控制。

  多尔衮可以预见,只要朝鲜理清国内的事情,明朝必然联合朝鲜攻入辽东,威胁辽阳。

  清军在南明的探子也送来奏报,从扬州到淮安的运河上,全都是运送物资的大船和调动的士卒。

  如果清军不快速扑灭山西的叛乱,一旦明朝准备妥当,多尔衮已经为王彦想好了三条进攻路线。

  一路是大军从淮安出发,攻下徐州之后,收取山东,一路出南阳,收取河洛,一路从朝鲜攻盛京。

  这三路,本身就难以应对,如果再加上姜襄在后策应,大清必败无疑。

  多尔衮明白这一点,所以他着急,可是就算他急得尿学也无济于事,因为紧凭大清的力量,再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平定山西。

  多尔衮现在只能一边使出浑身解数来平叛,一边祈祷范文程能说动豪格能拉他老叔一把。



第1164章重开丝路的金国


  多尔衮无力在短时间内平地山西,他只能希望豪格能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能答应他的请求,借兵助他平定叛乱。

  如果金军能从西面进攻山西,姜襄的叛军将陷入四面被围的境地,而起现在姜襄的主力都在与他作战,豪格忽然介入战事,便可以杀叛军一个错手不及,突入山西腹地。

  九月底,范文程得了多尔衮的嘱咐之后,领着一百多人,从北京南下,他们一路狂奔,沿途换马不换人,范大人的大腿内侧都磨出了水炮,只用十天时间就到了潼关。

  范文程心急如焚,可是金国这边却并不着急,潼关守将唐通慢悠悠的向长安通报,过了半月,范文程才被放入关中。

  十月十一日,在潼关通往长安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慢慢前行,正是范文程一行。

  山西发生变故的事情,金国也收到消息,引起了金国上下震动。

  树欲静而风不止,可以说就是金国上下,此时的心情。

  金国与清不同,皇帝豪格没有多尔衮那样的权威,满人的势力也不够强大,金国更加像是豪格、吴三桂、孟乔芳、韩朝宣、孙可望这些势力组合在一起搭伙过日子。

  现在的金国就像经营好关中之地,先恢复自身的实力,可是外部的局势,却让他们不能省心。

  年中时,多尔衮联系金国,让金军出汉中与清军夹击湖广,金国上下就没有同意。

  金国这两年来,折腾太狠,之前攒下的家底,早就耗光了,豪格自然没有同意多尔衮的邀请。

  其实,豪格在丢了四川之后,已经想明白,天下局势发展到现在,最好就是三国休战,割据百年,大家各过各的,先喘口气再说。

  他这么想,主要是他看到了金国很难有一统天下的希望,既然不能一统天下,还折腾什么?他自然退而求其次,不想再打,谋求割据一方。

  宋、金、西夏共存百余年,现今局势与之相似,豪格难免会生出这种想法。

  只是他这么想,清却不这么想,多尔衮那厮却野心不死,总想搞点大事出来,连累金国也不得消停。

  年中时,多尔衮派使者前来,邀请金国出兵,金国朝野就一直反对。

  现在多尔衮果然什么好处都么捞到,自己内部却一下爆炸,搞得现在又来求救于金国。

  豪格对此十分恼怒,他一听说范文程又到了潼关,心中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总觉的自己又会被坑。

  多尔衮自己惹出来的麻烦,理应由多尔衮和清国自己承担,凭什么要找金国来给他擦屁股,豪格心里十分不愿意参与此事。

  只是如今天下三分,鼎足而立,必须要保持局势的平衡,他心中虽然一万句妈卖批,但是犹豫几日之后,还是让礼部派遣了一名主事,前往潼关去接范文程一行。

  范文程在潼关等了几天,急的满嘴泡,才等来迎接他的金国礼部主事沈文华,而后者也不着急,一边打马慢行,一边给范文程介绍关中风情。

  金国的政治结构,像是一群门阀或是封建领主与国君共治,因为汉族士绅压过了满洲贵族,所以关中之地,经过六年的恢复,发展远远要比清廷治下要好的多。

  清廷因为是满洲贵族把持政权,权力集中于多尔衮一人之手,所以可以随意向地方征发徭役,加收赋税,但是金国因为汉族士绅势力强大,士绅为了维护自己和家乡的利益,金国朝廷相对而言,不能肆意加税,要收多少,都得与汉族官绅商议。

  这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金国的国力,但是从令一个方面来说,却使得关中快速恢复了生气。

  金国近两年连续作战,国库是打空了,豪格直属的军队也报销大半,可是并没影响民间的发展,特别是金国重新经营河西之后,长安逐渐繁华起来。

  受到南面明朝的影响,长安外围也出现了不少作坊,生产棉布等物资用来与西域贸易,除此之外,延安、榆林的石炭,铜川的铜、铁也都开始有规模的开采。

  关中的大族和商人,原本通过走私或者其他渠道来获取江南和湖广的货物,然后转卖到西域和蒙古,可是因为战事,他们很快发现,转卖不如自己造更加赚钱。

  金国经营河西,给金国的商业带来了一定的发展,逐渐形成了一个以关中为核心的贸易圈。

  当然,这其中获取收益的,主要还是关中的汉族官绅,金国因为政府权威不够,中央集权的步伐缓慢,没有制定严格的税法,所以朝廷受益并不大。

  四川一战之后,豪格直属的部队大部分都已经完蛋,金国剩下的军队,都是各将的部曲,像吴三桂的几万人,还有孟乔芳的人,以及其他豪强控制的军队,都是先听命于这些汉族士绅。

  豪格没足够的兵权,说话自然不硬气,金国的政治格局,有点回到两晋南北朝时门阀政治的意思。

  去岁孙可望守住了河西,金国与清国合力击败了准格尔之后,金国与西域的贸易便更加频繁。

  满清虽然名义上控制漠北,可是因为满清统治之下的地区糜烂,商业不够发达,手工业更是稀少,除了种地收军粮,挖矿造兵器这些为战争服务的行业之外,其他比如织布、烧制瓷器,甚至打个铁锅和菜刀,都很艰难。

  金国因为手工业得到一定的恢复,所以漠北虽然是归属满清,可是那里的蒙古人却多于金国交易,因为金国有他们想要的东西,而满清没有。

  就是八大皇商,在张家口同蒙古人贸易的货物,也有一半来自金国。

  金国在长安立朝六年,如今长安已经成为,关中的经济、文化、政治中兴。

  豪格为了也分一杯羹,于城中设东西两市,规范贸易,加强金国的税收,将许多商铺都迁到两市,使得周围的商人都来长安做生意,甚至还有罗刹国、鲁密国、还有波斯人来长安。

  罗刹国也就是俄罗斯人,他们的前锋已经越过了乌拉尔山脉,在秋明建立了据点。

  准格尔残部冲破他们的阻拦,西迁到伏尔加河畔之后,那里的蒙古人势力大增,让俄罗斯感到威胁,而更加让他们担心的是能将准格尔击败的东方大国,所以俄罗斯人主动派人到长安来,明为贸易,实为刺探。

  鲁密国则就是雄踞欧亚非的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他在帖木儿帝国灭亡之后,便于明朝有了联系,被明朝称为鲁密国。

  有史料记载,奥斯曼曾五次遣使来明,人数最多时达九十多人。

  在西方崛起之前,中国、印度、奥斯曼、波斯、北非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贸易网落。那时这地方是世界的中心,而中国有是中心的中心,是整个贸易网中最关键的一环,也是起点。

  现在西方参与进来,原来的贸易网落就遭受了破坏和撕裂,以前是阿拉伯人纵横海上,把持与中国、印度的贸易通道,现在成了西方人把持海上,奥斯曼与中国的海上商路不通,他们便从陆地找到了金国。

  波斯则是位于伊朗一带的萨菲王朝,同样也希望恢复贸易。

  这三国中,奥斯曼最不容易,萨菲和俄罗斯都是他的死敌,可没想到他们居然能穿越那么远的距离,来到长安城。

  这三国的到来,预示着一个信号,中断已久的路上丝路,似乎有可能恢复,这就更加促使了长安的繁荣。

  大量的商铺迁入长安,手工作坊开始涌现,城内的旧房成片拆除,官绅的新宅拔地而起,来自西域的胡人,随处可见,长安正以目力可及的速度发展。

  本来,金国这样继续经营下去,必然会有一藩作为,可是不想多尔衮这个搅屎棍子,又要来拖金国进入对明战争的泥潭。

  “那是中玉兹汗国的商队,他们在叶尔羌之西,范大人上次来长安时,还没见那么多西域的胡人吧!”沈文华指着远处的一只驼队说道。

  中玉兹也就是哈萨克汗国的一支,这个汗国还在叶尔羌汗国的西面,目前国内十分混乱,分成了几个小汗国。

  去岁的一场大战,金国成功守住河西,消息传开之后,随之带来的影响就是,西域的胡商知道金国重开商路,纷纷赶着驼队而来。

  范文程随声应和了一句,他哪里有心思关系什么西域的胡商,他现在只想早点见到豪格。

  来长安的路上,这个沈文华就一路说个没玩,现在已经耽搁了那么多天,范文程忍不住,焦急的问道,“沈大人,不知道贵国皇帝,什么时候接见我呢?”



第1165章出兵要讲条件


  大清现在面临这样的危局,金国上下会不会救,范文程不敢肯定。

  他从沈文华的举动来看,几乎可以断定,金国不会利索的借兵。

  这些天来沈文华带着他一路慢行,他可以看出来,金国正在进行休养声息,专注内政,并没有要打仗的意思。

  虽然去岁礼王代善与金国签订了一份协议,除了规定双方在北面的边界之外,也规定了金与清联合防御明朝,但是现在明军并未参战,况且豪格也未必看重这份协议,他不知道金国能不能看清局势,借兵帮助大清。

  沈文华听了范文程的话,停下来,笑着看了看范文程,并没直接回答,只是淡淡笑道:“陛下什么时候召见,我不是很清楚,我只是负责将范大人迎来长安而已。一路风尘,想必范大人也累了,我先领你去驿馆休息,什么时候陛下召见,自然会有人通知范大人!”

  来长安已经浪费许多时间,这次就算金国答应出兵,也会要提出一些条件,而他又不一定全能做主,到时候快马来回,还需要时间,所以他真的拖不起。

  “沈大人,还请一定转告几位国相,唇亡齿寒,还请大金皇帝能尽快召见!”范文程说着,手伸进马蹄袖子里,又拿出几张票子塞给了沈文华。

  后者没有推辞,接过票子看了看,都是百两一张,大概有一千多两。

  沈文华看后却没有收起来,而是退还给了范文程,笑道:“范大人可能还不知道,这忠清号的票子,现在已经像草纸一样,不值钱了。”

  范文程闻语一镇愕然,忠清号是范永斗等人的钱庄,分号遍布大清和金国,怎么会不值钱呢?

  似乎是明白范文程的疑惑,沈文华说道:“就在我去潼关之前,朝廷已经将忠清号查封,所有钱财归公了!”

  八大皇商两面下注,不过豪格退到川陕之后,范永斗等人也就减少了对豪格的支持。

  他们的老巢毕竟在山西,在大清境内,再加上金国内部有其他的汉族士绅,豪格也没给他们多少便利,所以八大皇商主要还是为大清办事。

  之前,豪格还是想争取一下范永斗等人的支持,想从他们那里搞一些钱财,可是姜襄山西反清,抄了范永斗等人的老巢,豪格担心范永斗等人在金国的产业,会转回清廷一边,担心金国的财富外流,所以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将范永斗等人在金国的产业全部查抄。

  八大皇商在金国的产业,全部被金国没收,肥了豪格的腰包,还将范永斗的儿子,还有几个掌柜全部杀掉。

  范文程听了有些失神,大清朝养的肥羊,先是被姜襄宰了一刀,现在又被金国彻底弄死了。

  从这点来看,金国的重商,与明朝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金国不像满清,有关陇地区的商团,除掉八大皇商,还少些竞争,满清可就这么一家,没了他们后,国家的血脉都不活,百姓吃个盐都成问题了。

  沈文华笑了笑,便直接将范文程带到驿馆住下,而他则回礼部复命。

  心急的范文程并没在驿馆歇息,等沈文华一走,他便往孟乔芳、韩朝宣等人的府邸去拜见,不过几位金国宰相都没有接见。

  其实范文程不知道,在他焦急的四处求人之时,金国朝堂上已经就援清之事做出了讨论。

  金国皇宫,勤政殿上,金国皇帝豪格穿着黄色衮龙袍,腰缠玉带,头戴黑色翼善冠,上面绣着金龙,两腿微张的端坐在大殿上,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明朝藩王。

  在大殿两侧则坐着七位金国的宰相,他们除了官府眼色与明朝不一样之外,其它基本都与明朝相同。

  范文程虽然才到长安,但是满清的国书,却早一步送了过来,所以金国上下都已经知道范文程来长安的意图。

  豪格蹲着看了看下面几位国相,沉声说道:“多尔衮的国书,几位相国都看过了。朕知道,眼下大金最该做的是修养声息,充实府库,训练新军,不该参与大战,可是多尔衮求援甚急,言明唇亡齿寒之理,大金该如何应对,几位爱卿也议了几日,可有了决断?”

  两侧坐着的七位宰相,议论了一下,礼相孔闻褾没好气道:“今岁年中,多尔衮就派人来邀我们出兵,当时我就反对。现在怎么样?果不其然,什么好处没捞到,自己却惹一身骚,招惹上了大麻烦!清军入关不过十年,多尔衮又不接受汉化,采取激烈的民族政策,清本来就不得人心,根基不稳,他理应先整肃内部,稳定人心,消除隐患,可他却偏要去招惹明朝,结果惹下这么大个麻烦,又想拉我大金下水,真是岂有此理!”

  孔闻褾先骂了一通,然后才给豪格行礼道:“陛下,臣以为这事得清国自己扛,我大金不能插手!”

  豪格也不想插手,可是从他得到情报来看,这次满清估计是抗不过去,他不出手,明军至少要将多尔衮赶回关外,那大金也就危险了。

  金国权力不集中,豪格基本快被架空,这点从勤政殿里几位宰相一屁股坐着,便可以看出来。这待遇在明朝只有严嵩等几个首辅才有,剩下的都得站着。

  豪格手指在龙椅上敲了几下,看向孟乔芳道:“孟卿,你怎么看?”

  孟桥芳见豪格点名,他只能起身行礼回道:“陛下,如果援救清国,那大金在青海与明军对持的部队就要撤回,另外联合哈萨克汗国夹击叶尔羌的计划也要推迟。还有朝廷扩大铜川矿山,于宁夏卫开垦棉田,在固原增开官窑的计划,都会受到影响。”

  明军在青海南部筑了两座城池,像钉子一样插在青海,金军利用骑兵优势,已经围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想要将明军逼出青海,但目前还未实现。

  现在金国的兵力大概只有十六万左右,其中汉中五万不能动,河西走廊两万人也无法抽调,剩下的九万人中,潼关函谷要各放一万,北面长城一线,也要放一万,长安也要万把人守卫,这就一共去了十一万人。

  就圆满清,至少也得去个四五万人,那在青海对持的人马,肯定就得撤回来,至于攻打叶尔羌,就更加不要提了。

  打仗除了军队之外,还要数倍于军队的民夫来运送粮草物资,而关中因为崇祯年间的战乱人口凋敝,若是征发大量民夫,必定影响金国的生产和商业。

  豪格听了皱了下眉头,同时心中也有些不高兴。

  从战略上讲,金国这次必然要站在清一边,如果金国见死不救,清被南明灭了之后,下一个必然就是金国。

  豪格虽然也是恨极了多尔衮这个惹事精,但是他从理智出发,觉得还是应该拉他一把,不过几位相国和他们背后的汉族士绅,似乎都只顾这家族或者自身的利益,不愿意参与这场战争。

  “孟卿的意思是也不赞成出兵吗?”豪格沉声说道。

  孟乔芳是首辅,又是大金的郡王,他不同意的话,就算豪格坚持,金国也不可能出兵。

  孟乔芳却摇了摇头,“陛下,臣说这些,并非反对出兵,而是让陛下和几位相国知道,出兵会对我大金造成了什么样损失!清国想要我大金出兵,就得拿等价的东西来换!”

  豪格闻语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确实不能像上次一样,被几句空话一忽悠,就傻乎乎的出兵四川。这次多尔衮想要金国出兵帮助清国,他就必须要大放血!

  这时韩朝宣也开口说道:“唇亡齿寒,所以臣也赞成出兵,可是这件事情毕竟是清国自己惹出来,我们出兵必须要有好的条件。臣以为,约制我大金国力的因素有两个,一是地,二就是人口。地的话,可以将河套地区拿来,人口我们可以趁着战事从山西迁徒一些过来。”

  汉族士绅对于土地永远充满着欲望,要了土地,还需要人口,特别是矿山、作坊、棉田这都需要很多劳动力,另外开发河西走廊,经营西域都要迁徒人口过去。

  豪格听了点点头,问道:“几位卿家还有什么条件要提?”



第1166章金国出兵


  范文程在金国争取援兵时,多尔衮也在进行诸多努力。

  他这个“睿王”可不是白叫的,像他这样狡诈的人,不可能只在一颗树上吊死,必然为自己想好一两条退路。

  这时清廷能用上的兵力已经用上,可是蒙古人却还没有使出全力。

  满人起自关外,知道北方的民族,无论男女老弱,只要能舞得动刀,拉得开弓,那都是战士。

  蒙古人可以说是全民皆兵,这点也正是北方民族能与中原王朝相抗的原因。

  明朝人口四五千万,养兵不到五十万,可北方民族人口可能就百万左右,经济文化都比不上明朝,确能轻轻松松拉出十多万人马出来,这就是农耕文明和游牧、渔猎的巨大区别。

  虽然在朵儿滚的要求下,蒙古诸部已经凑了一支两万人的大军南下,接受尼堪的指挥,但是多尔滚觉得,将蒙古十四岁以上的男子全部抽调,至少还能凑出一直四五万的大军。

  多尔滚想继续抽调蒙古人,其实还存在另一个盘算,就是让蒙古人冲在平叛的第一线,这样平定了叛乱,自然万事大吉,可要是没能平定叛乱,大清在明军的反攻下被迫退回关外,那满清与蒙古的联合,必然就此告破,臣服于清的蒙古诸部,肯定不会再理会没落的大清。

  可要是这场战事,蒙古人死得多些,伤了元气,那大清即便是退到关外,也还是能保持对蒙古人的压制,至少是保持皇太极时的态势,防止蒙古诸部反叛。

  多尔衮盘算打得叮当响,可惜蒙古人也有蒙古人的底线,他们拼凑的两万人马南下之后,在宣大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反而在攻城拔寨中死伤甚众,这让蒙古人不得不谨慎起来。

  大清能平定姜襄守住北方,那还是满蒙一家,要是守不住被赶出来,那今后会怎么样就不确定了,蒙古人不可能投上全部的筹码和部落的未来。

  多尔衮派往蒙古继续催兵的使者,并没能给多尔衮带来蒙古人马,包括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土谢图亲王巴都尔在内,几乎所有的蒙古部落,都不愿意陪着多尔衮孤掷一注。

  蒙古人目前投入的蒙古藩兵和后来投入的两万人,已经是蒙古诸部的底线。

  这让多尔衮大发雷霆,大帐外远远便听见他的怒吼声,众将还是第一次看见多尔衮如此大发脾气。

  “他们以为自己是谁,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亲王吗?居然敢不听本王的调令,坏了我的大事!”

  多尔衮痛心疾首,少不了咳个二两血出来。

  他这么失态,除了因为他的算计,没法子实现之外,最主要还他是内心有些恐惧,没想到蒙古也不听话,这说明大清真的到了危机存王的关头了。

  如果蒙古人愿意听命,那他至少可以先平定宣大,可现在他就真的只有求豪格一条路了。

  多尔衮气归气,可是终究无可奈何,只得老实的一边进攻山西,一边等豪格的回应。

  如果豪格不愿意出兵,他或许真的会考虑,趁着实力尚存,撤回关外去。

  时间到了十一月,清军三个方向的进攻,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北路清军和中路清军因为兵力上了劣势,并没有取得明显的进展,还是与叛军相持不下,被多尔滚给予厚望的南路清军,也因为姜襄调义军万链部南下支援高鼎,而至今没有攻破潞安。

  姜襄见搅动河北不成,退回山西之后,便开始统筹各路义军,化地而守,令诸部人马大修工事,巩固城墙,加强防御,准备依靠山西的诸多关隘和坚固的城墙,同多尔衮打持久战,拖到开春,为明军争取准备的时间,只要楚王肯出兵,那么他还有翻盘的机会,就有机会大败清军。

  多尔衮也在等他翻盘的机会,那就是豪格出兵。

  豪格在与几位大臣商议之后,没有见范文程,而是直接开出了条件,多尔衮答应,那他就出兵,多尔衮不答应,那他就坐视不理。

  当然这个坐视不理是说给范文程听,要是多尔衮不答应,他还是会出兵,只是会降低些要求,让多尔衮能够接受。

  多尔衮并没有给范文程足够的权限,特别是涉及割地这样的大事,范文程还做不了主。

  金国故意拖延了范文程许久的时间,可那是为了好坐地起价,豪格也知道平定山西的事情拖不得,所以他让范文程去找多尔衮时,金国上下便已经开始备战。

  多尔衮现在就是个溺水的人,豪格有十足的把握,多尔衮会接受他的条件。

  这么多年来,豪格第一次,在多尔衮面前找来了一股碾压般的快感。

  豪格的直属人马被明军歼灭之后,豪格一直再偿失重新掌握军权,而打仗是最好的与军队拉进关系的机会。

  通过与内阁的商议,分配利益之后,汉族官绅同意出动部曲三万人,豪格出动满蒙兵马一万,驻兵于同州府境内,洛水河畔的大荔县外。

  这里位于晋陕之间,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因为东面就是通往山西的重要关隘蒲津关和蒲津桥,只有占据蒲津关,金军才能从容进入山西,并且将山西的人口,迁徒到关中来。

  豪格不可能真的放弃清国,让明朝的计划成功,他已经部署好了一切,耐心等待多尔衮是否答应他的条件。

  时间已经到了十一月,天气日渐冷了下来,要说秋收以过,已经进入农闲时节,可是在大荔县外却是热火朝天。

  大荔县临近洛水,地处关中平原,土地适合耕种,但是因为关中混乱多年,许多田地和水渠都荒废了多年。

  豪格的大营正好就在一大块荒地的旁边,这时正好看见当地大族组织百姓开垦,特别是疏通水渠,以便来年耕种。

  这天上午,豪格正领着士卒,进行视察,一队骑兵飞奔而至,来到他身前单膝跪地,“陛下,清国使者范文程来了,说是送来了多尔衮的答复。”

  豪格听了微微点头,“让他到这里来!”

  不多时,范文程在士卒的带领下,匆匆来到豪格身前,豪格则指着正在疏通沟渠的百姓,笑道:“范文程,朕治国比多尔衮如何?可以做中国之君吗?”

  范文程却一时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响,才开口道:“陛下治国有方,关中百姓能有陛下这样的君主,是他们的福气!”

  要说范文程还是当年皇太极提拔起来,豪格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后悔的神情,后悔当初没有跟随他,现在被困在多尔衮的破船上下不来。

  “听说清国去岁一年的赋税,不到三百万,粮食也没有结余。你知道我大金去年的赋税有多少吗?”豪格继续说道:“近三百五十万两!另外有结余粮食十万石,腌肉八万斤!大金版图不及清国,然而赋税和钱粮却比清国多,这是不是因为多尔衮无能啊?”

  范文程心急如焚,哪里有心思听豪格埋汰多尔衮,他直接认输,忙深深行一礼道:“我大清危急,摄政王请陛下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出手相救。”

  “昔日情分?”豪格眉头一挑,“朕与多尔衮有什么情分可言?你直说多尔衮同不同意朕的要求?”

  范文程忙道:“摄政王同意将河套让给大金,只是陛下要的钱粮和马匹,摄政王只能分批付清!”

  “哈哈···”豪格闻语不惊大笑,多尔衮那厮为了胜利,还真是能屈能伸!



第1167章偷袭蒲津


  十一月十八日,一场大雪不期而至,白色的雪花飘落,慢慢笼罩着远方的山林和旷野,人们都躲入屋内避寒,白茫茫的大地变得格外的凄冷和苍凉,呈现出一副壮丽的北国风光。

  这里是黄河西岸的一片枯树林,一支万余人的军队,隐藏在被白雪覆盖的树林里,每个士卒都披裹着臃肿的毛皮,披着白色的斗篷,全然不顾冬季的寒冷,在大雪的掩护下寻找机会。

  寒风凛冽的天气,这也就北方的汉子能够忍受,换成南方人,怕是就算裹着被子,也要冻死。

  范文程快马将金国的条件送给多尔衮后,多尔衮并没有犹豫,他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同意将河套地区让给金国,并付给豪格兵饷一百万,战马一万匹。

  清的财政并不乐观,多尔衮要求银子和马匹,每年给一点,分数年付清,豪格也乐于接受。

  他主要的目标是河套,那里牧草肥美,也能种地,面积广大,是块非常好的地方。银子和马匹是他打的掩护,没想到多尔衮也答应了。

  虽然没有一次付清,但是每年给一点,到是让豪格有一种多尔衮向他称臣纳贡,岁岁来朝的感觉。

  得到确切答复之后,豪格一面让济尔哈朗之子,简纯郡王济度前往河套接收牧场,以防多尔衮今后反悔,一面让汉将王永强,领兵夺取蒲津关。

  值得一说的是,满清一边,在代善死后不久,金国的满人亲王济尔哈朗因为政治斗争失败,被孟乔芳、韩朝宣等汉族官绅赶出朝堂,废除亲王爵位,罢除一切职务之后,也在今岁年初郁郁而终了。

  王永强是陕西吴堡人,是金国的延安总兵,负责金国长城一线的防御。

  历史上他在陕北响应姜襄反清,最后为吴三桂击败,然而就像原本该在晋南反清的韩朝宣、虞胤等人加入了金国一样,王永强也并没有参与姜襄的反清起事,反而成为了姜襄的对手。

  这主要是因为,金国汉化之后,没有像满清境内那么深的民族矛盾。

  王永强在延安府有土地上万亩,部曲三千,佃户上万人,已然跻身统治阶层,所以他暂时没有反金的动机。

  在得到豪格的命令之后,王永强便汇合另一个陕北豪强高有才的两千部曲,再加上其他几路兵马,还有索尼一千满兵,共计万人,准备随时向山西进兵。

  蒲津关是连接山西和关中的战略要道,尤其是横在黄河上的蒲津桥,是山西和关中的重要通道,拿下蒲津桥,金军就能源源不断的开进山西。

  历史上的蒲津桥,在宋之后,就因为河水泛滥,沉入了水中。

  现在的蒲津桥,不是唐代的铁索浮桥,而是范永斗等人为了方便物资运送,搭建的一座浮桥。

  虽然这座桥不如唐宋时的铁锁乔,可这座桥的位置依然是十分重要,但是由于山西义军主要在东面、南面、北面与清军作战,便导致了靠近金国的晋西之地的防守比较空虚。

  姜襄反清之后,对于金国其实也存在警惕,可是随着同清军的战事逐渐激烈,特别是孔有德、瓦克达六万精兵围攻潞安,高鼎不断求援,使得姜襄不得不将原本用来防御金国的万链部、白璋部等义军,先后派往潞安抵御清军。

  一万金军以王永强为主将,高有才为副将,索尼为监军,在蒲津关西面的黄河边上,已经猫了一段时间。

  这时士卒们正在林中休息,王永强则找来主要的将校,一起商议攻打蒲津关的策略。

  王永强拿着树枝,在雪地上边话边说,“从情报来看,蒲津桥只有一千贼军,防御松弛,我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占领,关键是蒲津关,那里有三千贼军镇守,而且关隘险要。我们并没有携带攻关器械,一旦被贼军发现,硬攻肯定是拿不下来,若是消息传到太原,就给了贼军反应的时间,我朝大军想进入山西就困难了。”

  说到这里,王永强停止了动作,抬起头来,看着了重人一眼,沉声道:“为了尽快拿下蒲津关,本将以为只能智取,诸位都说说有什么好办法,要是被采纳,赐田百亩!”

  关中许多无主之地,都落入了金国的汉族官绅手中,像孟乔芳、韩朝宣都有万倾良田,百亩在南明很值钱,在金国却只能说一般。

  金国缺的是人口,这次孟乔芳、韩朝宣支持援救清国,主要是想要趁机掠夺山西的人口,他们需要大量的佃户,还有雇工。

  几人听了王永强的话,沉思不语,到不是他们看不上奖赏,而是想打蒲津关,就得先过蒲津桥,这很难不被发现。

  “贼军战力不高,但躲在关隘之中,硬功不易,但要是正面交锋,打下蒲津关不难!”监军索尼开口说道。

  前不久,孟乔芳等人寻了个油头,高他贪污索贿,抢夺民才,将索尼也给挤出了朝廷,担任陕西布政史。

  布政史一省长官,要说是个实权的位子,但是在金国却不同,因为版图就那么大,陕西又是金国的精华,所以陕西的事务,基本都是金国朝廷直接处理,根本没他什么事儿。

  叛军的战力,自然无法和金军相比,可关键他们占据险要,这便难以对付了。

  高有才听了索尼的话,眼前却忽然一亮,“将军,卑职觉得藩台说的不错,叛军在关中,我们难以击败他们,那何不将他们引出来?”

  “哦?”王永强来了兴趣,“你有什么想法快说出来!”

  高有才闻语,折断了一截枯枝,在雪地比划道:“将军,黄河两边都以经结冰,只有中间还有五六丈的距离没有冰冻。这点距离,用羊皮筏子,完全可以渡过去。”

  “将军可先派遣三千人渡过河去,埋伏在蒲津关外,然后派一小股人马扮作商队,袭取蒲津桥,就算被发现也没关系,目的就是要让蒲津关的贼将知道,引起他们的注意。“

  “贼将见有人袭击蒲津关,且人马又不多,必然引着关隘里的贼军出来救援,这时埋伏在外的三千兵马,等他们出关之后,就可以趁着关隘空虚,一举夺关。”

  听到这里,王永强已经点了点头,笑道:“关隘一失,贼军必定不战而降!”



第1168章挖墙脚


  蒲津关是秦晋之间有名的雄关,修建得异常的坚固,城高门小,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想要硬夺,难度不亚于攻打函谷虎牢那样的雄关。

  山西与陕西之间的渡口不只一处,可要论方便,还是要走蒲津关。

  姜襄也知道蒲津关的重要性,他虽然将防备金国的人马,抽走了大半,但是在蒲津关却放了三千人马守卫。

  蒲津关前就是黄河,金军就算进攻,也施展不开,一次最多投入万把人,所以三千人马凭关而守,足以为姜襄争取反应的时间。

  贺国柱是万链手下的部将,在万链率领主力去援救潞安之后,他奉命镇守蒲津关。

  他原来是明军的百户,后来落草为寇,领着千余人啸聚山林,这次趁着起事,便借机洗白身份。

  因为干过山贼,他的人马在晋西南诸部义军中,算是比较能战的,所以才被委以守关重任。

  只是从八月底,山西反正以来,他守关已经快接近三个月,西岸的金军一直没有动静,所以从贺国柱到下面的士卒都有些松懈了。

  这日,贺国柱正在关隘内喝酒,城上却忽然想起警钟,他急忙穿衣着甲,来到城上,便听一名百户急声禀报道:“将军,蒲津桥受到了袭击!”

  贺国柱忙疾步走到关墙边,远眺西面,只见蒲津桥的方向,两道浓烟冲天而起。

  “两道狼烟,有两千人攻桥!”贺国柱脸色一寒,难道是金国出手呢?他没有多想,立时转身下城,大声招呼道:“快,点齐人马,随着本将出关,支援蒲津桥!”

  蒲津关在蒲津桥的后面,蒲津桥未失,所以贺国柱并没担心蒲津关的安全,而是准备带兵,将想要渡河的敌人,挡在黄河西岸。

  不一会儿,蒲津关的关门打开,贺国柱领着两千多人,迅速从关门涌出,向蒲津桥奔去。

  就在关外数百步的一片树林内,三千金军已经蓄势待发,高有才按着刀柄,目不转睛的盯着从关内出来的人马,等他们走远之后,又等了大概半个时辰,估计他们已经到了蒲津桥,才忽然拔刀,急声吼道:“杀!夺取蒲津关!”

  三千穿着白色斗篷,隐藏在雪林中的金军,顿时一个个跃起身子,扛着梯子拿着竹竿,向关下冲去。

  关上警钟立时再次响起,不过此时他们兵力空虚,关城上一阵慌乱,半响才弯弓向关下射箭。

  关下奔跑的金军立时被城上箭矢射死数十人,而就在这时,在守军惊愕的目光中,近百余汉子忽然被撑杆举上城头。

  他们脚蹬着城墙,快速向上,在守军愣神之际,一个个直接从城头跃下,挥刀将墙边的弓箭手砍倒。

  金军悄悄渡过黄河,并未携带笨重的攻城器具,急切间只好以攻城梯和撑杆攻城,所谓撑杆,乃是一根长约数丈的长杆,一人握住杆头,数人握杆尾,待到城下便挺杆上举,那握住杆头之人即可足蹬城墙,由众人一举而上。

  不过这种方法,有许多限制,后续乏力,只能用于少数人突袭。

  守军还没反应过来,近百名满兵精锐,已经被托举上城,而这时其他金军已经通过壕桥,将梯子搭上城头,咬住战刀迅速攀爬,城上的守军本来就不正规,又碰上了精锐的清军突袭,立刻就土崩瓦解,仓皇逃下关去,

  不一会儿,蒲津关的城门就被金军打开,大家涌入关隘,蒲津关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已经陷落。

  黄河边上,蒲津桥,王永强正指挥人马与守桥的义军厮杀。

  义军长矛大盾堵在桥上,两边弓箭、鸟铳乱射桥上的金军,不断有人被射落,栽倒在冰面上。

  说实话,防守蒲津桥,比防守蒲津关还要容易一些,这也是贺国柱领兵来援的原因之一。

  双方在桥上箭矢乱射,正厮杀之间,王永强见守军背后有两千余人狂奔而来,他脸上立时一笑,大声吼道:“撤!”

  贺国柱领着两千多人赶到蒲津桥,他人马还没加入战场,攻桥的金军就主动退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贺国柱骑在马上喝问一声。

  一名脸上带着汗水的义军千户,忙上前帮他拉住缰绳,然后说道:“将军,卑职也不清楚,对岸的金军忽然进攻,卑职便放狼烟示警了。”

  贺国柱微微皱眉,就在这时,大军后面一名骑兵,疾驰过来,隔老远就大声喊道:“将军,不好了,蒲津关被偷袭了!”

  声音传开,义军一阵哗然,贺国柱眼角一阵抽搐,立时一拔马缰,往蒲津关而去。

  蒲津关要是被敌人占据,那他就被堵在关外狭窄的河滩之地了。

  贺国柱一走,刚到的两千人马忙仓皇的转身,后队变前队,急忙往关隘方向跑回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关墙下,可是城上已经插上了金国的旗帜,站满了金国的士卒,一员金将从城上漏出半个身子,大笑道:“贺守备,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贺国柱面如死灰,没想到蒲津关居然会这么快就被金军占据,而且金军这次行动,明显是经过了精心的谋划,贺国柱可以肯定,金国已经全面介入战事了。

  “将军,烧了浮桥,然后放烟通知蒲州,或许还能夺回蒲津关!”一个千户急声说道。

  旁边另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头目,看了关上密密麻麻的金军,却慌道:“当家,要慎重啊!我看关上金军至少有数千之众,况且他们能渡过河来,烧桥未必管用!”

  贺国柱眉头紧皱,“先退回桥边,再行商议。”

  两千多人,连续折腾,退到桥边的堡垒,全军上下一片沉寂,军心已然不稳。

  幸运的是黄河西岸和占据蒲津关的金军都没有进攻他们,但是他们没有粮食,就算金军不打,他们也撑不了多久。

  贺国柱召集心腹在一间屋子里商议,外面一名士卒却禀报道:“将军,河西面的金军派人过来了。”

  屋子里的众多头目看了看贺国柱,胡国柱低头不语,山羊胡子却对士卒道:“去,将人请来!”

  不多时,一名穿着黑色官袍头戴乌沙的金国官员走了进来,开门见山道:“贺守备,我大金受清国之邀入晋,数万大军已经到了西岸,要过河易如反掌。今日本官前来,是奉陛下的旨意招抚山西,贺守备若是归降我大金,官职不变,全军上下皆赐田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贺守备应该做个明智的决断。”

  屋里的义军头目听后不禁有些愕然,都没想过不追究责任就算了,金国居然还要赐给他们田产。

  “大人,此话当真?金军既然是受到满清之邀,不会将我们交给满清处理吗?”山羊胡子问道。

  这是他们最担心的问题,清军这次为了镇压山西,已经屠了好几个城池,对于抓住的义军,也都是抽筋扒皮,手段极为残忍。

  金国官员,笑道:“你看本官服饰,还有头上头发,本官会骗你们吗?这次我大金进入山西,实为解救山西之民啊!”

  他这身打扮,完全就是明人的样子,自是让人亲切。

  这话说的漂亮,可是只能骗骗没脑子的人,不过贺国柱也没有了其他选择。

  他知道义军在蒲州府的兵力十分空虚,一旦蒲津关被打开,义军根本无法挡住金军,况且他现在不降,也没有其他的路走了。

  “大人,贺某愿意归降!”

  ·····

  金国现在缺的就是人口,别说赐地,发钱发牛让他们屯垦都没有问题。

  豪格这次进入山西,虽然是帮多尔衮平叛,但是他也有另外的目的。那就是挖墙角,掠夺人口,招抚义军,借机壮大金国的实力。

  这些义军与满清水多不容,可是与金国却没有这样的问题,金国一不让他们剃头发,改衣冠,二不横征暴敛,义军对金国并没有向对满清那么反感。

  其实在经历了崇祯年间的战乱,还有满清入关的杀戮,已及多年的天灾人祸之后,北方的人地矛盾,已经解决,剩下主要矛盾就是民族间的矛盾,只要解决这个矛盾,国家基本能够安定。

  十一月中旬,金军拿下蒲津关后,豪格领四万大军进入山西,很快蒲州诸县大多降金,金军拿下了空虚的蒲州府,然后大军一面向前挺进,一面迁徒山西之民。



第1169章太原危机


  三更时分,娘子关内的义军大营,已然一片漆黑,万籁寂静,只是偶尔有打着火炬握着长枪的士卒,在营地里走过巡视营地。

  这是中路军的主营,姜襄亲自领着两万大同精兵和两万义军驻扎于此,而在他的对面,就是清军的大营,双方在娘子关已经拉锯了近三个月之久。

  多尔衮虽然敦促楼亲猛攻关隘,可是清军伤亡近万人,却始终没能攻破娘子关。

  现在才半夜,大多数士卒都在熟睡,要等到五更天以后,火头营起来准备早食,营地才会慢慢活动起来。

  就在这时,漆黑的夜里,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却忽然传来。

  营门处的守卫听见响动,立时惊醒着打起火把,拿起长枪聚集到拒马前,片刻后便见几名骑兵各带着两匹战马,打着火炬狂奔而来,为首一人正是胡为宗,他隔着老远,便大声喊道:“开营门,有十万火急的军情!”

  营门处的百户见只有七八名骑兵,便忙一挥手,让属下慢慢搬开了拒马,骑兵奔驰到营前,马未挺稳便纷纷跳下战马,簇拥着胡为宗,丢给守门百户一份通行手令,便直接疾步向帅帐方向走去。

  几人一路走到姜襄帐前,被守卫帅帐的士卒拦住,胡为宗立时沉声说道:“紧急军情,立刻去通知晋国公!”

  姜襄作为山西反清盟主,每日可以说日理万机,他一直忙到三更天,睡下还没半个时辰,现在正睡的香甜,一般要等五更天才起,平常没人敢来搅扰他睡眠。

  不过姜襄的亲卫认识胡为宗,知道他其实是楚王派给姜襄的监军,不敢怠慢,亲卫百户犹豫了一下,还是挑起帐帘,进入帅帐轻轻的把姜襄推醒,“国公!国公!”

  姜襄睁开一双血红的双眼瞪着百户,脸上带着躁意,“什么事情?天亮了?”

  指挥整个山西义军与清军相抗,是个很耗心力的事情,加上姜襄能力有些不足,要应对多尔衮和几路清军,他着实非常吃力!

  在才能上,他有些不足,就只能多花时间,来对抗满清。

  这段时间以来,姜襄可以说非常辛苦,而人得不到休息,就容易变得暴躁。

  百户被姜襄的眼神吓了一跳,忽的就想起了“吾好梦中杀人”的典故,忙慌张道:“国公,是胡大人来了,说是有紧急军情禀报。”

  听说胡为宗亲自带来紧急军情,姜襄猛然惊座起来,忙问道:“什么紧急军情?”

  难道是北面或者是南面出了什么变故,姜襄更加倾向是南面,因为孔有德、瓦克达六万精兵,围困潞安以有两月,万链几次想冲入潞安支援高鼎都没有成功,反而损失惨重。

  能让胡为宗连夜赶来,一定是发生了大事,莫不是清军真的打破了潞安,这让姜襄心中一紧,可是他并不慌张,因为他已经告诉万链,如果潞安被清军打破,他就是南面的第二道防线,让他在襄垣将清军挡下来。

  “卑职不清楚,不过胡大人连夜过来,看上去很急的样子!”

  姜襄心中一紧,忙起身穿衣服,百户则将帐内的大蜡全部点燃,便听姜襄道:“请总舵主进来!”

  胡为宗正在帐外来回踱步,听了百户的呼喊,立时挑帘走进大帐,他不待姜襄相问,便直接说道:“国公,金军袭了蒲津关,蒲州、解州、绛州、平阳晋南四府俱已降金,豪格领四万大军已经打到霍州,离太原不过四百里,如果白璋部挡不住金军,那金军七八日间就会杀到太原!”

  金军和清军不一样,首先他们都蓄发,包括豪格手下的满兵,也多半蓄发,这让义军对金军没有太大的仇恨。

  在加上北方的士绅百姓,也不太怀恋明朝,他们只是憎恨满清,当金国这个汉化的政权杀入山西之后,他们只是保证不屠城不劫掠,晋南的许多地方便不战而降了。

  再者义军在晋南兵力空虚,也使得金军能够长驱直入,在姜襄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打到了霍州。

  姜襄方才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以为是潞安失陷,可他没想到,情况比他想的还要坏。

  潞安失陷,他又后手再,有所准备,自然不慌,可是金军忽然杀入山西,他却没有防备,没有手段应对。

  姜襄顿时如五雷轰顶,腿一软,身子向后连退两步,将帅案都一下撞翻,胡为宗手疾眼快,一步抢上去,扶住了姜襄,“国公,稳住!”

  山西义军应对清军,都是勉勉强强,有些吃不消。

  这时候金军忽然从他身后捅他一刀,他的整个防御体系,在后背出现一个大洞,金军像一柄利剑,直接捅向义军的心脏太原,姜襄的防御将立刻瓦解。

  胡为宗把姜襄扶坐下,姜襄失神许久,忽然赤红着眼睛道:“蒲津关怎么丢的,怎么打到霍州才来告知?”

  如果早一点知道,或者是蒲津关能抵挡一段时间,他还能调兵设防,现在已经打到霍州,再调兵便来不及了。

  “我不太清楚,应该是金军用了什么计策,快速拿下了蒲津关,等我们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杀到霍州了。”

  姜襄听了,扼腕叹息,心中后悔无比,他要是在多放支人马防备金国,情况就不会这么糟糕了。

  他叹息完,想着现在的处境,忽然拉住胡为宗问道:“总舵主,楚王什么时候发兵,不能见死不救啊!”

  金清两国联手扑灭山西,姜襄自然知道他不是对手,所以才一时失态了。

  胡为宗见此忙道:“国公放心,我已经派人去通知朝廷,楚王殿下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姜襄听说胡为宗已经派人去见王彦,心中稍微放心了一些,可是一想到眼前的局势,他却又头疼起来!

  潞安的危机还没有解除,金军又直指太原,他现在是腹背受敌,难以决断了。

  胡为宗见姜襄举棋不定,随即开口道:“国公,我和李藩台商议过了,觉得应该先保太原!”

  姜襄反应过来,“总舵主是想让我从娘子关撤兵,那清军岂不也要冲入山西?”

  “我们的物资和钱粮,都屯在太原,现在转移已经来不急,若是太原一失,山西义军的士气必然大泄,而国公失去太原的钱粮,大军也无法久持!”胡为宗认真道:“国公,现在立刻撤兵吧!要是金军拿下太原,再攻击国公后背与清军两面夹击,国公会遭受大败的!”

  姜襄冷静下来,“是要撤回太原!”不过他脸色却满脸犹豫,接着说道:“可是这样一来,我必然被困于孤城,到时候,就只能等楚王来救了!”

  姜襄一旦从娘子关撤军,清军杀入山西,那他就彻底被动,只能座困城中,命运由他人掌握。

  “国公不信任楚王吗?”胡为宗见姜襄不太情愿,有些不快,沉声说道:“国公大可放心,不出三月,楚王必定出兵。”

  他顿了下,接着说道:“况且太原也并非孤城,大同、宣化、潞安这些城池都在我们手中,只要国公守住太原,其他城池就不会出现大规模投降的局面。”

  姜襄听了终于点头,太原城大,有钱有粮,他撤回太原,总比等金军占据太原后,在同清军内外夹击他要好。

  是夜,才四更天,沉睡的义军大营就活了过来,士卒纷纷收拾行囊,抛弃辎重,连夜往太原方向赶。

  (七夕,祝大家都快乐吧)



第1170章血淹没人间


  三个月的进攻,娘子关已经有些残破,关城上处处是被火炮打出的凹陷,城头的墙朵也被削掉大半。

  原本有姜襄亲领义军在,关墙虽然残破一些,可是清军也休想入关,但是姜襄一撤,情况立刻大变。

  从天空俯瞰,长达两里的关墙,一具具穿着战袄,包裹着头巾的尸体,或仰或趴的散布在关墙上,猩红的鲜血从尸体下流出,汇集成溪流,冷却后被冰冻起来。

  他们身上有的插着几枚箭矢,有的插着一把战刀或者半截长矛,盾牌和各种兵器,还有写着“明”字的旌旗四处散落,未熄灭的火焰在垮塌的关楼上冒着青烟。

  娘子关,长城第九关,山西的东大门,被清军攻破了。

  姜襄主力连夜撤退之后,断后的人马在军心动摇的情况下,苦苦坚持四日,最终被清军攻破了这座他们猛攻三月也未曾拿下的雄关。

  山西东线门户大开,清军铁骑,可以直入山西,整个三晋大地,都将沦落到清军的魔爪和铁蹄之下。

  山西的地形在北方相对而言比较封闭,当年流寇霍乱的地区主要是关中和河南,清军祸害的地区主要是河北和山东,山西因为有大山和黄河的环绕,所以比较安全。

  山西在北方算是保存比较好的一块地区,人口众多,商贾遍地,是清廷主要的赋税来源。

  这次山西的背叛,彻底激怒了清军,一场无道的杀戮和清军人为制造的恐怖,将笼罩三晋大地,给生活在此的人们,带来深重的苦难。

  关门被清军打开,士卒没有清理关墙上的尸体,楼亲便领着清军主力,骑着战马进关。

  在关门两侧,握着长矛,穿着袄子,带着红顶斗笠的河北绿营,站立在两侧护卫,楼亲领着白甲八旗骑着战马从门洞通过,“咚咚咚”的马蹄踩在地面上,清军的铁蹄,终于再次践踏在三晋大地上。

  几名衣甲破烂,满脸是血,身上受创的义军将领,被清军押着跪在道路旁,楼亲打马经过,勒住战马,扫视了他们一眼,厌恶道:“还留着干啥?敢反抗大清的统治,全都给我杀掉!”

  “喳!”为首绿营千总立刻行礼,站在后面的清军,当即齐齐一脚,将被反绑着的几名义军将领踹得扑倒在地上,再拿起手中长枪狠狠刺下,然后抽出再刺,鲜血飞溅,场面残忍。

  楼亲看了会儿,见几人被捅得满身窟窿,死得不能再死,才夹了下马腹,以胜利者的姿态继续前行,到了关后面已经空了的义军大营前才停下来。

  这时一名穿着马蹄袖官袍,戴着碗帽的绿营将领,按着战刀疾步走出来,在楼亲面前,单膝禀报道:“启禀王爷,叛军的大营已经空了!据卑职审问,叛贼姜襄撤兵已有四日!”

  这点楼亲早有预料,若不是姜襄撤了,他不可能这么快,拿下娘子关。

  至于姜襄为什么撤兵,楼亲也能猜到,只有两个可能,一是瓦克达破了潞州,从南面向娘子关杀来,威胁姜襄侧翼,使得姜襄不得不撤兵,二是金国出手,姜襄的后背完全暴露,让他只能退守太原。

  是哪一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姜襄退了,他的大军终于冲入了山西。

  娘子关离太原不到三百里,已经过去四天时间,追是追不上,不过他必须尽快赶到太原,不能给姜襄太多准备的时间。

  楼亲面色一沉,当即急吼道:“传令下去,前锋急行,今晚赶到阳泉,鸡犬不留,纵兵一夜!”

  清军在关外苦战近三月,士气有些颓废,必须要有一场屠杀,来激发大军的士气,而且清军要制造恐怖,让三晋胆寒。

  众多满将闻令,眼中凶光闪烁,出征这么久,他们渴望发泄,忙纷纷领命。

  随着姜襄往太原撤离,从娘子关到太原几乎是不设防的状态。

  楼亲一声令下,清军骑兵呼啸而出,一路驰骋,沿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姜襄撤退时,派人通知了沿途州县,阳泉的义军和官员,跟着姜襄一道撤往太原,城中的一部分百姓躲到四野,另一部分将刚减掉的头发又剃掉,然后拖下汉服,换上满衣带上满帽,准备重做大清的顺民。

  这无可厚非,仗不能天天打,对于普通人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光复河山,不是民族大义,是活下去,这是动物的本能。

  天黑时分,一队白甲八旗冲到阳泉城外,城中的义军人马早已撤走,城内的百姓自是不敢抵抗清军,直接开门放清军入城。

  留在城中的士绅大户,找来全城的富人,凑了一笔买命钱,并让人杀鸡宰羊,备好酒水,款待入城的清军,期望能逃过一节,然而这群畜生方吃完,便立时翻脸,屠戮就从酒宴开始,直到蔓延全城。

  黑夜中,阳泉城内火光交织,凄厉的惨叫,妇人的哀嚎,老者的求饶声,交织在一起,地狱也不过如此。

  被屠杀的不只是阳泉,清军一路向西,杀戮一路蔓延,沿途所过之处,尽数被屠杀干净。

  山西反清,对于北方的影响太大,多尔衮只能用残忍的杀戮,来震慑北方,让所有的汉人都敢到恐惧,不敢反抗,他们十多万满人,才能座稳江山。

  清军一路烧杀,确实制造了恐怖效应,杀得三晋胆寒,许多百姓都往山里逃,更多的则被清军一路赶着奔向太原,根本不敢抵抗。

  太原以东,六十里外。

  旷野之中,逃难的人群,一队接着一队,男人们推着小车,挑着扁担,女人们背着包袱,扶老携幼的向西面逃去。

  “清军追上来了!快走!”一片惊呼声响起后,本已疲惫逃命的百姓提起最后一口气,仓皇的向前涌动,他们见清军骑兵追上来,队伍的后面立时一阵骚乱,绝望的百姓忍不住哭了起来。

  清军骑兵满脸狰狞,手中的长枪都沾满了鲜血,数千骑兵早已化身禽兽,对于普通的老弱一点也不手软,没有一丝正常人该有的恻隐之心,几与禽兽无异。

  战马飞驰,清军们在马背上歪了身子,手中的兵器向后收回,对准前面的猎物,每个人面目狰狞如同禽兽。

  一队清骑追上,长矛突刺,战刀乱砍,无数人在哀嚎中倒在茫茫血地里,道路上瞬时血流成河。



第1171章明朝备战


  姜襄四万人马退回太原不久,清军就紧追而来,而霍州的义军将领白璋,在被金军击败之后,也投降了金军。

  豪格领军北上,沿途周县听说清军杀人屠城,担心落入清军手中,经过衡量之后,汾州等地望风而投降金军。

  十一月二十九日,在清军抵达太原后不久,金军也杀至太原城下。

  金军四万人,清军三万人,共计七万人围定太原,将四万多义军包围在城池中。

  当然除了七万联军之外,被清军驱赶过来的二十多万百姓,也将参与攻城作业。

  清军补给不多,自己的给养都靠掠夺,自然不会管驱赶而来的百姓。

  这二十多万人可以说极为凄惨,被清军强迫填壕,却没有什么吃食,女子还要供旗兵淫乐。

  不说城上的义军恨的牙痒痒,就连围城的金军将领也对清军不满,他们收留了不少逃到金营的百姓,与清军时有冲突发生,差点就兵戎相见。

  金国皇帝虽然是满人,可是金国实际上是个汉人占主导的政权,金军对于满清的野蛮十分不满。

  不过战争毕竟残酷,金军中不少汉将,虽然对清军的做法不满,觉得伤了他们的民族情感,但是也只是庇护了极少逃到金营之中的人,至于那些被清军控制的百姓则爱莫能助。

  太原城下,时常会有这样的场景出现,填壕的百姓忽然就丢下了工具,往金营一边跑,而金营一边也会立刻打开营门,放他们进营。

  追逐的清军追到金营边,便会停止追击,默认了百姓被金营收留的事实。

  对于这一点,楼亲也找到豪格,希望金军将这些逃走的人还给清军,否则会影响清军的攻城作业。

  豪格虽然在迁徒山西之民到关中,但是他也知道金军这样做,有些不妥,影响攻城作业不说,还会使金清两军不和。

  只是金国十六万人马,满蒙人马不到两万,其中还有不少蒙古人效忠于孙可望和其他汉族士绅,豪格就算觉得不妥,也要顾忌汉将的情感,所以最终没有同意将人交出来。

  其实金国到现在,他和明朝更加相似,金军上下普遍敌视清军,因为清军和他们不一样,他们自认为是中原王朝,而清是个彻底的野蛮的胡虏政权。

  金军若不是因为局势所迫,天下三分的格局,让他们必须帮一下清军,金军绝对不愿意和拖着辫子的清军搅在一起。

  太原城下,金清两军虽然存在着间隙,但随着清军填平了护城壕,联军对太原的进攻,还是正式开始了。

  算上金军的四万人马,用来平定山西叛乱的大军已经达到了十六万人,金清联军对上山西义军已经有了巨大的优势,起义蔓延的趋势被彻底压了下去。

  山西义军真正的精锐毕竟只有五万大同兵,当金清联军杀入山西之后,再配合他们的骑兵优势,义军主力只能困守太原、潞安、大同、宣府等地,小股义军则只能钻山入林,等待着明军北伐这个转机。

  ……

  在北方掀起风起云涌的反清浪潮时,南方明朝也全速运转起来,准备提前北伐。

  王彦原本的计划,北伐至少要等到三四年之后,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清军南侵,让他提前启用了姜襄这枚棋子,而姜襄一动,他又不得不提前北伐。

  明朝的军队和清军不一样,满清控制的区域,饭都难吃饱,所以发把刀,给根矛,有碗饭吃就能拉起一支人马,战争成本低。

  明朝社会发达,经济富裕,战争成本比满清要高太多。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一名青壮在家一年能挣十二两银子,那么他去参军,一年至少要挣二十四两,还要给其他的优待,他才会参军,才会愿意打仗卖命。

  大明朝五十万大军,不可能光靠民族大义去感召,绝大多数人势必还是会在乎自身利益,他们也需要养家糊口不是,光说大义,不给好好可不成。

  明朝对于北伐的准备,其实并不充分,如果反的只是大同一地,王彦或许会想想是不是放弃姜襄,但是整个山西都反了,一下牵制了满清一半的兵力,那就是时不我待,机会难得,必须要出手了。

  从九月间,姜襄占据太原,檄文反清,河东全境皆反的消息传到南方,明朝就开始全力运转起来。

  大明再次债台高筑,命令朝廷所属的工坊日夜生产,原来没有资格打造火器的民间作坊,也被授权,帮助朝廷制造新式的火器。

  巨额的订单投下来,各个作坊迫于生产压力,只能扩充规模,而随着作坊规模的扩大,又间接带动了铁矿和铜矿的开采和冶炼,以及运输的发展。

  大量失地的佃户,因此而找到了工作,让南京朝廷上下,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没想到社会的矛盾居然可以这样解决。

  明朝社会正在剧烈的变革,这是数千年来未有之变,许多事情都是第一次遇见,南京朝廷也没有经验,只能摸着石子过河。

  他们以为社会矛盾解决,但其实只是暂时的,军工作坊不像纺织、制瓷,他生产出来的产品,必要要战争来消耗,现在有仗打,是能暂时带动明朝的经济,解决就业的问题,可是一旦打完,更大的问题又会冒出来,甚至将明朝带向歧途。

  备战除了打造军器之外,另外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战马。

  因为时间紧急,训练合格的骑兵以经不太可能,王彦只能将四川的骑兵,全部抽调到湖广来。

  另外在明朝控制的青海招募义从,收购战马,不求骑兵懂得骑战只求能够用来代步,加强步军的行军能力,以此来抗衡清军骑兵。

  在整个战略上,王彦决定对于金国采取防守的策略,将李定国等精锐士卒,全部从四川抽调出来。

  入川难,可是出川却比较容易,十一月间,在金军退出青海南部之后,四川的骑军八千人,加上招募的义从一万,已及何腾蛟通过茶马贸易,从藏区和青海换来的万匹战马,都被调到泸州,然后从此出发,乘坐楼船南下,前往湖广集结。



第1172章北伐定策


  十一月间,鲁王和郑成功早已撤往吕宋,南京朝廷对于唐鲁两派的军队,已经完成了整合。

  内政方面,在朝廷施压下,五德号妥协让步,暂停追回欠款,江南的各个作坊,得以喘上一口气纷纷复工。

  在内部的问题解决之后,王彦开始专注的应对北方局势,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北伐的前期准备上。

  金国加入清军一方,在王彦的预料之中,也在情理之内,并不令他惊讶,只是王彦没有想到,金军进展居然如此迅速,直接将姜襄逼得困守太原,山西原本大好的局势,居然崩坏。

  按着之前的局势,王彦认为姜襄坚持一年都没有问题,可是现在看来,情况便不再那么乐观,王彦必须要做出开春就大举进攻的准备。

  十一月的江南,同北方一样银装素裹,天气湿冷,除了外郭城里要上工的雇工外,大早上的都没有什么人起来。

  清晨天还没亮,几名侍女就端来热水、毛巾,拿着漱口茶水,来到王彦的卧室外。

  为首的一名侍女,便轻声唤道:“黎明即起,万机待理!”

  说完侍女上前贴近卧室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于是又在外面提高了些声音,“国朝摄政,克己奉公,安于享乐,祸延子孙。”

  王彦还在梦中熟睡,许嫣嫣从床榻坐起,轻轻推了下酣睡的王彦,轻声道,“殿下,该起来理事了。”

  人在高位,掌握的权力越大,需要处理的事情就越多,越不得清闲。

  王彦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许嫣嫣坐在他身后,给了按了会儿头,等他清醒了一些,才吩咐道:“都进来吧!”

  几名侍女进来,帮王彦穿好四爪龙袍,戴好翼善冠,穿好鞋子,从头到脚帮他打理好,洗脸漱口都不用他动手,然后端来参粥,王彦随便喝了几口,便离开了王府。

  天刚刚亮,王彦抱着一个取暖的手炉,坐在马车内,在百名侍卫的护卫下,前往五军都督府。

  马车压着一层白雪在街道上缓缓而行,两边的面食铺子里蒸笼打开,腾起层层热气。

  王彦听外面热闹,一手掀起车帘,只见几名负责清扫街道的杂役,蹲在街边吃着刚出笼的馒头,嘴里哈出团团白气,一些朝廷的一些低阶官员,还有应天府的衙役,则坐在铺子里的四方桌周围,吃着面条等小食。

  “去,给孤也买两个过来!”王彦起得太早,当时根本没啥食欲,现在看见这么有生活气息的一幕,不禁食欲大动。

  马车旁边的侍卫听了却是一阵为难,楚王的饮食,有严格的控制,并不能为所欲为,他给陆士逵禀报之后,后者一连吞了几个,才给了王彦两个。

  今日王彦并非前往内阁,而是到五军都督府与众将制定整个北伐的计划。

  五军都督府在明朝现有的制度中,拥有战时对军队的指挥权,还有制定作战计划的权力。

  北伐是大事,不是一个人的精力能够完成,需要有周密的计划,还有后勤补给,这次除了前方的主帅赶回来参与方案的制定之外,兵部、户部、工部的官员也要旁听,以便能够与大军配合。

  王彦来到五军都督府时,来参与议事的文武官员都已经到齐,这是官场上的规矩,没有让长官等下属的道理。

  先来的众人正三三两两的私下交谈,诉说着各自对北方局势的看法,这时,有侍卫高喊:“楚王殿下驾到!”

  众人立时安静下来,只见王彦在十多名甲士的簇拥下快步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恭迎。

  会议在一间大殿内举行,殿内的格局与传统殿堂不同,他四周设着座椅,中间空出一大块,却摆上了一个巨型的天下山川河流州郡的沙盘。

  虽然大殿四周都有位置,但是坐的时候还是有些讲究,王彦在大殿上方坐北面南。

  他坐定之后,随即摆摆手请其他人在两侧坐下,然后轻轻敲了一下云板,等众人安静下来,便开口说道:“今日议事,乃商议北伐大计,流程诸位已经熟悉,先由兵部介绍一下情况吧!”

  兵部来参加议事的是左侍郎张煌言,他闻语站起来,给王彦和众人拱了下手,沉声说道:“殿下,众位同僚,据兵部得到的消息,金国已经出兵四万攻入山西,义军现在只能困守太原,大同等地,情势十分危急,已经遣使向朝廷求援。”

  说着他顿了下,见众人都看向他,于是接着说道:“这次金军插手山西之事,就说明了金清已经形成联盟,也就是说我朝北伐满清,金国必然会出兵帮助清军作战。我朝北伐面对的敌人,不只是满清,还有金国!”

  这时张煌言取出一份宗卷,接着说道:“现在我来阐述一下,金国与满清目前的实力。据我朝在金清两方安排的细作打探来的情报,兵部估算出金国的兵力,吴三桂在汉中屯垦的人马约有六万人,孟乔芳、韩朝宣等汉族官绅,掌握的兵马大概也有六万人,河西走廊的孙可望有两万汉兵、五千蒙古藩兵,豪格亲自掌控的满蒙人马大概一万五千人以上。统计下来,金国的兵力在十六万左右,且因为金国临近蒙古,又控制青海北部和河西走廊,所以这十六万人马中,马军至少有四万人。”

  金国在三方之中,兵力上是最弱的一方,这点众人都知道,可是众人却从没听过这样的详细的数据。

  能将金国的兵力和各个势力的人马摸清楚,明朝在金国的细作,没少下苦功夫。

  张煌言拿出另一份宗卷,等众人安静了些,继续念道:“据探子的情报,满清的兵力大概还剩三十万,其中满八旗缺额近四成,只剩三万七千三百八十人,蒙古八旗因为有准格尔的部众补充,现有五万九千零三人,另外还有藩兵两万左右,剩下汉军旗缺额也不多,有五万八千四百人,绿营则只剩十二万三千六百零一人!这些人马中,除了满蒙精于骑战外,汉军旗和绿营都是以步军为主!”

  除了满清最近从蒙古征调的两万多藩兵数目不清之外,其他各军的数目,比金国还清楚,这只能说明,满清朝廷内有明朝的人。

  想当初,清军入关,前有吴三桂、高弟、姜襄、唐通,以及十余万顺军投降,后来江北四镇、武昌左镇五十余万人也都降清,最后浙东鲁监国失败,方国安还有郑芝龙投降时,又有近十万人马投降,满清控制的兵力,怕是快有百万,然而近十年较量下来,因为损耗和不得补充,清军只剩三十万人,几乎慢慢被打回原形。

  张煌言将情况说完,随即将宗卷合起来,“殿下,众位,关于金国和满清的情况,兵部阐述完了!”

  王彦点了点头,向张煌言一抬手,笑道:“张侍郎请入座!”说完他看向戴之藩,高一功,李过、刘顺等人,说道:“敌人的情况,兵部已经阐述清楚,金清联合起来,还有四十六万大军,而我朝战兵只有五十四万人,在人数上并没有太大的优势,五军都督府准备制定怎样的作战计划?”

  四人被招回南京已有些日子,早已对北伐之事进行多次推演。

  闻王彦相问,四人相互看了看,戴之藩走了出来,他的军功最高,又指挥过一次十万人规模的北伐,有他阐述最好不过了。

  “殿下,从战略上讲,我朝本应先弱后强,灭了金国之后,再来攻击满清,可是金国有地利的优势,难以攻打,加上姜襄反清,所以我们这次北伐,只能先强后弱,先灭满清!”

  戴之藩走出来,来到沙盘边,用一根木条比划道:“卑职与几位同僚商议之后,决议对金国采取防守的态势,将四川的忠义镇调出来,西南三省只留神策三镇,共九万人防御金国,以及肃清云南边境的艾能奇,将西南精兵抽调到南阳来。另外,两广、湖南、江西、福建、浙江,都没有必要留下重兵,只留神策一镇和振武一镇,每省驻兵一万稳定地方足矣。”

  在唐鲁两派被击败之后,江西、浙江、福建等地,确实不需要驻扎重兵,每省放万把人足矣。

  王彦听着点了点头,这基本就是朝廷现在推行的策略,他不禁站起身来,走到了沙盘边,其他人也立时围了过来。这样听起来,再用眼睛一看,便立时清楚明白。

  戴之藩,用木条一指南京,接着说道:“再除去镇守南京的忠贞镇之外,我朝能用于北伐的兵力,就是神策一镇,五忠四镇,武卫两镇,振武一镇,横冲一镇,东海一镇,共计十镇人马。当然除此之外,可能还有朝鲜军和一些辅兵,参与到战事中来,五军都督府以为可以动用的人马将超过三十万。”

  最近这断时间,因为朝廷备战,所以大量的府兵被补充进入诸镇,明军的编制基本满员。

  王彦微微颔首,“集中三十万大军,再加上有姜襄牵制,可以与清军决一雌雄,一战定乾坤了。”王彦顿了下,有些兴奋的道:“具体怎么打,说说你们的计划!”

  “清军主力集中于河洛,我们的计划是十五万人正面牵制,再集中十二万大军直扑徐州,东海水师绕道敌后,先打下山东,然后包抄河洛的清军,将他们歼灭在洛阳,则清军败矣!”



第1173章只待天时


  从十月间开始,四川东下的长江水道上,就不时有运送战马和士卒的船只来到武昌。

  船只靠在码头边上,一匹匹战马被拉出,甲板上座满了的四川明军站起身来,收拾行囊,人头涌动的走下楼船,然后在码头上集合。

  这些士卒都只戴着碟盔,背着一卷毛毯,武器都没有携带,等到了军营,将会由兵部发放新的器械。

  除了这些明军士卒外,一群群穿着袍子,戴着毡帽,腰间挎着弯刀牵着马匹的藏人和蒙古人也十分惹眼。

  这些都是何腾蛟,从藏区招募和青海招募的义从。所谓“义从”古以有之,在汉魏时就称胡、羌等少民归附朝廷为“义从“,取归义从命之意,曹操军中就有大量的义从。

  明朝最为精锐的骑兵只有三万横冲马军,除此之外,四川、湖广、淮南各个战区合起来大概也有一万马军,共计也就四万骑军。

  现在加上这万余义从,王彦用来北伐的骑兵,将勉强够五万之数,让他有了北上的底气。

  在南京商议了北伐的策略之后,明朝制定了先满清后金国,先山东后河洛,正面牵制,侧翼包抄,歼敌主力于中原的计划。

  这个计划,目前只是北伐第一个阶段的目标,先拿下山东和河南,等完成之后,还有第二个阶段的目标,就是解救山西和河北,收取关外,第三个阶段,包围清军,光复神京。

  计划虽然制定,可是谁也不敢保证有什么变数,所以也不是一定要按着计划实行。

  整个北伐大计的第一个阶段,关键是在于将清军主力吸引到河南,然后两淮的明军,才能先拔掉徐州的马光辉,包抄河洛,斩断他们退回北方的去路,将清军主力围歼于河洛之地。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王彦令打过一次徐州的戴之藩为东线主帅,刘顺为副帅,张煌言为监军,领忠武、武卫左军、武卫右军、振武右军四镇十二万人,以及东海水师满大壮三万人为偏师,准备进攻山东。

  王彦为了让清军误判明军主攻河南,于十二月初,便再次离开南京,大张旗鼓的前往武昌,告诉清军细作,他要亲率大军鼎定中原。

  武昌的码头边上,王彦领着一众将领,驻马于寒风冷冽的江边。

  “殿下,这是最后一批,忠义镇和一万义从,已经全部赶来武昌!”十一月底出川的李定国,负责调动和安置四川人马的事宜,他在马上向王彦禀报道。

  王彦注视着上岸的士卒,不少人冻得直打哆嗦,“很好,这样一来,忠义、忠至、忠勇、神策右军、横冲马军,再加上一万义从,共计十六万人,便集结完毕,不过已经临近新年,本该是家人团聚之际,朝廷却要发兵打仗,士卒们难免有抵触之情,众将除了要安抚士卒之外,朝廷的补给也要做好,不能让士卒冻着、饿着!”

  几名将领纷纷点头称是,明军很少冬季作战,这次虽然没有打仗,可是各部集结备战,还是让人有所不满。毕竟一年到头,人总盼望着能歇息,放松一段时间,可是现在忽然取消了,有怨气不可避免。

  “殿下,湖广今岁积压的棉布、棉花,已经全被赶制成冬衣,等士卒入营,立刻就会发下去。”负责湖广大军后勤的户部侍郎黎遂球忙回道:“粮食方面也不用担心,肉食户部也在设法从各处调集,委托商号收购。”

  “不要怕花银子,让将士在军中过个好年!”王彦点点头,然后一拉马缰,夹紧马腹,“走,去营中看看!”

  王彦主政初期,欠了钱,总想着要还,不然心中不安,可是他这四年来,就没一年不欠债的,到现在越欠越多,反而也就不急了。

  他发现有时候朝廷欠钱,其实也不是一件坏事,当然这钱也不能随便欠,胡乱花费,每笔都要用在点子上。

  王彦现在敢欠钱,其实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只要他北伐成功,不说别的光是收回的土地,就能将他的窟窿补上,所以王彦并不是很担心还不了的问题。

  汉水北岸,已经荒废了七八年,成为了明军的马场,

  相对而言,这么好的地方,被当做马场其实有些可惜,所以有不少豪绅,便想买下着块地,就连五忠军的军官也想,将这块地弄到手中,不过都被王彦坚定的否决。

  现在明军在此驻起绵延的大营,无数白包遍布在原野上,一面面大旗在营地里迎风猎猎。

  王彦一行人奔到一座大营前,里面驻扎的是忠勇镇的士卒,他们在南阳被清军围攻一个多月,清军退了之后,被调回武昌休整,并补充了一些兵源和有武院卒业的低阶军官。

  十二月间,不仅是北方冷,南方也是冻得不行,寻常人窝在家中,根本不会出来,可是大营里却是热火朝天。

  王彦一行来刚来到营前,百余马军便风驰电掣般的奔来,为首一人正是大将刘芳亮。

  “殿下!”刘芳亮翻身下马,快步上前行礼道:“卑职恭迎殿下!”

  王彦先看了看他身后齐齐下马的士卒,这些士卒的装备与明军马军的制式装备完全不一样,一没有胸甲,二没有骑枪、马刀、三眼铳,他们全都是步军铳兵的装扮。

  这些士卒头戴碟盔,穿着棉甲,身上斜挎着一条带子,上面吊着各种药瓶,腰的左面挂着水壶,右边是装弹丸的皮盒和一根铳刺,他们后背则背着一杆自身火铳和一床卷起被子。

  上半年的时候王彦来到湖广,张存仁和谭泰曾经给他谏言,给步军配上战马,增加步军的机动能力,王彦采纳了他们的意见。

  王彦听说满州人的重步以前也喜欢骑马,等临敌时下马近战。

  王看也翻身下马,扶起刘芳亮,目光扫视他后面,笑问道:“练得怎么样?”

  刘芳亮自然知道王彦说的什么,他忙拍胸脯道:“正要请殿下校阅!”

  “那好,孤就进营看看!”王彦将马匹交给属下,当即踩着积雪,徒步入营。

  三万大军的营地占地广阔,一顶顶大帐整齐有序。在帐篷中间,有一块巨大校场,上面一队队马军,正在进行演练。

  他们一会儿跨壕沟,一会儿冲陡坡,一会儿纷纷下马,迅速结成严密的步军阵型。

  这些人马,自然不是为了骑射和骑战,王彦对他们的要求很低,会骑马,别掉下来就行。

  王彦只打算留三万横冲马军在湖广,义从他决定派往两淮,增强戴之藩的力量。

  想要将清军主力歼灭在河洛,戴之藩的动作必须要快,迅速拿下徐州,然后包抄斩断清军退回河北的道路。

  给他一万义从,加上戴之藩手中四镇的五千骑兵,那东线的力量就会大大加强,打马光辉没有问题。

  只是这样一来,王彦和清军主力对上时,便有些心虚了,所以他希望训练几万骑马的步军,在中原大地驰骋。

  王彦站立在校场外,见数千士卒骑在马上,奔驰纵横,并没有掉下马来,满意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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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4章队伍不好带了


  明朝这边大军集结,只等天气转暖,就可气吞中原,光复华夏民族龙兴之地。

  王彦想在中原决战,而不是先从朝鲜出手,是怕多尔衮觉得没有希望,主动撤回关外。

  让清军在河南同他决战,他是想将清军的主力,留在中原。

  老奴与皇太极窝在关外时,给明朝带来多大的麻烦。

  当年明朝多少精兵悍将,都折在了关外,白山黑水是满人生长的地方,他们往山林间一钻,别说剿灭,想找到他们都很难。

  如果多尔衮见事不妙,选择退出中原,清军居于白山黑水之间,会给明朝带来巨大的麻烦。

  只有将清军主力歼灭,就算清军残余逃到白山黑水的密林内,也将难成大事。

  要将清军吸引到中原,一是要让清军知道明军将要主攻河洛,二是要在进攻中适当的示弱,让多尔衮以为可以一战,不能将他吓跑。

  王彦在武昌几日之后,决定先实行第一步,而想让清军觉得明军会主攻河南,这很简单,楚王殿下很擅长这一点。

  王彦视察了武昌集结的各军和人马后,随即动身前往南阳,并不时穿着金盔金甲,打着他的亲王仪仗,出现在前线的营寨。

  一月间,王彦连续视察了汝州和襄城两座大营,每次都是旌旗招展锣鼓喧天,像是民间取媳妇一样,清军想不知道都不行,而王彦就是要给洛阳、开封的清军看,宣告“我王某人来了!”

  王彦的威名远扬,天下何人不识?

  一时间,河洛之地,人心惶惶,清军在河南的主帅尚可喜,立时飞报多尔衮,王贼以到河南。

  多尔衮正为山西的局势着急上火,嘴上长满嘴泡不算,现在上火得屎都拉不出来。

  一月初,六万清军围困近四个月的潞州,被红衣大炮轰塌多处,还是陷落。

  孔有德和瓦克达冲入城中大肆屠戮,守将魏世骏战死,分守道吴守明、监军王宾辉焚衙而亡,城中尸满池塘,投井的妇人将深井都填满,近十万义民,只有大将高鼎令数百精兵冲出,然后同万链汇合,躲进了山林之中。

  孔有德拿下潞州之后,再无阻碍,于一月中旬与楼亲会师太原。

  数月的征战,六万南路军,损失超过一万,楼亲的人马在太原城下也损失了五千多人,至此,太原城下的清军增加到七万多人,金清联军的兵力达到了十一万左右。

  清军拔掉了潞州,晋南的反清起义被强压下去,这本来是一件好事,清军可以将太原、大同、宣府等城逐一拔除,从而平定山西叛乱。

  只是这需要时间,多尔衮得到王彦出现在河南的消息,他就知道王彦不会给他时间。

  情急之下,多尔衮见太原久攻不下,便亲自赶来太原督战。

  太原城外,清军的大营蔓延,白色的帐篷,像是坟包一样,围绕着太原城。

  多尔衮在数百白甲骑兵的护卫下,来到清军营地外,楼亲、瓦克达、孔有德领着满蒙汉三族将领,出营迎接。

  “我等拜见摄政王!”一众人见多尔衮的马车到来,纷纷跪地行礼。

  多尔衮身体不适,不能骑马,只能座着马车过来,他闻声挑起车帘子,被侍卫扶着下车。

  他看了众将一眼,豪格没来,金国的将官也没来,不过这样也好,他心道:“我现在的样子,豪格来了必定耻笑于我,他不来最好!”

  从马车下来,多尔衮没让众人先起身,而是将目光投降三里外的太原城。两个多月的围攻,清军连日炮击,城池已经十分残破,也出现了多处明显的垮塌,可为什么就打不下来。

  多尔衮阴沉着脸,没有理会众人,挥手道:“进帐在说!”

  说完,多尔衮徒步入营,跪在地上的众将,察觉到摄政王的不快,扭头议论了一会,见跪在前面的楼亲等人站起,也纷纷拍了拍雪起身,随着三位王爷一起跟在多尔衮后面,涌入大营。

  知道多尔衮要来,楼亲早已给他叔,准备了大帐,多尔衮直接入住。

  这时多尔衮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大椅上坐定,等众将鱼贯入内于两侧站好之后,多尔衮忽然怒声问道:“这几日哪部人马负责攻城!”

  众将领不明白多尔衮的用意,可是从他的脸色也能看出来,必是要出言责怪。

  攻城这种事,自然是三等汉的事,满蒙将领将目光投降右面,两名汉将相互看了看,只能站出来,齐齐行礼道:“回禀摄政王,奴才李本深,奴才刘忠负责攻打城池。”

  李本深是高杰部的一支,他本来应该官运亨通,可是受李成栋反正的影响,因为明军中有不少他的旧识,所以被清廷防备和冷落,官位越做越低。

  刘忠则是大顺军的一支,同样也不受清廷重视,将他手中的兵马逐渐剥离,削弱了他的实力。

  多尔衮看了两人一眼,都不是辽人,立时冷脸道:“来人,将他么脱出去杀了,震慑军心,本王看谁还敢不尽力攻城!”

  多尔衮一声令下,立时有白甲满兵,从帐外进来,就要拿人。

  李本深、刘忠没想到多尔衮这么很情急之下,自己便站了起来,大声申诉,“摄政王凭什么杀我们!这不公平!”

  两人靠在一起,居然不愿意束手就擒,并且他们说的话语,也并分求饶,而是质问。

  “摄政王三思!”站在右侧的几名汉将也立刻急声说道。

  多尔衮不禁一愣,他想杀了两个攻城不力的汉将,来震慑诸将,却不想两人却没有束手就擒,他看旁边的汉将也面漏愤慨之色,没想到居然引起了汉将的反弹。

  这些日子来,围攻太原的绿营和汉旗攻城冲到前面,满蒙人马却只是在后面督战,淫乐掳来的女子,他们付出那么多,却没有什么报酬,早已满肚子是火。

  在加上同样是汉军,看看金国的汉军,他们一比较自然更气。他们攻城本来就死了不少人,多尔衮没有奖赏不说,过来就要杀人,众人自然不干了。

  这时多尔衮才反应过来,大清已经不是当初的大清,他的话不在那么有威慑力。

  一时间多尔衮脸色铁青,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认为太原打不下来,是众人不尽力,所以他想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不想现在却不好收场,场面一度甚是尴尬,他也甚是心痛,大清为何落到这个地步。

  “摄政王,城中毕竟有四万叛军,其中还有两万多精锐的大同兵。兵法说五则攻之,太原没有打下来,臣认为不能全怪他们!”孔有德忙趁机求情,免得激起哗变。

  多尔衮才借破下驴,改口道:“既然恭顺王说情,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拉出去打二十军棍,警示诸军!”

  不杀头,众多汉将的情绪才缓和下来,李本深、刘忠两人见保住性命,也没再挣扎,被旗丁脱了出去。

  不多时,帐外便有军棍的闷响声传来,多尔衮感受到了汉将的怨气,不敢在点汉将,忽然开口对站在左侧的蒙古达尔汉卓里克巴图敦台吉道:“明天攻城,你们蒙古八旗上,必须要一战打下太原!”

  左侧的蒙古人听后,脸上一阵愕然,怎么能让蒙古勇士攻城呢?



第1175章王贼来了


  次日天刚亮,清军大营内的战鼓就使劲捶了起来,凄厉的号角在营中蔓延。

  近万蒙古旗丁很不愿意的从营地里走出来,在太原城外慢慢集结。

  大清的军队,汉军毕竟是占了多数,若是以前多尔衮未必看得起他们,可现在他却不能不稍微注意一下汉军的感受。

  多尔衮派蒙古人攻城,除了这一点外,主要还是因为他拖不起,汉军打了两个月也没打下太原,继续打也不会有太大的成效,他不得不派出精锐,要快一点拿下太原城,因为王彦已经到了河南。

  姜襄站在残破的太原城上,注视着清军的调动,他见近万蒙古兵走出营盘,听着号角声,只觉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其他三面怎么样?”姜襄开口问道。

  “国公,都有清军在集结,不过主攻因该是这里!”刘迁指着集结的蒙古人,他也惊愕进攻的人马换了。

  姜襄立时回头下令,“敲警钟备战!”

  城上的警钟声敲响,一万义军在城墙上迅速部署,数千百姓也在各自的位子就位。

  太原被围了两个月,城内守军经历多次防守,经验充分,不用吩咐就知道该怎么应对,一切秩序井然,并不慌乱,不过姜襄眼中却漏出忧郁之色,太原城不缺钱、不缺粮,可是却缺少器械。

  多尔衮来太原不过一日,第二天就要求清军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进攻,百架云梯十多架攻城塔,在士卒的簇拥下如同潮水向太原城滚滚涌来。

  三千蒙古人高举盾牌,手中握着弯刀,后面是近七千弓箭手,他们负责掩护,在‘咚!咚!咚!’的鼓声中,他们踩着鼓点向前进发。

  攻城这种活伤亡大又不讨好,从来都是绿营做,蒙古人虽然不满,但是还是必须拥着器械缓缓而行。

  一万人马在旷野上铺开,每一架云梯和攻城塔后面跟着数百人,而仗打到现在,清军对于攻城也有些麻木,蒙古人也懒得嚎叫,就这么低着头向城墙挺进。

  蒙古人虽然没攻过太原,可是却看绿营和汉旗攻了几次,他们推进到离城半里,立刻便发足狂奔,城头忽的砸来一阵石雨。

  一百多块巨石呼啸着从天而降,在蒙古兵的人群中翻滚,血肉横飞,惨叫声响彻原野。

  一架攻城塔被击中腰间,木板折断,木屑飞溅,塔身折断直接倒了下来,周围的士卒立时四散,又一架云梯被击中了木轮,轴承折断,云梯身子一歪,趴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攻城战最为惨烈,被箭射死,被铳打死,那算是轻松的死法,可怕的是被石头砸扁,被沸油淋,被金汁浇,那才死的难看。

  蒙古人不想攻城,恨不得拔腿就往回跑,不过后面多尔衮亲自督战,他们总不能连绿营都不如,所以蒙古人只能冒着石弹,硬着头皮向前冲锋,而随着大军向前推进,双方的弓箭手爆发激烈的对射,战事迅速激烈起来。

  守军在城墙垛口两边向下放箭,近七千蒙古弓手,则在城下列成队列,排成九排,轮流向城头抛射,他们人数密集将波波箭雨射上城头,立刻就把守军压制住。

  双方箭如密雨,在天空织成一片黑色的箭网,蒙古人伤亡惨重,而守军也被压制,出现了不小的伤亡,不断有人惨叫着中箭。

  在密集的箭雨中,三千蒙古人拥着器械靠近城墙,战斗开始进入白热化的状态。

  城头滚木礌石,不停的砸下,火油罐砸在云梯上立时就燃起熊熊烈火。

  蒙古人的弓箭对城头进行了压制,可是弓手太多,攻城的部队,便后续乏力了。

  这场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不到一个时辰,蒙古弓手就射光了箭壶里的箭,手臂发酸,城上少了箭雨压制,立时就将蒙古人赶下城来。

  在攻城方面,蒙古人并不比绿营强,甚至要差了一些。

  攻城的结果让多尔衮不满意,攻城的蒙古人也不快活。

  自从蒙古人与满人搞在一起之后,除了最初的创业阶段打过硬仗外,很少参与这种消耗巨大的攻城战。

  在攻城中,一直主要是绿营兵在做战,用他们去消耗敌人的生力军,然后满蒙主力登场收取军功和好处。

  这次多尔衮让蒙古人去攻城作业,让蒙古人充当消耗品,让蒙古人十分的不满。

  次日清晨,蒙古正黄旗固山达尔汉卓里克巴图敦便和几个蒙古将领,怒气冲冲的找到了多尔衮,十分不满道:“摄政王,我听得一个消息,今天的攻城还是要蒙八旗为先锋,昨天我们已经阵亡两千人,蒙古才多少人,攻上三天,就得死光一个旗,难道摄政王是要我们战死到最后一人为止吗?”

  “是啊!摄政王,攻城这样的事情,一直都是汉军做先锋,他们人多啊!”

  多尔衮深深感受到大清的艰难,这个由利益捆绑起来的强盗集团,在能获得的利益捉襟见肘时,内部的凝聚力,已经远远不如当年了。

  多尔滚正在处理公文,听了几人的话,心中不禁暗恨,他击败准格尔,也给了这群白眼狼不少好处,这才多久,让他们攻几天城,就满腹牢骚。

  多尔衮阴沉着脸,“这件事情本王很清楚,你们的伤员本王会让人救治,今天攻城你们继续担任主动,这点不会改变,但是本王会令汉军旗,掩护你们进攻。”

  蒙古人攻城没有章法,没有后续准备,这点昨天已经体现,但是蒙古人也有蒙古人的优点,就是他们悍勇,士卒战力比汉旗强。

  多尔衮改变策略,决定让汉军旗用弓箭火铳等武器压制城头,让蒙古人冲锋在前负责登城,发挥各自的优势。

  几名蒙古将领,见多尔衮意志坚决,也不敢违抗命令,但是不快之情,却直接表露在每个人的脸上。

  多尔衮见此皱了眉头,“你们尽力攻城,谁先破太原,本王许他先大掠一日!”

  “多谢摄政王!”达尔汉卓里克巴图敦听了这句话,脸色才好看些,与几人向多尔衮告辞。

  他们行一礼便转身走了,多尔衮将手里的折子愤怒的丢在桌上,恼怒的对帐外喊道:“让孔有德来见本王!”

  不多时,孔有德疾步而来,他翻身下马,直接走进大帐,行礼道:“摄政王有什么吩咐!”

  “今天你可出一万人马,选火铳手和弓手,配合蒙古八旗攻城!”

  孔有德忙准备领命,可是这时帐帘子却被楼亲挑起,他一连急色的走进帐来,将一份军报呈给多尔衮,“摄政王,尚可喜送来的八百里加急,王贼出兵汝州,直扑洛阳了!”



第1176章回援河洛


  太原城内,百姓和青壮将一枚枚巨石搬来,摆放在砲车的旁边,妇孺则将清军射入城中的箭矢收拾起来,捆好后交给士卒搬上城墙。

  城墙上,青壮和士卒们不停的穿梭,准备守城器械,一口口大锅架起,士卒用毛巾捂住口鼻,用一根木棍卖力的搅动着。

  山西义军扩展到几十万人,装备器械极为匮乏,守军只能开动头脑,城中不少屋宅,甚至是街上的石板,都被拆掉,用做砲石和滚木。

  姜襄与胡为宗站在城墙上,目视清军大营,前者犹豫道:“多尔衮亲来太原督战,刚一到就用上蒙古人,他这是孤注一掷,不破太原不会罢休。”

  胡为宗笑道:“国公不必担心,多尔滚亲来,连蒙古人都参与攻城,这正好就说明他急了。国公只要守住城池,我想转机就在眼前。”

  “我是怕清军加强进攻,城中箭矢、火药都已经耗尽,我怕坚持不了多久啊!”姜襄叹了一声,忽然抬头看了看天色,诧异道“怪了,清军今日怎么还没有准备进攻?”

  他正说着,胡为宗却忽然指着城外,惊喜道:“国公快看,转机怕是来了!”

  姜襄忙向外看去,见清军驱赶着大队的百姓往城下而来,可是他们都未携带兵器,而是带着锄铲箩筐在城外,开始就地挖掘壕沟,铸造矮墙。

  这显然不是攻城,而是进行长期围困。

  姜襄一愣,“这是?”

  “怕是要锁城!”胡为宗大笑着,“国公,必是殿下北上矣!”

  所谓锁城,就是在城外挖掘壕沟,铸造矮墙,在关键之处,住下精兵,达到用极少数的人马,将城池围困起来的目的。

  对于锁成,姜襄并不陌生,楚王东征的时候就用过。

  清军想将他锁在城中,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南面开打了。

  姜襄反应过来,不禁抢到墙边,欣喜的一拳砸在墙垛上。

  明朝要发兵,这在清军中并不是什么秘密,早在明军逼近河洛和徐州之后,清军内部就已经是谣言满天飞,说是王彦将发大军,准备直取中原,甚至有人传言,明军将先从朝鲜出兵,占据关外,然后要将大清困死在中原。

  这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清军在关外十分空虚,敬谨郡王尼堪从朝鲜撤退之后,明军和朝鲜军已经攻下汉城,推翻了清廷扶持的朝鲜王,重新建立起亲明的朝鲜国,他们是有可能出军关外,偷袭大清的老巢。

  对于明朝出兵,这几乎已经不用怀疑,而现在出军的方向,终于确认,那就是河洛,汉族的龙兴之地。

  这件事情已经纸包不住火,多尔滚也没打算隐瞒,就算他打下太原,但是河洛被明军占据,尚可喜和十万清军覆灭,那他攻下太原也没有意义。

  清军现在唯一的胜算,就是在中原大败王彦,只要挫败明军的北伐,那回头收拾姜襄,只是小菜一碟。

  不过要与王彦在中原大战,那就不能让姜襄在后面捣乱,所以多尔衮选择了锁城之策,以少量的精兵,将姜襄困在太原。

  清军大营内,这时多尔衮与豪格左右对坐着,众人都已经知道了王彦出兵河洛的事情。

  豪格领着众多金将坐着,他看了看对面形态枯瘦,如同老叟的多尔衮,虽明知是一条船上的人,但一开口还是成了讥讽,“睿王治下,清国江山满目疮痍,今山西姜襄未平,南面王贼又至,不晓得睿王要怎么应对啊!”

  多尔滚脸上一阵抽搐,气氛十分尴尬,他知道豪格这是嘲笑他,没能将大清的江山管好。

  帐内一阵沉默,楼亲等人虽然不满豪格,这个时候还来挖苦多尔衮,可是现在这里没有他们说话的地方。

  多尔衮心里也怒,可是他还是咽下了这口气,忽视前半句,全当豪格是在问他策略,厚着脸皮正色道,“眼下局势,清金两国,可以说唇亡齿寒。这次虽然是我大清的危机,但是我大清若败,金国必然也无法久存,所以本王希望金国皇帝以大局为重!”

  豪格见多尔衮不接招,还劝他以大局为重,觉得无趣,也没多说。他这个人,还真是以大局为重的典范,当初他就是以大局为重,才丢了皇位,后来又听了忽悠,以大局为重,去打了四川,他就是太以大局为重了。

  如果豪格不打四川,那金国应该已经征服了西域,国力上了一个大台阶,也不用被多尔衮绑架。

  多尔衮见豪格沉着脸,继续说道:“王贼亲率大军而来,想要与本王会猎中原。这一战,不仅有是关系我大清,能否在中原立足,同时也关系金国的未来,所以本王希望金国能全力帮助大清渡过这次难关!”

  清若败了,金国想要生存下去也难,豪格知道多尔衮在等他表态,他沉吟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睿王须要我大金做些什么?”

  “本王希望金国能帮大清看住太原,另外希望金国再派几万兵马出潼关,为大清助战,还有让汉中的吴三桂,威胁明军的后路!”

  豪格微微沉默,多尔衮提的这几个要求,并不算过分。

  这一仗虽然是明清为主,可是实际上也关系金国的生死,看住姜襄并不算难,派几万人马助战让吴三桂兵压上庸一线也是应该。

  “可以!”豪格点了点头。

  多尔衮见他答应,却又道:“这一战关系天下大局,也关系金清两国的生死,所以本王有个要求!”

  豪格皱了下眉头,“说出来看看!”

  “本王希望中原大战时,贵国的兵马,能够听从本王的调配,保证指挥统一,这样才能与明军决一死战!”

  “不行!”多尔衮方说完,豪格立时就否定了。

  多尔衮让金军看住姜襄,等于是把山西都托付给金国,他之所以如此,就是希望能抽调更多的清军南下决战,能有更多听他命令的军队听他调度,他才有信心与王彦一战。

  金军这次虽然帮了清军,可是他们并不接受清军的指挥,就说攻打太原城,金军虽然帮忙围着,可是从不参与攻城,不像盟友,更像是一群看戏的大爷,所以多尔衮才想要金军的指挥权。

  豪格立刻否决,一是金国的军队怎么可以让多尔衮来指挥,二是他担心多尔衮将金军充当消耗品。

  豪格立时否决,让帐内一下沉默,不过他也知道指挥不明是兵家大忌,因而沉默半响后,改口道:“朕会让永平王孟乔芳领兵出潼关,他可以听睿王的指挥,但是睿王要调动大金的军队,需要永平王的同意!”

  这场战事发生在清国境内,主力又是清军,所以拥有指挥权的肯定是多尔衮,而豪格是金国的皇帝,他不可能接受多尔衮的指挥,所以只能让孟乔芳统领军队,而这也是多尔衮让金军帮忙围困太原的原因。

  多尔衮知道豪格不可能将金国的军队完全交给他指挥,所以只能接受这个协议。

  “好!就这样约定!那太原就拜托金国了!”多尔衮拍了下座椅,“本王即日就会率兵南下,救援河洛,与王贼一战!”

  豪格站起身来,“金国必定不会让河东的叛贼,影响中原大战,睿王可以放心!”

  说完,豪格便与一众金将离开大帐,他虽然答应出兵,可是还得与孟乔芳等人商议。

  在多尔衮与豪格商量妥当之后,清军再也没有攻击太原城。

  十日后,在清军的督促下,被掳来的百姓日夜赶工,挖了三条深壕,将太原围的水泄不通,清军便立刻拔营,望南而去。

  多尔衮已经收到河南的第二份加急揍报,明军以占宜阳,破龙门关,杀清军一万余人,直逼洛阳。



第1177章兵临城下


  时间刚进入二月,中原大地还覆盖这茫茫大雪,明军便不宣而战。

  王彦以李定国为先锋官,率领三万忠义镇,出汝州突袭龙门关,破宜阳斩杀尚可喜之弟尚可和,斩满将哈尼,杀清军万余,河洛大震。

  尚可喜与多尼见王彦出现在河南,早做出了防备明军攻击的准备,可是适逢天降大雪,两人俱判断明军会于冰雪消融之后,再发动进攻,却不想明军居然突然袭击。

  以王彦的尿性,他要兴大兵征伐,多是会先写篇自认为文采斐然的檄文,传檄四方,把动静搞的大大的,然后携大军而来。

  这是他文人统兵的尿性,他出兵湖广,东征漳泉,西援川蜀,兵发南京,这厮都写了檄文。

  这次尚可喜正等着看王彦要在檄文里怎么骂他,不想王某人这次不按套路出牌,居然直接开打,上来就打掉了他一万人,一拳就把他打懵了。

  王彦出现在河南,让清军估计明军会主攻河洛,可是尚可喜并不敢确定,因为清军在河洛兵力也不少,王彦打河洛就是硬碰硬,他觉得明军其实有更好的选择,但是这次王彦没有按套路出牌,直接突袭,却让他相信明军主攻河洛了。

  在龙门关被破之后,明军已经打开了通往洛阳的通道,尚可喜意识到情况危机,以为王彦想要乘着清军正在山西平叛之际,以迅雷之势打下洛阳,他当即便再次向多尔衮求援。

  而洛阳城内,因为明军逼近洛阳,城内的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明军逼近洛阳,大清是战,是守,还是弃,这需要有个定策,城内谣言四起,不少人都说,智顺王已经将家眷撤走,清军将弃守洛阳,惹得许多人来王府打探消息。

  “王爷,王爷!”清廷的河南巡抚范承谟,他急匆匆的走进王府,隔着老远就不住的叫唤着。

  范承谟是大学士范文程的次子,托他老爹的福,年纪不过三十岁就做到了河南巡抚的位子,而作为范文程的儿子,对于满清,他亦像他老爹一样那么忠心。

  这位大清的好奴才,兢兢业业的河南抚台,看样子在外头跑了不短的时间,大冷天的,他头顶碗帽下面额头上居然跑出了满头汗珠,而他也顾不得去擦一下。

  “唉,范抚台呐,又有什么事啊?”尚可喜看着进来的范承谟就有些心烦,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满面疲倦之色,好似没有睡觉一般,双眼赤红,整个人显得有些暴躁。

  范承谟上气不接下气道:“昨晚城内发生骚乱,一队旗兵闯入忠清号,把掌柜的给殴成重伤,还抢走了店面上所有的银钱,另外西街几家大户也被洗劫。王爷得管一管,不能还没打,城里就先乱了……”

  “直娘贼,反了天啦!这个时候还给本王添乱,范抚台手上没兵么?抓住就给老子立地正法!”不用来问老子!”尚可喜把手里的军报一扔,切齿骂道。

  范承谟却脸色不好,尚可喜反应过来,忙道:“范抚台,我不是说你,也不是诚心占你便宜,只是最近事多,火气大了些,你看我嘴上都长泡了。刚才的话你别介意,城中再有人趁乱惹事,抚标的人可以直接处理,包括本王的旗丁,不用再来问本王!”

  范承谟却哭丧着脸道:“那满蒙八旗呢?”

  尚可喜听了,心中火气一下又被点燃,妈卖批的,你一省巡抚,什么责任都不担么?

  尚可喜鼻孔里出了口重气,忍下怒气,“这个时候,天王老子来给本王添麻烦,本王照样办了!”

  说完,他随即朝外头吼了一声:“去!让镶蓝旗再城内巡视,看谁敢反了天了!”

  这个范承谟和他老爹一个德行,他爹媳妇被多铎抢了都不敢知一声,而他这个时候还估计满蒙,娘的船都快翻了,心里没点数么?一点担当都没有,不是他老爹,他能做巡抚?

  范承谟见尚可喜大怒,本来还有事情想说,可又都吞回肚子里。不过其他事他可以不问,但有一件事,他必须要搞清楚,他犹豫一下,还是问道,“王爷,听人说王爷已经把家眷送出洛阳,王爷是不是得了朝廷的命令,要放弃洛阳啊?”

  尚可喜今天真是要被这厮气死,看他忙得满头大汗,却没搞成一件正事,光让他糟心,连他爹的一半都赶不上。

  “谁他娘的说本王把家眷送走呢?”尚可喜气不打一处来,脸涨得通红,“你是河南巡抚,朝廷真要放弃洛阳,你会不知道么?谁他娘的造谣,动摇老子的军心!”

  范承谟一想也是,这么大的事,他肯定知道,而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戎装的小将疾步奔入堂中,抱拳一礼,大声道:“父王,明军哨骑已经抵近洛阳,还向我们挑衅,我们是否给予还击,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别让他们那么嚣张!”

  小将不是别人,正是尚可喜的儿子尚之信,范承谟一见他,心里立时放松了一些,可听了他的话,心又提了起来,咋呼道:“明军来得这么快?”

  尚可喜却整个人一下弹起来,直接拿起头盔,“走,去城上看看!”

  清军在河南又大兵十万,不过还为开战,就已经被明军干掉了一万。

  现在剩下的九万人,四万在洛阳,三万在开封,另外两万人布置于虎牢等关隘,不过明军攻破龙门关后,南边的几个关隘再驻军已经没有意义,他准备全部集中到虎牢关,用来保证他与开封的联系。

  他调动的命令刚发出去,城里的布防还乱哄哄的,不想明军这么快就逼近了洛阳。

  尚可喜直接走了,尚之信忙跟着出去,留下范承谟犹豫了一下,一咬牙,一跺脚,也急步跟了上去,“王爷,王爷,等等我。”

  尚可喜闻语非但步子不停,反而还快了许多,疾步出门,骑上亲卫牵来的马匹,望南城而去。

  洛阳是大城,李自城攻城时有所损坏,但是尚可喜、孔有德在河南经营近十年,城池已经完全修复。

  城墙上,诸如望楼、敌楼、箭楼、女墙、马面都有,这让尚可喜觉得很踏实。

  除此之外,洛阳的护城壕也颇宽,明军想要扣城,先要解决的,就是怎么填平护城壕。

  尚可喜来到城墙上,城上不少清兵正涌到墙边往城外张望,他们见了尚可喜,慌忙散开各归本位,各级清军将领则忙给他行礼。

  一员清将来到他身边,指着城外一座山坡,“王爷您看,那金甲之人,莫不是王彦?”

  尚可喜闻语眉头一挑,伸手要来千里镜,忙拿起看,果见一骑着火炭马,穿着金盔金甲披着大红披风的将领,在数百骑的簇拥下,立在山头。

  看这身装扮,不是王彦是谁?

  尚可喜放下千里镜,被气得笑起来,“直娘贼,浪货,不怕老子冲出去,灭了你么?”

  城外,王彦披挂整齐的驻马山坡上,他马鞍上还吊着两张弓,做足了架势。

  “殿下,这洛阳城不愧为数朝古都,甚是雄伟啊!”李定国笑道。

  王彦却马鞭一指,豪气干云道,“孤兴大兵三十万众,尚可喜想用洛阳挡孤,无疑痴心妄想!定国且看孤如何大败北虏,夺下中都!”



第1178章三王会战(一)


  王彦意气风发,身后众将亦是轰然大笑,只是在笑过之余,众人远眺中国数朝古都,见城高三丈以上,城外护城河宽阔,兼有拒马鹿角陷坑矮墙配合,城体的配套设施也极为完善,瓮城、敌台、马面、箭楼一样不少,更兼城中有四万清兵,到底要怎么打下,心里还真没点底数。

  这样的大城,除了南京之外,天下少有能与之并肩。

  洛阳城光周长就有二十多里,真要强攻,按着兵法所言,明军怕是要大军二十万,才能在短时间内啃下洛阳城。

  李过见王彦自信满满,他一边扯动缰绳,一边问道:“殿下有什么好计策,取下这洛阳城?好叫职等心里有个底数。”

  他为流贼时,崇祯八年曾跟随高迎祥、李自成入寇洛阳,结果被官军杀败,崇祯十四年时,明朝已经是强弩之末,李自成裹挟百万,再次攻打洛阳,也是因为有明将刘见义、罗泰等投降,加上福王不得人心,所以才破了洛阳。

  在他看来,以清军在洛阳的力量,打起来怕是不会轻松。

  众将虽然附和着王彦,但是细想之下,似乎也没有想出速破城池的策略,难道城中有内应不成?

  此时的局势,虽然明军占了巨大的优势,但是清军似乎还没到墙倒万人推,破鼓万人捶的地步。

  压垮清军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没有出现,清军似乎尚可一战。

  若是明军能在中原大败清军主力,那整个北方必然望风而降。现在清军还有大军近三十万,满蒙和辽东汉将,还掌握了大量的兵力,似乎不太可能出现不战而降的局面。

  因而众人听李过问起,纷纷都注视楚王,想听听殿下要怎么破敌。

  王彦看着雄伟的洛阳城,却笑道:“战阵之事,在于扬长避短。且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现今我朝内部稳定,国力强势,物资充沛,攻取洛阳不急于一时,但是多尔衮就不行了,他现在内有山西不定,河北人心动荡,且钱粮枯竭,外有孤王大军压境,他必求速战。孤大军临城,他必然回师救援,想要先击败孤王,解决南面的威胁,然后从容平定山西叛乱!”

  王彦说着,抬起马鞭在洛阳周围划了半个圈,笑道:“不过孤王不会让他如意,只待多尔衮大军入援洛阳,本王就会在伊水河畔,依伊阙、万安山,龙门关扎下坚寨,拖延时间,一面利用国朝钱粮物资的优势消磨清军,一面待东路军拿下徐州,包抄开封虎牢,将清军主力困于河洛,然后与清合战于野,一战溃其主力,则洛阳可以不战而下矣!”

  李过等人听明白了,王彦的意思就是将清军主力引到河洛之后,明军却利用资源和国力的优势,故意拖延决战,等清军物资消耗的差不多,东路军拿下徐州包抄过来之后,再以三十万众,同满清会战于野。

  只要明军取得会战的胜利,击败清军的主力,那洛阳城中的清军,就只有望风而降和弃城而逃两条路,明军不用去硬攻洛阳城。

  当他把这些话告诉身边众将后,众人觉得这次会战似乎并不难打,明朝这是国力碾压。

  众人纷纷点头,但是李定国却开口提醒道:“殿下此策的关键是个“稳”字,不过卑职要提醒一句,多尔衮若是大军回援,必然不会坐以待毙,清军必定会猛攻营寨,还有骚扰我军粮道,逼我军决战!”

  王彦微微颔首,笑道:“定国说的不错,所以孤王选择沿着伊阙、万安山,龙门关扎下坚寨,另外粮道则有横冲马军护卫,必然保证大军的供给!”

  王士琇、赵慎宽、谭泰等马军将领,立时抱拳,“殿下放心,我等定保粮道畅通,不让清骑接近粮道。”

  王彦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在这时,他们所在的山坡之后,无数的明军开始在旷野上出现。

  城墙上,正在窥视王彦一行的尚可喜,忽然听见周围一片惊呼,他忙放下千里镜,只见远处出现一片模糊的人影,他立刻又将千里镜拿了起来,圆形的视界扫视旷野。

  这时他只见视线范围以内,什么人山人海,如潮而来都不足以形容明军兵势之盛。

  城上的清军站在城头上,放眼望去,目力所及之处,全都是一片碟盔在攒动,明军就像一片滚滚而来的红云。

  在人海中,明军各部的旌旗,在冷冽的寒风中猎猎,如林的长枪,反射的冷芒,如同波光粼粼的海面,洛阳城仿佛要被海水淹没一般。

  十四万明军,滚滚如潮,这么多人,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惧怕,别说是洛阳城,就是黄河也可以趟过去。

  王彦只留郝摇旗率一万人,再召集两万多府兵防御汉中方向,湖北的精锐大军,可以说是倾巢而出。

  大军缓缓前进,光靠气势就把城头的清军,压得喘不过气来,一个个握紧兵器,看着城外,然后又看了看身边的同袍,想从他们身上找到安全感,可是却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漏出了慌张之色。

  明军像是一块红色的毛毯,将洛阳城南的旷野铺满。

  为首的骑兵,走到王彦所驻立的山坡后面,忽然一挥手,向前蠕动的地毯便停了下来。

  这么多人,可是却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只有是士卒踩在雪地里的吱吱声,还有战马打着响鼻。

  尚可喜看着眼前一幕,心已经沉了下来,然而明军却没在城下久留,稍微露面之后,便后退下寨。

  城内的清军被明军一惊,忙抓紧了防守的准备,他们搜集砲石,制造砲车,箭矢,火药,将兵力派上城墙,日夜加强巡视,而明军除了有哨骑来侦查城中兵力布置,统计城上的敌台和箭楼、马面、火炮的数量之外,却并没有寇城,甚至没有进行攻城作业。

  尚可喜派人出城打探,发现明军背靠万安山,扎下了绵延的营寨,似乎并没有攻打洛阳的打算。

  时间到了二月底,王彦等候的清军主力,终于进入了河洛。

  多尔衮听说明军兵临洛阳,亲率领七万大军从太原星夜南下,不到八日就到了洛阳对岸的怀庆府,然后从孟津渡过黄河,赶到了洛阳城外。

  当得知明军沿山下寨,并没有攻打洛阳后,多尔衮一眼就洞察了王彦的意图,然而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调集精锐,寻求与王彦一战,速战破敌。

  多尔衮当即给驻守开封的多尼下令,让他留下一万人守卫开封,率领两万人,然后有从虎牢关抽调万五之众,赶赴洛阳寻明军决战。

  这样一来,加上洛阳城内的四万清军,寻求决战的兵力集结在洛阳城下,便达到了十四万五千人,同明军的兵力持平。

  与此同时,为了帮清国赢得战争,保持现今天下三分的局面,金国永平王孟乔芳亦领兵四万,豪格从太原再拨一万,共计五万人,分两路赶往洛阳,参与会战。

  至此交战双方,基本就位,明朝一方楚王王彦率领十四万众,对阵满清摄政王多尔衮和金国永平王的联军十九万五千人。

  这场关系天下走向的战事,将在中国的心脏爆发。



第1179章三王会战(二)


  在中国历史上,一个年号就代表着一个王朝,后世用什么年号来记事,这个年号所代表的王朝,就是当时中国的正统王朝。

  现今天干地支纪年为甲午年,西历纪年公元1654年,明朝纪年为共治五年,金为永章七年,清是顺治十一年。

  在这一年三月间,中原大地注定要发生一场关系天下命运的大战,大明朝摄政楚王,兴大军,立志要扫灭天下混乱,光复河山,使天下奉正朔,同用大明年号。

  三月初,中原大地冰雪消融,黄河已然解冻,这也就是说,清军无法踏冰过河了。

  明军沿着山下寨,摆明了是想拖延,可是多尔衮却拖不起,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除了山西要他平定之外,满清从去年八月间开始,就一直再打仗,影响了去年的秋收不说,山西的叛乱,河南和山东处于明军的兵锋之下,也会影响今年的春种。

  满清的府库早已见底,多尔衮拖不起,他只有强攻一徒,逼着王彦决战。

  战场的情势,就是那么奇妙,王彦发大军而来,尚可喜坚守洛阳,明军要硬功,就只能死伤惨重,他为清军争取了那么一点主动权,可是王彦往后退一步,沿山下寨,攻守的位置立刻就变了。

  清军粮饷不足,就只能被王彦牵着鼻子,去硬攻王彦的营寨,王彦牢牢的控制了战争的主动权。

  多尔衮知道这一点,可是他没有办,清军只有速战击败王彦,获取中原大战的胜利,满清政权才能转危为安。

  金清联军在河南的兵力,超过二十一万,除了把守重要关隘的人马外,能直接投入战场的人数,为十九万人。

  三月初五,大晴天,多尔衮只留下五千人守洛阳,便带着十九万大军,向明军的营寨逼近。

  中午时分,金清联军以达万安山脚,明军哨骑早已发现了清军的踪迹,飞马入营禀报。

  明军大营靠山而建,绵延十余里,营前探马奔驰,不停的报个敌军的位置。

  王彦与众将得到消息后,早已登上瞭望楼。今日天气晴朗,春日暖阳高挂,天空万里无云,视野极好。王彦与众将向北眺望,见原野上遍布的人潮正汇聚而来,前面人少,但越到后面人就越密集。

  “报!敌军距营七里!”哨骑疾驰而回,翻身下马,单膝禀报。

  这望楼很高,视线急好,天气晴朗,不用探马禀报王彦等人也能看到。

  王彦一下看出好几里地,见敌军前面马蹄轰鸣,后面枪如林,旗如云,随即开口问道:“你满瞧瞧,多尔衮那厮带来了多少人马?”

  李过看了看,“这从前至后绵延多少里也看不清楚,再加上步骑混杂,不好估算,但是瞧这架势,恐怕得有二十万!”

  “那多尔衮不是将能带来的都带来呢?看来他是想要拼命了!”刘芳亮笑道。

  王彦脸上也漏出笑容,“没有二十万,怕也八九不离十,多尔衮是真急了!”

  “哈哈···”看见漫山遍野的清军,王彦不惊反喜,忽然回首道:“定国,让你做的免战牌做好没有,给孤王挂起来!”

  “已经让人挂好了!”李定国抱了抱拳。

  王彦微微颔首,“那好,传令下去,各军仅守营寨,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战!”

  清军既然已经过来,那他就只需等待清军娘草匮乏,士气枯竭,再加上东路军包抄上来,便可一战而定中原了。

  王彦命令传达下去,各营兵马立刻跑动着出了营帐,在寨墙后组织防线。

  随着清军接近,嘈杂之声如浪而来,隔着几里地都能听得,乱哄哄的一片。

  金清联军继续推进,在距离营寨三里的地方停下,多尔衮领着百骑奔出,有疾驰了一里,在离明军营寨约莫两里地处停下,远眺王彦扎下大营。

  明军大营绵延十余里,寨墙上站满了明军士卒,给人巨大的压力。多尔衮吐出了一口气,胯下的战马被明寨的杀气吓住了,不太听使唤,以至于多尔衮要一边扯动缰绳控制战马,一边转动脖子仔细察看。

  这一看,好家伙,多尔衮心里便不禁骂娘,王彦那厮不但筑了墙,还在营外挖了防止骑兵冲击的壕沟和陷坑,摆放了鹿角和拒马,防御十分完善,要是多给他一点时间,或许那厮能在这里筑一座城起来。

  多尔衮看着营寨内,一杆大纛旗挑衅似的舞动着,目光阴鸷,没想到王彦这厮这么阴险,早算到他会来攻,所以布好防御,等他一头撞上,用坚固的营垒,来消耗大清的勇士。

  “巴哈刺,去将本王的战书,射进明营!”多尔衮忽然扭头说道。

  多尔衮寻求速战,所以学着汉人的典故,想与王彦来一场约期会战。若是双方在原野上展开,他兵力占据优势,骑兵数目众多,他有八成的把握,击败王彦。

  来这里之前,多尔衮很用心的写了一封战书,光草稿就打了两回,他知道王彦这厮能忍,像个老王八一样,同时他也听说王彦好面子,喜欢出风头,所以他在战书中,没有用低劣的激将之计,而是对王彦进行了一番赞赏,甚至还拍了马屁,承认他威震华夷,表示想要与他一较高低。

  听闻多尔衮之命,一名白甲牛录,立刻领着两名骑兵疾驰着向明军营门疾驰而去。

  巴哈刺疾驰到营门百步处,猛然勒住战马,寨墙上有近百杆火铳瞄准他们,他身后的旗丁已经冒汗,可是巴哈刺是老旗丁,视汉人如草芥,身上有股曾经牛过不服输的气势。

  他一手拉住躁动的战马,一手搞举一份手书,大声喊道:“大清摄政王,向南明楚王下战书···”

  然而他还没有说完,寨墙上的明军便直接开火,只听得一阵铳响,巴哈刺话未说完,就被从马上打得倒飞出去,后面两名旗丁,大惊失色,在一片铳声中,慌忙调转战马,一人战马方提起速度,就被击中后背滚落坠马,另一人伏在马上仓皇逃脱。

  多尔衮看见这一幕脸色铁青,众多清将脸色也不好看。那剩下一人奔驰回来,翻身下马,仓皇的跪地禀报,“摄政王,明军不接战书,还射杀了吧哈刺,对了,方才奴才看明营前挂了免战牌!”

  “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呐!王彦那厮真是岂有此理···”多尔衮恨得牙痒痒,心中气急,可是最后还是没骂出来,因为这事他大清已经没少做,他脸上一阵涨红,最后忽然语气一转,冷哼道:“哼!看来王彦那厮是准备做缩头乌龟,躲在营寨里不出来了!”

  多尔衮看着众将,“你们不要觉得这样一来,就难以取胜。王彦躲在营内,就是变相的向本王服软,他不肯接战书,就是自认为不是我大清兵的对手。这个营寨比大凌河城如何,王彦想用一堵烂墙阻挡我们,我看他是痴心妄想。传令下去,大军立刻赶制器械,用攻城的手法,来对付明营,本王不信破不了他!”

  听了他的说法,他身边的各族将领,勉强提起信心,一旁的尚可喜却在这时候泼了一盆凉水:“摄政王,有件事卑职得提醒一句,明军的火器厉害,如果硬攻营寨,器械的作用至少要减半!”

  尚可喜驻扎河洛近十年,同明军大战打了四次,小仗上百次,特别是去年攻打南阳,他红衣炮都轰塌了城墙,可是却始终没有杀入城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明军火器厉害,诸如云梯、鹅车之类的大型器械,还没接近城墙,不是被打烂就是趴在路上,或者被烧掉。

  多尔衮听了却挥手道,“不怕,王彦扎的营寨绵延十余里,就像一条大蛇横陈在本王面前。你不必替王彦长威风,本王有信心将他这条大蛇,一块块的斩断,况且本王驱使二十万众,王彦的营盘便是铜墙铁壁,本王也给它踩烂!”



第1180章三王会战(三)


  金清联军鼓噪而来,想寻求一场与明军在野外的浪战,可是王彦却高挂免战牌,躲在营盘里避而不战。

  这样一来,多尔衮的处境就不好了。金清联军近二十万,并且战马众多,每日消耗无法估算,金国只有五万人马,加上内政不错,供给不成问题,但清显然无法支撑太久的时间。

  多尔衮愤怒的在明营对面扎下营寨,他一面让人准备攻寨器械,一面派轻骑袭扰明军后路,想要切断明军粮道,迫使王彦与他决战。

  三月间开始,明清两军的马军就不停的接战,每日都有出营的马军没有回来,战事进行得异常的激烈。

  值得一说的是,装备了胸甲的横冲马军,在遇见精锐满蒙骑兵时,居然并不落下风,清军的箭矢和刀、枪都很难破开明军的防御,而明军放三铳,抡圆了砸的三板斧,却还没有失效。

  三月二十日,天气已经不如二月间寒冷,明军将士不会穿着棉袄,也冻得手指都无法弯曲,将士在寨墙上晒着暖阳,只觉得十分舒爽。

  在两丈高的寨墙上,明军士卒正忙碌的搬运一窝蜂、火箭、油罐等物,还有士卒扛着一个个木箱上来。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上面还贴着工部的封条,没有军令下达之前,任何人不得拆封,因为里面全是震天雷,万一一个不小心弄炸了,那不是开玩笑的。

  寨墙上,明军的各种火炮依次排开,炮手们正在作最后的检查,确保器械完好。

  王彦领着众人在寨墙上面走过,他估摸着金清联军准备因该差不多了,所以他巡视一次防御,准备迎接金清联军的攻击。

  明营的防守,并非依靠筑起来的营墙,它不过是用土筑的,并不坚固也不高大,清军很容易用大炮将土墙轰垮,清军接近城墙后,也容易攀登上城,所以靠墙的作用不大。

  王彦布置的防守,主要还是依靠明军火器的优势,让清军无法接近土墙。

  为了做到这一点,他在火铳能造成有效杀伤的范围内,挖了三道深壕,下面插了削尖的毛竹,掉下去必然生死,地面上则布下了拒马、鹿角,阻滞敌军接近土墙的速度,让墙上的射手可以进行排铳射杀。

  另外在土墙下面,他还筑了一道只到腰间的矮墙,他将会安排大量刀盾、长矛手在此,阻止敌军靠近土墙。

  这个防御的关键,就是土墙上的火力,必须足够强大,才能在敌兵击破矮墙后的长枪兵、刀盾兵接近土墙之前,给敌军造成极大的杀伤,使得敌军恐惧,从而退却。

  此时王彦走在并不宽阔的土墙上,各级统兵官不时对他行礼。

  每个士卒都用目光注视着王彦从他们身边走过,在不少将士心中,王彦不仅是他们的主帅和大明的楚王,更是众人心中的英雄和时代的偶像。

  三十而立,王彦刚三十出头,然而却已经成为大明的主宰,留下多少传奇。年轻的将士,无不以楚王的事迹,来激励自己建功立业。

  王彦一行到了土墙一个比较宽的地方,上面布置了三门青铜炮。

  这种炮属于远程利器,可是射程和威力都比不上红衣大炮,只能算中型火炮。不过他设计出来时的定位,就是速射、轻便和适用于野战,并不是用来攻城的重炮。

  明军也有重炮,但是被王彦拉到山腰集中起来,明军红衣大炮射得远,加上又被放在山腰,所以能够打击到清军的炮阵。

  王彦今日兴致还不错,他走到一门青铜炮前,陪同的陈于阶便说道:“殿下,山腰的红衣炮,将用来压制清军的攻城火炮,是我军打得最远的利器。这些青铜炮则是射得第二远的,有效的射程达到两里,敌军若是攻城,首先就要被这些青铜炮轰击!”

  王彦微微颔首,他身后的刘芳亮伸头看了看,“老陈,打上一炮试试!”

  陈于阶点了点头,炮手立时装填药包,推入铁弹,然后用锥子从引药口刺破药包,插上引线,最后火炬靠近将引线点燃。

  众人只见引线闪烁着火光,咻咻的钻入药室,炮身在“轰”的一声巨响后,猛然一退,腾起一团白烟,一枚黑色的炮弹从白烟内冲出,射出一条直线,打到两里开外,溅起一片尘土。

  众将纷纷叫好,红衣大炮贵重,运送也不方便,不能大量生产,军队也无法大批携带,多了反而会成为累赘,可是这种青铜炮却可以大量列装军队,两匹健马拖着炮车就能跟上行军,所以中路明军足足装备四百门。

  这些火炮布置在城墙上,将给敌军造成大量的伤害。

  听着左右,说着,“好炮!好炮!”王彦大笑,指着墙头一个木桶,对陈于阶道:“这个也试试!”

  “殿下,敌军密集冲锋,跨越壕沟时,除了有排铳轮射之外,这一窝蜂也将给敌军巨大的杀伤!”

  说话间,一名士卒已经将大桶扛起,后面一名帮忙点燃了引线,便见三十多根火箭,咻咻的窜出木桶,如群魔乱舞一样散射出去,覆盖城下一大片区域。

  这东西如果只射一个人,可能三十多支箭飞出之后,要射的那人还站着没事,可要是射一片人,那三十二支箭,怎么也得射中十多个人,而且火箭乱窜,还能将敌军吓懵。

  一窝蜂演示完,众人再次叫好,而这时刘芳亮却蹲在墙角,看着一箱贴着封条的震天雷,侧着头看向王彦,“殿下卑职试试这个!”

  “这个是工部改进后的震天雷,改用铁皮包裹火药,据说威力不小,大军方面还没有装备过,你要试可以,不过要小心些!”王彦开口说道。

  刘芳亮闻语,高兴的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话,直接撬开木箱,可正当此时,众人忽然闻得一片惊呼声,于是忙扭头向营外望去。

  就在王彦等人巡视城防,检查器械的功夫,如潮水般的敌军,已经从敌营中涌了出来。

  众人站在城头上,向外看去,只见敌军已经慢慢汇集成了一片大海,而在这片人海中,一座座器械高耸着。

  王彦只是随便一看,就看见了刀车、鹅车、洞屋、砲车,还有壕桥,光是这些器械,眼睛能看见的,恐怕就得数以千百计,多尔衮这厮为了攻打明营,真是下足了功夫。

  “殿下,多尔衮这是要攻城啊?”看着敌军的架势,李过笑着说道。

  光看人数,这黑压压的一片,确实让人有些压力,可是王彦对他的布置和手下人马有足够的信心。

  众人正看着敌军集结,一旁的刘芳亮,却像小孩子玩炮仗一样,拿住一枚震天雷,点了火直接丢到营外。他扔早了些,等他走到墙边下看,那震天雷才“轰”的一下炸开。

  爆炸溅起的石块、尘土还有震天雷外表包裹的铁片,里面的铁珠,顿时四散飞射,把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又拉了回来。

  王彦见此觉得震天雷的威力,比以前石头做的要厉害许多,他笑了笑,忽然挥臂对众将说道,“多尔衮要来送死,咱们不能让他失望,你们都立刻去做好准备,孤要你们给孤王迎头痛击!”

  众人忙齐齐抱拳,王彦则挥挥手,“于阶,还有其他有指责在身的,立刻去准备吧!”

  在王彦发令时,城外号角声冲天而起,此起彼伏的号子声响彻大地!金清联军准备多日之后,终于动手了!

  陆士逵是王彦的亲卫统领,他担心王彦的安全,上前道:“殿下,下去吧。”

  “不急,孤要看看多尔衮准备了些什么把戏!”王彦摆手道。

  他说话之时,明军营寨内大队的刀盾和长枪兵,列队出营,然后分成左右两个方向,开始在贴近土墙的矮墙后布防,大队的明军铳手则登上了土墙。

  此时多尔滚已经把众将叫到中军,孟乔芳抱拳问道:“睿王,不知道要怎么攻寨,我大金军有什么任务?”

  多尔衮目视明寨,笑道:“本王先让红衣大炮击毁明军的寨墙,然后金军攻明军主营左侧,尚可喜攻右侧,将明军主营与两翼的联系斩断,最后楼亲率兵直扑主营,将王贼包起来,咱们一战破敌!”

  明军大营,沿山而布,就像一条大蛇,多尔衮的意图就是将这条大蛇一段段的切掉。

  此时,清军的炮队已经在马匹和人力的推动下,进入了明军红衣大炮的射程范围,但是明军的红衣炮去并没有开火。

  清军知道自己的火炮,在射程上比不上明军,所以他们也学乖了,为了减少炮击带来的损害,他们挖了许多炮坑,并在火炮前面堆砌了土墙,减少明军炮弹的杀伤。

  “怪了,明军怎地还不打炮?”参加过南阳战役的孔有德十分疑惑。

  他进攻南阳时,火炮还没架好,南阳城上的明军火炮就开始直瞄发炮了,今天怎么看着清军构筑炮阵,没有反应呢?



第1181章三王会战(四)


  清军攻打南阳时,清军的火炮虽然也有北京的西夷帮助铸造,但是在对上明军火炮时,孔有德却还是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当初他投清之后,给满清带过去了先进的铸炮之法,还有红衣大炮,那时清军的火炮并不输给明朝,可是现在却差距甚大了。

  多尔衮利用细作,从明朝盗取了铸炮、铸铳的图纸,又让留在北京的西夷汤若望等人帮助铸造,只是冶炼锻造的工艺,需要匠人积累,需要冶铁、选择石炭、铸造等一条线都得到提升,并不是找几个西夷,拿到图纸就能造出来。

  明军也是厚积薄发,用了将近七八年,王彦投入无数银钱,才使得整个冶炼锻造行业发展起来。

  听了孔有德的话,他旁边的多尔衮、多尼等将不禁将注视战场的目光收了回来,多尔衮那千里镜看了明军土墙一遍,见上面铳兵林立,只有小炮,未见红衣大炮这样的大家伙,于是道:“或是红衣炮携带不便,明军又没打算攻洛阳,所以没有及时运来!”

  多尼等人没说话,孔有德却皱眉道:“明军不用从江南运,南洋城上至少就有五十门,王则不可能不带几门!”

  他话刚说完,众将突然望见明军大营后面的山腰上,腾起一团团的白烟,紧接着“轰轰轰”

  的炮声就传了过来。

  数十枚炮弹,从山腰直射向清军炮阵,可是这些炮弹刚飞过明军营寨,却有几枚忽然直接在天空炸开,犹如旱雷一般。

  这令清军惊讶无比,不明白明军搞什么名堂,他们只见近五十枚炮弹边飞边炸,瞬间就只剩下一半,可当剩下一半,落入清军炮阵时,在后面的多尔衮等人顿时就被惊呆了。

  清军炮阵上,数百名正在架设火炮的炮手,直感一股震天动地的力量袭来,几乎在同一瞬间,巨大的爆炸声象是一声炸雷在头顶,在身旁炸响。

  巨大的红夷炮都被掀翻,被炸飞掉在地的士卒们,只感觉尘土像雨一样噼里啪啦落下,砸在他们的身上。

  清军的炮队指挥,躺在一门火炮的五六步以外,身体不住抽搐,他满脸是血,口中还大股大股的呕出血来。

  在他周围,清军炮手到了一地,全都在哀嚎呻吟,有的甚至已经死了,几乎没有一个能站得起来。

  整个清军炮阵一片狼藉,不少刚架好的炮,都被炸得脱离跑位,有的重炮甚至与炮架脱离,掉在了地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的气息,没有被波及的清军炮手,茫然的向四周望去,半响才回过神来,可是也没有操炮还击。

  “快,还击!”一明清军把总,忽然一声大吼。

  红衣大炮的间隙很长,不趁着明军装填弹药的机会,赶紧还击一轮,摧毁明军的炮阵,那明军的炮弹再次来袭时,清军炮阵将遭受方才一样猛烈的轰击。

  这时在山腰的明军炮阵,五十门红衣炮依次排开,他们早测算过距离,清军火炮打不到他们,所以炮手们从容不迫。

  方才一共打出五十枚开花弹,两年前王彦就要求工部学堂,对明朝的开花弹进行改进,可是五十枚中还是有一半,没有击中清军炮阵,便提前爆炸,有些差强人意。

  “指挥,继续用开花弹么?”炮队的士卒开口问道。

  陈于阶放下千里镜,清军炮阵硝烟弥漫,他只看到有一半的开花弹,在路上就爆炸了,并没有看清清军炮阵的惨状。

  “一半换上实心弹,一半继续用开花弹,引线留长一些。”

  士卒闻语,立刻装填,一些炮手则扭动开花弹上的木塞,明军将引线绕在木塞里面,根据距离的远近,来选择留多长的引线。

  这种方法还是十分简陋,且不精确,工部学堂已经开始研究,撞击触发爆炸的开花弹,只是还没有成功而已。

  清军炮阵,虽然许多人都被炸懵,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可是把总一喊,剩下的人还是如梦方醒。没死的清军炮手立刻调整方向,一名负责测距的清军单膝跪地,甚至一支手,翘起拇指对阵明军在山腰的炮阵,他笔画两下,却忽然回头吼道:“把总,不在有效射程内!”

  把总一阵愕然,“那就轰寨墙!”

  他一声令下,十多门炮,便开始依次轰鸣,向明军寨墙轰击,立时打得砂石飞溅,寨墙崩塌。

  然而清军刚方一轮炮,远处山腰上又腾起一阵白烟,“轰轰轰”的炮声传来,明军的炮弹又呼啸而来。

  “退回去!”那把总见此,顿时一声大吼,炮阵上的清军想起方才的恐怖,立刻一窝蜂地往后跑,然而没跑几步,炸雷一般的声响再度响起,逃跑的清军被炸得纷纷向前扑倒,重重摔落在地。

  那把总命大,跑在前面,他只觉脑袋涨疼,耳朵里嗡嗡作响,隐约地听见惨叫声响成一片,待爬起来时,再去看身后清军炮手,已经没剩几人。

  此时在后方的多尔衮,一张有些病态的白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两轮炮击,时间极短,他眼睁睁的看着明军的炮弹射入清军炮阵,有的落地就炸,有的弹跳了几下才炸,不管怎么炸,反正一炸就是一片,扬起的尘土和碎石,掀起来能飞数丈高,他甚至看见几名清兵被炸得飞起,四肢都被撕烂。

  这种炮弹,多尔衮似曾相识,似乎是明朝的开花弹,宁远大战的时候,明军曾经用过,可是开花弹怎么有这样的威力呢?而且开花的概率居然这么高,这怎么可能?

  清军的炮队全乱了,就算还有人继续轰击明军营寨,可是规模比多尔衮想要的已经差了一大节,根本无法对明军的防线,造成太大的破坏。

  多尔衮身旁的将领们全都鸦雀无声,他们也被明军的火炮震惊了,这还是火炮么?这分明是天上的神雷啊!

  清军将领震惊不已,一旁的孟乔芳却还好一点,金国在器械的研究上也投入不少,不像清光想着偷师明朝。

  河西一战中,金国用抛石机,投射了大量的震天雷和万人敌,效果显著,后来金国朝廷,便令工部改进个制造了大量的震天雷,准备用抛石机抛射,其实原理上和明军火炮差不多,只是明军用的是火炮打得远,而金国用抛石机抛得近而已。

  他们都是将一个能爆炸的火器,打出去,只是这一比,优劣就出来了,孟乔芳觉得金国可能是跑偏了。

  明朝是中国历史上,军队逐渐近代化,兵器从冷兵器向热兵器过度的一个重要时期。

  这个进程原本被满清中断,明朝的军事将停留在前热兵器时代,可是现在明军则在向中热兵器时代衍化。

  同时期,这时西方的军队也在变革,出现了几个重要的变化,各国军队开始采用发火更加便利、可靠的燧发枪,刺刀出现代替了长矛成为火枪兵的必备武器。

  此外还有古斯塔夫发明了驮马牵引的野战炮和全骑乘的骑炮兵,火炮灵活性大大增加,可以参与野战,并由此演化出步骑炮协同作战的战术。

  这些变化,明朝也在进行,自生火铳成为了明军的主要兵器,铳刺早就存在,战马拖行的青铜炮也造了出来。

  明朝军事上的变革,正在继续,而且并不只是以上几点,这开花弹的技术,就是其中之一,并且超过了西方。

  多尔衮本来是想将明军寨墙轰烂,再发动大军进攻,可是清军炮战完全处于下风,炮阵被明军火炮完全压制,发挥不出一成的实力。

  孔有得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摄政王,若是明军炮弹多,我们怕是很难接近明营啊!这如何是好!”

  众将俱都默然,打了多年的仗,他们很少遇见着样的情况,这一枚炮弹落入人群中,必定掀翻一片,这怎么弄?

  多尔衮一阵头疼,沉默半响,他不可能坐以待毙,明营他必须要攻。

  “本王看明军火炮虽然厉害,但是明军红衣大炮毕竟不多,而且炮击间隙较长,可以让各部散开冲击明营,如此就能降低伤害了!”



第1182章三王会战(五)


  “殿下,这~,这是开花弹么?怎么有此等威力?”

  不仅是多尔衮被打懵了,就连明军众将也惊讶不已,脸上不自觉的都裂开了嘴,笑开了花。

  “有此等利器,金清联军就算再来二十万,又何足道哉?”李定国也兴奋的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前。

  王彦笑了笑,“工部用了两年的时间,耗费数万白银,才有了今日成果,不过你们也别太高兴,刚才大家也看到了,打出去的炮弹,还是有一半未落地就炸了。”

  “殿下,就算只有五成的炮弹能击中敌军爆炸,那也比原来的要好啊!”刘芳亮兴奋道。

  这样一炸一片,今后作战的方式恐怕都要改变,如是密集的方阵挨上几炮,还不马上溃散。

  金清联军人马虽众,但是在此等利器面前,多少人也白搭,众将自然兴奋。

  王彦本来是希望将领们别太依靠器械,可是事实摆在面前,这一炸一片,确实比原来的实心弹厉害太多,更加适合野战,哪怕只有一半爆炸,威力却依然远胜从前。

  “哈哈···”王彦只能笑道:“不错,这些开花弹确实好,不过数量并不多,工部也是刚投入生产,打一枚就少一枚,你们也别把希望都寄托在它身上。”

  兵器要通过战场的检验,才能确定是否有用,不可能上来就大规模的量产。

  这次王彦就带来五百枚,要等打完了,大军觉得效果好,反应到兵部,兵部要求工部生产,才会纳入来年的计划。

  工部跟进的官员也会对效果进行评估后,将意见反应到工部,工部和兵部商议之后,对不足做出改进,最后由朝廷拨款生产。

  明军的火炮居高临下,不时就可以看到清军炮阵上的清军被爆炸掀飞,然后重重砸落在地。

  就红衣大炮的数量而言,其实清军要多一些,孔有德和尚可喜打南阳的时候,就动用了百门红衣大炮。

  清军的红衣大炮至少有一百二十门,可是却被明军的五十门红衣大炮完全压制,只剩下十多门炮,不时发炮还击。

  明朝在多年的战争中,对于火炮的使用,进行了总结。

  目前红衣大炮主要装备水师战船和城池关隘,步军很少装备这种重炮,步军的火炮正向轻型速射,适合野战的方向发展。

  王彦几人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惊呼一声“当心”,便见一枚清军的炮弹直接砸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段土墙上。

  只见泥土飞溅,墙被砸出一个大坑,上面的泥土便立时垮了下来。不用人吩咐,立刻就有士卒扛着沙袋,将垮塌处重新堆了起来。

  当下,王彦被部将们坚决地“请”下墙去,就算明军火炮压着清军打,可这事却不能开玩笑。

  殿下是大军主帅,万一被一炮砸中,或是被一箭射中面门,那怕是会军心动摇,北伐估计立刻完蛋。

  以前王彦临战必然处于第一线,那时确实也没少中箭,他脸上身上的疤痕不下十处,但那时是王彦没有底牌,输一场就完蛋,所以不得不拼命。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就算这次北伐失败,他还有大把的机会卷土重来,却没有必要在处于第一线,冒什么风险。

  让清军一炮惊了下,王彦没有坚持,但在下城前,却交代道:“清军火炮虽然被压制,但是孤王料定多尔衮不会甘心,他必定冒着炮火,先行填壕,然后全面进攻。正面的防御,李过为主,刘芳亮、李定国为辅,你们同心协力,给孤王迎头痛击!”

  说罢,王彦便在陆士逵的护卫下回了大帐,将营寨的防御,交给了三人。

  王彦一走,果然清军队列中冲出数万人马,他们推着盾车,躲入洞屋里,向明营而来,看情况确实是想先填平明营前的三道深壕。

  李过见此不禁搓了搓手,有些兴奋的挥手道,“火炮准备!”

  清军人数众多,可能是因为害怕明军的火炮,所以没有列成密集的阵型,而是散开了向明寨扑来。

  清军的阵型松散,人马散布在旷野上,他们呐喊着,驱散心中的恐惧,明军只觉得满山遍野都是敌军。

  多尔衮为了攻打营寨,还是做足了准备,盾车推在前面,极好的为后面的清军提供了防御,清军如墙一样推进,明军火铳打在盾车上,火星四溅,却很少能击穿,没有对后面的清军造成杀伤。

  这盾车就是在车辆前面放上大盾,或者在车前放上木板,覆盖皮革或者是铁皮,非常坚韧,不过满清冶炼并不发达,精铁不多,所以披上的大多是皮革。

  多尔衮这回下了本钱,为了鼓舞士气,他亲自在阵前鼓舞,许诺若是攻下明寨,金子、女人要什么给什么,谁要是抓了王彦那厮,直接封王。

  清军士卒还没从“开花弹”的恐惧中解脱出来,但听到多尔衮的许落,这时也勉强打起了精神。

  清军知道明军火器厉害,他们也学乖了,决不大规模无防护地暴露在明军的火器之下!

  旷野上,推着盾车的清兵在前,每辆盾车后面,都跟随着近百士卒和整车整车装满了土石的填壕车。

  盾车排成一堵移动的墙,向营地缓慢推进,后面的清军握着弓箭,推着填壕车,弯着腰向明营逼近,只听着铳丸打在前面的盾车上“砰砰砰”直响,清军紧张无比。

  只是前面有盾车挡住铳丸,头顶却没东西防御,他们对于“开花弹”的恐惧,并没有消散,担心随时会有炮弹落入他们之中然后炸开。

  值得庆幸的是,明军的红衣大炮,咬住清军炮阵在打,并没有将红衣大炮对准他们。

  清军猫着腰,未来得庆幸,土墙上的青铜炮,却纷纷开火,一枚枚铁弹,伴随着土墙上冒起的白烟,呼啸而来。

  土墙上的明军,只见背后红衣大炮轰鸣,出尽了风头,闻令土墙上的青铜炮终于开火,铳兵待清军接近壕沟,也一起放铳招呼。

  铳丸没能击穿盾车,可是在青铜炮发射的铁弹面前,就像纸糊的一般。

  清军前面的盾车,被炮弹直接击碎,盾板变成木屑,四射飞溅,后面的清军纷纷被木屑扎伤,伤害居然不比开花弹差。

  李本深在太原城下吃了军棍之后,现在又充当清军的先锋,其实也就是炮灰。

  他弯着腰,握刀走在一辆盾车后面,突然土墙上轰的一声巨响,一个黑色的铁球冲出白烟,向他的方向急速飞来。

  李本深面露惊恐,还不及反应,就听得“嘭”一声,挡在他前面的一辆盾车的护板突然炸开,铁球挟裹着无数的木屑和碎片,将盾车后面的清军纷纷击伤。

  铁弹冲出木屑和碎木,直接击中后面一名把总的脑袋,随着一声闷响,把总的脑壳像是个大西瓜一样炸开,脑浆迸裂向周围飞散,白花花的脑浆与鲜血一起喷洒向四周,溅了李本深一脸。

  炮弹余威未尽,又连连砸翻后面几明清兵,才在地上跳了几下慢慢停了下来。

  破碎的盾车,满地的残肢和受伤的清军,前进的路上一片狼藉,几名受伤的清军才开始惨叫起来,他们被木屑碎片钉了一身。

  “啊啊啊~”的惨叫声四处响起,李本深忽然觉的身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节木屑插入他的腹部,鲜血不停的外涌。

  李本深脸色一阵惨白,他手有些颤抖的握着半截木屑,一下奋力拔出,脸上扭曲顿时布满的汗珠。

  这时,他正要站起来指挥,土墙上队明军,却忽然抬铳射击。

  在“砰砰砰”的铳声中,前面刚站起的两个清军伤兵,立时被打得身体一阵颤抖,仰面朝天的向后倒下去。

  铳丸打入地面,泥土飞溅,李本深身边的清军,不断筛糠一样扑死。他正惶恐之际,两名亲兵忽第一左一右的架着他就往回托,“军门快走!”

  明军火炮击破盾车,铳兵排铳射击,清军连连倒地。

  明军挖壕时,早有算计,明军新式自身铳的有效射程在两百米左右,而清军的步弓的杀伤力,要在一百五十米,甚至一百米内才能体现,明军的壕沟就挖在明军火铳射程范围内。

  这样火铳能射杀清军,而清军却射不到明军,他们只能拼命的填壕,意图拉进距离然后对射。

  墙上,明军肆无忌惮的排铳射杀,一队射完,二队射,二队射完,三队射,几名清军想搬开挡住盾车的拒马和鹿角,还没挪动几步,就被铳丸放倒。

  清军推着填壕车,往壕沟内倒土,排铳轰来,连人带车一起,栽进沟里。

  铳丸和炮弹像是一条条夺命的射线,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射杀着冲来的清军。

  那第一道豪沟,并非是泥土填满,而是不断中弹栽入沟中的清军,用尸体慢慢堆积,不停的有人滚落其中,尸体和泥土一层层的堆积,才被慢慢填平!

  才第一道深壕,清军就死伤数千人,多尔衮脸色阴寒,手在颤抖,怒声道:“刘忠部,给本王顶上去!”



第1183章三王会战(六)


  三月间,河洛战火正浓,烽烟未熄,大明楚王率领湖广精锐十万四万众,守营避战,金清联军求战不得,十九万大军猛攻明军营寨。

  此时,在徐州方向,攻守双方的位置,却正好调了过来。

  戴之藩,刘顺率领精兵十三万,将清将马光辉五万人围在徐州死命的攻打。

  明军二月兵临城下,在火炮的掩护下,经过一月的准备,已经填平护城河,给大型攻城器械铺好了道路,总攻的时机已经到来。

  徐州城下,十三万明军围了徐州三面,只留北面不攻。

  此时,城外号角和战鼓声此起彼伏,明军长枪犬牙交错,如同钢铁森林,旌旗翻飞,如滚滚红云。大军列成近百个方阵,无数器械如山丘一般耸立,鹅车、云梯、攻城塔、洞屋等大型器械蠢蠢欲动,只等一声将令就要近前攻城。

  中军大阵,戴之藩站立在高大的望车上,身后数百力士擂起战鼓,传令的骑兵,从中军奔出,在各个方阵的间隙之间,纵马狂奔,扬起黄尘,传递军令。

  明军在阵前的炮兵阵地,首先开始轰击徐州城,百门红衣大炮,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声,电闪雷鸣之中,腾起的团团硝烟覆盖了漫长的阵线,各门火炮炮架往后一退,百枚十多斤的铁弹冲出炮口砸向城墙。

  城上立时尘土飞扬,无数碎石升上半空如雨点般落下,空中仿佛下起了一阵石雨。

  马光辉挥手拂去烟尘,在炮声隆隆的城墙上走动,他感受着城墙的摇晃,脸上沉得能够滴水。

  他的属下李犹龙,匆匆赶来,带着士卒拿盾牌护着马光辉,后者直接问道:“明军怕是要总攻了,马上就要见血,各处防守准备的怎样?”

  “总督放心,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只是明军的火炮实在太猛烈,城墙怕是吃不住!”李犹龙有些担心的回道。

  马光辉目光落向城外,正好这时,城外的炮兵完成了第二次装填,他们调整好位置,第二轮射击再次到来,阵地上弥漫的烟雾很快将阵地笼罩起来。

  明军用的全部都是攻城用的实心弹,这些铁弹基本都有十多斤,但是其中也有例外。

  在明军炮阵中,有一门巨炮,炮长达一丈五,重一万五千斤,炮筒厚达五寸,一炮能够将六百多斤的铁弹发射出去。

  这是明军从去岁九月间,姜襄反正之后,工部为了打洛阳、开封这样的雄城,而铸造的超级巨炮。工部的匠师和西夷一起铸造,一共铸了三门的部件,最后组装起来,只有一门能用,被王彦调到淮安,用来攻打徐州,以便东路军快速突破,实行包抄。

  这门巨炮,极为沉重,运来徐州城下,才进行组装。

  这样的巨炮,威力极大,但是操纵起来,却也十分麻烦,装填冗长,发一炮要近百人一起操纵,而且间隔极长,一天也开不了几炮。

  明军的红衣大炮不断来袭,徐州城墙那边不断传来砖石垮塌的声音,还夹杂着许多惨叫和惊慌的呼救。

  城墙上一片狼藉,烟尘滚滚,马光辉被士卒护着蹲在城上躲避炮击,他视线不清,只听到四处是惨嘶呼救的声音和城楼噼里啪啦的垮塌声。

  “总督,这里太危险了,请赶快下城!”待二轮炮击一过,亲卫忙拥着马光辉,往城下走。

  一路上,到处都是倒在城上敌死去的清兵,马光辉绕过尸体,通过一段城墙,见墙垛已经垮塌,城砖碎裂,已经露出土坯,或许再轰击一段时间,整段城墙都会垮塌。

  城外的火炮,炮口还弥漫着白烟,明军忙清理炮膛,准备再一次射击。

  马光辉走到登城台阶上,这里是城墙背面,基本已经安全,他当即停下来,又交代一句,“好了,本督自己下城,你们守好城墙,需要支援,挥动红旗,本督立刻让预备队上···”

  话未说完,“嘭”的一声,传来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简直就像天崩地裂,又像是天雷在耳边炸响一样。

  徐州城的一段城墙突然炸开,整段城墙都被打得变形,似乎被一股巨力猛然推倒,无数碎石腾起,天空为之一黑,城墙轰隆隆倒下一段,浓浓的灰尘腾空而起,将那一段城墙完全淹没。

  马光辉心里一颤,知道是明军的大家伙发威了,他心立时胆寒,有点后悔没有接受戴之藩提出的投降条件。

  明军到了徐州之后,就至书招降马光辉,但是马光辉想拥城自重,加上之前打败过戴之藩,所以想要公爵和山东总督,割据山东,再加上他长子在北京为质,所以没有同意明军提出,改编大军,授予侯爵的条件。

  城外明军中军,戴之藩站在望楼上,冷笑着放下千里镜,忽然一挥手,大声喝道:“进攻!”

  旷野中,明军的大鼓响起,士卒呼喊的声浪突然抬高,铺天盖地的明军,象堤坝溃决一般涌了上来,拥着器械前行。

  前面的刀盾手扛着登城梯,发足狂奔,后面的同伴身体前倾,奋力推动着云梯、攻城塔,向城墙压去。

  徐州城上的清军士卒,被刚才巨炮轰击打懵,一时没有反应,等明军冲到一半,城上的火炮才开始喷出火焰,腾起白烟,零星的还击。

  徐州的护城河,在一个月的围攻中,已经被明军填平大段,战事一打响,刀盾手便冒着箭雨冲向城墙,于此同时,明军的大型器械也开始向城池接近。

  随着明军攻城,红衣大炮的轰击,便停了下来,这让城头的清军松了一口气。

  城墙后面,清军的砲车开始反击,无数砲石腾空而起,轰击这冲锋的明军,不少明军的大型器械,被清军砲石击毁。

  李元胤领着三千武卫军,直奔垮塌之处,他们冒着箭雨、砲石,沿着垮塌后的凌乱砖石和土堆往城墙攀爬。

  密密麻麻的明军如同蚂蚁一样向垮塌处攀附,等将要登顶之时,占据顶端的清军,立刻长枪突刺,前面的几名明军都被刺中,惨叫着滚落下去。后面的明军立时一声怒吼,挥舞这兵器还击,将上面的清军砍死几人,然而后面的清军立刻又填了上来,两军挤在一起,换命搏杀,不断有双方的士卒从斜坡处滚下。

  此时城墙下面,扛着登城梯的刀盾手,已经竖起梯子攀爬。一辆与城池平齐的攻城塔,离城墙越来越近,谁都知道,一旦攻城塔搭上城墙,那明军就可以蜂拥上城。

  “快!火罐!”一员清军将领挥刀大喊,然而刚发完声,头就被城下明军用火铳击中,直接跌下城墙。

  将领虽死,但是城上的清兵还是听了命令,纷纷拿起火罐砸向攻城塔,罐子在塔顶破碎,火焰随着火油下流,瞬间就引燃整个攻城塔!

  城上,攻城战异常激烈,守城的清军连连摇动红旗,请求支援。

  马光辉接连派出几支预备队,手上已经没有多少人马,他不禁额头冒汗,忽然,他一手拉住一名亲兵,急声吼道:“快,你立刻出城,去济南搬救兵,让王忠清有多少算多少,全都给本督赶到徐州,抗击明军。”



第1184章三王会战(七)


  四年前,明军曾经以朝鲜为基地,大掠山东和北直沿海,明军水师有能力组织数万的兵力,从海上突袭清军。

  历史上郑成功从金夏出发,沿海北上,就组织了一场号称十万人的围攻南京之役。

  足见当时,明军的水师何其强大,就同时期而言,哪怕正处于大航海时代的西欧诸强,也很难组织这样一场,跨越数千里的战斗。

  明军伐清,整个大战略,王彦正面吸引,戴之藩负责侧翼击破,迂回包抄,而在徐州这个小战场,明军采取了同样的策略,由戴之藩率领十三万步骑,正面猛攻徐州,满大壮则率领水师,插到北直与山东之间,斩断两地的连续,并夺取济南,以此来迫降山东清军。

  为什么不直接从天津卫上岸,攻击北京?多尔衮知道明军水师厉害,无论山西或是南面战事如何紧急,北京城中始终都有近三万清军没有出动,防的就是明军从海上突袭。

  不过,清军的力量毕竟已经是强弩之末!他能防守北京,震慑北直,就管不了山东,顾此失彼,处处漏洞,总能给明军找到机会。

  五忠军的起源,要说还是在山东青州。虽说赵军和山东义军,最后之有千人逃脱清军的围剿,但是五忠军最初的骨干,是山东义军无疑。

  时光荏苒,一晃十年过去,忠义营最初的一千人,已经凋敝殆尽,特别是八闽之变时,王威和忠义营为了保护高宗皇帝全部战死,更是让当初的山东老人,所剩无几。

  这次要打山东和河南,明军中山东的老人,早已沸腾起来。

  横冲马军的秦尚行、赵慎宽都是当初山东义军的头目,他们很早就向王彦表示了要参与光复山东的行动,不过因为河洛战场的需要,王彦没有同意他们的请求。

  横冲马军必须要出现在河洛,才会让清军觉得明军主攻中原,秦、赵两人没有去人成,但是剩下的山东老人中,却还是有几人得以成行。

  青州的钱一枫,他是秀才出身,王彦到了广东之后,他就转为文职,知琼州事,后又升为都转运使,广东按察使。因为转为文职,少了立功的机会,所以他现在的品级和爵位都落后于刘顺。

  他听了朝廷要光复山东的消息,便几次写信给王彦,说这么多年来,他最担心的就是,族人是否还在?祖坟是否完好?十年来,他只能在梦里才能看到这些景象,希望王彦能够让他去看一看。

  在戴之藩猛攻徐州之时,东海水师在满大壮的统领下,悄悄的从海州起航,绕过山东半岛,来到黄河的入海口。

  黄河原本是向南,同淮河合流之后注入大海,但是几年前谢迁和榆园军兴起时,清军为了剿灭榆园军,掘开了黄河放黄河之水北冲,淹没了曹州等数百里之地,剿灭了榆园军大部,黄河也因此改道,从北面注入黄海。

  三月十八日夜,东海水师大小战船五百多艘,已经到了莱州湾。

  山东的清军主要集中到了徐州一线,后方极为空虚,只有济南还有些兵力,所以水师没有隐藏,直接停泊在青州附近的海面,只等天亮之后,便要上岸,直接扑向济南。

  夜晚十分,天空中繁星点点,海面上十分平静,钱一枫站在船头,并没有回舱内歇息。

  “监军,在想青州旧事么?”满大壮走出来,站在钱一枫的旁边。

  钱一枫笑道,“杜甫曾作诗“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本官比他幸运,能够亲自参与光复故土,今生以无遗憾!”

  “监军,青州之变,已经十年了吧!”满大壮听他的话语,心中也有些感触,“我们总算是熬过来了!”

  “是啊!”钱一枫不禁摸了摸脸上的胡须,一转眼,他已经人到中年了。

  两人在大船上感慨,明军一艘在岸边游弋的哨船却忽然发现了动静,船上有士卒说惊呼道,“哎,岸边好像有人。”

  “哪儿呢?没看着啊。”船上带队的小旗闻声眺望过去,但黑灯瞎火的却看不清楚!

  其他几名士卒,看了看,也没发现异常,不禁笑道,“我说你是不是夜光眼呐?黑乎乎的一片,那里有人!”

  先出声的士卒,被众人一说,再瞧瞧确实又什么都看不见,只以为真的看错了,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下头,疑惑道:“难道真是我花眼呢?”

  “行了,往回划吧!”小旗摆了摆手,便准备钻入舱室。

  就在这时,岸边却忽然有人齐齐叫喊起来,“海上的,小心火船!”话音方落,岸上忽然杀声大作,火光冲天。

  那小旗骇了一跳,他没空多想,一把拉过一名士卒,喝道:“报警,让船队升锚!”

  停泊在海边的明军水师,此时早已发现了动静,满大壮走到船舷边,大声问道,“什么情况?”

  “都督,岸边有动静!”船上的官兵们七嘴八舌地喊道。

  “什么动静?”满大壮连声问道。

  “不清楚,有火光,还有喊杀声传来!”

  满大壮脸色一沉,大声下令道:“先起锚、升帆···”

  明军船队出海州后,在登州府时就被当地的渔民发现,然后告知给了清廷的官府,登州守将立时便火速报往济南。

  济南由山东巡抚方大猷和山东总兵王忠清把守,方大猷是个文官,军事上主要听王忠清的。

  这个王忠清本来只是登州一带的守将,因为当初明军扮作倭寇,劫掠山东沿海时,山东多地都被明军攻破,但唯有王忠清镇守的登州受到的损失较小,因而被清廷看中,逐渐做到了山东总兵。

  他在登州待了几年,治理的还不错,特别是他部下的家眷大都安置在登州,所以登州一地与他十分亲近,能够给他报告消息。

  得到消息之后,王忠清就知道大事不妙,明军这是趁着山东清军主力都在徐州作战,要包抄济南,断掉马光辉的后路。

  王忠清与方大猷商议之后,便决定先一步在河口埋伏,准备趁着夜色,加上明军船只下锚以后,不能移动,他便打算用小船火攻明军战船。

  他在登州防海数年,有这方面的经验,并且曾经也用这种方法烧了明军几艘大船。

  这次,他本来是想等天晚一些,明军大多睡下,便让士卒乘着装满火油柴薪的小船,靠近明军大船,然后一把火让明朝的水师覆灭,可是不想他正在准备,岸上却忽然有另一支人马出现,并且向明军示警,破坏了他的好事。

  “军门,被发现了怎么办?”一名绿营将领,按着刀说道。

  “军门,有一支人马正向岸边杀来!”又一名将领慌张道。

  王忠清一咬牙,“装好火油和柴薪的立刻冲击明船,其他人随本镇迎战!”说罢,他便一拔刀,领着一群站在岸边的清军向后面的一片火光杀去。

  水师战船上,不少士卒忽然开始大喊,“火!火!”岸边突然出现数十个黑影,有一条撞上一艘明朝福船,立时就腾起一阵火焰。

  这一下,水师上下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清军想要偷袭,火攻他们,好在事先有人示警,明军战船已经起锚升帆。

  岸边的混乱持续了大半夜,当黎明来临时,才安静下来。

  清晨,离开岸边的明军水师又重新来到岸边,海上还有昨夜火船的残害,但是岸上已经没了清军的踪迹。

  满大壮站在船头有些恼怒,昨夜清军偷袭不成,但是吓了他一跳,他险些阴沟翻船,而且因为慌乱,明军多船相撞加上清军焚烧,让他损失了四条船,伤了十多条船。

  “岸上的清军,似乎已经撤了。”钱一枫皱眉眺望岸边。

  “哼!”满大壮冷哼一声,“他们要是不走,让我抓住了,老子剥了他们的皮!”

  两人正说着,岸边的树林中,却忽然涌出一片人马,他们穿着布衣,抱着头巾,拿着各色的兵器,其中还间杂着旌旗,上面写着“王”字和“明”字。

  这因该就是昨晚给水师示警的人马,看装备因该是活跃在山东的义军。

  “海上可是楚王的人马?”岸边一员义军将领冲到海边喊话。

  满大壮自然不用隐瞒身份,船上有军官回道:“我们是大明东海水师,受楚王殿下节制!”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等是何来路?”

  岸边那将却没有回答,而是打马回去,不一会儿,只听到岸边的人群一片欢腾。那些义军士卒兴奋的挥舞兵器,欢声雷动,有的甚至激动的留下眼泪。

  满大壮见此,随即让人派船,将义军头目接上座船。

  不多时,几个为首的义军将领从小船上来,满大壮和钱一枫站在甲板上,后者看见上来之人,忽然微微一愣,脱口而出道:“士杰?”

  上来的一名头目,看见钱一枫,也立时愣住,两行浊泪便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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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5章三王会战(八)


  满清入关后,山东前前后后兴起了几波反清复明的义军。

  最早的一批是跟随济王反清的那一批,不过很快就被清廷招抚,王彦属于第二批,主要是青州的赵军还有其他几处人马,第三批则是谢迁和榆园军。

  钱一枫口中的士杰,名换霍元芳,字士杰,是青州生员,两人曾是同窗。

  当年他与钱一枫一起投靠赵应元,参与青州抗清,后来两人都随着王彦突围而出,不过后来清军围剿的厉害,义军几次遭受突袭,义军多次被清军杀散,霍元芳便也没了消息。

  “是监军旧识?”满大壮见此扭头问道。

  钱一枫点点头,“是跟随楚王殿下在青州抗清的义士。”

  五忠军排资论辈,最老的就是参与了青州事变的人,听说是当年青州事变的参与者,也是王彦的旧识,满大壮当即笑道,“那就是自己人了,来来,我们里面谈。昨夜之事,本督还要谢过诸位,不然要是遭了清军的黑手,本督还真的没脸向殿下交代。”

  当下几人进入船舱,霍元芳等人毕竟只是义军,见战船上甲士林立,威严肃穆,还是有些拘谨。

  钱一枫先介绍道:“这位是东海水军都督,满都督!”

  “我等见过满都督!”几人忙行一礼。

  满大壮挥挥手,让众人坐下,钱一枫待座定后,开口问道:“当初还以为士杰没于乱军之中,不想今日还能一见,真是幸甚。不知这十年来,士杰怎么度过的,怎么没有南下去投殿下?”

  山东的第一批义军存在只有几个月,之后抗清的起义,霍元芳都有参与,简直就是一块山东抗清历史的活化石。

  他听钱一枫问起,与几名义军将领对视一眼,都露出悲戚的神色。

  霍元芳,抱拳道:“钱大人,当年我与主力失散之后,便一直躲在沂蒙山中养伤,待伤势好了,出山之际,清军已经占据南都。因为清军控制要道,且消息不通,我便拉起了一支人马,留在沂蒙山中活动。后来榆园军起事,我又投了李化鲸,在曹州一带抗清。”

  霍元芳说着,眼眶已经红了,“义军本来声势浩大,与高苑候遥相呼应,谁想清军居然掘开黄河,水淹曹州,杀人百万,榆园军损失惨重,曹州被清军攻破,李大帅等人被杀,只有我带着少数部下冲出,又转进到沂蒙山一带活动。”

  自古水火无情,榆园军曾经号称百万,被黄河之水一冲,大多就被淹死,剩下的也因为没了粮食,饿殍遍野。

  那种遍地泽国,哀鸿遍野的场景,众人回想起来,至今都十分心痛,也非常憎恨。

  正是这种仇恨,趋使着他们,在极为艰苦的条件下,始终坚持抗清。

  仓内一阵沉默,霍元芳顿了一会儿,语气一变,接着说道:“前不久,有天地会的人联系到卑职,说大明将要北伐,让我们配合,四处出击给清军制造麻烦,卑职才率部转进到青州。”

  为了配合北伐,天地会在北方的细作,也开始联系活跃在山东的义军,号令各路义军,接应明军北上,或是攻取州县牵制清军。

  榆园军失败之后,霍元芳就一直打着“王”字旗,号称是大明楚王的旧部,在沂蒙山区的声势很大,是山东巡抚方大猷和总兵王忠清最头疼的反清武装之一。

  这几年来,清军对他的围剿很凶,他一直在沂蒙山中,属下从万余打到只剩下两千多人,可是却一直还在坚持。

  一个月前,明朝的大批细作进入山东,联络义军,他得到明军北伐的消息后十分振奋,从山中出来,欲图谋青州,却正好有属下得到消息,说清军在青州收集小船,火油和硫磺等物,便引起了他的注意。

  霍元芳的陈述比较简练,十年间的事情,几句话就交代完,可是他的话中却透露着许多心酸,总结起来几乎就是,“抗清失败后钻山,出山抗清,然后又失败又钻山。”

  “不易啊!”钱一枫不禁一声感慨。他知道义军的条件有多艰苦,冷了没衣,饿了没粮,还要时刻面临清军的追杀,能坚持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还好,现在终于等到了王师北来,我等的使命也算是完成了!”霍元芳笑道。

  这或许也是众义军的心情,他们终于熬出头了。

  “霍将军想要休息,怕还是不行!”满大壮听到这里,却笑着插嘴道:“你们久在山东,知道山东虚实,恐怕还需要你们为大军先锋!”

  苦日子到头,众义军将领自然不会这个时候休息,他们也要为功名考虑,忙欣喜的抱拳,“满都督看得起我等,我等愿为前驱,为光复山东,尽一份微薄之力。”

  满大壮点点头,随即问道:“我先问你们,据我的了解,山东的清军都集中到了徐州,清军在鲁北的兵力应该十分空虚才是,昨夜是哪部人马想要袭击本督?”

  这事让满大壮脸上很难看,幸好清军没有得手,不然他真的没法子见人了。

  “回禀都督,是山东总兵王忠清的人,他几日前从济南赶来河口设伏,卑职因为得到消息,所以才赶来阻止!”霍元芳道。

  “哦,王忠清?”满大壮提起了精神,据他的了解,这个人物不太好对付。

  这厮原为明将,后来降顺,然后又投清,没有气节,但是他能在三家都干一遍,就知道他有些本事。

  经历明、顺、清三个时代的人物,至少在这个乱世打滚了十多年,用兵打仗方面,都不能轻视。满大壮一大意,就险些阴沟里翻船。

  这时他不禁严肃起来,“那厮有多少兵马,居然敢来打本镇的埋伏?”

  “王忠清原来只是登州的守将,手上就只有四千多人,不过他对属下不错,这四千人都服他!”霍元芳接着说道:“不过这厮虽然升了山东总兵,但是总督马光辉抓住兵权不放,所以他的兵力并没有增长。”

  “才四千人,他就敢偷袭本督!”满大壮听了不禁有些愤怒,“此番本督定然要擒下此贼!”

  当即,满大壮便命令大军上岸,先下青州,莱州、武定三地,然后直扑济南。

  清军在鲁北兵力很空虚,加上山西姜襄反清,对于满清的统治造成了极大的动摇,所以明军一上岸,各地便望风而降。

  明军几乎没有费啥功夫,就得到了大批州县的投靠,满大壮不敢耽搁时间,留下徐俊胜领五千人看守战船,便领着两万七千人,直扑济南。

  在河口偷袭失败之后,王忠清仓皇的退回济南,几乎是同一时间,青州、武定等方向陆陆续续有官员和清军溃逃回来。

  王忠清知道,这是明军从海上登陆,从东面杀过来了。

  现在清军主力不是被明军托住,就是被包围了攻打,王忠清环顾四周,已经没有能够帮他的人马。

  如果明军包围了济南,徐州马光辉自身难保,清军在北京的最后三万人又不敢动,他将得不到任何支援,所以他面临的形势非常严峻,可以说已经陷入绝境。

  总兵府内,王忠清急得来回踱步,他只有四千精兵,该怎么抵挡气势汹汹的明军呢?

  就在他苦思之时,忽然有人来报,“军门,明军前锋已到了济南城外。”

  王忠清面色一寒,紧接着又一阵扭曲,他忽然停下步子,沉声说道:“去通知亲卫,随本镇去巡抚衙门!”



第1186章三王会战(九)


  济南城中早已乱做一团,王忠清领着一百多名亲卫,直接进入巡抚衙门,里面衙役慌张的奔逃,各种宗卷、册子四处散落,不时可以听见头目呼喊,“这些都烧了···”

  王忠清一行人进来,本来不合规矩,可是这时根本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询问,任由他们一百多人直接闯进了后院。

  后院是巡抚方大猷居住的地方,进去之后,比前面还要混乱。

  众人只见下人和婢女抱着东西乱窜,一辆辆马车停在院子中间,包衣们将一箱箱的财物装上大车,很显然,方大猷要跑了。

  方大猷在山东做了近十年的封疆大吏,家财巨万,王忠清站在院子里,同身边几名亲信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漏出一丝厉色。

  这些狗日的,平时搜刮地方,临事便想着出逃,比他还不是东西。

  他至少还为属下们考虑,为他们谋求一条出路,可是方大猷却只顾自身。

  “王军门,怎么过来呢?”方大猷从书房出来,正吩咐两个奴才将一对玉观音收好,忽然看见院内的王忠清领着一百多人进来,不禁上前来,有些尴尬的问道。

  他听说明军前锋已经快杀到济南,便忙令家人收拾东西,却忘记了通知王忠清等人。

  王忠清眯眼看了下四周,财务足足装了四五十辆大车,他却没有回答,指着车辆反问道:“抚台大人,这是准备离开济南吗?”

  “呵呵~”方大猷讪笑一声,解释道:“现在的情况王军门也清楚,不是本抚不信军门,只是明军势大,济南兵马太少,不可能挡住明军,本抚劝军门也赶紧回去收拾,护送本抚去河北暂避明军兵锋!军门可以放心,到了河北,军门的响银本抚来想办法,如何?”

  王忠清在河口伏击失败,明军上岸后,山东诸府俱降,方大猷已经胆寒,他知道山东已经没有兵力来阻拦,也知道多尔衮没功夫救他。

  从东面杀来的明军,他根本没有应对的手段,所以他做了个很明智的决定,赶紧离开济南,免得被明军围住,最后丢了脑袋。

  他已经想好,看眼下的局势,大清估计是不行了,他准备到了河北之后,就弃官,择一地安顿下来。

  这些年他搜刮不少,足够几代人过上富贵生活了。

  王忠清听了他的话,却忽然冷笑一声,“抚台大人,怕是不能就这么走了!”

  方大猷带着家眷,说走就可以走,可是王忠清的属下,已经在山东扎下了根,却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在说话间,他身后几名亲信,已经按着刀,向方大猷逼来,后者脸色顿时大变,连连后退,惊慌道,“王军门,你要做什么?”

  “问抚台借样东西,保弟兄平安无事而已!”王忠清残忍一笑。

  他忽然将刀拔了出来,方大猷大恐,转身想跑,可是去路却被士卒堵住,而正在这时,“噗”的一声闷响,战刀入体,王忠清已经追了上来,从背后一刀就将方大猷捅穿。

  就像满大壮分析的一样,王忠清是个没有忠义之心的人,他要做的就是顺应时势,好好的活下去。

  作为一个先投顺,后降清的叛将,他做出这样的事并不奇怪,不然他也不可能躲过北方两次变天。

  方大猷低头看了一眼,从腹部露出的刀尖,鲜血随着血槽飙出,他脸上一阵扭曲。王忠清一脚踢住他的后背,借力将刀拔出,方大猷立刻身子一软,便扑死于地。

  王忠清没有多看尸首,而是握刀在手,厉声喝道:“都杀了,将这些车辆,全部送到本镇府邸!”

  院落内,方大猷的家眷和包衣,还没从方才一幕反应过来,进来的清军便拔刀砍杀,惊得他们慌忙四散,惊呼奔逃。

  城外,当天中午,明军前锋已经到了济南城东,满大壮领着亲兵观城,他见清军立在城头,不禁微微皱了下眉头。

  黄河正值枯水期,他一时间也找不到那么多纤夫,大船进不来,要不然他战船驶入,直接就能炮击济南。

  济南城中虽然没有多少清军,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器械。如果等大炮运来,恐怕会浪费许多时间。

  只是让徐州的马光辉知道,后路被抄,对于整个局势,到是没有什么影响,关键就怕消息传到河洛,多尔衮见侧翼已经被明军突破,选择仓皇北撤,那明军歼敌主力于中原的计划就泡汤了。

  “都督你看!”就在满大壮沉思之时,身边的部将却忽然指着济南城的方向,发出一声惊呼。

  满大壮忙抬头看去,只见济南城门打开,数十骑奔驰而出,向他们而来,他忙吩咐一句,“小心戒备!”

  明军立时握紧了战刀,不一阵,对方已经到了跟前,但是似乎是看出了明军的防备之意,他们为了不让明军多心,所以不亮兵刃,不执弓箭,显示没有恶意。

  为首一骑,在满大壮的注视下,来到五十步外停下,然后翻身下马,独自一人捧着个木箱上前,直接在满大壮身前拜倒,将木箱举过头顶,大声说道:“方大猷不识时务,妄图抗拒天兵,罪将王忠清,已将其斩杀,愿意举济南而降大明!”

  方大猷真是倒霉催的,他是一点想守济南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王忠清必须体现出他献城的阻力,所以就只能借他头颅一用。

  满大壮一愣,旁边的钱一枫忙让人接过木盒,打开一看,确系一枚血淋淋的人头,众人也没谁认识,只好先叫人收好。

  “王将军能归顺我大明,这是好事,只是不知道有什么条件?”满大壮反应过来,在马上问道。

  王忠清当即回道:“罪将有两个请求,一是不得侮辱杀降,二是保证罪将和属下的家眷和财物的安全。”

  满大壮看向钱一枫,后者点了点头,满大壮顿时大笑着翻身下马,扶起王忠清,“好,王将军能弃暗投明,朝廷必会有所封赏。”

  满大壮原本是想打下城池,剥了王忠清的皮,可是没想到这厮如此识时务,他大军刚到,王忠清便直接献城,让他找不到借口来治他。

  这个时候,满大壮只能接受他的投降,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没有贸然入城,而是让王忠清带着人马出城投降。

  当日下午,王忠清就亲率四千多清军出城投降,满大壮亲自出面受降,监军钱一枫则代表朝廷,对降军安抚,承诺善待,决不妄杀。

  王忠清投降,对于明军来说,虽然只是锦上添花,但是也并非没有意义。

  清军山东总兵献了济南,那山东的其它州县,明军就基本不用打了。

  明军占据济南,山东的战事,就可以说是铁板钉钉,马光辉将成为瓮中之鳖,败亡就再眼前。

  是夜,满大壮、钱一枫在营中设宴,一来庆功,二来从王忠清口中多获得一些山东的情况。

  众人吃喝聊到一半,一名将领却来到账内,向满大壮报告道:“都督,巡逻的弟兄在济南城南,抓住了一个细作,据交代,他是奉马光辉之命,来济南求援!”



第1187章三王会战(十)


  徐州城,在火炮的轰击下,已经残破不堪。

  特别是明军的那门巨炮,一炮打来,城墙就能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凹陷,两炮砸中同一处,城墙立马塌陷。

  庆幸的是,这门炮操作起来十分不便,每开一炮,光是将大炮推回原位,就得两刻钟的时间,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和炮弹,那就更久了。

  明军的巨炮打一炮,至少一个半时辰,这就给了清军修补城墙的时间。

  只是城墙虽能修补,巨炮给清军的震撼,给清军造成的心理压力,却无法修补。

  如果不是徐州城内,集结了近五万清军,可能早就被明军攻破了城池。

  明军的第一次猛攻,被清军挡了下来,可是情况也相当的凶险,明军险些就突入了城中。

  城中清军在一天内就伤亡数千人,城内的人马已经有些绝望起来。

  这几日,明军虽然没有进攻,可是炮击还在继续,用不了多久,明军的下次进攻就会到来。

  夜晚,马光辉站在城墙上,看见城外的明军营寨内灯火通明,无数士卒和匠人,正在连夜赶制攻城器械,一架架的云梯,被竖立起来,他心中顿时苦涩起来。

  “总督,北城传来消息,王军门领兵赶过来了!”

  马光辉正在城头发愣,一名清将一手按着腰刀,急匆匆的从阶梯窜上城墙,跑来他身后,气喘吁吁的禀报道。

  马光辉闻语,呆了一下,脸上瞬间大喜,忙转身问道,“人呢?来了多少人?”

  一旁的李犹龙却谨慎的问道:“见到王忠清了吗?总督要谨防明军诈城!”

  马光辉听了心中一紧,看向那报信的将来,后者忙抱拳禀报道:“总督大人放心,是王总兵无疑,卑职亲眼看见了。”

  马光辉让人向济南求援,可他也知道济南的兵力不多,他要的只是济南派些人过来,让城中清军知道,他们是有援军的,他其实没有想到王忠清会亲自领兵过来。

  说起来,马光辉和王忠清其实还有些矛盾,多尔衮想扶持王忠清来牵制他,他与王忠清相处的其实并不太愉快。

  这次王忠清亲自前来,到是让马光辉有些感动。他若是渡过这次难关,今后必定不再克扣王忠清的粮饷了。

  “好,既然是王忠清,你立刻传令放他入城!要是明军发现,发兵拦截就麻烦了。另外告诉王忠清,本督在节堂等候!”马光辉立时吩咐道。

  将领一抱拳,转身离去,他也领着部署转身下城,回到行辕。

  马光辉回到行辕,不多时,王忠清就到了节堂,他忙过去,刚踏进门槛王忠清就迎上来行礼,“总督大人,卑职奉命驰援!”

  马光辉一把执住他手,高兴的道:“疾风知劲草,患难见忠义,忠清能来,本督心中甚慰啊!”

  王忠清面露笑容道:“总督大人之命,卑职怎敢不来?况且徐州乃山东门户,万不能有失,卑职心里怎会没数!”

  马光辉不禁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辛苦了,你一来,算是帮我稳定了军心,你放心,渡过这一关,少不得有你好处。”

  “那卑职就先谢过总督大人了!”王忠清忙拱手陪笑道。

  马光辉点点头,“好了,你从济南赶来,想必也疲乏了,先去休息吧。”

  王忠清当即行礼,躬身后退,等他退到门口时,才转过身来,冷笑了一下,快步离去。

  等王忠清走了,李犹龙走上前来,一脸忧郁的问道:“总督大人真的准备死守徐州么?在卑职看来,就算有王忠清率部来援,恐怕我们也不是明军的对手啊!”

  一年多以前,马光辉曾在徐州挫败了明军十万大军的一次北伐,这让马光辉在面对明军此次北伐时,过高的估计了自身实力,过低的误判了明军的实力。

  再加上,清廷判断明军主攻的方向是河南,所以马光辉判断失误,认为他还可以观望,一面提出极高的投诚条件,一面想等河洛的战局明朗之后,再做判断。

  戴之藩急于突破徐州,包抄中原,自然不会和他扯皮。

  他这样一来,就没有和戴之藩谈妥,而明军见他要价太高,觉得他没有诚意,所以开始全面攻打。

  一交战,马光辉就知道错了,明白多尔衮判断失误,进攻徐州的根本不是偏师,而是明军主力。

  马光辉听了李犹龙的话,负手走了几步,停下来沉声说道:“本督心里有数,可想要有个好条件,咱们得先守住徐州。只有让戴之藩觉得徐州不好打,你我投过去,才能得到好一点的待遇,才能被明朝重用。”

  王忠清带来的人只有四千,对于整个徐州的防守,其实起不了多大作用,只能短暂的稳定人心,但长久来说,还是无法改变徐州清军的劣势。

  李犹龙听马光辉这么说,才放心了一些,不过他却忽然又问道:“如果守住了徐州,戴之藩开出更好的条件,那王忠清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徐州情况这么紧张,攻城战那么惨烈,王忠清还领着大军前来支援,说明他对大清还是十分忠心的。

  马光辉沉默了一会儿,半响后,残忍道:“本督会给他机会,让他和我们一起富贵,可是他如果想像他的名字一样“忠清”,那就不能怪本督无情了!”

  三月底,在王忠清进城之后,满大壮领着大军也到了济南之北,同戴之藩取得了联系。

  戴之藩得知有内应入城,立时大喜,并且按照满大壮与王忠清商量好的,决定两日之后再次进攻,夺取徐州城。

  二十八日,大晴天,守军报告明军正准备器械,似乎有可能攻城。

  王忠清主动请命守卫东城,马光辉知道这一战十分重要,如果他能再次守住徐州,怕是明军就得和他从新谈条件了。

  他不想在守城中消耗太多兵力,所以欣然同意了王忠清的请求,并切大肆赞扬了他的举动。

  早晨,城墙上民夫们一片忙碌,正在清军驱赶之下,抢修城墙,进行最后的守城准备。

  虽然明军战力凶猛,但是马光辉对再次挡住明军的进攻,还是比较有信心。毕竟城中还有近五万多清军,军心又稳定下来,明军想要两次进攻,就打破城池,可以说并不容易实现。

  城外的明军经过一个早上的准备,于辰时三刻开始炮击,近百门火炮不断地朝城池轰击,打得城上砖石飞溅。

  数万雄兵立于炮阵之后,蓄势待发!今日,必破徐州城!

  炮击持续了一个时辰,中军战鼓擂起,立于阵前的李元胤战刀高举,厉声喝道:“进攻!”

  数万士卒如潮水一般涌动,黑压压一片,全都压了过去!

  徐州城东,守卫城门的清军听见冲锋号角,士卒却全然没有准备,他们弓箭上弦,并没有对准冲来的明军,反而将箭头对准了城内。

  城门处,守军直接搬开砖石,推开城门,放明军入城。

  明军的攻城部队,都押着器械,顶着盾牌,奋勇冲锋,哪知一路过来,连一支箭也没有,当冲到城前,连城门居然也自己打开。

  “走!随我去斩了马光辉,再立一功!”王忠清见明军进城,提着刀就往城下奔去!

  却说马光辉在节堂指挥,听见南城、西城杀声震天,战事激烈,东城却没什么声响传来,心中不禁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正在这时,一将连滚带爬闯入节堂,声嘶力竭地喊道:“总督!大事不好了!王忠清反水,东城没有抵抗,就放明军进城了……”

  马光辉听了这话,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响,满脸的不敢相信,要降也是他降,怎么王忠清突然反水呢?他来徐州才两天,怎么可能和明军搭上线?

  正在这时,东城方向嗡的一下,传来一片呐喊,依稀可以分辨,“明军进城,弃械不杀!”

  “总督!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节堂内的将领,顿时都慌了起来。

  马光辉脸色铁青,他真是恨死了王忠清,突然,他拔刀在手,怒吼一声,“愣着作甚!还不随我将明军赶出城去!”

  说完他便抢出节堂,才出行辕,迎面就撞上一队人马,双方立时一愣,不是王忠清又是谁?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马光辉面目狰狞,当即挥刀指着王忠清的鼻子骂道:“王忠清,你个叛贼,本督势杀汝!”

  马光辉没想到居然被王忠清抢先一步,让他功亏一篑,这事佛祖遇上都要发火,何况是他。

  王忠清却一声冷笑,“谁是王忠清?本镇现在叫王忠明!”

  “无耻啊!直娘贼!”马光辉被气得颤抖,他已经无话可说,心中怒火化成一声怒吼,“放箭给我射死他!”

  一队弓兵立刻弯弓,王忠清吓得脸色一变,急忙躲避,但弓手已经松开弓弦,他躲避不急,一箭正中大腿根部,使他顿时一声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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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8章三王会战(十一)


  王忠清想要斩了马光辉再立一功,为今后在明朝的仕途,铺上一条康庄大道,然而才一交手,他立刻就中了一箭,使得局势糟糕起来。

  这也是他贪心,打开城门已经有了大功,可他偏想再整点大的,那马光辉任总督已有四五载,班底还在,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他拿下。

  王忠清中了不可描述的一箭,鲜血淋淋,属下忙架起他,一边挥刀格挡箭雨,一边仓皇的往后退。

  马光辉恨极了这个无耻之徒,怎会容他逃走,他连连挥刀,怒吼着,“杀了他,给本督上!本督非拧下他的脑袋不可。”

  一声令下,他身后士卒立刻一拥而上,同王忠清带来的百余人,在街道上展开厮杀。

  马光辉毕竟是总督,手下亲卫要比王忠清的精锐许多,立时杀得他节节败退。

  就在王忠清无法阻挡之际,李犹龙却仓皇的奔驰到马光辉面前,急声喊道:“总督,不好了,东城明军进城,南城那边见情况不妙,也降了!”

  东城,明军见瓮城的城门已经被打开,于是纷纷丢了云梯、攻城锥等器械,拿起兵器就涌入城门,无数碟盔挤在一起,呐喊之声,让整个天空仿佛都嗡嗡作响。

  明军中军,望车上,戴之藩见明军士卒不断涌入,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他身后的监军张煌言见此,顿时大声喊道:“都督,今日城必破矣!”

  戴之藩波澜不惊,“传令下去,大军尽快进城,开进徐州!”

  “诺!”

  明军战鼓齐擂,大军蜂拥入城,“缴械不杀!投降免死!”的吼声响遍全城!

  蜂拥而入的明军将士四处突杀,除了就地投降,弃械跪地者,其他但凡敢着甲执兵者,就地格杀!

  马光辉听了陈犹龙之语,肝胆俱裂,吓得三魂六魄都丢了!南城也降,那徐州就全他娘的完了!

  “总督,突围保命要紧啊!”李犹龙又是一声急呼。

  马光辉铁青着脸,憎恨的看了一眼被杀得节节败退的王忠清,终是他自己的性命重要一些。

  “走,从北城突围!”马光辉一咬牙,不甘的说道。

  当下亲卫迁来马匹,他翻身上马,便疾驰着望北而去,王忠清得以逃过一劫。

  此时,整个徐州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马光辉通知各部突围,然而赶来北城的人马却不多,大多数绿营兵,见大势已去,都选择直接投降,懒得奔命。

  赶来北城的只有马光辉的三千多督标,还有满将和托领着的一千多旗丁。

  督标是跟随他多年的心腹人马,和托手下的旗丁,则是不敢留在徐州。

  当年他镇压青州之变,之后又围剿山东义军,把王彦追得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同明军有仇,他害怕落入明军手中。

  眼看着明军大举入城,马光辉不敢再等,他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人马前来汇合,他只能一拔马缰,冲出城去。

  四千多残兵仓皇出了北城,马光辉回望徐州,见城中烽烟正浓,经营数年之地,五万人烟消云散,他内心不禁一阵凄凉。

  他看了徐州许久,才拔马离去,四千多人仓皇北逃,一口气奔逃了二十多里,刚欲停下歇息,两侧树林中忽的一声炮响,无数明军士卒,列队冲出树林,连打三排火铳,士卒们便插上铳刺,呼号的冲杀而来。

  却是满大壮在此埋伏,明军骤然袭击,清军本就人困马乏,被铳兵一射,就已经大乱,待明军冲到近前,根本无力抵挡。

  一场混战,满将和托被数名明军,刺落下马,乱刀分尸,李犹龙跪地请降,马光辉头中一铳,血流如注,扯旗裹头而逃。

  ······

  河南府,洛阳城南,七十余里。

  金清联军驻扎在伊水之南,距离万安山脚明军连营约五里处。

  这么近的距离,双方营地内发生什么事情,对方几乎都能看清。

  金清联军大营,共有四座营盘,西营驻扎着五万金军,由孟乔芳指挥,东面是孔有德的营盘,有四万汉旗,中军大营由多尔衮亲自坐镇,有四万蒙古人和一万五千满八旗,前营由尚可喜指挥,原来有五万多绿营,现在只剩不足四万人。

  自从三月二十日,清明猛攻一次营寨后,多尔衮便停下了对明军的营寨的进攻。

  虽然多尔衮下定了决心攻寨,可是明军的火器实在太厉害,清军仅一日的进攻,就伤亡万人,损失大到各部都无法接受。

  他要是硬逼着进攻,恐怕明营未攻下,绿营就先翻脸了。

  这些日子以来,多尔衮只能先一面在夜间组织人手,偷偷填平明军营前的三道深壕,打造更多抵挡明军火铳的盾车,做好再攻营的准备,一面加大了对明军粮道的袭扰,想要迫使明军离寨决战。

  清军对于粮道的袭击,对于明军来说,确实造成了不少麻烦。

  清军前前后后拦截了明军六批军粮,幸而有横冲马军追杀,清军即便劫到粮食,也无法运走,只能就地烧毁。

  骑兵骚扰明军粮道,取得了不小的成果,让多尔滚十分欣喜,不过他盼望的情况却并没出现。

  明朝南下的政策,为大明在南洋获取了一个巨大的粮仓。

  占城三季稻的种植,加上明朝将南洋藩属,纳入自身经济体系之中,将南洋培养成种植水稻的单一经济体,成为明朝重要的粮食来源和商品倾销之地。

  这让王彦等于外挂了个肾,强得很。

  就算多尔衮劫掠他六批粮草,湖广依然有粮运来。

  从南洋到广州,海面上到处都是往来的粮船,从珠江经灵渠到湘江进入洞庭湖,然后到武昌,再北上汉水的漫长水道上,二三十万纤夫,拉着纤,给明军运粮,河道上挤满了粮船。

  等到了襄阳之后,又有近万苦力,将粮包卸下船,最后被朝廷征发的十多万民夫,推着独轮车,将粮包经过新野、南阳、汝州,一直运到洛阳前线。

  这哪里是比兵力,根本就是堆钱,比较国力。

  多尔衮理所当然的没有等来明军粮尽出战的局面,王彦每日白米饭,粮食不见枯竭,清军的粮食确日趋紧张起来。

  山西反叛,原本要被运往河南的粮食,落入了姜襄之手,河北的粮食北京的旗人要吃,现在河南已经得不到粮食补给,清军只能坐吃山空。

  还剩下的十八万大军,消耗惊人,从漠西蒙古夺来的百万头牛羊,只剩下两万头,米面几乎消耗殆尽,按着这个消耗速度,最多十天,清军就要断粮,只能靠杀马度日,而一旦开始杀马,那大清的败亡,还会远吗?

  清晨,清军大营内,多尔衮和楼亲等人,在营地内穿梭,看着满蒙士卒在营内吃喝。

  营中架着好些个大锅,里面放着牛羊肉炖着,营中四处都散落着动物的骨头。

  这么多肉食,因该说是件令人羡慕的事情,可是满蒙旗丁却苦不堪言。

  这时,一名牛录从锅里拿起一块羊肉,吃了一口,突然就破口大骂,“直娘贼的,怎么这么臭,还一点味儿都没有?”

  满清经济崩溃,不只是粮食匮乏,盐、茶这些战略物资,也已经耗尽。

  茶叶主要产自南方,清军储备并不多,只能从特殊的渠道弄到一些,但在明朝对满清进行封锁之后,已经很难从南面得到。

  满清主要吃两淮和山东的盐,两淮丢了之后,就全靠山东,而满清的盐一向是给八大皇商来经营,山西反叛使得大批晋商受到打击,原来贩卖官盐的商号,纷纷倒闭,清军吃盐也就成了问题。

  牛羊缺草料,大量死亡之后,清军缺少食盐来处理,不少肉质都已腐烂。

  再者天天进食牛羊,没有茶喝,满蒙旗丁也受不了。

  “这他娘的是人吃的吗?”牛录愤怒一脚踢在大锅上,整个架子立刻倒塌,汤汁浇灭火焰,锅里的羊骨也全都掉在了地上。

  旗丁入关后骄奢淫逸,那牛录一脚踹翻大锅还不算,反而越骂越凶,“老子要吃撒上盐巴的新鲜羊肉,要吃米饭,要吃青菜,不要吃这种臭肉,你们知道吗!”

  多尔衮正在巡营,见此不禁大怒,他面色扭曲的急走过来,周围的旗丁忙让开行礼,那牛录也发现了多尔衮,他微微一愣,便忙单膝跪地,气愤的道:“摄政王,这些人用腐肉充做军粮,让我们吃……”

  牛录不知道多尔衮现在面临的窘境,只以为是伙头军,偷奸耍滑不尽心做事,他没想到清军的食盐已经先于粮食耗尽了。

  那牛录话还没说完,多尔衮却忽然拔出战刀,直接一刀,狠狠一刀劈在这名牛录的脖子上,然后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周围的满蒙旗丁看见这突然发生的一幕,顿时都惊呆了,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多尔衮和躺在地上的牛录尸体。

  多尔衮面色阴沉,气喘吁吁,忽然怒声喝道:“谁再敢浪费食物,本王绝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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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9章三王会战(十二)


  金清联军对面,明军大营外,清军夜晚偷偷填平了营前的壕沟,清理了遍布的鹿角和拒马桩后,明军白天又重新布置一些,再一次加强大营的防御。

  王彦想要提高火铳的杀伤,就得阻碍清军接近明寨的速度,所以壕沟和拒马桩,必不可少。

  此时王彦站在墙头,同李定国等人用千里镜眺望清军大营,他见已经是造饭的时间,可是清军营中,却炊烟寥寥,他不禁放下千里镜笑道:“相比于昨日,清营的炊烟又少了许多,孤看多尔衮是快粮尽了!”

  李定国笑道:“殿下坚守不出,清军粮草匮乏,卑职看只要再对持十余日,金清联军必然不战自溃!”

  王彦微微颔首,他也这么认为,可他却没有显得特别高兴,而是忽然转移话题,“定国,你觉的孤现在出营与多尔衮、孟乔芳一战,胜算有多大?”

  这样守寨不战,就像当年长平之战赵国大将廉颇对阵秦军一样,只要等秦军粮草不济,最后必然赵国大胜,可是不想赵王无能,居然派个赵括过来,主动出击,正中秦军下怀,结果赵军大败。

  这个道理李定国知道楚王殿下不可能不知道,他稍微迟疑,大概已经明白了王彦的意思,于是拱手道:“殿下是担心多尔衮撤退么?”

  王彦点点头,“孤可以看出来,清军粮草将尽,多尔衮若是见取胜无望,这个时候退兵,放弃河洛,那孤王歼敌于中原的计划,就落空了。”

  “殿下是想,万一多尔衮撤兵,便出营与他一战?”李定国问道。

  “戴之藩不知道打下徐州没有,如果他不能切断多尔衮的归路,那孤王或许要与多尔衮战上一场!”王彦沉声道:“定国老实说,如果野外浪战,孤王有几成胜算?”

  李定国沉吟了一会儿,“如果,戴国公能断敌归路,从东面包抄清军,那殿下出战,将十拿九稳。如果只是我们一路人马出战,卑职觉得胜算只有七成左右!”

  金清联军尚有十八万,如果加上洛阳、虎牢、开封的兵力,整个河南还有敌兵二十万人。

  明军这些日子,损失了近两千人,兵力不到十四万,加上骑兵数目处于劣势,在旷野上摆开阵型与金清联军一战,王彦还真的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听了李定国的话,不禁沉着脸,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陆士逵来到土墙下,向王彦禀报道:“殿下,王都督得到重要情报,要向您禀报!”

  王彦听了眉头一挑,留李定国继续观察清营,他则下了土墙,疾步回到大帐。

  王彦到大帐时,王士琇正拿着一份军报,在帐前有些兴奋的来回走动,他见王彦过来,立时迎上去,“殿下,东路军拿下徐州了!”

  王彦闻语,精神一震,忙伸手讨要,“快,拿来给我看看!”

  横冲马军探马四出,防备清军骑兵袭扰粮道,估计是探马遇上了报信之人,所以王士琇先拿到军报。

  王彦接过军报,一边往帐内走,一边展开快速的看了一遍。

  “士逵,取河南的地图来!”王彦看完大喜,他走到沙盘边,才发现沙盘只是做了洛阳一带的地形。

  陆士逵忙取出一份地图,直接和王士琇两人拉着展开,让王彦查看。

  “戴之藩的军报说,他已经从徐州出发,到了归德府。”王彦手指在地图上划着,约带激动之色的说道:“那么算时间,东路军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开封,不日就会赶到虎牢关!”

  王士琇当即笑道:“殿下,如此此番大胜矣!”

  “哈哈~”王彦亦是大笑,不过他笑了两声,却忽然肃然道:“速去传令,多尔滚可能要逃!令大军做好准备,随时准备追杀!”

  王彦既然收到了戴之藩的军报,恐怕用不了多久,多尔衮便会知道,东路明军已经突破他的侧翼,向河洛包抄而来。

  下完命令,王彦脸上不禁笑了起来,他有点膨胀了,一想到多尔衮收到戴之藩率领十多万大军,从东面包抄而来的消息,吓得屎尿横流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发笑。

  清军大营,多尔衮阴沉着脸,回到自己的帅帐。

  他心情极为不好,他颓然的坐在帅案前,久久无语。

  “摄政王,永平王求见!”帐外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多尔衮闻声,勉强打起精神,他不知道孟乔芳这个时候,找他做什么,但是他确系有事要和孟乔芳谈。

  “让永平王进来!”多尔衮坐正了身子,对帐外吩咐了一声。

  金清联军虽然合兵一处,但是后勤方面,还是各管各的。多尔滚的大军自己都没东西吃,自然没粮食给金军,孟乔芳是自带粮草,前来助战。

  满清的粮食、盐巴等物都已经耗尽,可是金国的情况却还不错。

  关中官绅见着荒地就占,只是缺少青壮劳力,开垦和耕种,金国的粮食已经可以自足,配合上肉食,每年都还有些结余。

  食盐方面,金国在青海湖晒盐,也让金国失去蜀中的井盐之后,依然能有盐吃,不用担心明朝的封锁。

  现在两家共患难,多尔衮在营中巡视一遍后,见军中粮草紧急,盐巴耗尽,便想要找金国借上一些。

  粮食只够十天,已经到了大军的底线,而没盐吃,士卒便没力气,他反正已经欠了豪格不少东西,不如索性多借点。

  他借得越多,同金国就绑得越紧,金国就越不会看着他败亡。

  这时,得了允许,孟乔芳掀开帐帘,进得帐来,拱手道:“摄政王!”

  多尔衮先示意他坐下,然后才开口道:“巧了,本王正好有事要请永平王过来,不想永平王就到了!”

  孟乔芳神情有些严肃,他坐定之后,抿抿嘴,沉声说道:“孤前来是有一事想要问摄政王!”

  “哦?”多尔衮疑惑道:“请说!”

  “摄政王,大军与明军对持,如今已经有一个多月,孤认为继续对持下去,我们必败!”孟乔芳沉默了一会,见多尔衮脸色一沉,但他还是接着说道:“如果摄政王,没有扭转战局的办法,打破现在被动的局面,金军可能要退回潼关!”

  孟乔芳这话直接,一点面子也没给多尔衮留,直接指出多尔衮要败。

  孟乔芳作为金军的统领,他必须要为金军的安全负责。

  这样与明军长期对持,只能消耗粮草,消磨士气,最后只剩失败。

  他已经听说了清军粮草将要耗尽的事情,明军这样坚守不战,用不了多久,清军就会不战自乱。

  这让他很担心,多尔衮是否有能力击败王彦,如果不能,那他就得考虑五万金军的安全。

  从金国的利益出发,孟乔芳自然希望多尔衮能打胜这一战,清军能够在中原站稳脚跟,保持天下三分的局面,但是如果清军没有能力击败明军,那他就得尽力将五万金军保存下来,以便今后能依靠关中地利,同明朝抗衡。

  多尔衮还想从孟乔芳身上,借点物资过来,没想到对方,居然想散伙退兵。

  这摆明着是孟乔芳已经不看好清军能够取胜,不想在清军身上下功夫,想要自保,他脸色顿时阴沉到了极点。

  唇亡齿寒,虽有道理,但是明显已经救不了唇,还要冒着磕掉牙齿的风险去救,那也是不明智的行为。

  孟乔芳的话说出来,让多尔衮羞愤无比,可是他又没有话来反驳,毕竟孟乔芳说的没错,这样下去,他除了败亡,确实没有其他的可能。

  一时间,帐中一时沉默,多尔衮的脸涨成了紫色。

  就在这时,楼亲却忽然掀起帐来,他完全没有感觉到帐中的气氛,便焦急的走到多尔衮的身边,低头一阵耳语。

  孟乔芳便见多尔衮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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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0章三王会战(十三)


  孟乔芳见多尔衮身子在颤抖,抖着抖着嘴里便一口鲜血喷出,他不由得大惊,站起来惊呼一声,“摄政王这是~”

  楼亲也吓得大惊失色,惊慌失措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一个劲的给多尔衮捋背。

  多尔衮却一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然后一手捂住胸口,一边咳血,一边强撑道:“本~本王,没事!”

  孟乔芳一阵愕然,都吐血了,还没事?他怎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这个样子是不是该叫军医?可是金清联军,本来就军心不稳,这时候再传出多尔衮又咳血了,恐怕军心会更加的躁动不安。

  一时间,孟乔芳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多尔衮擦了下嘴上的血迹,却主动开口道:“不瞒永平王,本王身体一直不适,方才听永平王要退兵,楼亲又禀告营中盐巴已经耗尽,粮食不足十日,所以本王情急之下才会如此!”

  孟乔芳心中有些疑惑,营中粮草不足,多尔衮不该早就知道么?怎会听了以后急得吐血,不过多尔衮说是听了他说退兵,再加上粮草、盐巴不足,到也有些可能。

  孟乔芳叹了口气,“摄政王身体不适,就请先歇息,我明天再过来!”

  说完,他便准备离去,可是多尔衮却捂住胸口道:“且慢!”

  孟乔芳转过身来,多尔衮接着说道:“营中粮草将尽,本王也准备退兵,不过我希望永平王能与本王一起,先退回洛阳!”

  “摄政王也准备退兵?“孟乔芳挑动眉头。

  多尔衮道:“如果永平王要撤,本王留在此处,便也没了意义!本王同意退兵,不过我希望永平王能与本王一起退。如果王彦追来,只要我们联合在一起,或许我们能与他战一场,改变眼下的局势!”

  孟乔芳沉思一会儿,现在与明军对持,或者继续猛攻明营,都没有取胜的机会,然而要是他们撤退,王彦追击的话,或许还能反戈一击,野战击败王彦。

  “好,摄政王这招以退为进,或许有机会能够引得王彦出战,我同意摄政王的意见,金军将与清军退回洛阳。”孟乔芳颔首,做出了决定,“如果王彦追来,那我们两家就与明军合战一场,若是王彦不追,那金军将退回潼关,我劝摄政王也放弃河洛!”

  多尔衮捂住胸口,虚弱道:“好,那永平王等本王撤军的命令吧。”

  孟乔芳点头称是,行礼告退,“那好,摄政王注意身体,我这就回去准备,等摄政王的命令!”

  说完他便离去,等他出帐,多尔衮立时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王贼,好狠啊!”多尔衮咬牙切,“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真是歹毒!王贼居然想一口气吃掉我大清二十万大军!”

  如王彦所料的一样,就在他收到戴之藩的军报之时,多尔衮也得到了东路明军,进入河南的消息。

  这个消息,给他的重击,就如同一枚铁锤,直接猛捶在他的心脏上一般。

  若不是他这段时间,遭受了多次打击,潜意识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说不定他方才不是吐血,而是直接吓城痴呆,再也清醒不过来!

  “摄政王,现在我怎么办?开封被袭破,明军的下一个目标必定是虎牢关。如果虎牢被攻破,明军包抄过来,那我们就被明军包围在河洛了。”楼亲有些急道。

  “传令下去,大军准备撤退!”明军已经包抄过来,他必须要赶在明拿下虎牢关之前出关。

  “那这事就瞒着孟乔芳,还有军中诸将么?”楼亲问道。

  多尔衮重重的点头,“不能说,一旦说了,孟乔芳肯定会带着金军立刻逃跑。军中诸将,也要保密,只能告诉多尼等可靠之人,绝对不能让大军知道,明军攻破了徐州,突破侧翼包抄过来。如果让众将知道,那大军会不战自乱,一旦王彦追来,必定大败。”

  多尔衮看着楼亲,“本王现在只有裹挟大军,先到了洛阳,摆脱了王彦,确定可以安全出关,再告知孟乔芳实情。”

  “王叔,我明白了!”

  多尔衮随即挥了挥手,“你去准备,今晚我们就撤,不能再拖延时间了。”

  东路明军包抄而来,这对于多尔衮来说,是生死攸关的事情。楼亲知道事态紧急,忙唤帐外侍卫入帐,照顾多尔衮,他则行礼告退,慌忙回去准备。

  是夜,多尔衮以粮草不济为借口,下命大军连夜拔营,悄悄退军。

  得到撤军的命令,不只是八旗松了口气,口粮几乎减少一半的绿营兵,也如释重负。这个鸟仗再打下去,也是打不赢,士卒盛赞摄政王决策英明。

  当夜清军便宰杀了剩下的两万头牲畜,每个人带上二十多斤,当做未来几天的口粮。多尔衮再派多尼先一步返回洛阳,洗劫全城,来获得新的粮食补给。

  四更天,正是熟睡之时,十八万金清联军,却抛弃了大营,向北奔驰而去。

  王彦得到了军报之后,料定多尔衮如果得到消息,必然会想要逃出中原,所以他早就吩咐明军注意清营的动向。

  五更天,天还未亮,王彦正在帐中熟睡,外面忽然有声音唤道:“殿下,殿下,敌兵逃了!”

  声音一连呼喊了几声,王彦才清醒过来,从行军床上坐起。

  不多时,王彦就穿好衣甲,在数百骑兵的护卫下,来到清军营寨。

  正在指挥士卒搜查清军营寨的李过见他到来,忙上前行礼,“殿下!”

  王彦骑在火炭骏马上,用马鞭指着清营,问道:“什么情况?”

  李过忙回道,“四座营盘,已经全部空了。营中器械未动,连大炮也被丢弃,只有粮草全部被带走,牛羊尽数被清军斩杀。”

  说着李过一挥手,一名士卒呈上一块腐肉,王彦闻到气味,微微皱眉。

  李过忙解释道:“殿下,这是卑职在清军的火头营找到的,这样腐烂的肉足有数千斤。”

  “清军不是缺粮吗?”王彦眉头一挑。

  “殿下,这些肉都没有用盐巴腌制,所以不少都腐烂了。”李过指着腐肉,说道:“卑职以为清军除了缺粮,还缺少盐巴,所以才会有这么多肉食腐烂。既然没有盐巴,清军在缺粮的情况下,又将剩下的牲畜全部宰杀,卑职以为他们这是不留后路,真的要逃了。”

  王彦听了点点头,当即扭头下令道:“去,让王士琇、刘芳亮,速来见孤!”

  当下王彦就在清营中找了一辆大车坐下,不多时,一队骑兵便疾驰过来,急停在不远处,然后翻身下马。

  王士琇和刘芳亮快步走过来,一起行礼,“殿下,有什么吩咐?”

  王彦随即站起身来,肃然道:“多尔衮带着十八万敌军逃了。孤现在命横冲马军,还有忠勇镇,立刻追击,一定要咬住多尔滚,不能让他逃脱。”

  说着王彦停顿了下,看着两人,继续郑重的吩咐道:“另外,多尔衮狡诈,你们也要提起警惕,不要中了埋伏!还有后军未到之前,不得与清军决战。”

  王士琇与刘芳亮互看一眼,眼中露出火热,兴奋抱拳,“卑职领命!”

  王彦随即挥手道,“你们立刻出发,孤督大军随后就到!”

  两人不敢怠慢,又行一礼,给王彦保证,一定不让多尔衮走脱,才一甩披风,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清军要走,要是以前,明军只能干看着,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现在,王彦手中有近三万精锐马军,再加上能够用马匹代步的三万龙步军,多尔衮想逃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王士琇与刘芳亮,回营没多久,三万横冲马军便跃马扬刀,先行冲出营盘,与此同时,三万忠勇镇的士卒,也背上火铳,拉着青铜炮,疾驰着望北而去。

  十余万匹战马,声势滔天,万蹄践踏大地,河洛为之震动。

  王彦心驰神往,他站起身来,对李过和李定国道:“回营,咱们也该准备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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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1章三王会战(十四)


  多尔衮知道明军已经袭破开封,马上就要直扑虎牢,可是王彦目前还不清楚戴之藩的具体位置,所以他还是十分谨慎。

  多尔衮北逃,如果戴之藩没有冲进虎牢关,切断多尔衮的退路,那多尔衮还是很有可能逃到河北。

  如果让满清保存实力的退回关外,那里地广人稀,明朝想要剿灭满清将十分困难。

  王彦改变了作战的策略,从之前坚寨自守,避而不战,变成了出营追击,同金清联军决战。

  一个多月的对持,虽然使得敌军粮食耗尽,军心低迷,但是金清联军的兵力优势却摆在那里,而明军失去了坚寨的依托,在与敌兵对上时,那就是旷野上没有遮挡的血腥浪战。

  王彦虽有绝对的信心击败敌军,但是伤亡必定不可避免,所以他集结诸将,便告诉众人,让所有人都准备见血,拿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决心,来打这一仗。

  在六万先锋出营之后,近八万明军步卒,从营前走出,每个人在营门处拿上两个热腾腾的饭团,一张炊饼,便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望北进发,意图一雪自萨尔浒以来,国朝三十余年之耻。

  红日东升,刀枪耀眼,旌旗翻飞,无数穿着棉甲,带着碟盔的士卒,持铳在胸,跟着插着背旗的军官,列成队形,挤满了官道,如同一条火红的长龙,望北而去。

  清军上半夜,收拾行装,下半夜悄悄离营,等于一整夜没有休息,也没有进食。

  等到天亮之后,难免人马疲乏,饥饿难耐,多尔衮只能让大家先原地休息。

  绿营兵最近都没怎么吃饱,满蒙骑兵虽然各个骑术精湛,平常奔行三天三夜都不是问题,但是最近吃的盐少,特别容易疲乏,一各个也精神不佳。

  多尔衮一声令下,骑兵纷纷下马,步军早以从附近的树林中找来木柴,一堆堆柴火点燃,浓烟滚滚,近千道烟柱,格外壮观。

  多尔衮站在大军周围,十八万人铺在他的周围,从天空俯瞰,密密麻麻都是人,就像草原上迁徙的羊群。

  这么多人,不像是士卒,更像是随时会受到狼群攻击的猎物。

  多尔衮也从车上下来,坐在一块石头上歇息。这时,楼亲却走上前来,慌张道:“王叔,明军追上来了。前锋离我们只有二十里!”

  多尔衮闻语一惊,明军能够察觉到他们北撤,这在多尔衮的预料之中,毕竟两军驻营相距不到五里,清军营寨空了,明军能够很快察觉,这一点也不稀奇。

  只是在多尔衮看来,明军要发现也是早上,应该也是早上开始追击,他先走了大半夜,明军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呢?

  楼亲见到多尔衮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什么,忙解释道:“王叔,追兵大概有六万人,全都是马军,所以速度极快,再加上我们晚上走得慢,还有那么多步军,所以才让明军追上来。”

  多尔衮脸色阴沉,心里想要骂娘,如此说来,他大军折腾一夜,不是白忙活,白跑了吗?他内心真有种吃了屎一样的感觉。

  “王贼怎么会有那么多马军?”听到明军骑兵的数量,多尔衮脸上也是一阵扭曲。

  明朝有多少骑兵,满清的细作早有刺探,六万马军,王士衡是妖怪吗?他能撒豆成兵不成?

  楼亲哭丧着脸道:“哨骑探查的,说漫山遍野都是明军骑兵,至少有六万人,因该不会有错!”

  多尔衮脸色一沉,他手中才有满蒙精骑五万五千人,汉旗、绿营、金国的骑兵加起来三万人,骑兵共计不到九万人,明军六万骑追上来,让他怎么逃?

  一时间,多尔衮病态的脸上一阵抽搐,他站起身来环顾身边遍布在旷野上的大军,不将明军骑兵解决,他根本无法带走大军。

  多尔衮一阵沉默,忽然吩咐道,“你和瓦克达各领两万骑,埋伏在左右两翼!明军骑兵若是敢直冲本王的大军,你们便两翼齐出,杀他们一个错手不急!”

  ……

  明军六万马军,能够在马上厮杀三万横冲马军,疾驰在前,只能骑乘代步的三万步军在后。

  这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而据报探马禀报,他们离金清联军,已经不到二十多里。

  这样近的距离,特别是双方都有大量的骑兵,就跟在对方的眼皮底下没啥去别,任何一方有什么失误,都可能导致战事的失败。

  有王彦的交待,王士琇并不敢轻举妄动,他就像一只发现猎物的狼,跟随在猎物后面,等着狼群赶来围杀猎物。

  王士琇一身银甲,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走在马军前头,三万精锐骑兵,浩浩荡荡,骑兵随着战马起伏着前进,真像是大海上滚滚而来的波浪。

  马蹄的声响,如同雨点般落下,发出令人震撼的声响,骑士各执兵器,随着马背起伏,杀气铺天盖地。

  明军的三万马军,早就不是门面货,而是真正的马军精锐。

  这一个多月来,他们为了保护粮道,不停与清军骑兵厮杀,可以说,就算在旷野上与清骑对冲,他们也不惧怕,甚至还有些兴奋。

  王士琇一身银甲,披着大红披风在前,身后赵慎宽、秦尚行、谭泰、赵存仁等将,全都披挂整齐,跃马扬刀,威风凛凛。

  三万人马,打着旌旗,握住马缰,在广袤的中原大地,缓缓北进。

  同主力部队的有条不絮相比,大军之前的探马却来去如风,不停的在大军面前奔驰,为大军报告敌军的消息。

  “报!都督!我军距敌十五里!”

  “去告诉忠勇镇,让他们保持与我部的距离!”王士琇扭头下令,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大军继续前进。

  这里一马平川,王士琇张目四望,到处都是杂草丛生的麦田,地形平坦,万一遇见情况他也能从容撤退,所以距离还能再近一些。

  他要将距离拉近到适合冲锋的距离,就像一柄装好弹药的火铳,铳口对准多尔衮,让他不敢动弹,坐立不安。

  “报!都督!我军距敌不满十里!”

  此话传来,却让王士琇微微一愣,惊讶道:“这么快?”

  “回禀都督,敌军正在造饭,已经停了下来,没有移动!”士卒单膝回道。

  清军这个时候,应该夹着尾巴奔命,或者是结成严密的阵型才是,他们居然在做饭,这让明军将领真是哭笑不得,又气又笑。

  “没有动?”秦尚行一阵诧异,“多尔衮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吃饭,他不知道我们跟在后面么,不怕我们直接冲上去,叫他饭吃不成,反而掉了吃饭的家伙么?”

  “都督,让末将帅本部人马,杀他个错手不及!”赵慎宽在马上抱拳。

  面对两员马军悍将,王士琇却摇了摇头,“不急,继续推进,等看到清军了再说!”

  当下骑兵继续前进,没走多久,他们便看见了前方升起了一道道的烟柱,足有近千之多。

  等大军推进到三里时,王士琇极目望去,已经可以看见,前方的旷野上出现黑压压一片人影。虽然看不真切,但是人群中确系升起一道道的炊烟,多尔衮真的在造反无疑。

  王士琇当即一挥手,朗声说道:“停!”

  马军停了下来,赵慎宽等人看清眼前的情景,立时骂道:“直娘贼,十八万人一起造饭,真他娘的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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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2章三王会战(十五)


  王士琇看着远处,金清联军散布在旷野上,道道炊烟升起,肆无忌惮的暴露在明军面前。

  “都督,胡虏太猖狂了,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火爆脾气的秦尚行,立时一抱拳,再次请命。“都督,大军出击,不用殿下到来,我们横冲马军,就能杀败敌军!”

  金军联军没有一点逃命的觉悟,明军诸多将领都觉得被清军藐视,心头一时火起。

  十多万人,毫无防备的展现在明军面前,骑兵冲过去,必然能杀敌军一个错手不及。

  这是一个非常巨大的诱惑,明军诸将气愤的同时,也十分的兴奋,只觉得眼前的机会,也是一次天赐良机。

  这样趁着清军没有反应,冲杀过去,一战击败十八万敌军,简直是霍骠骑在世,必定青史留名,众人纷纷请战,可是王士琇却是个十分沉稳之人。

  马军是明军的一把尖刀,应该急如风,侵如火,就是行军时,来去如风,攻击时,猛烈如烈火。

  要给马军赋予这样的灵魂,就需要敢打敢杀的悍将来充任指挥,赵慎宽、秦尚行都是这样的人,他们都是敢冲敢杀,敢于和清军正面硬冲的明军将领。

  王士琇则不一样,他是秀才出生,加上长年跟随王彦,所以在用兵上,比较接近王彦,为人比较谨慎。

  他这样的性格,其实更适合去率领步军,而不是讲究时机,抓住时机的马军。

  当然,王彦让他统领横冲马军,自然也是有考虑的,恰巧,王彦看中的就是他的谨慎。

  马军是该急如风,侵如火,发现战机毫不犹豫的立刻出击,怎么浪怎么来,可是明朝马军稀少,却有些浪不起。

  如果大明有十万精锐骑兵,那王彦胆子自然会大些,就算骑兵要深入敌后,奔袭北京他也不会阻拦,但是毕竟只有三万,王彦宁愿放弃不少战机,也要尽量保正马军的安全,不能遭受大败。

  王士琇没有理周围人的话语,而是拿起千里镜,观察前方的清军,还有周围的地形。

  他用千里镜扫过之后,片刻后放下千里镜,微微笑道:“你们仔细看,敌军看似在造饭,然而每堆炊烟旁的敌军数量都是百余人,应该有军官指挥,他们站起来就是一个小阵,数百个小阵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大阵。我们如果冲过去,说不准就撞在清军的枪尖上。”

  说着,王士琇又用马鞭,指着左右两侧的树林,“你们再看两侧树林,安静异常,连只飞鸟都没有。本镇敢断定,两侧必然伏有敌军!”

  王士琇说话时,众将已经纷纷按着他说的眺望,一看立时就知道确实不对劲了。

  以多尔衮的老道,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原来他是想故意示弱,引诱明军冲击,然后左右包抄,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让明军众将一阵暗恨,要不是都督谨慎,他们便中了匹夫的毒计。

  秦尚行不禁暗骂一声,“老阴货,要不是都督仔细看,我们一时冲动,说不定就着了他的道了!”

  “一眼看见敌兵散布四野,有一举击败十八万敌军的巨大诱惑,大多数人都会一时脑热,怕给敌军反应的时间,错失良机,选择立刻冲击!”王士琇感叹道,“多尔衮此人,真是善于利用人姓。”

  “老贼阴险!”赵慎宽骂了一声,然后扭头问道:“都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们造饭么?”

  王士琇沉思一会儿,“派两个司的骑兵出去,将两侧的树林给烧了!”

  “得令!”秦尚行闻语大喜,抢先领命,“末将这就去安排!”

  明军的编制,分为镇、营、部、司、局、旗、队,七个级别。

  在军制改革前,明军一营的人马主要是按照卫所的编制,满员大概是五千人,但是在实战中和平时驻防中,明军发现五千人的编制有些大了,所以现在普遍将一营的人马控制在三千人左右。

  有这种变化,主要是因为明军火器越发先进,明军训练充分,战力整体变强,原来需要五千人来办的事情,现在三千人足矣,所以人数有所缩减。

  一镇的人马,还是三万人左右,只是由原来的辖六营兵,变成统辖十营。

  明军营以下,有部、司、局、旗、队五级编制,每旗三队,每队编士卒十二名。每旗编旗总一名,共计三十七人;每局有百户一名,编制三旗,官兵一百一十二人;每司编副千户一名,编制三局,官兵三百三十七名;每部编千总一名,编制三司,官兵一千零一十二名;每营编指挥使一名,同知两人,镇抚一名,总计官兵三千零四十人左右。

  除了镇与营之间以外,其他各级,基本都是三三制的原则,靠近原来明军神机营和戚继光车营的编制。

  当然,这也并非完全固定,有的营弱一点,或许不够三千,有的营或许还会多配备一个司的炮队或者骑兵,并不是十分统一。

  王士琇点了点头,秦尚行立时一拔马缰,转身离去。

  不多时,两个司,各三百多骑,疾驰着望左右而去,奔向两侧的树林。

  清军营地内,多尔衮与众将正观察明军,旁边的郡王罗科泽放下千里镜,急道:“摄政王,明军停下了,并未直冲过来,只派了两股骑兵,奔向两侧树林!”

  多尔衮脸色一沉,忙拿起千里镜一看,果然见明军大队,停在远处不动,两小队骑兵则呼啸着往左右两个方向呼啸而去。

  他没想到,他故意卖这么大一个破绽,将一下击败十八万大军的机会,摆在明军面前,而试问战场上能有几次这样绝佳的机会,明军将领居然没有冲过来抓住机会,大力的把握他,反而沉住气,看出了他的意图,这让多尔衮顿时面沉如水,心中发寒。

  多尔衮阴沉着脸,他必须击退这只骑兵,才能率领大军撤退。

  既然已经被明军发现,没有钻进他的圈套,他就只能主动出击了。

  多尔衮沉默了一会儿,恨声说道,“你立刻发令,让楼亲和瓦克达,不要再藏了,给本王主动出击,正面击败他们!你也准备出击!”

  明军两个司的骑兵,奔驰到两边的树林边,这时清军中却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号角,便见原本造饭的清军,全都战力起来。

  在号角响起的同时,树林中忽然无数利箭射来,前面的几名骑兵不备,当即被射落下马。

  明军大队,众将只见在号角传遍旷野之际,树林中忽然有无数清军骑兵,从中冲出,顿时脸色一沉,狗日的还真是进行了埋伏。

  还好楚王殿下,事先就交代了防备多尔衮这个阴人,都督也行事谨慎,才没有中计。

  看着刚靠近树林的明军被射死数人之后,立刻打马回奔,而树林中数以万计的清骑追出,赵慎宽当即急道,“都督,怎么办?”

  王士琇拿出一杆手铳,“冲上去,放轮铳,杀杀他们的威风!”

  清军撵着两个司的明军骑兵,直接向三万横冲马军冲过来,横冲马军站着不动,肯定不行,调转马头立刻撤退,未免会涨清军的威风,无法完成牵制清军的任务,所以还是要有所表现。

  王士琇一夹马腹,三万马军就分成两队,正面迎接上去,奔逃的明军骑兵见此,立刻改变方向,离开了两军撞击的路线。

  楼亲、瓦克达见横冲马军冲来,便纷纷舍弃了两个司的明军,仍由他们远去,而是将矛头对准了迎上来的明军骑兵。

  两军距离极近,转眼间到了骑射的距离,清军中立时射出一片箭雨,而明军也用三眼铳还击,双方骑兵纷纷坠落下马。

  骑射之后,清军立刻握刀执矛,准备撞击,然而明军骑兵却忽然一拔马缰,高举火铳,向两面散去,并不与清军对冲。

  清军骑兵从明军骑兵中间穿过,楼亲等人忙勒住马缰,大军重组冲锋阵型,明军分开的两股骑兵,已经迂回一个大圈之后,汇集在了一起,又向他们冲来。

  同样的情况再一次上演,明军奔驰放铳之后,并不与清军对冲,而是再次向两侧散开,避开了清军的矢阵撞击,让清骑只觉得一拳再次打空,有点一身本事,没有发挥出来的感觉。

  这次散开的明军,并没有迂回过来汇合,而是当清骑从他们中间穿过之后,便继续向前,慢慢汇合成一股,直接向南退去。

  这让楼亲、瓦克达大怒,他们冲过来之后,迂回转了个大湾,愤怒的催促人马,向已经运去的明骑追去。

  多尔衮看见这一幕,心头大恨,因为他看出来了,明军马军的实力,已经不比清军差,甚至在有些方面超过了清军,而之所以如此,自然少不了,谭泰等叛徒,对明军进行的训练。

  方才的交锋,清军骑兵并没有占到便宜,这让多尔衮很恼火,但是庆幸的是,终于赶走了明军骑兵。

  他当即下令道:“快,吃完东西,马上北撤!”

  然而就在这时,一队清军骑兵却从北面而来,给多尔衮带来了一个令他绝望的消息,先一步回到洛阳的多尼急报,虎牢关已经失守,落入了明军之手。

  这让多尔衮脸色再次大变,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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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3章三王会战(十六)


  明军已经拿下虎牢,南北夹击之势,已经显现出来。

  多尔衮浑身颤抖,像是得了羊角疯一样,不过他屡经打击,听到这个令人绝望的消息,他反而冷静下来。

  这时,去追横冲马军的楼亲和瓦克达,先后奔了回来。

  原来他们追了一阵,遇上了在后压阵的忠勇镇,三万明军下马布好了阵型,火炮轰击,排铳齐射,稳住了阵脚,楼亲和瓦克达只能停下追击,先退了回来。

  他们一退,横冲马军和忠勇镇,便又跟着回来,像贴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两人来到多尔衮身边,对于他们,多尔衮并没隐瞒。

  两人得知明军已经拿下虎牢,顿时面如死灰,满脸的绝望。

  瓦克达怕周围的人听见,低声道:“摄政王,现在我们退路被断,要怎么办?”

  “我大清真的要亡吗?”楼亲痛苦的抱头,就差痛哭流涕了。

  多尔衮双目失神,久久无语,几名知情的满族大将,见他不出声,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这几人不同程度上,都漏出了绝望之色,心如死灰,全都没了主意。

  前有阻拦,后有追兵,大军粮草耗尽,大清朝怕是真的要亡了。

  众人都将目光放在多尔衮的身上,等待着他做出决定,而多尔衮就是多尔衮,良久,他看了周围的年轻面庞一眼,忽然嘶哑着声音说道:“你们知道萨尔浒吧?”

  楼亲等人不明白,这个时候多尔衮为什么提萨尔浒,但还是点头道:“自然知道,我大清太祖天命四年,明贼集结人马八万六千人,又邀请海西女真叶赫部军一万人,朝鲜军一万三千人,总计十一万多人,号称四十七万,分四路攻击太祖,被太祖在四天之内各个击破,奠定龙兴之基。”

  多尔衮点点头,“当年明军十一万大军,四路来攻,太祖少兵少粮,却能力王狂澜,大败明军。你们都是太祖的子孙,体内流淌着爱新觉罗氏的血液,可否拿出勇气,再来一场萨尔浒,延我大清国祚呢?”

  楼亲、瓦克达、罗科泽,这些满清最年亲一辈,听了多尔衮的话,感受他的目光,心中不禁一震。

  当年后金方立国不久,明朝对于后金而言,就是个庞然大物,然而面对明朝之怒,后金却打了个萨尔浒出来。

  一众满人,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丝亮光。

  是啊!太祖起兵之时何其艰难,再最危险的时刻,也没有放弃希望,他们现在还有十八万人,怎么能就这么心死呢?

  “王叔!”楼亲靠近了多尔衮,一咬牙,“王叔,说吧!让我怎么办?我们都听王叔的!”

  其余几人,也漏出了一样的神情,似乎有了老奴的事迹加持,他们也能逆天改命一样。

  “现在就像是萨尔浒,我大清已经陷入绝境,但只要你们有先辈的勇气,大清未必不能绝处逢生。”多尔衮平复了下内心,握着拳头,“现在明军两路而来,就像太祖当年一样,本王决定先破离我们近的王彦,再破从后杀来的戴之藩,你们可有信心!”

  这已经是满人生死存亡之际,他们没信心,也要有信心,不然就只能等死,几人重重点头。

  多尔滚见此,咬牙说道:“传我的命令,大军就地列阵,准备和明贼决战!”

  大军如果继续后撤,只要撞上包抄过来的明军,那金清联军被前后夹击之事,就会被全军知晓。

  那时就算满人有决死的勇气,汉军和金军却未必有决死之心,孟乔芳肯定马上西逃,汉军可能会立时溃败投降,到时满人独木难支,便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多尔衮被明军逼迫的没有办法,他能做的只有和王彦决战,希望能够再来一次萨尔浒的奇迹。

  满人的野性,在绝望中被点燃,楼亲等人心中燃起熊熊的火焰,祈祷萨满能赐予他们力量,来重现祖辈的荣光。

  一道道命令下达,清军开始在旷野上摆出阵型,准备迎战追来的明朝大军。

  满人多少明白,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一个个勉强打起精神,身上散发着阵阵肃杀。

  只是汉旗和绿营兵的精神状态就不一样了。不是说要退回洛阳就食吗?还打个锤子毛啊,还不趁着明军没有追上来赶紧跑,停下来,是找死么?

  绿营和金军,特别是金军,对此充满了怨言。

  天下三分,这样的大战略,只有金国上层的人物,才知道援救满清的重要性,金国普通的士卒,大多没有这样的觉悟。

  在他们看来,堂堂大金,为什么要帮助蛮夷,况且都四月天了,再打下去,家里的田地都要受到影响。

  金军士卒多有功业田,他们一个个着急回去,并不想为满清卖命。

  满人想要重现萨尔浒,可是其他人却未必有他们那样的决心,不过有多尔衮的命令,加上孟乔芳的支持,金清联军还是很快列好了大阵。

  金清联军刚在旷野上摆好了阵型,横冲马军就去而复返,重新来到距离敌阵三里处。

  不多久,刘芳亮也领着三万忠勇镇赶来,但他与王士琇见清军列好了阵型,都不敢轻举妄动。

  下午时分,王彦领着八万布军,终于赶到了战场,十四万明军集结完毕。

  明朝共治五年四月初五,中原大地,华夏文明的起源之地,天下等待已久的一场大碰撞,关系天下大势和皇汉民族中兴的决战,一触即发!

  王彦在众将的簇拥下,观察金清联军的大阵,见步军居中,骑在两翼,是个典型的防守反击阵型,顿时一声冷笑,对众将道:“多尔衮长于内斗,拥兵不过如此,他列此阵,孤王胜算再多一分矣!”

  王彦领军以来,多次指挥十多万人的大会战,他跟清军打过多次硬仗,经验十分丰富。

  反观多尔衮,自从一片石之役以后,就没指挥过大战,专门搞满清的内部政治斗争去了。

  王彦从容调度,当即命令大军也列下同样的阵型,也要打防守反击。

  明、金、清三国的精锐之师,超过三十多万大军云集在洛阳之南数十里的旷野之中,如果算上已经赶到外围的东路明军,参战的人数,可以说接近五十万。

  这样规模的大战,历史上也不多见,而此种规模的大合战,其意义,也必然重大。

  明军若胜,天下大势便彻底归明,满清只有灭亡,没有第二种可能,清军若胜,虽然谈不上攻守易势,但足够让明朝痛上几年,短期内再无能力北上。

  三十二万大军的决战,两军摆开在旷野上,但凡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密集的军队。

  一时间,中原大地被大军覆盖,天空为旌旗所遮蔽,三十多万大军,挥袖成风,吐气成云,场面壮阔。

  可以预见,几百年后,此战仍将是后人心驰神往的一役。

  王彦一声令下,十四万明军快速成阵,金清联军中,多尔衮拿着千里镜观察,见明军主体阵形与他几乎一致。

  明军同样将步军放在中间,骑军放在两翼,只是明军的步阵,要比金清联军大一点,骑军要少一点而已。

  多尔衮见王彦摆出这样一个阵型,步阵前的士卒正忙碌地摆放拒马,挖掘壕沟,顿时喷出一口老血。

  要的是明军,可是追上来后,居然又不进攻,反到想让被追的清军去主动攻击,而偏偏多尔衮急于一战,没时间继续耗下去,他只能改变阵型,从新列阵!

  一时间,多尔衮只觉得,世上在无王彦这么无耻之人。



第1194章三王会战(十七)


  王彦看了金清联军布下的大阵之后,已是成竹在胸,他一边吩咐各部,按着指令摆阵,一边召集诸将召开战前最后一次会议。

  明军中军,在士卒搭设望楼的空地处,十多员大将聚集在王彦身边,听从楚王对此战的部署和决战策略。

  行军途中,条件有限,王彦直接抽出腰间的玉柄宝剑,以地作画。

  王彦现在的身份,自然不用亲自厮杀,他的剑观赏性大于实战,剑柄是上等的玉石雕琢而成,剑身上还镶嵌了七枚宝石,绝对的价值连城。

  王彦用宝剑在地上划了几下,将战场的情势勾勒出来后,便略带得意的说道:“敌军粮尽兵疲,并且将陷入我军两面夹击之中,所以

  急于求战。孤料定多尔衮见孤摆下此阵,便只能改变大阵,主动攻击。临敌变阵,此兵家大忌,敌军气势以泄三成,而我们只要守住本阵,拖延下去,就是大胜!”

  王彦看了众人一圈,见众将都领悟了他的话语,于是接着在地上划了几剑,继续说道:“敌军的优势在于骑兵众多,可是我们火器厉害,新铳的射程远超清军骑弓,所以只要本阵不乱,发挥出火器的优势,敌军不足为惧!”

  “殿下放心,我以命士卒在阵前布置拒马、挖掘壕沟,必然保证大阵的安全!”李过开口说道。

  王彦点了点头,语气一变,“这次我们胜算很大,可是也不是没有弱点。”说着他剑指地面,接着说道:“我军步阵正面庞大,两侧无山势可依,所以两翼薄弱,容易给敌军可趁之机会。因而炮队要时刻注意,一旦敌军冲击侧翼,要立刻调整方向,发炮阻击。”

  “殿下放心,炮队会重点注意侧翼。”陈于阶抱拳道。

  王彦见此,随即一挥手,“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孤王居中调度,而各位将负责临阵指挥。李过负责前军,刘芳亮负责左翼,李定国负责右翼,李来亨负责后军,横冲马军暂蔽两翼,等候将令!”

  说着王彦将剑擦了下,插回鞘中,谓众人道,“此战我们胜算很大,只要大家记住一个“稳”字,保证大阵不乱,大明必胜无疑!你们明白了吗?”

  “总之殿下的意思就一个字,‘稳!’我等都明白了!”众人齐齐抱拳。

  王彦随即挥了挥手,有任务在身的将领,立刻翻身上马,疾驰回本部而去,没有差遣的则留着中军,等候王彦分配任务。

  这时望楼已经被士卒搭建起来,上面的旗帜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王彦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望楼,俯瞰十四万明军已经严阵以待。

  明军中军三万为预备队,准备支援各个方向,前军也是三万,左右两翼各两万人,后军一万,可以说将各个方向的威胁,都考虑到了。

  除此之外,左右还各有一万五千马军,躲在两翼后面,准备随时出击。

  这样的阵型,可以防止清军骑兵,突袭两腰,也能在清军进攻乏力之后,两翼骑兵前拱,打一个漂亮的反击。

  “呜呜呜~”

  就在王彦登上望楼之时,匆忙变阵的金清联军阵中,号角声蔓延而起。

  联军阵还没有变完,多尔衮便另令楼亲领着三万蒙古骑兵,向明军大阵扑来。

  明军列成阵型之后,阵前和左右以及后阵的士卒,都在挖壕,布置拒马和鹿角。

  如果多尔衮不早一点攻击,王彦那厮说不定筑起一座土城来,都有可能。

  多尔衮不能给明军加强防守的时间,他一声令下,凄厉的号角划破天空,三万精于骑射的蒙古骑兵开始骚扰明军大阵。

  骑兵想要击破步阵,首先就是要骑射乱阵,等步军承受不住骑兵箭雨袭扰,阵型松动之时,再由重骑冲击。

  蒙古人骑射的本事,比满州人还要厉害一些,多尔衮派出三万蒙古弓骑兵,这是清军作战的一贯手法,几十年都没改变。

  蒙古骑兵骤然发动,三万骑兵分为三个万人队,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形成一波一波,连续不断的箭雨攻击,不给明军喘息之机。

  楼亲领着一万骑兵率先杀出,马蹄声惊天动地,紧接着第二个万人队和第三个万人队,也紧随着冲出来,三队之间,相互间都间隔一段距离。

  一时间,万蹄践踏大地,黄尘弥漫,遮蔽了天空,蒙古骑兵如同海上的巨浪一样,一浪赶着一浪,冲向明军的大阵。

  楼亲作为阿济格之子,继承了他父亲的悍勇,他伏在马背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明军大阵。

  他知道随着战马奔驰,只要接近明阵射一波箭雨,然后立刻转向迂回,这时第二队骑兵,就会紧随他之后,向明军射出第二波箭,然后是第三队万人骑兵继续抛射,而当三队都射完之后,他领着的一万骑已经迂回过来,继续扑向明阵。

  如此往复循环,箭雨一波接着一波,楼亲相信,就算明军再精锐,也会被他们扰乱阵型。

  想到此处,他不惊信心大增,猛然夹紧马腹,高举硬弓,大声喊道:“冲!杀光明贼!”

  万余清军立时一声怒吼,提起了速度,疾驰着飞奔向明军大阵。

  明军阵中,一名负责观察的百户,放下千里镜,向陈于阶禀报道:“督指挥,敌骑进入射程!”

  “开炮,齐射轰击!”

  明军阵中,忽然响起一连串的炮响,近四百枚铁弹,便冲出腾起的白烟,向清军骑兵射去。

  前冲的清军骑兵,还没反应,便被砸的人仰马翻,骑兵连续坠地。

  在后面观察的多尔衮,脸上大惊,两里的距离,明军的火炮居然就开始轰击。

  在他的映像中,明军野战的火炮都是佛郎机,射程不到一里,打散弹更加只能打两百多步。

  在多尔衮看来,明军急追上来,笨重的火炮肯定跟本上大军,可是不想明军火炮不仅跟上来,还有这么多,打的这么远。

  明军阵中,青铜炮炮口腾起白烟,炮身猛退,炮手立刻拿着裹着湿棉布的长杆捅入炮管中,清理炮膛,扑灭火星,装药装弹,再来一炮。

  射程远就意味着可以再清骑接近明阵前多开两炮,楼亲身边的地面被打得泥土飞溅,蒙古骑兵连连坠马。

  这让不少蒙古骑兵,都胆颤心惊,在他们以往的经验中,冲锋过程中最多临敌三发,骑射袭扰,不冲入阵中,受到的攻击更少,现在却已经一连吃了几炮。

  不过清军虽然震惊,但是却并没有停下,他们咬牙冲锋,想着只要射上一箭,马上就能脱离。

  地皮在颤抖,清军骑兵在炮击中,快速接近明军大阵,只要进至七十步,蒙古人就会让明军知晓蒙古人骑射的厉害。

  炮击并不能阻碍蒙古马军的冲击,明军也就是火炮厉害一些,他们安慰自己,只要冲到近前,就让明军知道他们的厉害!

  蹄声隆隆,飞速拉近着两军距离。

  然而清军刚进入两百步的距离,站在阵前的李过便一声大呼,“自生铳!”

  军官的呼喝声立时在明军阵中此起彼伏,听到命令,明军们平举火铳,不用寻找目标,便击发了手中火铳。

  数千枚弹丸齐发,如同一堵墙一样泼出,冲在前面的蒙古骑兵,猝不及防间,纷纷应声而倒。

  楼亲满脸惊愕,只见身前的骑兵,战马腾空而起,甩掉的骑士,重重砸在地上,翻滚着,悲鸣着……



第1195章三王会战(十八)


  明军前阵,挖掘壕沟,布置拒马、鹿角的士卒,都退回了阵中。

  明军第一排铳手射完一发,立刻后退,动作整齐划一的清理药室,装好弹药,然后拿出通条将弹药捣实。

  这时另两队火铳手已经先后发射完毕,重复他们的动作,而他们则再次上前,抬铳击发。

  整个明阵没有一点其它的声响,只有通条戳入枪管的声音和一阵阵火铳击发的声响。

  在一片“砰砰砰~”的响声中,明军阵线,立时就被硝烟弥漫。

  面对数万骑兵蜂拥而来的阵势,明军不慌不乱,坚守岗位,各忠其职,铳手毫不畏惧大地的震动,每一个简单的操铳动作,都说明了他们是一支精锐之师。

  明军阵中,铳响如冰雹落下一样,小小的弹丸呼啸而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向了敌骑。

  冲锋中的蒙古骑兵,或许没有发现,可是在后面的观阵的多尔衮却脸色一寒,冲出的骑兵,就像是突然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一般,像打枣子一样,纷纷坠马,无数战马腾空而起,前锋一阵人嚎马嘶。

  明军的火铳射程在两百步,而蒙古人的骑弓,想要洞穿明军的衣甲,至少要突进到七十步的距离。

  这就是说,清军挨了几轮炮还不算,还要硬吃明军三轮火铳,才能射出一波箭雨。

  多尔衮会算账,这个买卖划不来,骑兵没能将明军扰乱,自己就死的差不多了,这简直是血本无归的买卖。

  骑兵能够骑射骚扰步军,主要是步军的武器,在射程上没有太明显的优势,再者步军弓手最多放二十支箭,人就疲乏了,手臂便没了力气,拉不开弓箭。

  现在明军火器的射程,远远超过清军,几乎是他们的一倍,并且使用火铳,并不需要他们花多大的力气,只要不炸膛,打个几百铳都没有问题,明军的装备已经有了质的突进,可是清军还拿老的战法来对待明军,结果自然就是悲剧。

  蒙古骑兵胆颤心惊,身边的同袍不断的落马,他们只能前仆后继的咬牙冲锋,在明军排铳的持续射杀下,不知多少蒙古人坠马落地。

  明军的火炮,发出震动天地的巨响,使他们人马皆惊,明军的火铳手,轮流射击,铳丸不曾停歇,几乎形成密不透风的一堵弹丸之墙,让他们笼罩在死亡的威胁之中,而他们则要等到明军的武器轮番使用几轮之后,才能拿起射程近得可怜的骑弓还射。

  悍勇如楼亲也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留下了多少人尸马尸,他怕一回头,心中的一口气就泄了。

  终于,在遭受明军数轮火炮和火铳轰击后,蒙古骑兵终于杀到了七十步内,楼亲立时一声怒吼,发泄出了心中的恐惧,“弓箭,放!”

  在弹雨中,伏在马背上奔驰的蒙古人,顿时全都直起了身子,将骑弓拉成满圆,射出复仇的一箭。

  一片飞蝗射入明阵,前排的铳兵,顿时一片哀嚎,被射倒数百人。

  李过见此脸上冷峻,没有波动,他一挥手,一队明军士卒冲上前去,两人一组,将受伤和身亡的士卒架起拖下,后面几排抱铳在胸的火铳手,立刻上前填补了空位,继续射击。

  第一个万人队,丢下一地的尸体只后,拔马向后迂回,第二队和第三队紧接着就步了第一队的后尘。

  旷野上,到处都是蒙古人的尸体,他们没射死多少明军,到让自己送了性命。

  蒙古人第一次觉得,他们的骑射,没了用武之地。

  楼亲迂回过来之后,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一寒,顿时冰凉冰凉的,他想要重现萨尔浒的信心,一下就去了一大半。

  他正犹豫要不要继续冲上去再射上一箭之时,清军阵中,鸣金声响起,让他立时长出了一口气。

  多尔衮看见了整个过程,他嘴角一阵抽搐,双眼凸出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一轮袭扰,蒙古人怕是损失了三千多人,但给明军造成的伤亡,绝对不会超出千人,这样的战损比例,他还骚扰个屁呀。

  多尔衮反应也快,一见骑射骚扰然后重骑破阵的老战术不奏效,他丝毫不拖泥带水,厉声喝道:“撤回来!”

  鸣金声响起,损失超过一成的三万蒙古骑兵,匆匆的又退了回来。

  这个时候,明军两翼的横冲马军躁动起来,想要拱上去,从后面掩杀一波,不过王彦谨慎的很,力求一个“稳”字,并没有下达命令,所以马军只能安奈住心中的躁动。

  此时的明军,就像是一个武术高手,实力强劲,却硬是要藏拙,故意让个流氓来随意攻击他,然后狠扇他一个大嘴巴子。

  一次攻击就以失败告终,清军阵中,瓦克达、罗科铎等人都焦急起来。

  他们见楼亲无功而返,还折损众多,不禁急问道:“王叔,怎么办?”

  多尔衮看着明军中军高大的望车,还有绣着金边的龙旗大纛,他的眼睛不禁眯成一条缝。

  今天这一战,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没有想到,明军在旷野上也这么厉害。

  到此时,他对明军摆出的阵型,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但他必须一拼。

  想到这里,多尔衮对几人道,“明军防守严密,兼火器厉害,我们不能添油作战,必须利用兵力的优势,全部押上,本王不信王贼四面都坚如磐石。”

  多尔衮就是这群满州将领的主心骨,他们看着多尔滚,忙问道:“王叔,要怎么打?我们都听您的!”

  多尔衮还有信心,还不服输,就是他们力量的源泉。

  “让步军攻击明军正面,本王不信十万人无法动摇明军的主阵,瓦克达、楼亲你们则率领骑兵,等明军主阵一动,便攻击他的两腰,本王只留一万五千满八旗作为最后的底牌!”多尔衮看着众人,肃然道:“大清是否还能存在,你们能否回去见到额娘和妻儿,就在今天这一战!爱新觉罗家的勇士们,奋力一搏吧!”

  “奋力一搏!”几人顿时握拳高举,喊声如雷。

  他们向打了鸡血一样,奈何前排的绿营却感受不到他们心中的激情,就连汉旗军也没有什么决死之心。

  老汉旗打完之后,新抬旗的汉军,并没享受到多少老汉旗那样的待遇,八旗的身份,随着满清国力的衰弱,也并不像之前那么尊贵。

  多尔衮在后面嚷嚷着要决战,前面的绿营和汉军,却被方才明军的攻击吓傻了眼。

  这和他们上次攻寨的情况差不多,一想到上次他们没摸到寨墙,就被打死了一万人,他们就已经胆寒。

  “智顺王,摄政王命你率领绿营兵,冲击敌军中军,不惜一切代价杀进去。”一命满洲将领奔驰到前面,大声传达多尔衮的命令。

  周围听见命令的绿营兵,立时面如死灰,心中大骂起来,”直娘贼,怎么又是我们!“

  尚可喜知道,想要突破明军的铳阵,就必须付出代价,这是无法避免的损失,他不管属下怎么想,他反正是没得回头路走,当即领命道:“遵令!”

  说完,他便一拔刀,冷声喝道:“出战!杀!”

  ‘呜——呜——’的号角响起,绿营兵只能出击,近万刀盾手一边以刀击盾给自己壮胆,一边向前推进。

  数以万计的弓手,则拿着步弓,背着箭袋,不情愿的跟在后面……



第1196章三王会战(十九)


  因为清廷国力衰弱和地方经济并没有恢复,绿营兵大多只能穿一件布褂子,戴上个红顶的斗笠,便了事。

  大多数绿营兵连件盔甲都没有,这也是绿营在攻寨过程死伤惨重的原因。

  这时刘忠、李本深等将领着属下压向明军大阵,排成整齐队形的清军将盾牌提到胸前,用战刀敲击着盾牌,如墙一般推进。

  面对明军,他们唯一的优势,就是人多,士卒们结阵而行,同袍就在身边,让他们感到安全,有向前冲锋的勇气。

  一个人做一件事,或许会胆怯,可是许多人,几万人一起干,那比酒壮怂人胆还管用。

  在人群之中,仗着人多,他们将无所畏惧。

  李本深穿着盔甲,握着战刀与属下一起走在队列之中,绿营虽然不情愿,但是上了战场,该怎么来,还得怎么来,毕竟有军法在。

  清军向前推进,很快进入两里的范围,而就在这时,明军炮队再次轰鸣。

  李本深只看见对面明阵中,一门接着一门的火炮,炮口腾起白烟,炮身猛退,他身边的士卒,便忽然一空,天空顿时下起一阵血雨。

  明军四百门速射炮齐齐开火,以密集阵型缓缓推进的清军,立刻就被打出几条空白来。

  明军的火炮,一轰就是一条直线,炮弹将前面两人的身体撕成碎片,又余势不消的连续砸翻几人,一路上留下猩红的长条血迹,令人触目惊心。

  “不要慌,继续前进!”

  李本深在呼啸而过的炮弹中,举刀稳定军心,然后他刚喊一声,身旁一人就被炮弹击中腹部,整个身体顿时弓起变形,被炮弹砸得倒飞出去,一连撞倒身后几名士卒。

  有同袍在自己身边,是会觉得可靠,是能够壮胆,可是要看见身边的同袍一下被打得四肢飞溅,滚烫的热血喷了自己一脸,恐怕胆子立时也会掉地上,捡不起来。

  明军火炮轰击,一轮下来,就打得清军肝颤。

  他们距离明阵还有两里,要是结阵走过去,估计没到阵前,大军就已经崩溃了。

  李本深脖子一缩,忽然喊道:“冲,散开冲锋!”

  排成密集阵型的清军,这时内心早已快崩溃,如果不向前冲,发泄心中恐惧,那么在挨上几炮,他们就得拔腿后逃了。

  明军的炮击,使得他们不敢聚集在一起,他们听见命令,忽然一声呐喊,便不顾阵型的发足狂奔,而他们一散开,明军火炮造成的杀伤,还真的小了一些。

  不过也并非所有的绿营兵都散开狂奔,不少死脑筋的将领,还是命令士卒聚集在一起,结成严密的阵型,向前推进,而迎接他们的自然是明军猛烈的炮击,最终他们还是被打散,撒开脚丫子狂奔。

  一时间,在广阔的战场上,无数人影操持着兵器,在旷野上奔跑。

  一枚枚的炮弹,砸入人群之中,将人砸得飞起,将泥土砸得飞溅,场面极为壮观。

  清军仗着人多壮胆,如潮水般涌向明军大阵,他们气喘吁吁狂奔了一里多地,很快就进入了两百步的距离,而就在这时,明军的铳手将铳平举,迎面打来了一波弹雨。

  方才骑兵面对明军排铳时,由于骑兵冲击速度快,铳阵的威力并没有直观的体现出来。

  当绿营兵冲上来时,密集泼来的铳丸,却几乎将前排的清军打倒了一小半。

  弹丸打在盾牌上火星四溅,打在身体上,立时鲜血飞溅,一个大血洞出现,清军痛苦的栽倒下去。

  有一名清兵把总,高举着战刀,向前冲锋,忽然腿上就中了一铳,他身体猛的栽倒下去,幸而他一刀捅在地上,半跪着稳住了身形,避免被后面的士卒踩死。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的庆幸,未来得及查看伤口,未来及哀嚎一声,一枚铳丸便击穿了他头顶的斗笠,他立时滴鲜血四溅,瞪着眼睛载倒下去。

  后面的清军,踩着他的尸体前行,一名士卒方跨过他的尸体,身上就连中两铳,身体一阵抖动,便扑死在把总的尸体上。

  清军士卒前仆后继,成片成片的像割草一样的扑死,但是清军人数毕竟众多,明军根本杀不完,他们还是用数以千计的尸体,扑开了一条道路,杀到了明军跟前。

  李过不敢丝毫的犹豫,当即怒吼一声,“长枪手,上!”

  就在清军搬开拒马,接近齐腰深的壕沟时,李过一挥手,站在铳手之后的长枪手,立刻从铳兵的间隙之间,执矛跑动上前,挡在了铳兵身前。

  一名清军挥着战刀,跳下壕沟,想要爬上来砍杀明军铳兵,上前的明军长枪手,却忽然突刺,捅住清军腹部,一脚将他踹下壕沟。

  怒海般的喊杀在明军阵前响起,清军狂奔近两里,力气不济,明军长枪乱刺,将清军捅死,直杀得血肉四溅,直叫风云色变,日月无光。

  清军撞上了明军的大阵,喊杀声冲天而起,清军弓手进入射程之后,一边奔跑,一边弯弓满月,箭头斜指向天空,抛出一片箭雨,然后从箭袋内又取出一支箭矢,搭上弓弦,继续边跑边射。

  天空中腾起的飞蝗,吊射入明军阵中,箭矢插在地面上,箭杆的尾翼震动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响。

  清军箭矢射来,绿营兵冲上壕沟,明军的前阵在冲击下,慢慢有些变形,一部分铳兵已经插上冲刺,或者拔出配刀,参与到近战搏杀。

  排铳射杀,这时候也变成了自由轰击,明军铳手焦急的装填弹药,然后瞄准清军,直瞄射杀。

  激战中,明军阵前的壕沟里,不多时就填满了尸体,清军的损失异常巨大。

  多尔衮知道以绿营的毅力,能冲过铳阵,撞上明军前阵与明军厮杀,已经十分不易,想要他们突破明军阵线,那是痴心妄想,并且绿营再攻一会儿,明军始终不退的话,绿营估计士气就要一泄千里了。

  他看着明军前阵有些松动,顿时急声喊道:“快,趁着前阵激战,马军抓住机会,从两翼包抄上去!”

  楼亲和瓦克达得到了多尔衮的吩咐之后,便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深知责任重大,一得到军令,立刻催动骑兵出阵。

  骑兵像两条大蛇,转了个弯,避开正面向明军两翼冲去。

  当清军骑兵离开大阵时,王彦已经知道他们要拉什么屎,他从容的放下千里镜,对棋牌官道:“传令炮队立刻调准方向,横冲马军暂蔽后阵,左右两翼准备迎接冲击!”

  楼亲一刀打在战马臀上,战马负痛长厮一声,闪电般射出,他身后马军发出怒潮般的呼号,紧随他之后,飞速的驰骋。

  两只骑兵,兵分两路而出,他们企图迂回绕过正在激战的明军前阵,去攻击明军的两翼。

  然而楼亲刚迂回过来,迎头便遇见一阵炮击,骑兵顿时人仰马翻,纷纷坠地。

  这让他内心瞬间一寒,未想到明军的火炮能够这么快的调整好方向。

  另一边的瓦克达也遭受了同样的境遇,但是他们却并不停下,两人俱都领着骑兵冒着炮火冲击。

  转眼间骑兵冲到侧翼两百步,左右两翼的明军铳手,立刻抬起火铳。

  李定国、刘芳亮几乎同时拔刀在手,挥刀指向清骑,嘴中发出一声怒吼,“排铳,齐射!”

  左右两翼的清军骑兵,这次都分为两波,第一波是弓骑袭扰,第二波则是直接撞击明阵。

  清骑冒着弹雨,咬牙冲到阵前,齐射还击一波,立刻转向迂回,明军被箭雨干扰,阵型出现一丝混乱,后面近万骑军,直接扑向明阵。

  明军火铳齐射,迎头打上去,清骑撞上拒马桩,马腹被尖桩捅破,骑兵被铳丸击中,连连落马。

  清骑付出了极大的伤亡,突至阵前,但是这些伤亡,他们都能承受,因为一旦接近明阵,他们就已经准备屠杀了。

  清骑前仆后继,进入七十步的距离,无论是战马撞上拒马将士卒甩飞,还是士卒被铳丸击落下马,都不重要,他们马上就要跃过壕沟,撞击明阵。

  偏生就在这时,李定国却一声怒喝,“震天雷,一窝蜂!”

  只见明军阵中,一队士卒匆忙从木箱中,拿出一个个铁疙瘩,他们点火之后,便拿着闪着火星的震天雷,向前猛冲,待冲到阵前时,立刻就奋力抛出。

  于此同时,扛着一窝蜂的士卒也点燃了引线,无数火箭飞窜而出。

  这些本来是用来守寨的兵器,可结果清军只攻了一回寨,没接近寨墙就被打了回去,让这些器械全无用武之地。

  此时冲在最前的骑兵,已经可以看清明军的面庞,他们握紧了长枪,身子前倾,准备收割明军。

  忽然一阵气浪袭来,战马和骑士便腾空而起。

  前冲的骑兵,直感一股震天动地的力量袭来,无数巨大的爆炸声在身边响起,战马和骑士像冰雹一样落地。

  一名甲喇章京,被战马甩落在地,他满脸血污的站起,目光有些呆滞的四望,只见周围的骑兵不停的被爆炸掀飞,无数拖着火光的箭矢,在身边乱窜,给清军打造了一处,无法逾越的死亡地带。

  后面的清军骑兵见此,吓得呆滞,不少人,情不自禁的勒住马缰,停了下来。

  爆炸过后,还幸存的清骑如梦方醒,忽然有人大吼了一声“快跑啊!”清骑便一窝蜂的转向,往回奔逃。

  一些没来得及停下骑兵,顿时与人相撞,发出一阵哀嚎。

  极少数的骑兵,冲过了爆炸区域,跃过了深壕,但明军士卒们,使长兵的,瞅准敌骑躯干就往马上戳,使刀的铳手们,则专捡马腿砍,不多的清骑片刻间就被明军淹没。

  这时,明军中军忽然一阵鼓响,那龟缩在明军后阵的横冲马军顿时一阵躁动。

  “横冲马军!杀!”等候多时的王士琇举枪大吼。

  战鼓催人奋进,赵慎宽和秦尚行听到号令之后,两员悍将立时怒吼道:“弟兄们,冲!”语毕,他们高举着三眼火铳,打马出阵,身后马军趋之若鹜的从后阵冲出,直追败退的清军骑兵!



第1197章三王会战(二十)


  多尔衮寄予巨大希望的骑兵,并没有趁着明军前阵与步军绞杀之时,成功突袭明军的两翼,反而仓皇逃回。

  偏偏这时一直避而不战的明军骑军,却忽然迎击上来,形成了掩杀之势。

  王彦所列阵型的特点,就是防守反击,用坚实的步阵来挫败清军的进攻,当清军败退时,立刻骑兵出击,追杀败军,扩大战果。

  不得不说,王彦久经战阵,经验丰富,对于战场时机把握的十分到位。

  清军骑兵被震天雷一炸,被一窝蜂一阵攒射,正惊魂失措的往本阵奔逃,想要脱离明军的炮击范围,然而横冲马军已经追杀上来。

  横冲马军立时铺开阵型,不过并非冲锋的矢阵,而是以一旗人马,三十七骑为一排,成月牙状,每排之间又空出一段距离,骑兵皆持铳疾行。

  马军纵马直追,第一排的骑兵夹着三眼铳,对准了逃跑的清军,便直接开火,掉在尾巴上的清军后背中弹,立刻就被打落下马。

  前排的明军骑兵将三眼铳打完之后,并没继续追击,而是一拔马缰,往两侧散去,待装好弹药之后,便迂回到马军尾部,成为骑兵的最后一排,继续奔驰。

  等第一排的骑兵放完铳,向两侧散去,二排的骑兵便可抬铳继续射杀逃跑的清军,然后散开,将追杀的任务交给后一排的骑兵。

  横冲马军养精蓄锐,马力要好过清军,溃逃的清军连连被打的坠马,骑兵根本不敢回头,纷纷压低了身子报住马颈,仓皇奔逃,生怕慢了一分。

  清军骑兵连连坠马,明军咬住了溃兵的尾巴,眼看着溃兵要被明军从后一口一口的吃掉,先前骑射一波脱离了战场的清骑见此,顿时在楼亲的率领下,引部几乎转了个大圈后,重新向横冲马军杀来。

  正追杀的起劲的明军,忽然见迎面一队骑兵杀来,王士琇面色一沉,立时一举铳,大声喝道:“散开!”

  楼亲领的骑兵,列成冲锋撞击的锋矢之阵,而明军并非撞击阵型,自然不会同清军对冲。

  前排的明军放了排铳,王士琇和谭泰便各领着一部,明军阵型直接裂开,向左右而去,放清军从他们中间穿过。

  期间两军相互对射,楼亲被两支裂开的明军骑兵夹在中间,火铳攻击,骑士连连落马。

  清军也向明军放箭,不过明军有胸甲护住要害,清军不直接射中明军脑袋,一般只能造成一些不致命的伤害。

  待清骑从中间穿过,分开的横冲马军又重新聚拢起来,王士琇谨慎,并没有马上调头与清军对决,而是迂回到明阵前,选择合适的冲击姿态。

  另一边,秦尚行却和瓦克达直接对上了,他舍弃了溃兵,直接迎上了赶上来解救溃兵的清骑。

  王彦时刻注意着战场,他很快发现了手下悍将想要和清军对冲,顿时皱了下眉头,急声命道:“左翼的炮队,对准清骑,齐射一轮!”

  炮骑协同,明军演练过多次,战场上实战到是头一回。

  一时间,炮手们慌忙的调整炮位,测算距离,发现还在射程之内。

  “杀!”明军悍将秦尚行一声怒吼,横冲马军攻击阵中腾出一片硝烟,而正在这时,近百枚炮弹呼啸着从他们头顶飞过,与骑兵射出的铳丸一起,迎头砸向瓦克达。

  清军骑兵顿时人仰马翻,被打得锋锐尽折,他们从没有遇见过,将要撞击之时,还有炮弹砸来的情况。

  就在清骑锋头被打烂之时,横冲马军便像一柄尖刀一样撞入清骑之中,将他们破开、冲散。

  多尔衮就没想到王彦会有这么骚的操作,先是用震天雷炸了他一波,然后炮队居然能和马军打出这样的配合。

  这些对他来说,都是不曾想过的。

  多尔衮原本是想,正面用步军吸引明军的主力,然后骑兵攻击明军相对薄弱的两翼。

  骑兵如果能够攻入两翼,那他自然大局以定,可要是攻不进去,他其实还留了一手,那就是他身后的一万五千满八旗。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他准备当清军三面都无法破阵之时,便亲率这一万五千骑,绕到明军后阵,给王彦致命一击。

  只是,他没有想到,王彦实在太狡猾了,明明实力强劲,却摆出防守的阵型,故意逼迫他去进攻,让他撞得头破血流,这简直是对他的羞辱。

  眼看着兵力占据优势的瓦克达被横冲马军冲散,多尔滚见情况紧急,忙急声下令,“罗科铎,你领五千骑再上!记住,把明军骑兵引出来,不要在明军火炮范围内决战!”

  战场上炮火横飞,战马驰骋,战况十分激烈,清军已然血流成河。

  战斗已经打了一个多时辰,王彦依然镇定自若,他的作战范围就是火炮覆盖的两里之内,不到时机,绝不越线,胜利绝对属于大明。

  多尔衮整个人却狂躁不安,几次想把最后一万满兵也压上,来个孤注一掷,几次想要丢下步军先遁回洛阳。

  正当他焦躁之时,如他所料的那样,攻击前阵的步军苦战一个多时辰,始终未能突破明阵,清军逐渐陷入绝望,士气开始溃散。

  远处,占据优势兵力的清军步军中,李本深、刘忠等部绿营,开始向后退缩,连带着汉旗和金军也因此士气一泄,明军立时将清军步军又逐渐推了回来。

  眼看这本来已经将明阵攻得凹陷的步军,又被打出来,多尔滚的双眼几乎要从眼眶中崩飞出来。

  “进攻啊!进攻!”多尔衮在马背上,整个脸都绝望的扭曲起来。

  这时明军望楼上,一名负责观察战况的士卒,忽然激动起来,“殿下,快看敌军主阵背后!”

  王彦闻语一惊,定睛看去,只见北面忽然扬起一片黄尘,他忙拿起千里镜再观,顿时得意的狂笑起来。

  “独眼虎,戴明章!哈哈哈~”王彦指着尘烟大笑道。

  这时清军阵中,多尔衮也发现了身后的烟尘,他仔细一看,一队打着明骑的精悍骑兵,正向他冲来。

  多尔衮见此,脸上一下涨红,在马上摇晃几下,忽然便栽倒下去。

  “王爷!王爷……”他身边的满将,顿时仓皇的翻身下马,急声呼喊,可是多尔衮已经昏死过去,没了反应。

  这时王彦已经看见了胜利,他站在望楼上,猛的拔出玉柄宝剑,喊出了足以震动中原的怒吼,“传令!全军突击!”

  号角和战鼓声徒然猛烈,雷鸣般的战鼓声急促而洪亮,惊天动地的进攻讯号,一时掩盖住了战场上的喊杀之声。

  明军闻声,顿时热血沸腾,齐齐怒吼,他们猛然由守变攻,呼号着向敌军猛攻。

  金清联军被着突然而来的改变打懵,步军阵中指挥的孟乔芳猛然回头,却见本该在后督战的多尔滚还有两翼缠斗的骑军,全都向西北方向逃去。

  孟乔芳仔细一看,忽然发现身后出现一支骑兵,直接猛扑过来,居然是一支明军骑兵。

  他顿时肝胆俱裂,急声呼道:“快撤!全完了!”

  他吼完一声,便带着能够指挥的金军往西狂奔,而金军一退,孔有德、尚可喜等人的兵马就全轮套了。

  一时间十多万兵马,步兵骑兵混杂一处,毫无章法,乱成一团的四散奔逃,清军将领如何喝止,都无济于事。

  横冲马军于溃军中肆意冲杀,李过、李定国、刘芳亮各领大军,对溃逃的敌人展开了无情的追杀……



第1198章山穷水尽


  自从老奴叛明以来,国朝屈辱三十余年,但在今日,在华夏文明发源之地,王彦用最直接的方式,洗刷了大明朝三十载之耻辱,让皇汉民族重新挺直了脊梁。

  看着十多万金清联军,马步混杂的四散奔逃,中原大地上,漫山遍野的都是敌军逃兵,王彦不禁心中感慨,意气风发。

  他站在望车上,看见明军大军呼号着掩杀,步军抬铳追杀,马军分割包围,杀的溃兵哭爹喊娘,来不及逃走的纷纷跪地请降,心中豪情万丈。

  王彦走下望车,兴致上来,挥手喝道,“来人,把孤的战马和马槊拿来!”

  众护卫一惊,殿下这是要亲自上阵么,他们可不敢让王彦冒险。

  一旁的陆士逵却笑了笑,轻声道,“别扫了殿下的兴致,我们护着殿下,让他在后面跑一跑,并不深入,让殿下过把瘾也无妨。”

  侍卫听他这么说,才将王彦的火炭马牵来,不多时,王彦便翻身上马,提起侍卫递上的马槊,有模有样的抖了两下,便一夹马腹在众侍卫的簇拥下,兴奋的打马冲出。

  他多年未曾杀敌,现在大军前冲,为了及时指挥,他的大纛旗必须跟上,所以冲一次也无妨。

  他已经多年未曾阵杀敌,想要冲杀一次,然而跟着大军掩杀二十余里,他却没有杀死过一个敌兵。

  因为侍卫们把他夹在中间,只是跟随在大军之后,吃尾气,根本没给他冲杀的机会。

  兴奋的劲儿一过,王彦便觉得无趣,加上现在战场太乱,各部已经失去指挥,联军大部溃兵已经逃离,他想要扩大战果,就必须从新部署,不能瞎追。

  当下王彦勒住战马,让棋牌官吹响号角,召集战场上的诸将前来议事。

  不多时,李过、李定国、刘芳亮、还有东路军的贺珍,便迎面打马过来。

  明军追了二十多里,金清联军的骑兵,已经跑的没影,明军大军只有横冲马军紧追而去,剩下的人马,主要追杀联军的步军。

  不过十多万步卒在平原上奔逃,想要一网打尽,也不太可能。

  金清联军的步军,大概被杀两万多人,被俘虏三四万,剩下的已经脱离了明军的视线。

  眼下天以将黑,明军步军开始打扫整片战场,收押清军俘虏。

  几员将领打马过来,一场大胜之后,他们都有些激动,竟然不晓得该说什么,只是相顾大笑。

  他们来到王彦身前,下马给他行礼之后,李过笑道:“殿下,此役大获全胜,满清再无一战之力,中原定矣!”

  王彦环视众人,也笑了笑,不过却沉声说道,“现在这么说,还有些太早,必须要将敌军全歼于河洛,才算大功告成!”

  “殿下说的是,不过东路军已经进了虎牢关,料定清军绝对跑不了。”李过说道。

  王彦摇了摇头,“这不一定,至少他们还可以北渡黄河,或是西投金国,所以我们不能大意。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尽快打扫战场,收拢大军,继续追杀败军!”

  金清联军十多万人,明军也只是控制少数要道,逃走的溃兵想要逃脱,并不是完全没路,至少可以西投金国,或者想办法过河,所以现在还不是明军欢庆胜利的时刻。

  说着,王彦看着贺珍道:“东路军进展如何?”

  戴之藩拿下徐州之后,稍作整顿,让满大壮、钱一枫暂理山东善后事宜,他便携带十三万大军进军河南。

  贺珍忙回道:“回禀殿下,戴都督袭取开封之后,虎牢关的清军不战而逃,都督派末将领一万义从与殿下先行汇合,然后分兵两路,一路由刘都督率领去取洛阳,一路由戴都督亲率,就在卑职后面,估计马上就到了。”

  “刘顺去收洛阳,这很好!”王彦点了点头,顿了一下,接着道,“另外,你派人告诉戴明章,让他不要赶过来汇合,立刻向西北进军,不能给清军渡河的时间!”

  “末将这就让人去传达殿下的命令!”贺珍忙抱拳道。

  王彦随即又对刘芳亮道,“虎牢关被东路军拿下,清军东逃的道路已经被堵死,方亮你率三万忠勇镇,马上进至洛阳西面的新安县、谷域山一带,挡住溃兵西投金国之路!”

  东路军从东面向洛阳推进,在派刘芳亮挡住溃兵西逃之路,那十多万溃兵,就只能被包围在洛阳一带。

  这时候,明军大军只要从南面碾压上去,溃兵就会逐渐被压缩,然后赶进河里。

  刘芳亮不敢怠慢,忙领命道:“卑职这就出发!”

  明军骑兵少,横冲马军去追杀溃兵,想要赶在溃兵西逃之前,挡住溃兵西投潼关之路,就只有依靠忠勇镇三万龙骑兵了。

  刘芳亮立刻离去,王彦还是有些不放心,要是大批溃兵投靠金国,这无疑会增加明军之后攻打金国的难度。

  “贺珍,你领一万义从,给刘芳亮做个副手,一同前去。”王彦忽然吩咐道。

  待贺珍领命,追上刘芳亮去集结人马,王彦随即挥鞭吩咐道,“孤王料定,溃兵必走孟津渡河,你们赶紧收拾收拾,留下一部分人清扫战场,看押俘虏,其余的人,随孤直扑孟津渡!”

  众将纷纷抱拳,然后去召回散落在旷野上的人马。

  等将军们一走,随军的户部侍郎黎遂球,便忽然行礼道:“殿下,既然中原大局以定,下官这就赶回湖广,筹备钱粮,为大军提供保障,也为赈灾做好准备。”

  打仗钱粮必需得跟上,明军还要趁势光复山西、河北,收复神京,没有军粮跟进可不行。

  再者现在都已经四月,河南的春种显然已经耽搁,战后一场饥荒肯定少不了。

  从南往北打,基本就是个赔本买卖,要不是王彦许下土地的利益,真心支持北伐的人,不会有多少。

  “好,听说贵州、广西、福建等地去岁收了许多番薯,那东西比稻米便宜,你多运些过来!”王彦点了点头。

  洛阳之南的大战,明军击溃十八万金亲联军。

  只在战场上,明军就斩首近三万,生俘金清联军达四万之众。

  金清联军被横冲马军一路追杀,清军骑兵不敢进入洛阳,直接绕城而走,就如王彦所预料的一样,数万败军涌向孟津方向。

  多尔衮从孟津过河时,黄河正是冰冻期,清军直接从冰面上踏过,可是现在已经是四月天,黄河早已解冻,清军想从此过河却并不容易。

  几万人马困顿于岸边,却没法子渡河,楼亲、瓦克达派人去寻找渡船,却没有什么收获。

  清军一下陷入了死地,而在这时,清军的精神支柱,摄政王多尔衮,在连续的打击之下,也终于不行了。

  孟津渡口,辎重粮草全失的数万清军,或躺或卧或站的遍布黄河边上,许多清军抱着枪杆,靠着河堤而座,目光呆滞,神色凄惨。

  一路奔逃过来,不少人都是滴水未沾。寒冷、饥渴、恐惧,还有绝望,加上伤兵的哀嚎,已经把清军的精气耗尽。

  楼亲的头盔不知道哪儿去了,瓦克达的衣甲也破损了大块,多尼从洛阳撤出情况要好一些,几人一起跪在一副担架旁,痛声哭泣起来。“王叔~王叔,您醒一醒啊!”

  “王叔,我们要怎么办啊……”



第1199章轻取洛阳


  东路军进入虎牢关,刘顺就与戴之藩分道扬镳,他们在拿下开封之后,就已经得知了河洛的战况。

  两人在了解金清联军主力于洛阳之南的万安山附近与明军主力对持,洛阳十分空虚后,两人就决定由刘顺帅领四万大军去取洛阳,戴之藩则率八万人南下,同楚王南北夹击金清联军。

  只是两人没有想到金清联军的溃败,要早了一些,刘顺领着四万马步人马,逼近洛阳时,清军败军已经绕城而走。

  刘顺、李元胤等将,引军来到洛阳城下,这里曾是数朝古都,中国的心脏,大明朝失去他已经有十余年的时间。

  从“逐鹿中原”一词,就可以知道中原对于中国的重要性。历史上谁要占据中原,占据了天下的心脏,就有些底气可以号称中国正统了。

  时隔多年,洛阳落入敌手十余载,可是今日,明军终于杀回来了。

  四万明军在雄伟壮阔的洛阳城前停了下来,士卒们不禁一阵感叹,这样的雄城,是怎么落入胡虏之手的,而现在他们能拿下这座雄城么?

  李元胤打马来到刘顺旁边,注视洛阳城头,问道:“都督,是打还是抚?”

  “虽说清军主力都在与殿下对持,洛阳城里因该没有多少人,但是这城池太高,防御又完善,能不打就不打,还是先抚吧!”刘顺看着远处的洛阳,沉思会儿后,说道,“咱们先把架势摆开,吓吓他们,也让他们知道不降的后果!”

  李元胤点了点头,觉得在理,能不打就不打,不能徒增伤亡。

  他相信明军只要将阵型摆开,洛阳城的清军,就算不出城投降,也会弃城而逃,因为他们的出现,已经预示清军的失败。

  “好,那卑职这就让大军列好阵型,再派人去城中送信,如果清军不降,那城破之后,全部杀光!”

  刘顺点了点头,同意李元胤的话语,然后挥手让他去办,他则拿起千里镜,往洛阳城看,而他这一看,却发现洛阳城缓缓打开,一群人从城中走了出来。

  “咦,城门开了!”刘顺放下千里镜,惊讶的说了一声。

  李元胤正准备指挥兵马列阵,听见声音,忙向城门看去,果见一群人走了出来,都未带兵器,不像是要与明军一战的模样。

  不多时,几人就来到明军面前,他们被士卒拦住询问后,才被带到中军。

  “小人们代表洛阳的百姓,特来恭请王师进城!”几人都有了些年纪,因该是城中的族老。

  刘顺闻语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眼问道,“城中的清军已经跑呢?”

  “回禀大帅,据说清军被楚王殿下击败,昨夜清军败军都没敢进城,直接绕道北去,城中的清军在城内烧杀抢掠大半夜,今早便逃离洛阳,好像是往孟津而去了。”为首的老者忙行礼回道。

  刘顺与李元胤互看了一眼,眼中都露出惊色,他们没想到大军刚到,还没使上劲,楚王已经将清军主力击败了。

  这让两人有种没有用武之地的感觉,不过不管怎么说,能兵不刃血的拿下洛阳,也是件好事。

  以洛阳的雄伟,如若守城兵力充足,明军攻上一年都有可能。王彦为了避免攻城,才退到万安山一线,现在东路军亲取洛阳,正合他的心意。

  为防有诈,两人先派一千人进入洛阳,将瓮城占据之后,大军徐徐开入城中。

  城内,明显有被破坏的痕迹,街道上还有血迹未干,不少人家屋前还挂着白幡,应该是在昨夜的混乱中死了人。

  刘顺与李元胤骑马走的街道上,洛阳城中,异常冷清,街市空了一半,不少店铺的门都被砸坏。

  “这洛阳曾经也是数十万人口的大城,商业繁华,热闹非凡,可现在却成这般模样了!”同洛阳雄伟的城墙相比,城内萧条的景象,只能说让刘顺十分失望。

  “这都是清军造的孽!”李元胤骑在马上四下张望,忽然在马上抱拳道:“都督,卑职请命率领本部人马,追击清军!”

  ······

  洛阳城以西,五十余里,谷水河南岸,突然出现一片人潮。人潮前面稀疏,可越往后人群就愈密,就像来了洪峰一样。

  金清联军在洛阳之南,被明军击败之后,几万骑兵甩开步军先行逃离,步军跟不上速度,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联军一败,孟乔芳便毫不犹豫的领着金军西逃,李本深、刘忠等绿营将领也跟着金军而去。

  孔有德、尚可喜却没有跟着金军,他们先向北逃,想要去追赶清军骑兵,可是跑到一半,遇上了横冲马军,结果被一阵冲杀,两人便被马军杀散。

  此时逆着谷水河,像西走的败军,是尚可喜的人马,足有两万多人。

  他们手中多没有兵器,身上也没有铠甲,士卒们仓皇的快步向西奔走,队伍中不时有精疲力竭的人被石头绊倒,也没人停下来扶一下。

  尚可喜被长子尚之信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他的样子实在狼狈,脸上满是血污,头盔早不见了,身上的铠甲也被撕开,护肩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尚之信也是浑身血污,小辫散掉,脸色惨白的扶着尚可喜前行。

  “这是哪里呢?”尚可喜气喘吁吁,跑了一天一夜,他实在没力气了。

  “父王,再往二十多里,就到新安县了!”尚之信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听了这话,尚可喜一下站住,他找了快石头一屁股坐下,挥手道,“不走了,不走了。”

  他一停,溃兵们也跟着停了下来,他们逃了一天一夜,几乎都没了半点力气,溃兵们顿时横七竖八的直接躺在地上,有的人则使出浑身力气,爬到谷水河边,将头埋进河里,拼命地喝了几口水,想要填饱早已空了的肚子。

  尚之信将尚可喜扶着坐下,看着周围士卒的惨样,不禁忧郁的问道:“父王,我们这次能逃脱么?”

  尚可喜看着败军,心中也一阵绞痛,近十年的河南王,积攒了多少家业,一战全部没了。他心中虽然凄苦,但是却没有失去希望。

  他看着尚之信,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咽着唾沫说道:“我儿放心,我们休息片刻后继续往潼关走,等追上孟乔芳一伙,就安全了!”

  尚之信却安心不下来,“父王咱们真的要去金国吗?”

  “大清这次是完了!去了孟津渡,能否过江尚未可知,况且就算能够过江,为父估计大清也撑不过今年,王贼必然趁着大胜收取河北!我们去金国,才能不与大清一起灭亡!”尚可喜说着,已经缓过气来,他伸手拍了拍尚之信的肩膀,鼓励道:“当初为父投靠皇太极时,比眼下还要狼狈,现在我们还有这些人马,只要到了金国,我们父子还是能有一番作为的!”

  尚之信听了他的话,刚有些心安,这时前头的士卒却突然一片骚动,没有力气的溃兵们,居然惊叫着站了起来。

  尚可喜见此,忙站起身看去,可是视线却被溃兵遮住,他顿时一声大喊,“什么情况?”

  “有敌军、敌军杀来了!”惊惶的声音四下响起,回应着他的问题。

  在溃兵前面,奉命拦截溃兵西逃的明军突然出现,却是三万忠勇阵,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尚可喜是先向北逃,逃了一半之后才转道向西,刘芳亮和贺珍是直接向西北而来,并且士卒都乘马匹,所以比他们先到新安县。

  明军到来之时,正好追上了孟乔芳、李本深的尾巴,贺珍领着一万骑兵对金军和绿营进行追杀,而刘芳亮则领着三万忠勇镇在此阻击。

  溃兵展目望去,只见明军排成整齐的队列,火铳兵端着火铳,列成横阵向他们平推而来。

  刚刚死里逃生,从战场上下来的溃兵正疲惫不堪,毫无士气可言,怎么可能迎击明军,尚可喜还没下令,溃兵们便惊恐的向回跑。

  明军士卒也不急追,就这么撵着他们走,不时抬铳将落后的溃兵射杀,把他们赶向孟津渡的方向。

  至此,明军按着王彦的指示,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向前推进,将溃兵像猎物一样,驱赶到孟津渡的狭窄区域,准备一举全歼清军残兵······



第1200章多尔衮终死


  洛阳之北,是北邙山脉,它以白马山为首,神尾山为尾,凡三十三座大的山峰,蔓延渑池、新安、洛阳、孟津、偃师、巩县六地,东西长三百八十余里。

  正是因为这条东西横旦数百里的秦岭的余脉阻挡,清军难以行使以水代兵之计,否则以清军的凶狠,早已像水淹榆园军一样,掘开河堤水灌洛阳来阻止明军的追击。

  北邙山如果像个鱼背的话,那洛阳就在鱼背之南,而孟津就在鱼背的北面,两者之间正好是两蜂的一个缺口,是相对比较低缓的丘陵,有官道相连,不用翻山,这就是清军败亡孟津的主要原因。

  孟津的左右两面,都有山脉绵延,它夹在中间,只有靠近黄河的一块低地,地域十分狭窄。

  这时有近五万的满蒙骑兵,被困在这狭窄的区域之内,还不断有溃败的汉旗,绿营,甚至是与主力跑散的金军,汇集过来。

  前面是滚滚东流的黄河,后面明军的炮声已经隐约传来,数万人被困在孟津渡口,随时都有可能被明军赶下黄河。

  此时在低地和丘陵上,遍布着或卧或躺的联军败军,他们就像掉在地上的蝗虫一样,脸上写满了绝望。

  狼狈不堪的楼亲等人,跪在昏迷的多尔衮身边痛声呼喊,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反应。

  多尼心中悲痛,不禁一声高声大喊,“太医!”

  多尔衮身体一直不好,出征也带着太医随行,远处一个背着药箱的医官,本来茫然的坐在人群中,听了呼喊忙站了起来。

  两名白甲旗丁看见他,顿时迎了上去,几乎是将那医官一左一右的架着,拖过来给多尔衮医治。

  他们的举动,引起了不少满兵的注意,一些满八旗不禁站起身,慢慢围了过来。

  走过来的人,只见几位郡王跪在一副担架旁,上面躺着一人,他们定睛一看,不少人脑子顿时空白,整个人在原地呆立半响,才忽然疯了一般的涌到担架的外围。

  满兵们没有资格跪在担架旁,只能围成一层又一层的大圈,内圈的人看见脸色煞白,已经昏厥,怎么也唤不醒的多尔衮,不少人居然低头抽泣起来。

  太医被旗兵丢在担架旁,楼亲忙给他让了个位置,让他赶紧给多尔衮瞧瞧。

  那太医手忙脚乱的给多尔衮摸了会儿脉,又慌忙打开随身携带的药匣子,取出一个布袋来,摊开一看,都是各色锋利的银针。

  他取出几根长针,又用火折子点了一盏灯,将长针微微烤热,便在多尔衮头上的重要穴位插下。

  楼亲见他将针插完,多尔衮满头是针,却没有反应,终于急问道:“摄政王何时能醒?”

  “王爷,摄政王操劳成疾,元气早以耗空,如果在京中修养,再辅以药膳养之,或许还能恢复。只是近两个月来,摄政王却奔走于山西河洛之间,操劳更甚,再加上急怒攻心,恐怕……”太医如实说着,但后面的话却不敢说出口。

  “恐怕什么?”楼亲听了顿时大怒,猛然将那太医提起。

  其实,多尔衮的身体,楼亲等人心中都有数,从姜襄叛乱,昏过一次后,多尔衮就会时不时的咳血,陷入短暂的昏睡,寿数已然要尽。

  他能坚持到现在,全靠有上好的山参续命,再加上心里的一口气撑着。

  如今清军大败,他心中的一口气一散,自然也就油尽灯枯了。

  只是楼亲等人,还离不开多尔衮,所以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他们就像是一群还没有长大的幼兽,还没有学会生存的本领,还不知道今后的路要如何走,可是唯一能带领他们的老兽,却忽然死去,他们内心的彷徨无助,可想而知。

  楼亲听了太医的话,顿时大怒,而就在这时,昏迷的多尔衮,却忽然轻咳一声,悠悠醒来了。

  楼亲闻声,忙一把将那太医丢在地上,蹲下与多尼等人同时一声惊呼,“王叔!”

  多尔衮虚弱的睁开眼睛,看了身边几人一眼,目光又移向四周,发现早已被满八旗堵得水泄不通,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前面的满人见他醒来,都用一双急切又欣喜的目光望着他,似乎又有了希望。

  多尔衮目光下移,落在他们带着血污的脸和破损严重的盔甲上,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心中五味陈杂。

  多尼见多尔衮终于醒来,不禁哭了起来,他是多铎之子,多尔衮几乎将他视同己出。

  这位满人的年轻郡王,话还没说出来,眼睛就先红了,他嘴唇颤抖着问道:“王叔,感觉如何?”

  多尔衮这才将有些发散的目光,拉回到身边几人身上,他见他们狼狈不堪,六神无主的模样,内心不禁一阵伤感。

  他心中清楚自己怕是要死了,可是他死后,大清要怎么办,这些年轻的一辈,能不能延续大清的江山?

  他心中着实不甘,“长白山之神啊,能否在许我几年,让我为后人做好一切,看他们成长起来……”

  想到这里,多尔衮这么铁石心肠的人,居然也眼中泛泪。

  他身体极为虚弱,很想闭眼睡去,可是还是挣扎着,用微弱的声音问道,“这是哪儿?”

  “王叔,这里是孟津渡,我们数万人马全都困在这里了。”楼亲见多尔衮能说话,又喜又悲的回道。

  多尔衮神情一暗,“扶本王座起来!”

  几人忙轻手将他扶起,可是多尔衮身子一动,整个人却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猛然吐出大口的乌血。

  楼亲等人大惊失色,准备叫太医,多尔衮脸上却露出病态的潮红,挥了挥手拒绝。

  他看了看吐出的一团黑血,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咳嗽着说道:“本王的身体,本王清楚,不用再治了,你们都过来,本王有话要说!”

  多尔衮坐起来后,视线高了一些,除了看见围在他身边的一片脑门蹭亮的满兵之外,他还能看见附近山丘上,横七竖八或躺或坐的败兵,能够听到南方隐约的炮声,知道明军已经接近孟津渡了。

  多尔衮咳嗽几下,有些吃力的问道,“大军开始渡河了吗?”

  楼亲、多尼等人聚拢到他的身边,听他问起,楼亲便忙回道:“王叔,孟津附近没有什么渡船,根本无法将几万大军渡过河去,我们还再想办法,可是明军肯定不会给我们时间。”

  这一次,清军在河洛和山东,集结的兵马,大概接近二十五万马步军,可以说是集中了满清的全部主力。

  北京和宣化的清军加起来已经只有五万多人,其中还有近两万的蒙古人,一万多汉军,也就是说,如果河洛的清军回不去,大清就几乎被打回萨尔浒之前的状态。

  多尔衮内心一阵绞痛,从老奴到皇太极,满人用三十余年的奋斗,才入主中原,可是没想到,在他的手中,大清又被打回原型,甚至会有灭族的危险。

  现在的情况,想要将所有的败军,全部带过河去,显然不太可能,但多尔衮必须要让更多的满人逃回去。

  一时间,他潮红的脸又变回惨白,咳嗽着说道,“不要管汉兵,也不要管蒙古人,你们立刻组织现有的船只和筏子,把咱们自己人运过河去。”

  几人听了多尔衮的话,却心头一惊,满兵总共不到一万五,只运这点人回去,又有什么用?况且以现在渡河的工具,恐怕一万五千满兵都运不过去。

  “王叔,不管蒙军和汉军,我们怎么守河北,以后怎么办?”楼亲急问道。

  多尔衮无力的摇头,他的脑袋似乎随时会从脖子上掉下来,“河北不守了,北京也不守了,你们逃回去以后,立刻撤回关外,不要再管中原的事情~”

  多尔衮看着眼前几人,心中悲痛,他们几人哪里是王贼的对手,如果还惦记着中原,怕是满人会被王贼杀绝。

  他与王贼斗了近十年,就是因为一直想灭掉明朝,不懂进退,才落到现在这一步,他不希望他走之后,这些后辈覆灭在北京城内。

  这些问题,他活着的时候没有想通,他若早点退出中原,指不定能向辽国一样雄踞北疆百年,可是他就是舍不得中原,现在临死道是一下想通了,可是却为时已晚。

  不觉间,多尔衮泪水又漫了出来,继续用最后的力气吩咐道,“这次我大清失败,蒙古人必然背盟,你们到了关外,情况不会乐观,明军必然会进行围剿,到时城池能守就守,不能守就弃城。另外帝号和国号都要去掉,降低明朝对你们的关注,关外人口稀少,明军没有补给,难以长久驻军,你们只要不出山林,就能有机会生存和发展下去。”

  几人跪着听着多尔衮说着,都明白他在交代后事,但心他们的将来,心中无不忧伤。

  这一仗之后,大清就已经不复存在了,甚下的只是苟延残喘,保命而已。

  楼亲、多尼几人无不伤感,他们看着多尔衮的样子,一个个都泪流满面。

  “王叔,那我们就一辈子藏在大山中么?”多尼悲切道。

  多尔衮目光看向远方,突然目光一厉,狰狞说道,“不,如果王贼早死,金国尚在,你们就联合金国寻找机会光复基业,我大清江山,到如此地步,本王还是不甘心啊!你们要是为我报仇,一定要将王贼的头颅放在本王墓前,否则本王不会瞑目!”

  多尔衮说着激动,又是一阵咳嗽,可是咳完之后,他也知道这几乎不可能,这只是他最后发泄而已。

  忽然他又无比悲哀的说道,“要是明朝灭了金国,国力日渐强大,你们就得想办法服软,每年遣使朝贡,直到明朝愿意接纳为止……”

  几人明白了多尔衮的意思,点头表示知晓,将铭记他的话语,可是多尔衮却没有反应。

  多尼抬起头来一看,顿时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王叔啊,王叔……”



第1201章瓮中捉鳖


  明军铳兵一局为一排,一司为一个小阵,近百个小阵在旷野上铺开。

  士卒们跟随着军旗指引,听着小鼓和笛声,列成整齐的阵型,向前推进。

  在他们前面,四处散落的败兵,步骑混杂在一处,仓皇的北逃。

  清军士卒大多丢了兵器,有的甚至几乎脱了个干净,拼了老命的奔逃。

  他们不跑不行,后面的明军就像是在练习打铳一样,不时单膝跪地,抬铳射杀落后溃兵,不停的有跑的慢的背后中弹扑倒于地。

  尚可喜逃到新安附近时,身上多少还有一件破损的铠甲,可是现在,他身上却只剩下一件白色的内衣。

  他把铠甲脱掉,身上少了几十斤的负重,逃跑起来要快一点,所以他现在还没有被明军射死。

  “父王,快到孟津了。您再撑一会儿!”尚之信气喘吁吁的扶着已经快翻白眼,要口吐白沫的尚可喜,安慰的道。

  两人脸色惨白,被明军从新安一路又撵了回来,不过辛亏不是马军追杀,否则父子两早死在路上。

  两人正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这时后面忽然一声惊呼,“追上来了!快跑!”

  在后面不急不缓的慢慢追赶的明军,忽然加快了速度,一排排的铳手轮流放铳前行,顿时打死大片落后的清军。

  这样的追杀,可以说是不少明军从军以来,打得最轻松的一战,他们已经撵着溃兵走了四十余里。

  这种肆意射杀敌人,敌人却不敢还手,撵着敌人跑的战役,真是太舒服了。

  尚之信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本就疲惫的逃兵们,纷纷鼓起最后一口气,拔腿狂奔,人流快速前涌,心里不禁叫苦,“狗-日的明军,要杀就杀,居然这样折磨我们。”

  他心里大骂了,可还是得扶着尚可喜加速逃离,“父王,过了前面的丘陵,就到孟津了,咱们再快一些。”

  明军一边也知道快到孟津,所以陡然提起了速度。

  刘芳亮领着大军从西面将溃兵赶向孟津渡,他正指挥大军加快速度,身边一名部将,指着南面大声说道:“都督,殿下来了!”

  刘芳亮闻语,向南看去,只见辽阔的原野上,入目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明军,士卒握着火铳,打着旌旗,同样撵着漫山遍野的溃兵,从南面而来。

  王彦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走在铳兵的后头,身后旌旗招展,数万人马徐徐碾压过来。

  很快,在前奔跑的溃兵就进入两峰之间的丘陵地带,而王彦的大军也与三万忠勇镇汇合,一起继续北进。

  不多时,未深入丘陵的横冲马军给溃兵让开道路,也迎接上来。

  “殿下,往北十八里,就是孟津渡!”探马向王彦禀报。

  先逃到孟津的满蒙骑兵,再加上被明军赶过来的汉旗、金军、绿营,初步估计,挤在孟津的败军怕是有七八万人。

  王彦挥了挥手,“继续前进,活捉多尔衮者,孤王赏他一头驴子!”

  众将听了轰然大笑,知道这是楚王再羞辱多尔衮,说他就只值一头毛驴。

  大军继续撵着败军前行,没多久便听见炮声从东面响起,应该是东路军正在攻打孟津东面,清军败军占据的山头。

  这时,正是追杀败军的明军前队,忽然停了下来,前面几座山头上开始出现溃兵临时构筑的阵地。

  清军溃逃到孟津之后,未了防止明军追杀,在通往河滩的道路旁,安排了一些兵马,用来阻击明军,好让溃兵主力可以有时间过河。

  溃兵从败军阵地脚下通过,可是明军却被上面的箭雨,暂时挡住了。

  王彦见此随即一挥手,朗声说道“停!”

  军令被飞速传达,前锋先行退回,后面大股的步军见中军阵中竖起一杆黑旗,掌旗手左右挥动,便全都停下了脚步。

  王彦目视前面挡住去路的小山头,随即发令道:“炮队掩护,忠勇镇拔掉前面的山头,忠义镇向西穿插,将孟津西面的山头全部拿下。

  对于明军的精锐之师而言,一旦军令下达,大军便丝毫不乱的按着指令,运动起来。

  一时间,战马拖行的火炮,立刻就被拉到离山脚两里左右的距离,炮队迅速测距,构筑炮阵,而步军则检查器械,装填好弹药,准备仰攻山头。

  李定国率领三万步军往西面而去,大军碟盔攒动,杀气腾腾的进行调动。

  在大军准备的同时,王彦则在众将的簇拥下,爬上一座山峰,窥视孟津方向的败军。

  北邙山的山峰都不太高,大多都只有三百米左右,王彦一行很快就到了山顶,他俯瞰孟津方向,正好看见被赶过来数万步骑挤上河滩,方圆不到十余里的区域内,顿时就挤满了人群。

  王彦只见下面黑压压一片人影,溃兵几乎是人挤人马挨马的挤在一起,随便一铳打去,都不用瞄准,就能打死人。

  此时,在孟津渡口,尚可喜父子相互搀扶着,来到河滩上,身边到处都是败军,没有建制,也几乎没有军官指挥,败兵们只是本能的同本族人汇集在一起。

  河滩上,满人站一块地,蒙古人战一块地,汉军也站了一块,为数不多的金军,没机会站在河滩上,只能被挤在河滩外围的山坡上。

  溃兵的这种分布,说明在最关键的时刻,还是同族之人要可靠一些,更加值得信赖,能够给溃兵安全。

  “父王,找个地方歇息一会儿吧!”尚之信扶着尚可喜,他见到了孟津,不禁松了口气。

  尚可喜极累,恨不得直接一屁股坐下,可是都到了这一步,他必须咬牙坚持,不能功亏一篑。

  这时他看了看河滩上败军的分布情况,不禁摇了摇头,“走,再往里走一走!”

  尚之信年亲,涉世未深,却有些不解,尚可喜看着他,眯着眼睛示意他看看周围,然后小声道:“明军已经追上来,你看这么多人能走几个?满人和蒙古人占据河滩边,汉军只能站在外围。咱们站在这里,别想逃走!”

  说完他便喘着粗气,往里面挤,然而蒙古人却并不卖他的帐。

  此时,发现这个问题的不只是他们,蒙古人并不傻,他们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

  满清摄政十一年的睿亲王,沾满汉人鲜血的刽子手多尔衮,于明共治五年,清顺治十一年四月十日,暴毙于败军之中,含恨而终。

  他临死之前,嘱咐信郡王多尼,还有楼亲、瓦克达等人,让他们先撤满兵过河,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死让满清仅存的一丝威严也荡然无存。

  随着他的暴毙,满人中年轻的多尼等人,根本就压不住蒙古诸将。

  这时在河滩边上,头顶系着一条白带的多尼等人,正与蒙古的巴图敦台吉、葛尔塞台吉争锋相对。

  “本王要先送摄政王的遗体过河,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阻拦!”多尼满脸愤怒,像个刚死了老爹,被人欺负的小儿一样。

  多尔衮一死,蒙古将领哪里会怕这些满人的娃娃,巴图敦台吉冷笑道:“送遗体一条船就够了,剩下的船应该三七分,我们蒙古勇士比你们多,要七成的船!”

  楼亲听了顿时大怒,猛的将刀抽出半截,“好大的狗胆,狗奴才,你们是要违抗军令吗?”众多满将心中无比委屈,多尔衮刚死,尸骨未寒,这群蒙古人便敢欺负起他们满人来了,真是让他们感到羞愤无比。

  他们见楼亲一拔刀,纷纷也将刀抽出半截,然而蒙古人却并没有被他们吓到,居然纷纷将弯刀全拔了出来。

  多尼等人没想过要与蒙古人火并,拔出半截刀来,意在恐吓,可是蒙古人却直接把弯刀拔出。

  这下气氛就尴尬了。



第1202章失败的孟津大撤退


  七八万溃兵挤在孟津渡口,明军从外围猛攻,不断压缩他们的身存空间。

  如果明军攻上河滩,溃兵还没有过河,他们除了被杀,被俘虏,被赶入河里外,将没有别的选择,这对于溃兵而言,就是一场生死时速。

  溃兵有那么多,船却那么少,是先撤满人,还是先撤蒙古人,甚至是先撤汉军,清军在失去多尔衮之后,已经没有一个声音来乾坤独断,大家谁都不想留下等死。

  这是在孟津外围的山头下面,明军的火炮架设完毕,随着指挥令旗一挥,“轰轰轰~”的炮声依次响起,火炮腾起团团硝烟之时,漆黑的铁弹呼啸射出。

  炮弹猛然砸向山头,打得山石飞溅,尘土弥漫,上面的清军,哀嚎着,惊恐着,纷纷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实心弹虽然不能爆炸伤敌,但是撞击在石块上,四散溅射的碎石,杀伤力并不比开花弹小多少。

  几轮炮击下来,山顶就被扬尘覆盖,四处都是捂住伤口,滚动哀嚎的清军。

  山脚下,三个司的明军,已经列好了队形,士卒们没有等火炮停下之后再往上冲锋,领队的千总乘着山顶的清军不敢露头,口中哨子一吹,明军士卒便开始向山顶攀爬。

  不只是一座山峰,在孟津外围的山锋和高地、丘陵上,无数明军密密麻麻的向上攀爬,刀盾手举盾在前,后面清一色的火铳手持铳在后。

  在明军火炮停下之后,山顶的清军败兵,才敢抬起头来,他们往下一看,顿时就惊得肝胆俱裂,明军居然已经近到眼前。

  步卒和炮队配合尽然到了此等地步,败兵惊得一愣,震撼于明军炮步间的操作。

  这时,爬到他们眼皮底下的明军士卒却猛然一声怒吼,直接提速就往山顶冲。

  清军刚抬头下看,明军就是一排铳打来,几名前面的明军直接将手中的盾牌,向山顶上露头的清军砸去,等他们脖子一缩,明军已经一跃而起,冲上山顶。

  这些负责阻击的溃兵,早就没了士气可言,他们在山头隔着老远放放箭还行,可是要近战肉搏,立刻就一泻千里。

  一时间,山头的溃兵,一声大哗,变哄然而散,他们纷纷从山顶上逃下来,涌向河滩。

  明军一个冲锋,就冲垮了没有斗志的溃兵,他们不是被赶下山坡,就是惊恐的跪地请降。

  王彦站在山顶上,用千里镜观察战场,见周围的山头,逐一被明军拔除,明军旗帜纷纷插上山头。

  他看见无数明军攀爬登顶,七八万溃兵被压缩到了孟津渡狭小的区域,随即放下千里镜,笑道:“让炮队将炮拉上山头,居高临下的轰击孟津渡,其余各部,等溃兵一乱,准备冲进去抓猪!”

  王彦身后几员大将,顿时轰然一笑,有说,“殿下,这近八万之众,全抓可是不易啊!”

  有的说,“我到觉得好对付,他们可比猪要好抓些,猪会乱窜,但他们却不会!”

  王彦一挥手道:“传孤将令,将不降之人,全部赶入河中!”

  “诺!”众将齐齐抱拳,明军中号鼓齐鸣,旌旗挥舞传递着王彦的军令。

  在河滩上,蒙古人将刀一拔,空气顿时凝固。

  楼亲把刀拔出半截却卡住了。

  他拔出来干不过蒙古人,插回去丢了满人的脸面,而且船肯定要被蒙古人要走大半。

  一时间他进退两难,脸涨的通红,有些下不来台。

  这时双方的士卒泾渭分明的对持,怒目而视,仿佛用眼睛能把对方瞪死一般。

  看了看眼前凶神恶煞的蒙古人,多尼、罗科铎见不断有蒙古兵围过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他喉结动了下,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漏出了一丝胆怯。

  双方这么对持着,轰隆的炮声逐渐停歇,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从外围传来。

  这是明军拿下了周围的山头,士卒正在欢呼,蒙古人和满人都漏出了一丝慌张之色,周围开始骚动起来。

  明军随时会冲击河滩,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巴图敦脸色一沉,争船的事情,事关生死,他们可不会给楼亲等人脸面。

  这个时候,谁还谦让,谁就是等死,夫妻大难还各自飞,何况是蒙古人和满人。

  此时就该树倒猢狲散,大家各平本事逃命,凭什么满人要霸占全部的船只。

  想到此处,巴图敦台吉脸上有些狰狞起来,他见楼亲既不敢拔刀,又不愿意服软,再看旁边的罗科铎等人漏出怯意,他心中底气大增,于是瞪了楼亲一眼,冷哼一声,“你又不是摄政,凭什么命令老子?这船我们蒙古勇士要定了!”

  说着他一扭头,对旁边的葛尔塞道:“去,把船全部拿过来,他们要是不给,就让他们见识蒙古勇士的弯刀!”

  蒙古人根本不给楼亲台阶下,直接仗着兵马多,武力逼迫。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谁要是客气,谁就得留在南岸,他们都是罪孽深重的人,一旦落入明军手中,不是被明军剐了,就是被赶下河淹死,绝对不得好死。

  巴图敦仗着蒙古人多,稳压满人,根本不把楼亲放在眼里。

  他已经想清楚了,一旦逃离这里,马上就反回草原,同满清划清界限,免得被满清牵连。

  葛尔塞也看出了满人色厉内茬,他听了巴图敦的话,嘲笑的看了楼亲等人一眼,然后提着弯刀,推开挡路的楼亲,往河边撞去。

  楼亲一共搜集了二十多条小船,河洛之地开发早,树林稀少,且木头在黄河里浮力不够,加上要去远处砍伐搬运,清军没有那个时间,所以筏子才扎了一百五十多个。

  就这些,一次能带过河的人,还不到两千,这是满人最后的希望。

  如果蒙古人好好说,楼亲考虑形势,或许会让出一小部分,可是蒙古人的态度,对他的羞辱,却彻底激怒了他。

  多尔衮之死,本就让楼亲万分悲痛,蒙古人这时又不将他放在眼中,甚至侮辱,他看着蒙古人想要夺船,心中最后的一丝理智,被怒火淹没。

  听着明军的呐喊传来,楼亲脸上忽然一阵扭曲,他手握紧了刀柄,趁着巴图敦不注意之际,一步抢上去,便猛然捅入了对方腹部。

  楼亲脸色狰狞,双目赤红,他握着刀柄使劲搅动,嘴中呢喃着,“狗奴才,叫你对本王不敬,叫你……”

  他这一出手,河滩上顿时大乱,满人和蒙古人为了谁能过河,居然先斗了起来。

  为了求得生存,为了回到家乡,双方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杀得血肉飞溅,下手起来凶狠无比,一点也没留手。

  蒙古人见巴图敦被杀,眼睛顿时就红了起来,他们人多,满兵人少,楼亲等人,顿时就陷入被围攻的境地。

  整个滩头突然混乱起来,杀声震天,然而就在这时,被拉到山头的明军火炮忽然响起。

  “轰隆隆”的炮声在山头回荡,炮队居高临下的轰击河滩,一炮落下,溅起的碎石,就杀伤一片。

  河滩上的溃兵,避无所避,被火炮打的抱头鼠窜,使得溃兵更加混乱。

  在炮响的同时,明军步军往河滩冲来,各部明军就像是虎入羊群一样,吓的外围的汉旗,惊恐逃散,纷纷往河滩上挤来。

  楼亲正与几名蒙古人厮杀,多尼一把拉住楼亲,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吼道:“明军开始进攻了,快走!”

  楼亲没来得及回答,红了眼的蒙古人又蜂拥而上,他愤怒的睁开多尼的拉扯,挺刀又逼退蒙古人,可谁知多尼一个不备,却一下被蒙古人砍掉半个脑袋,脑花都洒了出来。

  楼亲回头一看,整个人顿时就呆住了,蒙古人居然把多尼给杀了,他要怎么给十五叔多铎交代。

  “楼亲,快走!”就在楼亲愣神之际,不远处的瓦克达却再次提醒,他一刀捅死一名蒙古人,便急声喊道:“明军杀来了,不要和蒙古人纠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听此言,楼亲惊了一跳,他转头望去,只见无数明军从山头冲下,向河滩杀来,明军的包围越缩越小,外围的汉军和金军,不是投降,就是被杀,更多的人则被逼着向河滩挤过来,站在河边的满人和蒙古人,已经被挤入河中。

  他看见不少满人,没得到命令,就已经架船向北岸逃去,有的船只载人太多,才走一半,就被水流冲翻。

  岸边的士卒开始争抢木筏,满人自己居然都打了起来。

  “撤退!”楼亲回过神来,一下拉起多尼的尸体,扛在肩膀上,便疾步往河边而去。

  只是这时,却已经没了什么船,筏子上也坐满溃兵,上面的士卒,用枪用刀阻止着靠近的溃兵,不管是满人、还是蒙古人,只要敢靠近筏子,便直接刺死······

  楼亲扛着尸体,看着满人为争夺船只,刀兵相向,看见无数溃兵被逼入河中,被水流卷走,看着那绝望的在河中挣扎着没入河里的手,心中一片死灰。



第1203章仓皇而逃


  七八万人,抓起来,并不容易。

  在河边为数不多的小船和筏子逃离南岸之后,想要回家的蒙古人、满人顿时彻底绝望,河滩上挤着的溃兵,才开始大面积的投降。

  满人站在河边,被蒙古人杀,被赶入河中的主要都是满人。

  一万五千满八旗,逃过河去的还没有两千人,剩下的大多被河水卷走,或者被愤怒的蒙古人杀死,只剩极少一部分被明军俘虏。

  楼亲、瓦克达、多尼、罗科铎四个年轻王爷,多尼被蒙古人一刀斩了脑袋,瓦克达在渡江时,溃兵攀爬上船,结果没到江心船只便侧翻,瓦克达连带着多尔衮的尸体,一起滚入黄河,没了踪迹。

  四王之中,只有胆怯先逃的罗科铎,还有抢了一支筏子的楼亲,带着少了半个脑袋的多尼,逃到黄河北岸。

  这些人,虽然逃出升天,可是经历此败,胆气以丧,今后必然畏明朝如虎,想要东山再起,几乎已经没有可能。

  楼亲和罗科铎在北岸收拢惨兵,一万五千人满兵,逃过河的只有一千六百人,剩下的全部丢在了南岸。

  当得知瓦克达连带着多尔衮的尸体,一起滚入河中后,立刻派人沿河寻找,但是却并没有发现。

  大清摄政王多尔衮,连个尸体都没抢回来,两人只能抱头痛哭,然后领着一千多惨兵,仓皇的急往北京而去。

  八万溃兵,想要一时间全部抓捕起来,是个浩大的工程,并不轻松。

  幸运的是溃兵比猪要听话,一旦放弃抵抗之后,便能自己按着明军的要求,放下武器,站到指定的区域,并不需要费太大的功夫。

  王彦站在山头,他对于这场战事的结果,早有预料,可是亲眼看见清军主力败亡时,他还是一声感叹,“不容易啊!”

  从甲申国变,到南都失陷,明朝的老本赔个精光,近百万兵马几乎全部丢尽,皇帝北狩,监国降敌,整个明朝只剩西南数省,那是何等的耻辱!

  但,在十年间,在高宗皇帝、王彦、鲁监国、郑成功、金声桓等人的奋战下,在陈、阎二公、金声、黄道周、王威、章旷等无数英烈的牺牲下,甚至在汉中败亡的十多万西军精锐的努力之下,明朝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和失败,终于扭转了天下的局势。

  在今日,大明朝终于洗刷了大半的耻辱。

  这场中原大战,先在洛阳斩首三万,俘虏四万,然后在孟津渡,王彦终于为这场战役画上了一个句号。

  近八万溃兵,逃过江去的不到两千人,剩下的人马不是被黄河冲走,就是成了明军的俘虏,或者死于内讧。

  王彦站在山头,看着河滩上的溃兵,排成长队,丢弃兵器,脱掉衣甲,被明军用长绳绑着押着往南。

  他看见明军士卒,将散落在丘陵和河滩上,数以万计的战马,赶到一处,心中感慨万千。

  作为大明的实际掌控者和战役的制定者,他王彦王士衡的名声,已经空前绝后,能够在史册上大书特书了。

  打扫战场,至少要一两天的时间,俘虏和缴获的具体的数目,短时间内肯定出不来。

  王彦随即先行返回洛阳,准备总结第一阶段的战果,部署第二阶段的任务,以及安抚中原。

  王彦回到洛阳之时,往西追杀金军的贺珍正好回到洛阳。

  金军这次出兵五万,参与中原大战,孟乔芳突围及时,所以在洛阳之南,还有孟津渡,被杀和被俘虏的人不足两万。

  孟乔芳率三万多金军突围而逃,还有一万多绿营一起向西奔逃,本来以为已经摆脱明军,不想刚到新安,就被前来拦截溃兵西逃的明军追上。

  刚刚死里逃生,从战场上下来的金军和绿营兵疲惫不堪,毫无士气可言,根本不敢停下一战,为了活命只能拼命逃窜。

  贺珍率领的义从,并非什么精锐部队,主力是从青海南部和藏区招募的蒙古兵和藏人,他们的战力并不是特别强,但面对军心涣散,人无斗志的溃兵,他们却狠狠的硬了一回。

  贺珍同一万义从,从新安追过渑池,金军伏尸六十多里,被斩杀一万五千多人,直到金将唐通出潼关接应,贺珍才停止追杀,退回洛阳。

  孟乔芳仓皇逃入潼关,一面让唐通加强防守,收拢败军入关,一面火速派人去通知豪格。

  河南府、洛阳城。

  王彦进出之时,城内的百姓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迎接大明楚王进城,使得这数朝古都一片欢腾。

  虽然经历战乱影响,落阳城受到了极大的重创,可是说百业萧条,城中百姓也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可是还是自发的来迎接大明楚王。

  他们一是真心感谢,楚王殿下救他们出水火,二是希望能让楚王殿下高兴,对洛阳乃至于河南,在赋税方面进行减免。

  王彦在洛阳百姓夹道欢迎之下入城,他一路挺直了腰,不停挥手,保持微笑,享受着胜利者的荣光,直到尚可喜的王府前,才结束入城仪式。

  这时,在智顺王府们前,王彦一行人翻身下马,这里将是他在洛阳的行辕所在。

  王彦才走到门口,便发现脚下踩了一样东西,定睛一看,正是智顺王府的牌匾,已经折断城两段。

  尚可喜为满清镇守河南近十年,王府修得富丽堂皇,辉煌雄伟,可是怎样,他父子和孔有德俱在孟津渡被俘虏,如今必然落得满门屠灭的下场。

  昨日河南王,今日菜市口,就是他该得的下场。

  王彦在王府门前站了一会儿,才往府内而去,便见里面人来人往,王彦一进来,就见里面混乱不堪。

  密密麻麻的明军士卒在那里翻箱倒柜,弄得满院狼藉,士卒不停的将一箱箱的财物抬出来,胡乱的堆放在院子里。

  现在的大明朝早已过了靠抄家和缴获来维持战争的时期,可王彦看见这一院子的财物,嘴角还是裂开,大笑道:“尚贼在河南搜刮还真是不少,这至少有百万之巨啊!哈哈……”

  负责抄家的扬彦昌,闻声看见王彦,匆忙迎上来,行礼道:“卑职参见殿下!”

  王彦笑道:“斩获如何?”

  一提这事,扬彦昌便兴奋起来,指着院子里堆放的财物,高兴道:“殿下,尚可喜真行,这才一半,后院还要多一些。卑职估计地下还有,卑职准备让人把地给翻开,把尚可喜藏的银子全找出来。”



第1204章大清快完了


  王彦回到洛阳之后,首先以大明摄政楚王的名义,下教旨,招抚河南全境,令各地降官在朝廷官员前来交接之前,继续处理各州县政务,恢复生产,废除满制,复汉家衣冠。

  接着他又传令内阁迅速,选拔河南、山东、山西、北直的三司官员,速拔干员来豫,准备赈济灾民,恢复明朝对于中原的统治。

  消息传到南京,满朝欢腾,认为这是鼎定中原,光复神京的中兴之役。朝中一片欢腾,南京士气民心也大受鼓舞,整个城池犹如过节一样欢天喜地。

  各地,得知北伐大胜的官员,也纷纷上表道贺,大肆吹捧楚王,让为楚王殿下乃中兴第一人。

  这时关于中原战役的统计也已经出来,从明军北伐,到战役结束,在河洛战场上,明军斩首共计六万余人,俘敌十万余人,只有三万多金军和绿营逃入潼关,还有一千多满兵,逃到黄河北岸。

  在浮军之中,以绿营和汉旗最多,占据了六成以上,超过六万多人,蒙古人其次,有近三万人,金军也有五千余人,最少的反而是满八旗,他们因为站在河边,所以大多被挤入河中,明军生俘之人还不到两千人。

  除了俘虏之外,明军最大斩获,就只能算是近十万多匹战马。

  历史上,中原王朝,要征服草原,战马必不可少,无论是赵国胡服骑射,还是汉击匈奴,都是以骑制骑,明朝获得这么多的战马,为将来把势力伸向草原,做了必要的准备。

  银钱方面的斩获,主要来自尚可喜和孔有德的王府,满清在河南的府库却是清洁溜溜,抄到的粮食不到一千石,银两不足五百两,可以说是油尽灯枯。

  明军从尚可喜和孔有德的府中,抄到财物却多达三百余万两,其中还许多书画、古董、田产、屋宅无法估算,可以说两贼在河南十年,每年几乎都要贪上三十余万两。

  四月二十日,王彦下令将抄得的财务,放到臬司衙门前,让洛阳城的百姓一观,白花花的银子,黄灿灿的黄金,给予百姓极大的震撼。

  当然,这些银钱不可能还给河南百姓,但是王彦却发教旨,宣告河南免赋一年。

  次日,王彦以战时特权,下命在洛阳西市,杀尚可喜、孔有德全族五百三十二口,其中尚可喜、孔有德被拨皮填草,警示后人。

  行刑之日,数以万计的百姓围观,无不拍手称快。

  在处理河南内政时,王彦也并没有停下军事部署,戴之藩被调出河南,将渡过黄河,北上直隶,李过从洛阳西进,兵临潼关一线,攻击金国,刘芳亮和李定国北上进入山西,一去蒲津关威胁关中,一往太原,解太原之围。

  这时,中原大战的影响力,很快就显现出来。

  因为金清联军大败,清军主力几乎全军覆灭,使得北国震动,所以清军无力守卫黄河一线。

  四月下旬,戴之藩在荣泽搭设浮桥渡过黄河,大军所过之处,沿途州县望风而降。

  仅十余日间,到五月初,延津、新乡、封丘、阳武、卫辉、洪县、内黄等十余州县,全部向戴之藩投降,明军杀入北直隶南部。

  河北重镇大名府,守军不到两千人,为经过抵抗,直接向明军投降,使得明军打开了通往北京的通道。

  不过,因为明军进展神速,三月之间,光复山东、河南之地,明军后勤未能跟上,所以戴之藩军粮不济,大军暂时止步于大名府。

  在戴之藩进军河北之时,还发生了一件小事,封丘百姓在黄河边上,发现一口简陋的棺材,送到当地官府。

  虽然尸体已经泡肿,但是封丘的降官,通过服饰还是判断出,尸体就是满清摄政王多尔衮。当下官员不敢怠慢,一边让人腌制尸体,一面火速报给出兵河北的戴之藩,而戴之藩又报给了王彦。

  王彦得到消息,随即派人好好处理,他要在光复北京之后,鞭尸多尔衮,祭奠被他下命活剐的安宗皇帝。

  李过统兵西进,行动同样顺利,大军几乎没有费任何力气,就接连收复渑池、弘农卫、灵宝、朱阳关等地,兵锋直指潼关。

  这时,一路逃入关中的金军已经缓过劲来,因为潼关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一旦失去潼关,关中门户大开,金国都城长安,就处于明军兵锋之下。

  孟乔芳深知潼关的重要性,所以一面命潼关守将唐通加强防守,一面将溃兵发往临潼休整,有调护卫长安的一万精兵到潼关协防,使得守关兵力达到三万人。

  李过试探着进攻潼关两次,都被金军击退,明军西进的势力被金军遏制住,金国暂时稳住了阵脚。

  另一边,刘芳亮与李定国进入晋南,刚被清军大肆屠杀的三晋之民,简直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在姜襄反清之后,晋南士绅因为不满满清的横征暴敛,所以迅速发动起义响应姜襄起义。

  在晋南起义的义军,大大小小,足有数十支队伍。这些人马主要是听从姜襄部将高鼎的指挥,先后在晋城、高平、潞安阻击清军向太原推进。

  因为当初清军在晋南兵力雄厚,义军防守的城池,接连被清军攻破,孔有德连屠数城,义军将领魏世骏战死后,潞安被破,军民被杀十万人,使得晋南义军不是被迫投降,就是转入山林游击。

  一时间,许多原来号称几万人的义军,不是被剿灭,就是藏在深山里没了消息。

  在晋南局势恶化之时,就有晋南义军向明朝求援,给王彦写万民书,言“晋民百万,皆打明旗,愿大王早渡黄河,收复三晋。”

  中原大战时,清军主力南下河南,义军又从山林间出来与清军周旋,但是因为清军在山西的屠杀震慑,使得百姓都不敢支持义军,所以他们的处境依然十分艰难。

  现在,明军进入山西,各地义军一得到消息,无不感激涕零,喜极而泣。

  明军才刚到晋城,山西境内被清军平定的州县,又几乎全都反叛,义军四处袭击州府,明军还没到,他们就将城池打下来。

  清军平定山西之后,重新任命了不少地方官员,他们到任还没多久,南面就传来中原大败,不少人直接弃官而逃,他们大多数刚出城,就被义军截杀。

  在太原城下围困姜襄的金军,很快也得到了中原战役的结果,豪格连夜拔营撤离太原。

  他不敢南走蒲津关,而是向西走吴堡军渡过河,仓皇逃入陕西绥德。

  四月底,在楼亲逃回北京之后,北京的满人如丧考妣,悲观的情绪在城中蔓延。

  在宣大,尼堪得到消息之后,立刻率领三万人马退回居庸关,准备急归北京,然而两万蒙古人,搞清状况之后,居然半道叛乱,杀死千余清军,夺了尼堪抢来的粮草辎重,还有银钱铁器,直接脱离清军北归草原。

  满人与蒙古人之间,并非完全的从属关系,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们其实是属于合作联盟。

  虽说满人击败了蒙古人,但是从满蒙之间密切的联姻来看,满人并非全靠武力来震慑蒙古人,更多的还是用利益拉拢他们。

  这种关系,在大清蒸蒸日上时,两方的日子自然和睦,不过近些年来,大清能给蒙古的利益已经不多,就连旗丁也常常出现欠俸的情况,对于蒙古王公的赏赐越来越少,便让蒙古开始有些不满了。

  满蒙之间出现了裂痕,幸而大清还有多尔衮,清军扫灭林丹汗的余威也还在,加之代善击败准格尔,给臣服的蒙古诸部补偿了许多东西,所以关系才维持下来。

  可是中原合战的结果传来,满清的威严尽丧,眼看着要亡国,对于蒙古人自然没有了威慑之力,加上中原一丢,河北不保,蒙古人不能从满清身上获得什么好处,反而要提防明朝的清算,满蒙一家的基础已经不在。

  现在满清就是一条破船,随时可能倾覆,蒙古人可以说是毫不犹豫的跳船上岸,想要和满清撇开关系,决定退回草原。

  五月初,尼堪领着不到一万人回到北京,至此,除了关外还有两三千人外,满清的全部力量集中于北京城内。

  城中兵马只有三万五千人,其中满兵不到两万,剩下都是汉军和极少一部分蒙古八旗。

  这时久病多日的豫亲王多铎,在得知多尔衮和多尼死于败军中之后,终于在双重打击之下,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满清老奴那一代,皇太极那一代人,终于全部死绝,刚刚十六的顺治帝,在此种情况下,接过了满清的政权。

  这一刻,是福临朝思墓想的一刻,可是不想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完成亲政。

  让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亲政后的第一次议政,就是商议他退位求和,撤出北京的事情。

  这对于福临而言,简直是个天大的讽刺······



第1205章福临觉得还可以讲讲条件


  自从中原战败之后,北京就被楼亲下命全城戒严,整个城池就算是白天,街道上也看不见一个人影,如同鬼城一样。

  此时,在清宫内,殿上虽然聚集了许多人,可是还是如同城中一样死寂。

  现在名义上亲政的福临,坐在大宝上,脸上完全没有一丝喜色,反而面沉如水。

  因为方才楼亲提出了一件他无法接受的议案,让他去皇帝位,向明朝求和,并且放弃北京撤出关外。

  他做了十一年的皇帝,前些年什么事也不懂,近些年懂事了却做不了主。

  他想要掌权,可是权力一直被多尔衮把持。

  现今多尔衮死了,多铎也死了,他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触大清最高的权力,多尔衮余党的势力却依旧强大,还是要和他过不去。

  楼亲给他这么一道奏议,福临心里真是一万句妈卖批。

  福临也认为大清输了,可是他不觉得到了需要摇尾乞怜的地步。

  多尔滚虽死,可是朝中还有不少多尔衮的人,楼亲作为阿济格之子,许多人都站在楼亲身后。

  他的权威虽不像多尔衮那样,可是在满清朝廷,也还算比较有实力。

  前几天,他提出追封多尔衮,厚葬多铎的提议,福临虽然在心里认为多尔衮、多铎、阿济格三兄弟,特别是多尔衮就是大清的千古罪人,想要对多尔衮进行清算,可是迫于楼亲的压力,最后还是同意让礼部郑重处理此事。

  这时楼亲站在大殿中央,对众人说道:“根据各地传来的军报,明将戴之藩率领十万大军,已经进至大名府,敬谨郡王从宣大撤军之后,叛将姜有光已经准备进兵居庸关,而明将李定国与叛贼姜襄会师太原,不日必会出井径,进入北直。这几路明军,兵力可能会有二十万以上······”

  大殿里,众多满州贵族一声惊呼,各个惊惶失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楼亲叹息道:“大家都清楚,现在京师的旗丁不足两万人,北京我们是待不下去了。”他目光扫视众人一眼,沉重的说道,“摄政王薨逝时,已有交代,让我们去帝号,向南明认输,然后让出京师,换取我们满人在白山黑水之间繁衍生息。”

  经历过中原大战的人,现在可以说都站在楼亲一边,他们被明朝狠狠揍了一通之后,已经明白清与明之间的巨大差距,知道仗已经没法在打下去,他们早已丧胆了。

  罗科铎再楼亲说完之后,也站到大殿中央,痛声说道:“皇上,不要再犹豫,迟了,让明军包围北京,那我们便都走不成了。”

  福临阴沉着脸,年轻的清朝皇帝,鼻子里重重出了几口气,愤怒道,“当初朕不让打,你们偏要跟着睿王去和南明打。现在打的大败亏输,精锐尽失,才说不打,来逼朕退位,你们是什么意思?”

  多尔衮一派是清朝内部的主战派,整个战役又是多尔衮一派来指挥,失败自然要承担责任,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只要有些政治头脑,就不该再谈这些。

  况且,福临当初的计划也不高明,甚至是极为幼稚,就算是多尔衮早些交权,福临也未必能治理这大清的江山,说不定明军会更早兵临城下。

  殿上楼亲等人,他们毕竟失败了,这一点他们无法辩驳,被戳在痛处,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福临还在争对错,心性上还是不够成熟,敬谨郡王尼堪皱了下眉头,楼亲却涨红着脸,羞愤说道:“皇上,是什么意思?难道想让我们继续打下去吗?”

  福临见此,冷哼一声,“打?你们早就丧胆,明朝还没打过来,就让朕退位,放弃北京撤回关外,朕还能指望你们么?”

  福临长期没能掌权,被多尔衮打压,现在多尔衮一死,他便有些得理不饶人起来。

  这次楼亲他们打了败仗,总之说什么都是不对,他一下火气上来,不禁顶道:“那皇上是什么意思,打不能打,退不能退,皇上想怎么解决南明的大军?”

  尼堪看顺治和楼亲这样争锋相对,就知道这两人无法共存,顺治终究没有经验,那有皇帝亲自上阵来与臣子对喷的,这不成了二楞子么?这让他对大清的前途,感到惶惶不安。

  尼堪也不太赞成楼亲的建议,他在朝鲜与明军交过手,明军的战斗力,并不比清军强上多少。

  他觉得大清就算要退回关外,就算认输求和,也不用向楼亲这样明军还没打来,就自己趴在地上,那谈不出好的条件。

  尼堪见君臣间火药味越来越浓,皱了下眉头,出来缓和气氛道:“皇上,解决大清眼下的危机,才是要紧之事!皇上还是将心中想法,明示臣等吧!”

  楼亲等人参与过中原大战,所以自己清楚,就像多尔衮宁死时交代的一样,他们只能不停的向明朝服软,年年朝贡,请求大明的原谅,才能为满人争取一条活路。

  他们能不能活,不在满人,而是在明朝怎么决断,他们能做的只有讨好明朝,没有条件可讲。

  尼堪和顺治,两人的想法差不多,他们虽然承认失败,可是并不觉得没有条件可谈。

  顺治听尼堪的话,神情缓和了一些,没有继续针对楼亲,他沉默一阵说道:“太祖皇帝、太宗皇帝,能靠着关外与明国周旋,朕以为就算大清要退回关外,还是能与明朝谈条件。”

  在福临看来,西面还有金国可以联合,蒙古诸部虽然有意脱离大清,但是他是东蒙古的外甥,漠南、漠西、漠北的蒙古部落能够脱离大清,可是东蒙古诸部却已经和大清结合在一起,不是说想分开,就能分开。

  福临坐正了身子,讲道正事,他也不敢怠慢,毕竟事关大清存亡,“朕以为,帝号可以去,北京可以让,但不能没与南明谈条件,就自己直接让了。要是明朝得了好处,又不与我们谈判,那岂不是白白丧失了筹码?朕以为,因该速派干员南下,以北京城,还有去帝号为条件,与明朝达成和议,使我大清能立足关外!”

  顺治与楼亲两人都承认失败,都准备退回关外,去皇帝的称号,可是怎么退回关外,怎么去皇帝称号,却是两人矛盾的关键。

  他们一个明白满人已经没有资格谈条件,一个则认为手中还有筹码,可以和明朝谈一谈。

  在多尔衮、多铎死后,楼亲成为了多尔衮一派的主心骨,可是他这个主心骨,其实还没有统一多尔衮一派的人心,并没完全接过多尔衮手中的权力,他毕竟只是个郡王,威望也不充足。

  在为多尔衮、多铎争待遇上,他们能达成共识,因为这符合他们的利益,可是在对待如何决绝大清的危机上,他们却并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

  毕竟他们原来都是主战派,一时还没转过弯来。

  殿上不少人听了顺治的话,他们大多数人没有参与中原之战,不了解楼亲等人的感受。

  楼亲让顺治立刻主动去帝号,然后放弃北京撤出关外,顺治则认为该拿去帝号和放弃北京为条件,来与明朝谈判。

  众人一比较,以满人的特性,他们还是比较倾向于顺治,觉得应该拿北京和帝号同明朝谈一谈。

  尼堪稍微沉思,便点头拱手道:“臣赞成皇上的意思,咱们可以和南明谈一谈,谈不成,咱们再撤不迟!”

  留守北京的郡王岳乐也出来赞成,这引得一批人都支持顺治。



第1206章清廷政变


  从清宫内出来,楼亲神情有些恍惚,福临和尼堪还将此时的大明朝看做十多年前腐朽的大明,没有认识到明朝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以为满清还能够与明朝讲讲条件。

  其实明朝在经历甲申之变,江南沦陷之后,原来的结构早已打破,崇祯、弘光两朝覆灭,加上潞监国降清,明朝原来的统治和官僚体系已经破碎。

  现在的南京朝廷,实际上是由明朝瓦解之后,边缘的一个小系统发展而来,同原来的明朝已经有很大的区别。

  王朝的腐朽,是历史常态,明朝也不能避免。历史上腐朽王朝的结果,多会被暴力推翻,旧的既得利益者下来,新的权贵站起来,重新开启一个轮回。

  南京朝廷从边缘崛起,一步步走向中心,在与满清的战争和内部的革新中,其实已经做到了新旧交替,变成了另一个新兴王朝,就如光武中兴一般。

  而一个新兴王朝的崛起,是无人能挡的。

  福临等人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对手已经脱胎换骨,觉得当年老奴和皇太极,实力远远弱于明朝,可是却能与明朝周旋,他们也能做到,所以没有采纳楼亲之议,否定了多尔衮临终的交待。

  楼亲从宫殿外的大理石阶上一步步走下,后面罗科铎疾步追上来,“英郡王等等!”

  他闻语站在台阶上,回头看见罗科铎一脸焦虑的追上来,对他的说道,“皇上不听你我之言,他们根本不明白,北京对于明军来说,唾手可得,怎么会与我们谈条件?”

  中原一战,确实打掉了罗科铎的胆气,畏惧明朝,可是他说的确是实情,动动手就能拿到的东西,福临有什么资格和王彦谈?

  楼亲想起殿上,顺治不听他的奏议,还当众羞辱他,心中一阵恼怒,不过他也明白顺治为什么会这样针对他。

  他父亲阿济格在世时,就没把顺治放在眼里,常称顺治为“孺子”。他也一样,仗着多尔衮的权势,也没有将顺治当一会事,上次廷议山西叛乱,他就在殿上与顺治争锋相对,没给顺治留一点面子。

  现在多尔衮一死,他的靠山没了,被顺治逮着了机会,自然对他一阵羞辱。

  尼堪看得很对,顺治还是年轻了些,没有政治斗争得经验,他权利还没握稳,就这样羞辱楼亲,只顾当时爽,却没有考虑一下后果,实在有些愣头青的感觉。

  楼亲脸色不好看,他看了看左右,见三三两两的大臣,从台阶走下,并没注意他,忽然对罗科泽道,“去我府邸再谈!”

  说完,楼亲便直接快步离开,罗科铎愣了一下,皱了下眉头,也快步离去。

  楼亲、多尼两人,多尔衮其实比较看重多尼,这不仅仅是因为多尼是多铎之子,而是因为楼亲的性格与其父阿济格相似,性格比较暴躁,但这并不是说楼亲就缺少智慧。

  他性格暴躁,可以说是个缺点,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他的性格使他做起事来雷厉风行,说干就干,却也不是没有一点好的影响。

  楼亲上了宫外的轿子,王府的下人抬着他往回走,他则坐在轿中沉思起来。

  从顺治今天在殿上对他的羞辱,他明白顺治不可能听进他的意见,而一旦顺治掌握权力,他必然不会有好日子过。

  现在顺治明显走上了一条错路,他不能看见满人丧失最后的机会。

  此时朝鲜已经复国,大清如果不赶紧退回关外,要是朝鲜和明军占了满人的老巢,那他们想退回关外也难以立足。

  楼亲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执行摄政王多尔衮的遗命,立刻撤离北京,返回盛京,并且做好弃守盛京的准备,事先将钱粮藏到山中,应对明军的报复。

  想到这里,楼亲忽然睁开眼,目光中闪现出一丝厉色,他冷笑一声,心道:“王贼与大清争斗十余年,从未主张与大清和谈,福临想和王贼谈判,真是幼稚!以王贼的心性,谈判必然不可能,满人只有求得他的原谅,让他觉得征讨起来不划算,才会放过我们,本王绝不能允许,福临将大清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楼亲回到王府,不多时罗科铎便赶了过来,两人商议到中午,罗科铎才有些惊慌的返回平郡王府邸。

  此后,两人的王府便不断有人出入,楼亲连续约见两白旗旧部,直到傍晚时分,王府内才安静下来。

  夜幕悄悄降临,北京城内逐渐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街道上巡逻的士卒,打着火炬在街道上穿行。

  这时楼亲穿着一身铠甲,忽然领着五十多名侍卫,从王府出来。

  另一边,罗科铎也领着三十多人出了王府,悄悄的往军营而去。

  两人一个前往两白旗的营地,一个到两红旗的营地,不过这四旗比较惨,合起来也凑不出两千人。

  两白旗,是多尔衮、多铎的心腹,这次随着多尔衮南征,基本报销。

  两红旗也是一样,是满清的精锐之师,代善死后,由其子谦郡王瓦克达统领。

  中原大战,是明清间的决战,所以除了关外留守的三千正红旗外,其他的两红旗也全部南下参战。

  这一战下来,瓦克达都死了,两红旗也就逃出罗科铎还有五百多旗丁而已。

  这些溃逃回来的败兵,恨不得立刻插翅逃回关外,所以都比较支持楼亲和罗科铎,两人在白天联系时,他们都表示愿意跟着两位王爷。

  楼亲来到军营时,两白旗最后的一千二百多人,已经打着火炬站在了营地之中。

  近几年来,两白起旗,一直就不曾满员。多尔衮没死之前,数次准备拆解其它几旗,将两白旗的兵丁补齐,但是却未来得及实行,现在又被彻底打残。

  旗兵们见楼亲到来,纷纷安静下来,而楼亲也没有费话,他铁青着脸,将刀把出来,高高举起,大声对千余旗丁道:“中原一战,我们败了。败了很可耻,但是败了还不承认,就是自欺欺人。本王相信你们也知道,明军即将兵临城下,然而皇上还抱有和谈的幻想,他这样一拖,到时候大家都走不掉。今晚,本王就要带着你们,请皇上立刻放弃北京,带你们回到关外!”

  千余旗丁不约而同的举起兵器,响应道:“回关外,回关外!”

  历来的政变,不是夺权,就是叛乱,可是楼亲发动的这场政变,却有些奇怪,政变的主要目标,居然是为逃命。

  见士卒们支持,楼亲立刻翻身上马,领着千余士卒奔出营寨。

  另一边罗科铎也领着五百多人从营地出来,准备与楼亲汇合之后,便直扑紫荆城,逼迫顺治去帝号,立刻下令退回关外。

  多尔衮十多年来,没做的事情,居然要在他们两人身上实现。

  此时,敬谨郡王尼堪已经入睡,忽然他被下人唤了起来,被告知楼亲、罗科铎半夜去了军营。

  多尔衮死后,满清的权力出现一个真空,谁来取代多尔衮,是一个问题,尼堪心中难免没有一点想法,所以他派人监视了楼亲。

  多尔衮为了控制北京的权力,自从两白旗进城之后,就没有撤出北京,军营就设在北城。

  后来代善与多尔衮和解,代善与多尔衮共同理政,两红旗也进驻北京城,大营也在北城。

  其他的各旗却一直在城外扎营,就算现在情况紧急,大军全都退入了城中,可是尼堪的兵马也没能进入北城,而是放在平民居住的南城。

  此时皇城和紫荆城当值的侍卫也就两千多人,其中不少人还是多尔衮的心腹,楼亲和罗科铎这个时候去军营想做什么?

  尼堪顿时大惊失色,一面往外疾走,一面穿衣穿鞋,吩咐属下去南城调兵,自己则急忙往清宫而去。

  三更时分,顺治刚睡下没有一会儿,就被太监叫醒。

  虽然大清局势不太乐观,但是顺治好不容易摆脱了多尔衮的阴影,没了压制的他,还是按照惯例纵欲一夜,身体着实疲惫。

  早些年前,多尔滚不让顺治处理政务,还时不时的夜宿慈宁宫,使得年少的顺治愤怒之下,过早的接触了男女之事,用房事来发泄心中的愤慨。

  别看他才十六岁,可是已经有了两子,第三个孩子,也将要马上出生。

  不过因为他太早接触房事,又喜欢些变态的花样,不仅生出的孩子体质不行,长子已经早死,他这么年轻,在行房时已经需要药物辅助才能尽兴,身子早已垮掉了。

  顺治刚才睡下就被叫醒,他着实困顿之极,他打了个哈欠,极为不满问道:“什么事?”

  “皇上,敬谨郡王有急事求见。”

  白天议政时,尼堪站在他一边,让顺治十分高兴,听说是他要见自己,他皱了下眉头,还是打起精神来道:“让他进来见朕!”

  不多时,尼堪匆匆走进来,老远便急声说道,“皇上,出大事了?”

  “出了什么大事?”顺治的睡意还没消散,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皇上,楼亲和罗科铎造反了!”尼堪急得满嘴冒泡。

  顺治听了猛然一惊,整个身体差点吓得滚落于地!



第1207章政变失败


  处于绝境和危难之时,人们要么同仇敌忾,一致对外,要么就会因为外部的压力而互相残杀。

  福临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以前道是时常担心多尔衮会废了他,可是当多尔衮死后,他便放松了这种警惕,他是万没想到,他才放松,楼亲和罗科铎,却忽然叛乱。

  尼堪见他慌张的模样,心中一叹,如果顺治城府深些,不要和楼亲正面冲突,楼亲和罗科铎也不会,直接兵变。

  福临一阵慌乱,有些六神无主,他因为恐惧,脸色一阵惨白,忽然他看向尼堪,惊慌道:“卿家,朕现在该怎么办?”

  尼堪见顺治终于开口问他,他忙说道:“皇上,现在最关键的是调兵平叛。”

  顺治慢慢也镇定了一些,他急道:“这皇宫中的侍卫,许多都时摄政王安排的,朕怕他们与楼亲里应外合,朕先离开皇城如何?”

  尼堪立刻摇了摇头,大清现在的情况,哪里还经得起大折腾,必须要马上将楼亲、罗科铎镇压,尽快平息内乱,否则一段事态扩大,那就便宜明军了。

  “皇上,如果让楼亲占据皇城,那想要平定下去。就不容易了。”尼堪看着慌张的顺治,忙安慰道:“皇上,楼亲的威望与睿王相比,相去甚远,如今睿王薨逝,皇上为大清至尊,楼亲未必能叫开宫门!另外,臣以让人通知南城的驻军,还有岳乐,只要皇上将楼亲挡在宫外,必定能安然度过这次危机。”

  福临听他这么说,虽然心里没底,但是也没有坚持要走,他也知道,让楼亲站了皇宫,那大清就完了。

  福临镇定了一些,脸上神情转为愤怒之色,恨声道:“该死的楼亲,朕不追究他败军之责,他不知感恩,还要造反,朕非杀了他不可。”

  福临早想对多尔衮一党进行清算,在历史上多尔衮死后仅两个月,福临就下诏,以十四项大罪为由,削去多尔衮官爵,籍没其家产入官。

  除多尔衮母子并妻罢追封撤庙享之外,对死去的多尔衮还采取了掘墓鞭尸的严厉惩罚。

  在古代,掘坟鞭尸,那真是恨透这个人,才会这么做,而顺治不但做了,还砍掉多尔衮的脑袋,用棍子打,用鞭子抽,暴尸示众,连多尔衮的亲信,也先后被处死或被贬革。

  想多尔衮为满清呕心沥血,最后被自己人弄成这样一个下场,可以说当真够惨。

  这次多尔衮死了,顺治能压住怒火,不对多尔衮的党羽进行清算,已经十分不易,没想到,他没动手,楼亲到先动手了。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跌跌撞撞跑来,惊恐万分道:“主子万岁爷,大事不妙,西安门被人打开,英郡王带人闯进皇城了。”

  尼堪刚说,以楼亲的威望,未必能指挥皇城内的侍卫,西安门就被打开了。

  福临‘啊!’地一声,站起身,这个消息惊得他目瞪口呆。

  尼堪脸色也刷地紧绷起来,楼亲已经进了皇城,情况变得严重了。

  一时间,尼堪也顾不上礼节,拉着福临,绝对不能再让楼亲闯进宫城,他只能希望守卫清宫的侍卫看见顺治能够听他指挥,将楼亲拒之门外。

  宫城有四座城门,分别是午门、神武门、东华门和西华门,楼亲从西安门进入皇城,所以直扑西华门。

  此时宫城外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昼,近两千多士兵打着火把,一边举高,一边呐喊着,“开门,快开城门。”

  楼亲披挂盔甲,骑在战马上,冲到门前高喝道:“巴牙祖!快开城门!”

  楼亲选择的入宫路线上,都有摄政王安排的人,城上一名将领看见楼亲,正要让侍卫开门,后面却忽然有侍卫大喊:“皇上驾到!”

  城楼上的侍卫,顿时纷纷跪地行礼,那牙巴祖见周围属下都跪下,只能也跪了下来,给顺治行礼,毕竟福临是皇上,而他只是个小将而已。

  顺治脸色惨白的出现在宫城上,向下看着楼亲,有些底气不足的喝问道:“楼亲,你为何要造反?”

  楼亲见顺治出现在城头心里一惊,他没有回答,反而急声像城头吼道:“巴牙祖,你还愣着干啥?”

  那将领听了刚要站起来,城上却一片惨叫,他身后几名亲兵,已经被尼堪的人砍杀,他大急之下,准备冲向顺治,尼堪却一刀捅入他的腹部,然后抗起他的尸体,便直接丢下宫城。

  楼亲只见一个重物掉下来,狠狠的砸在他的战马之前,顿时满脸惊愕。

  城上的侍卫一片哗然,这时,尼堪却毫不犹豫的下令道:“楼亲谋逆,给本王放箭!”

  说完他夺来一张弓,弯弓搭箭,直接向楼亲射去,他这一箭速度疾快,楼亲脑袋一低,‘咔嚓!’一声,箭矢直接把楼亲的头盔射飞。

  楼亲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低头大喊道,“快,攻城!”

  为了防止意外,楼亲也备了简单的登城梯,下面的旗兵顿时乱箭抛射城头,城上响起一片惨叫。

  城上的侍卫见头领被杀,皇上和敬谨郡王在城头让他们反击,而城下又射上一波箭雨,他们只能听命还击。

  城门处双方弓箭互相射击,两白旗的士卒将梯子搭上宫墙,往上攀爬,却被尼堪指挥人马将梯子掀翻,士卒惨叫着落地。

  宫墙上的侍卫不到两百人,但是北京毕竟是都城,明朝经营两百多年,宫城高大,城门坚固,却不是那么好攻打。

  楼亲见士卒攻不上去,在马上大急的挥剑呼喊,“第一个登城的赏千金,官升三级!”

  一旁的罗科铎却急的额头冒汗,他没想到尼堪和顺治居然会出现在城头,他打马来到楼亲身边,大声说道:“我们动静太大,南城的人马就快赶来。要不我带一队人,却攻午门!”

  楼亲皱了下眉头,见没法子拿下西华门,于是点了点头,“好,你带五百人去午门,那边也有我们的人,或许能够叫开城门!”

  罗科铎忙招呼正红旗转身,准备沿着宫墙向南而去,城头的尼堪见此,顿时大惊,可就在这时,在楼亲身后,大队的兵马忽然杀至。

  他只见西面出现一片火把,将西华们外照得如同白昼,大约有数千兵马跟在岳乐身后,随着岳乐一声大吼,“杀!”

  数千士卒就呼喊着“杀啊!”冲入两白旗的背后,楼亲被杀个错手不及,与为来得及向南的罗科铎一起,被包围在西华们前的狭小区域。

  尼堪看见正厮杀的楼清退到城下,距离城墙不到七十步,他立刻再次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去,这一次楼亲没有准备,利箭正中他的后心,只见他在马上晃动了几下,便忽然坠地。

  剩下的士卒很快就发现,他们已经被包围,这时安郡王岳乐忽然大喊,“你们已被包围,投降者免死!”

  他声音十分哄亮,看见楼亲落马的两白旗,举目四望,知道大势已去,纷纷丢下兵器投降。另一处罗科铎也翻身下马,领着五百多两红旗投降。

  满清内部的一场政变,就这样被镇压下去。

  次日,福临便当庭下诏,认定楼亲、罗科铎谋反,将受伤的楼亲和被俘的罗科铎等人,腰斩于市,废除两人的全部爵封,并且将给多尔衮和多铎的追封也全部撤掉,将已经下藏的多铎尸体挖出,暴尸示众。

  经过这场政变,满清朝中,多尔滚的势力基本被铲除,留下的也全都倒戈。

  顺治、尼堪、岳乐等人开始接过满清的政权,并按照他们的决议,派遣大学士冯铨出使明朝,再次向王彦求和。



第1208章战后局势


  清廷内部因为政见不和,发生一场内部的倾轧,楼亲、罗科铎等从中原逃回来的人,几乎都被福临处死。

  这些从明军手下逃脱,好不容易回到北京的满人,结果死在了自己人手中,算是个可笑而又讽刺的结局。

  在清廷为如何应对明朝,而产生内部分歧,导致刀兵相向之际,金国内部也出现了巨大的震动。

  明军占据中原和山东,与山西义军连成一片,满清在关内能够控制的区域,就只剩下北京一带,迟早要被明军赶到关外,甚至消灭。

  一旦满清败亡,天下三分的局面,就立时瓦解,金国就只能独自与明朝相抗。

  面对明朝中原大胜之威,金国自然瑟瑟发抖,可是在最初的惶恐之后,金国却又开始陷入了疯狂的备战之中。

  五月初,豪格经过吴堡县附近渡过黄河,撤回到陕西绥德州之后,他并没有马上返回长安,而是停在了延安府之南的黄陵县,于黄帝陵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来祭拜华夏始祖。

  当日,豪格穿冕服,配十二章,头戴冕旒冠,以汉族服饰,按中原礼节,领群臣祭拜,期许国泰民安,武运长存。

  中原大战中,金清联军大败而归,金国朝廷忽然声势浩大的祭拜黄帝陵,无疑是为了凝聚关中人心,降低中原一战的影响,这是金国在政治上做出的应对和努力。

  在内政上,金国也有行动,他除了鼓励国中百姓开垦拓荒之外,还将从山西迁徒的八十余万百姓,编为军屯,安置于河西等地,另外金国还积极吸引少民内附,重新统计人口,并下令国中之人,不以汉、满、蒙、藏相称,一律称为金人。

  这个举动,是为了减少金国内部,各族之间的矛盾,可是就人口基数而言,称为金人,其实就是汉人。

  之所以称金,不称汉,这是金国高层妥协的结果,因为称金可义一定程度上顾及到,其他各族的情感,并且能够拉大关中汉人与明朝汉人之间的间隙,有利于金国的割据。

  在军事上,金国也连续出手,重编了溃入金国的败军和绿营,以及在山西招抚的义军,再征国内青壮五万人,编练三镇新军,共计九万人,使得金国的兵力恢复到十八万。另外见识过明军器械的孟乔芳,上本请奏,金国设军器监,防制明国火器,装备金军。

  此外,加固潼关、武关的日程,也被提了上来。

  在外交上,随着满清的衰亡,蒙古诸部陷入无主之态,今后必定成为,明国,金国、清国三方争夺的焦点。

  金国方面见漠西、漠北、漠南三部蒙古,都有脱离满清之意,豪格立刻派大臣索尼出使,联络蒙古诸部,游说他们与金国结成联盟,共同对抗大明。

  在西南,去岁明朝已经在青海重设朵甘都司,另外乌斯藏去年底,活佛迫于何腾蛟的压力,也已派人前往南京请求明朝册封,明朝的势力已从侧面包抄过来。

  为了防止明朝勾结叶尔羌,对金国形成夹击之态,金国的目光再次投向叶尔羌,豪格让坐镇河西的归义王孙可望,派人联络叶尔羌汗国西面的大玉兹和中玉兹汗国,准备在明军进攻金国之前,先攻灭叶尔羌。

  明军中原大胜,清国命不久矣,金国上下皆知到时间紧急,他们迫切的希望,能在明军解决清国,消化中原、山西、河北、山东之前,向西扩展实力,打通商路,只有将商道打通,有源源不断的财富注入关中,金国才有实力,割据关中与明朝相抗衡。

  对于中原大战,金清两国做出了完全不一样的反应。这时大明的楚王却还在河南一带巡视,安定人心。

  这一次,明朝收复的地域太广,而且大多破败不堪,不能收税,反而需要朝廷调运物资过来赈济。

  南京方面得到中原光复之后,大学士兼户部尚书王夫之,直接带着户部的干员,赶来洛阳,对河南的田地、人口进行清算。

  经过大半个月连续奋战,从查抄的清廷官方文案,还有两顺王府中的账目,王夫之基本将河南一地的人口、田产理顺。

  这一次明朝获得土地之多,超乎想象,仅仅从两顺王,以及其他罪官手中,就没收了近百座庄园,数十万顷的良田。

  这些土地官府管理起来成本较大,王夫之便提议,为了缓解朝廷银钱方面的压力,将一部分土地,奖赏给了有功的将士,另外一部分,则用以粮换田的方式,转让给南方的大族和商会。

  明朝曾经推行过鼓励商人输运粮食到边塞换取盐引,给予贩盐专利的办法,来充实边境军粮的储备。

  王彦光复大片国土,可是这些地方都被严重破坏,需要各种物资,光靠朝廷从南方调运,消耗太大。

  王夫之参考之前的盐引制度,让南方的商人和大族,帮着朝廷将粮食、农具、耕牛、布匹等物资送到北方来,朝廷则用新得的土地作为交换。

  这两个政策下来,首先就是这次出征的三十万将士,包括那一万从征的义从,每人都获得了几亩地,大军一时欢声雷动,士气高涨,恨不能立刻进攻河北,再立一场大功。

  另一个方面,随着朝廷和民间不停的将物资运送过来,约束明军继续进军的条件已经不存在,明军随时可以攻击河北平原。

  有这两点,王彦自然没有反对,愉悦的同意了王夫之的提议。

  这日王彦与王夫之,还有朝廷新任命的河南布政使游友伦,一起从洛阳出来,去南郊一处庄园视察。

  路上一行人打马慢行,王彦便开口问道:“兄长,戴之藩催要的粮草,户部这边备齐了吗?”

  戴之藩因为军粮不济,十万大军在大名府,停留快一个月的时间了。

  王夫之点了点头,“户部从南京仓储中,调了十万石,已经上了运河。不过漕运断了多年,满清疏于治理,不少河段都被淤泥堵塞,粮船应该还在山东境内。”

  他见王彦皱了下眉头,忙又道;“不过,四海商号受户部之托,走海路运了五万石,已经到了青州,现正转陆路,因该快到大名府了。”

  王彦听了微微颔首,王夫之不禁问道,“殿下准备粮食一到,便让大军进攻,收复神京吗?”

  “不,再等等!”王彦却摇了摇头,然后又问道,“发给谢迁的粮草,运过去了么?”

  王夫之打马跟上,“船队走海陆到朝鲜,应该早到了!”

  王彦听了点点头,目光扫视四周,周围是大片的田地,可是却杂草丛生。

  如今已是五月,战事结束了一个多月,地方上逐渐恢复安定。百姓应该清除杂草,整理田地,准备播种才是,怎么任由田地荒芜?

  王彦看着远处就是一座村庄,村口大树下还有几个影子,说明村子里有人,他不禁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后面的游友论,见王彦指着荒废的田地,又指着远处村落内的闲人,明白他的意思,忙打马上前。

  他是何腾蛟的学生,做过武昌知府,应天知府,南直按察使,能力很强,是王彦点名让他到河南来做的布政使。

  “殿下,这件事下官正要向您禀报!”游友论打马追上来,落后王彦半个马头,抱拳说道:“这些地原来都是尚可喜名下的土地,但是进行耕种的主要还是河南的百姓。这次朝廷收了这些土地,封赏给有功将士和用来同南方商人换取粮食,土地的东家发生变更,原本耕种这些田地的佃户,就不敢再种了。”

  王彦听了微微皱眉,明白过来,地虽然是尚可喜等人的,可是耕种的却是数以万计的佃农。现在土地被朝廷没收,奖赏给士卒的土地,士卒家眷自己就能种,用不上佃户。大族换去的土地,肯定要采取大面积种植的方式,也用不上多少人,这些佃农也就失去了耕种的土地机会。

  “这事怎么不早点向孤禀报?”王彦有些不高兴了。

  游友伦却低着头没有回答,王彦马上反应过来,他瞟了一眼王夫之,心里就全清楚了。

  把土地奖赏给军队,符合勋贵的利益,用粮食换田,士绅大族能攫取巨大的好处。

  这件事情,有军队和官僚士绅大地主的支持,游友伦自然不敢得罪他们,所以他才劝说王彦巡视庄园,让王彦自己发现问题。

  想到此处王彦心里不禁一阵不快,凡事有利就有害,他方才还为他的土地政策感到高兴,现在问题就来了,而且手下人,没有给他说实话,让他十分不满。

  “殿下,卑职接手河南之后发现,已经有不少佃户,往金国跑了!”游友伦头低了一会儿,还是抬起来说道。

  “往金国跑?”听了这话,王彦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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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9章使者倒戈


  田地已经许诺出去,军队和大族都不能得罪,而且王彦怀疑,就是官绅大族和商人想要兼并土地,所以拉上军队,来瓜分中原大战的果实。

  王彦虽是摄政王,可他能唱戏,全靠军队和官绅大贾给他搭台子,他离不开这些人的支持。

  尚可喜和孔有德在河南做了十年土皇帝,中原的田产有三成都在两人名下,而在洛阳、开封等地,更是高达七成,可以说整个河南,有一小半的人口都是两人的佃户。

  王彦诸多事物繁杂,精力有限,稍微大意,就被属下人钻了空子。

  当然,王彦也不是不让他们拿好处,只是不能瞒着他,吃相不能太难看,不能影响大局。

  人说民心似水,现在佃户都往金国跑了,这不是打王彦的脸么?

  王彦阴沉着脸,骑马来到前面的村落,直接在村子前的槐树下坐下,几名战战兢兢村民被带上前来,跪地行礼,“小民叩见大王。”

  王彦收起阴沉的脸色,露出温和的笑容问道,“你们都是这片庄园的佃户么?”

  “回禀大王,我们整个村子都是佃户,在这里已经种了十年地!”

  种了十年,那就是已经在这里扎下根了,如果官府将土地收上去,肯定会名怨沸腾。

  王彦回头,埋怨的看了王夫之一眼,愠声道:“兄长,你看看你们做的事!”

  “殿下,这件事是下官欠考虑,没有顾及河南的百姓!”王夫之见王彦不高兴,忙低头说道。

  其实他们这次也是太过心急,没有仔细研究,就受到下面的大族豪贾的蛊惑,做了决定。

  数十万顷的良田,对于南方的豪族而言,诱惑太大。这次以粮换田的政策,也是湖广等地的大族,以帮朝廷分忧的名义提出来的。

  王夫之肯定想到了这样做会给河南的佃户带来伤害,但是从自身利益出发和情感而言,他还是选择了忽视河南的佃户,站在了大族和商贾一边。

  其实整个策略,问题不大,如果慢慢来吃,并帮助朝廷想法安顿这些佃户,王彦都可以接受,可是他们吃的太急,还要王某人给他擦屁股,他就不满了。

  这时跪在地上的一名老者,壮着胆子问道,“大王,官府真的要收我们的地么?”

  王彦表情又一换,起身将老者扶起,让他们都席地而坐,“官府行事不周,没有考虑到你们,这是孤王失察。”

  那老者和身后的乡民,听楚王殿下向他们认错,顿时惊得差点又跪了下来。

  王彦将老者托起,没让他再次拜下,开口安抚道,“乡民们可以放心,田地的事情,孤王会想法解决,让百姓可以安居乐业。”

  楚王殿下是个好人,只是下面的官员混蛋,这个想法一下就注入了老者等人的脑海。

  几人连连感谢,王彦则让侍卫带着他们退下,等乡民回到村子里,王彦才回头问道,“你们可有什么对策?”

  游友伦马上说道,“殿下,下官觉得,可以将一部分没有换粮的土地,划成官田,归河南布政使司,由官府将土地租给佃农,以解决土地原有一部分佃农的生计问题,再让换得土地的大族,招募一批佃农,充做庄园的长工,便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南方的大族和商人,在河南占了这么大的便宜,给游友伦这个河南布政使,出了这么大个问题,他从民生,也从河南官场的角度出发,都应该叫停此事。

  只是他毕竟也是楚派出身,不敢得罪军队和勋贵,只能叫停大族和商贾对河南良田的兼并。

  王彦听了点点头,但是还没有彻底解决问题,他不禁看向王夫之,“这件事,是户部惹出来的!户部没想过善后的策略么?”

  兼并土地,大量的佃户将没有耕地可种,作为户部长官王夫之自然知道,他也不愿意让河南出事,影响他的政绩,给朝廷带来麻烦。

  “殿下,户部早有预案的,对于失地百姓,户部有两个方案,一是迁往晋南安置,一是等朝廷复辽之后,迁往关外!”王夫之开口说道。

  山西这次损失极大,死于战乱的百姓,有近百万之多,金国还迁走了七八十万人,确实可以安置一部分。

  至于关外,王彦今后肯定要迁徒百姓过去,否则就算光复辽地,没有百姓守着,迟早还是会被女真人占据。

  要控制一地,首先得有人,没有人,光靠军队占据能占几年?朝廷怎么负担的起?

  王彦不禁又看了王夫之一眼,他有些明白,王夫之和朝廷的官员们并不是完全没有考虑。

  王彦眯眼沉思,或许他们原本是想连山西和河北等地的良田,也一起兼并,然后将失地的人,都赶到关外去。

  这样一来,大族和商贾都赚得盆满钵满,大明也能重新控制辽地,可以说一箭双雕,只是他们却没有顾忌百姓的利益。

  百姓在河南有屋可以住,有田可以耕,如果被发配到别的地区,一切都得从新开始,要劳累几年才能勉强站住脚跟,等于百姓的财物,无形的被他们夺去。

  游友伦从民生和河南的角度出发,并没有错,可以看出他是个负责的好官,王夫之等人逼着佃户迁徒,对明朝的大战略有益处,只是他们不能好处士绅大族和商贾全占,而损害普通百姓的利益。

  王彦一阵沉默,半响之后叹了口气,还是向恶势力妥协,“不要安排在山西境内,等朝廷拿下关外之后,全部迁到辽东,不过朝廷必须要为他们提供便利,粮食和免赋的政策,要尽快制定!”

  王夫之听了松了口气,他见王彦没有意气用事,忙作揖一礼,表示按着他的要求来办理。

  王彦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气道,“你们也别太得意,迁过去的百姓要是冻着、饿着,孤王一定追究到底。另外,以粮换田,田的价格给孤提上去三成,多出来的钱全都用在安置上,孤不能便宜了你们!”

  搬到了唐、鲁,王彦乾坤独断没多久,他就发现出问题了。他说的你们,不是说王夫之,而是他身后一群人,也是王彦身后的那一群人。

  这次巡视让王彦十分无奈,很快就离开村庄,返回了洛阳。

  路上他问了王夫之,衡阳王氏在河南换了多少地,王夫之说了一个让他吐血的数目,整整一万顷,这让王彦一路上都在重新思考他的位置和眼下大明朝的政治格局。

  不觉之间,王彦就回了洛阳行辕,然而他刚靠在书房的座椅上,准备小眯一会儿,便有侍卫来报,说满清的使者到了。

  福临小儿派使者过来,王彦早就知道,前线的将领得了他的允许,才赶将清使放过来。

  战事已经托了太久,北京的事情也该解决了。王彦听了禀报,便决定见一见清使,不过他不是要与清使谈判,而是直接下最后通牒。

  得了王彦的允许,冯铨和吕宫这对老搭档,坐着马车,在十多名明军的监视下,缓缓从东门进入洛阳。

  他们两人受了福临之命,来与明朝谈条件,表示大清愿意,将北京完好无损的归还明朝,并且消去帝号,向明朝称臣,只求能在辽东立国。

  对于这次出使,吕宫是一点信心也没有,仗打了三十多年,双方结下多大的梁子,吕宫虽然迂腐,可是以己度人,他也能知道明朝不可能放过大清。

  马车里吕宫不由的叹了口气,可是他看向车内的冯铨,他脸上却没有一点忧色,于是不禁问道:“中堂大人,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

  冯铨却像个菩萨一样,“事以至此,急有什么用,一切等见了楚王再说吧!”

  马车在行辕前缓缓停下,两人挑起车帘,下了马车,门前已有行辕官吏等候,将他们引到大殿。

  王彦端坐在大殿之上,两侧甲士林立,他见两人进来,眉头一挑,冷声说道:“冯学士,还真是为满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说吧!你这次代表福临,要讲些什么?”

  冯铨是明朝大学士,降清后可以说是清廷的首辅,曾经来过广京,王彦对他很熟悉。

  这次出使,吕宫以为要经历一番刁难,才能够见到王彦,他没想到一到洛阳,王彦就召见了,这让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以为王彦也有心要谈。

  当下,他忙从袖子里拿出国书,准备说话,一旁的冯铨却忽然拜倒,大哭道:“罪臣拜见殿下,罪臣恨不得殿下立刻灭了满清,活捉虏酋,怎会替满清说话!”

  一旁的吕宫惊得眼珠都差点掉出来,殿上的王彦也没做好这个准备。



第1210章楚王咋不急呢?


  “中堂大人!”吕宫一下愣住了,没想到负责谈判的冯铨,忽然来这么一手,让他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

  来的路上冯铨那么淡定,他只以为中堂大人经验丰富,心里已有应付的办法,却未想到办法就是临阵投降。

  这让吕宫脸上满是惊愕,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他这一声,让端坐在殿上的王彦回过神来,王彦看着两人稍微一想,立刻就挥手道:“将吕宫带下去,看管起来,不许他和任何人接触!”

  两边的甲士,当即上前一左一右,将吕宫架着脱出,福临给他的国书,也掉在了殿上。

  待吕宫被拖出大殿,王彦眯着眼,打量了伏地低头的吕宫一会儿,冷笑一声,“冯学士是要弃暗投明么?只是这个时机,不觉得迟了一些么?”

  冯铨是最早投降满清的明朝大员,影响力仅次于洪承畴,他干过阉党首辅,所以连带着许多阉党,都投靠了满清,为满清能迅速占据北方,起了巨大的助力。

  他要是早些投降,或许还能将功赎罪,可临到此时才想要归顺,却未免太晚了一些。

  虽说他现在投降,也能起到一些益处,能够为王彦的部署,拖延一些时间,但是如果冯铨说不出什么花样,王彦还是有些想弄死这个老贼。

  冯铨忙伏地说道,“殿下教训的是,罪臣归来的时机确实迟了一些,但是罪臣是为了帮殿下和大明,自觉罪臣的身份还有些作用,才一直留在北京!”

  说着,他从胸口取出一封信件,举过头顶。

  他这话,鬼才相信,只怕是他觉得满清不行,才想着归顺大明。

  王彦见他举起信件,心中一阵疑惑,听老贼的口气,好像早就想反正一样。

  王彦挥手让侍卫将信拿上来,他接过拆开蜡封,打开一看,却是王绩的书信。

  当下王彦不禁皱起眉头来,原来这个冯铨,在南都光复之后,就与通过属下暗中给詹霸提供过一些信息,对明朝的密碟手下留情。

  在詹霸病死之后,王绩为了能从清廷中枢,获取情报,曾想要策反冯铨,不过他只是为明朝提供了一些无关痛痒的情报信息。

  这厮很谨慎,一直都是让学生露面,并没有直接表明要反正,所以北京的密探,并没有向王彦报告策反了这么一位重要人物。

  直到最近,中原大战的结果出来,他才积极起来,联络城中汉臣,还有绿营,已经做好了献城的准备。

  看完信,王彦不禁盯着冯铨看了会儿,这个老狐狸一看明朝起来,就存了脚踏两条船的心思,早为自己想了后路。

  王彦沉默了半响,沉声说道:“好了,既然冯学士能弃暗投明,孤王保你一家安全,但是官就不要做了,你可有异议?”

  这个时候,不像洪承畴一样,被铸成铁人跪在孝陵前,遗臭万年就不错了,还能保住性命,冯铨哪里敢有什么异议,他忙扣头,“罪人谢过殿下不杀之恩!”

  王彦点点头,随即开口道:“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罪人斗胆猜测,殿下大军止步于大名府,是在等朝鲜的消息么?”冯铨抬起头来,赔笑道。

  王彦眉头一挑,冯铨这个老狐狸,还是很有些眼光的,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见此冯铨当即说道,“那罪人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彦听了对旁边的侍卫道,“帮冯学士重新安排宅子住下!”

  说完他便挥手让他们一起退下,不久之后,王彦招来游友伦,吩咐他治理好河南,然后召集行辕官员,准备前大名府对北京动手了。

  大名府曾经做过北宋的“北京”,历史久远,人口众多,物产丰富,自古便是富庶之地。

  它在北直的地位仅次于保定府,但是满清八旗在河北掀起圈地浪潮,百姓田产被旗人所夺,还被强迫劳役,人口逃走大半,大名府早已衰败下来。

  现在明朝的北伐大军,驻扎于大名府已经有一月时间,十多万人驻扎于此,人吃马嚼,每日都有无数物资运送过来,间接的带动大名周围的经济,使得大名府又活跃起来。

  十万明军,分成三营,在东、西、北三个方向筑成大营,白色的营帐将大名府包围,使得这里俨然成了一座军事重镇。

  清晨微风习习,吹着大营中的大旗猎猎作响,营地内校场上,参与早操的士卒,正喊杀震天的操演着,其中不时夹杂着哨声和成片的铳响。

  王彦手按着宝刀,站在校场上注视着士卒的演练,为了防止士卒懈怠,王彦规定一日两操,每天清晨和晚上,都要进行操演,并且风雨无阻。

  除了每日两操之外,一月一次营部会操,每年一次各镇比武的秋操,都必不可少,而且操演,并分只是针对士卒,为了防止流于表面,王彦规定操演各部将领必须到场,秋操时内阁和六部堂官,必须出席。

  正是严格的操演制度,保证了明军的战力,不曾下跌。

  这时王彦正看着校场操演,站在他后面的戴之藩却靠近了王夫之,小声问道,“阁老,眼下北京唾手可得,军中同袍,都在询问,拿下北京之后,接下来该做什么哩?”

  王夫之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投向校场,用只有戴之藩能听见的声音回道,“是谁再问,高一功、李过还是刘顺?”

  “是高一功,我前些天刚收到他的私信,刘顺私下也和我隐晦的说过此事!”戴之藩说完,又问道:“阁老对此事怎么看?还有殿下是什么想法,阁老可曾清楚?”

  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提到底什么事,可是大家心里却都明白。

  听见高一功的名字,王夫之一点也不意外,其他势力对此事,到还并不迫切,甚至许多人想维持眼下的状态。

  眼下他们和王彦一起来治理大明的江山,瓜分大明的利益,王彦只能算是个大管家,可要是做了那件事,王彦就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他们再想胡作非为,就是挖王彦的墙角,破坏王彦的江山,而且王彦成为至尊之后,要怎么处理他们这些威胁,他们也并不知道,那为什么要冒风险抚个主人上来?

  这些年来,心学思想的传播,让不少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

  前两年黄宗羲就说“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之后又有士子唐甄直言,“自周秦以来,凡帝王皆贼也。”

  官绅对于是否改变眼下的格局,思想上并不统一,一些人或许支持,可反对的人和没有想清楚的人,估计更多。

  顺系是彻底得罪了朱家,使得他们迫切的想改天换地。

  特别是高一功镇压唐、鲁出了大力气,所以见王彦将要光复北京,就开始替王彦着急起来。楚王想啥呢?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该做什么呢?

  王夫之稍微沉默,半响后说道,“殿下怕是没有此种想法!”

  此事不管以何种借口,都是犯上作乱,留不下好名声,站不住道义。

  之前在河南,王夫之推动给有功将士赏赐田产,其实就是在为王彦铺路,首先给予将士们好处,进一步拉拢军队。

  让大族和商贾以粮换地,同样也是在买通士绅,获取他们的支持,只要军队和官绅都没意见,那事情就是水到渠成,损害一点百姓的利益,特别还是刚归顺的北方百姓,并不是太严重的事情。

  王夫之想用好处和利益,来打消军队和官绅对王家的顾虑,觉得王家上位之后,他们会得到更多的好处,这样他们才会支持王家,来做那件不光彩的事情。

  只是王夫之没有想到,他这么做却引起了王彦的反感,这也就说明,王彦暂时还没有想那么深。

  不过,王夫之相信,以王彦的头脑,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了。

  戴之藩听了王夫之的话,微微皱了下眉头,“殿下若是不想,那该怎么办?”

  “这种事情,自然不能殿下主动提!”王夫之轻轻挥了挥手,小声结束话题,“时间还早,明章也不用太操心,等北京拿下,殿下威望如日中天之时,我们再议不迟。”



第1211章联军渡河


  鸭绿江河口,一侧是满清控制的关外地区,一侧是朝鲜的义州。

  此时的义州已经成为明军和朝鲜军的军港,数百艘战船停泊在水湾中,尤其四艘体型较大的福船格外显眼。

  在港口附近,分布着五千多顶大帐,军营占地十余里,旌旗如云,士卒林立,十分壮观。

  去岁尼堪带着一万清兵撤出朝鲜之后,伪朝鲜王朝没了清兵的支持,很快就被明朝联军夺下了汉城。

  朝鲜王李淏将流亡济州的朝鲜王庭迁回汉城,处死了清廷册封的伪朝鲜王,以及大批投靠清廷的朝鲜大臣。

  李淏对他们恨之入骨,而朝鲜人报复起朝鲜人,当真比中原王朝对付汉奸起来,还要凶狠一些。

  这些人不仅是行刑前受到百般折磨,死法也都是活剐、拨皮等酷刑。

  朝鲜王庭迁回汉城之后,朝鲜王从新控制八道,从共治元年打到共治五年的朝鲜战役终于结束。

  近五年的战乱,本就不富裕的朝鲜,彻底被打烂,人口损失两百多万,而且还欠下明朝巨额的银钱,怕是要好些年才能缓过劲来。

  在重新控制八道之后,朝鲜迫切需要休养生息,不过因为明朝的要求,加上明朝对朝鲜军队渗透太厉害,所以朝鲜还是继续配合明朝,准备出兵关外。

  此时在义州附近就驻扎了三万联军,其中明军一万人,朝鲜军两万,主帅是谢迁,副帅是朝鲜兵曹判书林庆业,夏完淳担任监军。

  值得一说的是,谢迁是鲁王一系的人,不过并没有参与鲁王的叛乱,所以没有受到牵连。

  王彦在平定鲁王之后,考虑到他在朝鲜多年,并没有撤换他,反而给他的妻子,补了个诰命,有赐了百亩良田。

  这时谢迁与夏完淳站在码头上,看见船上送来的军粮和物资被士卒搬下来,夏完淳淡淡笑道:“侯爷,这最后一批物资运来,我们该行动了!”

  谢迁点点头,“好,本镇现在就通知全军,准备渡江!”

  夏完淳是王彦派来的监军,兼驻朝大臣,谢迁虽是都督,可是考虑夏完淳的背景,几乎是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大军驻扎于此,已有数月时间,对岸清军防守十分薄弱,但大军一直未动,等的就是朝廷将军粮送来。

  没奈何,朝鲜实在太穷,而关外廖无人烟,大军无法获得补给,军队没有军粮,根本不能深入,所以虽然楚王一再催促出兵,他们还是只能等粮食和火药送来。

  满清入关之后对于统治中原,其实也没什么信心,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能控制中原。

  因为这种不自信,他们一面大肆屠杀,来震慑关内汉人,一面也给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便是时刻准备退回关外。

  满人迁都北京,将关外大部分人口迁往京畿地区,满人称为“从龙入关”,关外的大片土地因此呈现出“沃野千里,有土无人”景象。

  在入关初期,满清也让人去关外帮助留守的满人种地,可是随着局势的恶化,多尔衮担心满人万一不能在关内立足,到时后必然要退回关外,而如果关外汉人太多,那将占据满人的空间,形成不稳定的因素,所以他下令封关,禁止汉人逃亡关外。

  这与明朝积极向关外移民的策略背道而驰,也正是因为满清的禁令,导致关外人口空虚,俄罗斯才能那么容易就侵占大片土地。

  此时,满清在关外的人口,主要是留在“盛京”一带的满人,以及为他们耕种的汉人奴隶,还有就是散布在山林间的西海女真,野人女真等少民,不过明军主要对付的还是“盛京”的满人。

  关外人口稀少,千里无人烟,很难获得粮食的补给,老奴和皇太极也是要靠抢劫明朝,才能维持生存,明军只要拿下沈阳,控制附近的耕地和满清的存粮,福临想退入关外也没地方获取粮食,十多万满人多半都要饿死。

  联军在义州已经驻扎许久,一直没有进军,便是受到粮食所困,现在军粮到了,大军自然要立刻行动起来。

  谢迁说完,就往大营走,准备擂鼓聚将,夏完淳跟着他一起往回走,边走边说道,“侯爷,关外的满人主要在沈阳和新宾堡两处,其中沈阳位于平原之上,是关外满人的主要聚集之地,而新宾堡则位于长白山中,是满人的老巢。”

  沈阳也就是“盛京”附近,那里还有万余满人老弱和大概三四十万的辽民,帮住他们耕种。

  新宾堡也就是老奴当年称汗的地方,又叫赫图阿拉,老奴迁都沈阳后,更名为兴京,那里还生活着千余满人。

  “监军的意思是?”谢迁听了问道。

  夏完淳开口道:“满人如果退回长白山中,围剿起来将十分麻烦。当年萨尔浒,除了因为分兵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地形太复杂了!”

  “监军的意思是让我将满人歼灭在沈阳?”谢迁抿嘴道。

  夏完淳点了点头,“不错,如果让何洛会退到新宾堡,会是个大麻烦。”

  谢迁停下步子,想了一会儿,“监军放心,我会先派一支精兵,去拿下新宾堡,不会给何洛会机会。”

  夏完淳微微颔首,没有什么话要说了,他与谢迁一起到了大帐,然后召集众将,商议渡河之事。

  入夜,在沉沉的夜幕掩护下,谢迁部将丁可泽领着五百多精锐明军向北急行,绕开对岸的清军墩堡,寻找新的渡河点。

  关外清军兵力十分紧张,只有三千多人,可是何洛会还是在义州对面放了一百五十名精锐旗兵。

  这点人自然不可能阻挡明朝联军渡河,他要的只是他们一旦发现异动,能够快马向他禀报。

  明军一方既然要将关外的清军歼灭在沈阳,就不能让何洛会知晓,所以渡河之前,要先拔掉清军的墩堡。

  鸭绿江两岸大多为低缓丘陵,中间夹杂着大片荒废了的田地,行军道路并不艰难,丁可泽走了十余里,便找到一处渡河之地。

  丁可泽打量下四周,都是茂密的森林,河道里的水面相对平缓,是渡河的良地。他当即下令士卒一起动手,砍伐树木,迅速做成了木筏,士卒乘着筏子渡过江去。

  清军在河边有两座墩堡,四更时分,大部分的清军已经入睡,只有几名负责守夜的士卒在墩堡外,点着篝火烤着一只野鹿。

  他们远离沈阳来到鸭绿江边,带来的粮食早就吃完,一百五十余人,只能靠着打猎维持生计,但是打猎也不是每天都能打到猎物,所以他们就只能饥一顿饱一顿,最后没办法,只能杀马。

  今夜他们猎了一头鹿,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就在夜里生火烤了起来。

  丁可泽渡过河之后,本来还要费一番功夫,来找清军的墩台,他们一点火,却帮明军省了不少功夫,直接奔着火光而来。

  这么远的距离,清军放火放烟,沈阳都看不见,明军只要找到清军,将他们包围起来,不让他们跳掉就可以了。

  这时,丁可泽趴在墩台外围,轻声问道:“周围有暗哨没有?”

  “将军放心,兄弟们都看过了,没有暗哨,清军全都在这里!”斥候百户回道。

  这时几名贼兵正吃得兴高采烈,刚起来过来巡视的牛录嗅见香味,也走了过来,直接用刀割下大块的鹿肉。

  他刚将鹿肉送到嘴边,几名黑影从后面猛地扑上来,将几名清军直接按倒在地,刀往脖子下一伸,然后一拉,鲜血飙射,结束了他们的性命。

  斥候百户几声枭叫,表示所有哨兵都被拔掉,丁可泽顿时拔刀怒吼:“给我杀!”

  五百明军包围了两座燉堡,从四面八方的树林中冲出,不到一刻钟,就拔掉了两个墩台,将一百五十名旗兵杀得干干净净。



第1212章夺取沈阳上


  丁可泽拔掉了对岸清军的墩堡,将一百多名旗兵全部杀光,然后拿出火箭射上天空,对岸的谢迁看见信号,随即安排大军开始渡河。

  船只先将绳索拖到对岸,士卒们砍伐树木,到天亮时,一座浮桥已经出现在鸭绿江上。

  三万大军列队出营,每个士卒除了手持兵器之外,后背都背着一卷毛毯和二十多斤粮食,向前挺进。

  这一路向沈阳进发,沿途都没有补给,全靠士卒和车辆自己携带粮食。

  王彦之所以要将清军留在关内,就是因为关外地广人稀,山林遍布,十多万满人散布在关外的森林和大山之中,明军找都找不到,而他们却可以忽然聚集在一起袭击明朝的据点,明军围剿起来成本太高。

  三万多大军,很快就过了鸭绿江,后面则是大片推着独轮车的朝鲜民夫。

  朝鲜缺少大型牲畜,运送军粮便只有靠人力去推,大部分的粮食,都在运送途中被吃掉。

  谢迁和夏完淳骑马站在西岸,三万大军,头戴单缨碟盔的是明军,头盔上有个小鱼叉的则是朝鲜军,大军浩浩荡荡的向东挺进。

  这时谢迁叫来丁可泽,吩咐几句,一支两千多人的精锐明军,便在向导的带领下与大队分离,往新宾堡的方向而去。

  明清于关外拉锯时,明朝的策略是凭城用炮,靠一座座雄城,堡垒联防,来防御清军,而清军则每攻一城必然对城池进行毁坏。

  大凌河城就是几毁几建,关外的其它城池,也多被清军毁坏。

  清军这么做,主要是因为他们在战略上,处于进攻的位置,再加上他们人口少,主要集中在沈阳,不需要那些城池,留下来反而会让明军再次占去,他们来年又要攻打,所以索性毁掉。

  目前清军在关外保存完好的城池并不多,只有沈阳因为是满清的“盛京”,所以城池最为完整,还得到了加固。

  眼下满清的兵力不足,关外只有三千多旗兵,由固山额真河洛会镇守。

  当然除了旗兵之外,沈阳附近的包衣、旗奴,还有满人的老弱妇孺,都可以拿起兵器作战。

  同入关的满人相比,留在关外的满人,还没有完全腐化,即便是妇人,也是能够开弓的。

  “盛京”是满人的都城,关外的人口大多集中于此,城内有一万多满人老弱,还有三万多包衣和眷属。

  城外的田庄里,则分布着近四十万辽民,几乎全是旗奴,是被压迫的对象。

  因为满人的主力入关,沈阳内的消耗大大减少,所以关外的满人由这四十多万辽民供养,尚可自给自足,不太需要关内接济。

  当然这些年清廷的情况越来越差,几乎已经没有给关外提供什么给养。

  这种情况,直到姜襄叛乱开始,才出现变化。虽说关内物资紧张,可是清廷还是不时有物资运送过来,城池也被勒令再次加固。

  除了官方运送的物资外,北京城内不少满人贵族,也往关外转移了不少财产。

  河洛会知道,这是摄政王在给大清准备后路。他不感怠慢,下令加固了城池,同时在城内修建大大小小数十座仓库,储藏了大量的粮食军资。

  这些物资关系到满人回到关外之后能否立足,河洛会十分谨慎,但随着多尔衮兵败,大清面临的局势严重恶化,他发现即便是“盛京”也不安全了。

  如果满人主力能退回关外,有个十万兵马,守住盛京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可是他听说,关内的旗丁以不足两万,他就知道盛京守不住了。

  因此他开始准备向满人的老巢“兴京”转运一批物资,以便于万一“盛京”不可守,他们还能退回山中。

  自从听到多尔衮死于败军中后,河洛会就知道,满人在关内待不住。

  在他看来,朝廷应该当断则断,讯速退回关外,加强关外的防守,可是他上书建议之后,朝廷却没有回应,不久之后,主张立刻放弃北京的英郡王、平郡王被杀,多铎被暴尸示众的消息传来,使得他不敢再发一言。

  他也是多尔衮一党之人,清廷内部睿王一派被大多清洗,让他不敢继续保持和楼亲一样的主张,只能焦急的等待。

  城头上,河洛会目光忧郁的注视着远方,他这么希望关内的清兵撤出来,是因为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而这个威胁让他寝食难安。

  朝鲜复国之后,明军和朝鲜军的主力就屯驻在鸭绿江边,这就像是一把利剑悬在他的头顶,什么时候落下来,关外就什么时候失陷。

  旁边的纳兰明珠低声道:“崮山,城内的包衣武装起来也有一万多人,就算明军从朝鲜杀来,我们应该还是可以一战的。”

  河洛会摇了摇头,“你不明白,就算我们能守住盛京,也没有意义!明军只要围困一段时间,城池迟早还是会被攻破。”

  “那眼下该怎么办?”纳兰明珠眉头紧锁。

  河洛会眼中露出愤恨之色,“现在的关键,是将我们满人的力量集中起来,并且要做好放弃盛京的打算,我们一旦被明军困在城中,那就完了!”

  纳兰明珠点了点头,问道:“这就是固山准备将盛京的钱粮,运往兴京的原因么?”

  “盛京一马平川,离明军又近,我们已经没了骑兵优势,明军很容易将我们困在城中,兴京就不一样了,在长白山中,明军要来进攻一是会拉长粮道,二是就算他们拿下兴京,也不可能长久驻军,等他们一走,我又能重新夺回兴京。”

  明军剿灭关外清军最大的困难,就是关外无法获得补给,粮食全靠关内运送。清军的胜算在于明军粮尽,自己退兵。

  如果清军被围在沈阳,明军运送粮草相对容易,还可以在城外种粮,但是兴京的话,就不同了,那里大山绵延,进去都难,明军待不了多少时间。

  “那要不我们先做准备,趁着明军没有动手,赶快将一些粮食运到兴京去吧!这样万一明军大举进攻,我们就能立刻撤离!”纳兰明珠开口道。

  满清只有发挥渔猎民族的优势,在山林中流窜,才有机会,要是被包围在城中,必然败亡,纳兰明珠也想明白了这一点。

  “我正准备这样做,这也是英郡王之前的意思。”说到这里,河洛会不禁叹了口气。

  纳兰明珠也沉默下来,两人就这么在城头站了一会儿,明珠忽然问道:“固山,朝鲜方面最近有动静没有?”

  河洛会摇了摇头,“我派了一队人马监视朝鲜,目前还没有消息传来。”

  纳兰明珠松了口气,“那我们转移物资,还有些时间!”

  两人正说着,一名士卒飞奔而来,急声禀报道:“启禀固山,兴京受到明军攻击,求援之人,刚到东城外。”



第1213章夺取沈阳下


  听说兴京受到了攻击,河洛会顿时惊的心头狂跳,急忙下了城池。

  不多时,他回到节堂,外面便有士卒抬着一副担架进来,上面躺着一名重伤的满人少年,大概只有十四五岁。

  满人兵源紧张,十五岁的都被补为旗丁到关内征战,关外都是些老弱妇孺。

  河洛会和明珠忙走过来,他们见少年身上有几个铳丸造成的大洞,鲜血已经乌黑,脸色惨白如纸已然奄奄一息,明珠忙蹲下身子急声问道:“快说,兴京怎么呢?”

  少年微微睁开眼睛,气息微弱道:“千余明军突袭兴京,额真救救族人···”

  话没说完,少年身子一阵颤抖,忽然绷直,便断气了。

  河洛会脸色阴沉,明珠蹲了半响,伸手抚闭少年双眼,才站起身来,陷入一阵沉默。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明军居然突袭兴京,说明他们也怕大清退入长白山。

  “固山怎么办?”两人沉默半响后,明珠试探道:“方才说只有千余明军攻寨,要不我率一千五百人过去救援?”

  河洛会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负责监视朝鲜的人马已经被明军消灭,敌军可能早过鸭绿江了!”

  明珠心里一惊,“固山的意思,明军主力正向盛京杀来?那我们怎么办,分兵去救兴京,还是留下全部守城?”

  河洛会没有回答,这对他来说,是个艰难的抉择,他考虑半响,这个时候不能再分散力量,而留在盛京只能坐以待毙,被明军困死,忽然他一咬牙,“传令下去,趁着明军还没有到盛京,所有满人立刻带上粮食,前往兴京。”

  明珠一愣,“包衣不管呢?”

  “进了山,就没了粮食的来源,我们都吃不了多久,带上他们做什么。”河洛会冷声道:“让他们在盛京拖延时间!”

  兴京一带大山绵延,满人只能重新渔猎,粮食必然紧张,哪里还有粮养包衣奴才。

  明珠点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今晚出发,我估计明军前锋因该到盛京了。”

  事实证明,河洛会判断的没错,下午时分,就有人禀报,在盛京南方发现了明军哨骑,有大股军队望盛京而来。

  河洛会总共就三千人马,而驻扎在义州的明朝联军有三万多人,兵力是他的十倍,大清军雄风不及当年,河洛会并没胆量一战。

  是夜,他让包衣打着火把,上城巡视,制造盛京防守严密的假象,他则带着三千旗丁和一万满族老弱,背着包袱,赶着骡车悄悄出了北门。

  他们向北走了五里之后,转向东北,准备先到萨尔浒,再逆着苏子河,去兴京击败那里的千余明军。

  兴京是满人的老巢,那里的山、水和树林,甚至是每一块石头,满人都熟悉,而且位于绵延的大山中,满人到此,至少就站了个地利。

  沈阳位于平原之上,方圆数百里都是肥沃的平原,从沈阳往东,直到明朝的抚顺城,都是平地。

  原本这里生活着近百万的辽东汉民,是明朝两百年开拓的成果,不过因为老奴叛乱,这里早已荒无人烟,大片的良田都被杂草和森林覆盖。

  拨开嫩草,有时还能看见一座座村庄的残垣。

  要是没有这一场大乱,明朝内部的矛盾,可能就会因为向关外和向西南两个方向的移民,得到一定的缓解,有机会完成自身的蜕变。

  此时,在沈阳东北的一片树林里,几名明军斥候注视着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眼前通过,正是从沈阳撤出的河洛会。

  这支队伍有一万三千多人,为数不多的红甲旗兵护卫在队伍两侧,中间则是占了多数的老弱妇孺和粮食辎重。

  满人有大量牲畜,车辆很多,骡马拉着车,车上放着粮食坐着老人和孩子,满人的壮妇则赶着车辆,并没有拖慢队伍的行进速度。

  明军斥候观察了一会儿,便悄悄退出树林,然后抄另一条近路往前奔去。

  一口气奔出十余里,斥候来到了一片树林,八千明军在这里休息了两日时间,士卒个个精神抖擞,一洗连续行军半月的疲惫。

  谢迁接受了夏完淳的建议,让丁可泽先打新宾堡,让堡内的满人向沈阳求救,然后让朝鲜军进逼沈阳,逼河洛会弃城,他们则在城外埋伏,一举歼灭出城的清军。

  当然,如果河洛会不上当,那明军也没有损失,直接去与朝鲜军汇合,包围沈阳攻打便是,只不过多费些功夫而已。

  至于茫茫原野,怎么判断河洛会的撤退路线,也很简单。

  关外荒废太久,小道几乎都被杂草树木淹没,比较难行,河洛会大队人马,肯定要走沈阳到抚顺的旧官道,夏完淳建议谢迁在路上等着就行。

  这时谢迁与夏完淳正坐在树林里,斥候小旗上前来,单膝禀报,“启禀都督、监军,清军正从官道上过来,半个时辰后能进入伏击圈。”

  谢迁还是比较谨慎,“有多少人,队伍有多长,骑兵在前还是在后?”

  朝鲜的明军只能算是二流部队,尼堪一万精锐清军驻扎于汉城时,谢迁纠集了三万多朝鲜军围攻汉城,打了几个月,硬是没有打下来,所以他并不敢小窥清军,必须要将清军的情况搞清楚。

  “人数不到一万五,队伍大概拉了三里,骑兵有三千,不再前,也不在后,而是护卫在老弱和辎重的两侧。”

  夏完淳听了笑道,“这样行军,那就更好打了!”

  谢迁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对斥候道:“辛苦了,去休息吧!”

  斥候行礼退下,这时谢迁一招手,坐在林子里的明军将领顿时就围了上来。

  河洛会出了盛京之后,便又绕回官道上来,然后继续向东北进发,他要先过抚顺,到萨尔浒建立据点,然后领精兵直接杀回兴京。

  他出城之后,走了几十里,离开了盛京附近,地面上就成了一片荒芜之地,可谓千里无鸡鸣,看不到一个村庄,一个人影。

  荒凉的景象,没有让他感到伤感,反而让他觉得安全,因为这对明军而言,算是一种坚壁清野。

  这时河洛会,见队伍疾行军了一天一夜,骑兵和老弱都已疲惫不堪,不少小孩,都已经在车上睡下,但是他并没有让队伍停下来,他决定再走一段时间,以防明军追上来。

  此时队伍从树林间的旧官道走过,两侧树林中埋伏的士卒,身子都往树木后面缩了缩,或者低头趴在地上,以免被清军发现。

  谢迁单膝蹲在树从中,轻轻拨开挡住视线的树枝,见清军从眼前通过,数百余辆大车上满载着粮食和军械。

  这时他忽然将手抬起,明军士卒便纷纷将手中的火铳伸了出来,对准了骑在马上的旗兵。

  这时谢迁判断,清军已经完全进入了伏击圈,他立刻将手一挥,口中一声暴喝,“放!”

  树林两侧,顿时响起铳声一片,林中硝烟弥漫,中间行军的清军,被火铳夹击,顿时人仰马翻,纷纷惨叫着坠马。

  铅弹漫天射来,顷刻之间,清军死伤数百,官道上一片混乱,护卫的清军拼命拉拽缰绳,企图稳住已经受惊的战马。

  这时,三轮铳过,谢迁顿时把刀一拔,怒吼道,“杀!”

  两侧近八千明军立时如猛虎般从森林中冲出,直扑上去,无论男女老弱,尽数砍杀,满人拿起兵器反抗,可他们哪里是明军对手,纷纷被杀得惨叫着滚下大车。

  几乎就在同时,林庆业领着两万朝鲜军,冲进了沈阳城,城内立时浓烟大起,满人的宫殿,祖坟都被朝鲜人焚烧。



第1214章进军河北


  共治五年六月。

  自从楚王将行辕迁到此地,大名府着实热闹了一阵。

  中原大战结束已经快两个多月,明朝在这段时间里,终于慢慢将战后的情况理顺。

  眼下河南和山东已经委派了三司官员,恢复了朝廷对两省的统治,山西义军遍布,情况要复杂一些,李建泰还没将山西的班子搭起来,不过各州县都打明旗却是不用怀疑。

  在控制这些地方之后,明朝的组织能力体现出来,官府征发大量民壮,在极短的时间就将大运河疏通。

  北方生产因为战争的影响,破坏严重,朝廷在运河沿线,只是提供粮食和少量的工钱,就有大量的百姓向运河边涌来。

  这也算是以工代赈,涌来的百姓在疏通河道后,一部分将被官府疏散,一部分则将成为运河沿岸的纤夫。

  自从大运河开通以来,就是中国极为重要的经济带,不仅能带动沿线的商业,还能让百万人以此为生。

  这次在疏通运河之时,南京内阁下发了一条命令,废除运河沿线所有关卡,禁止地方征收过路税。

  王彦在南方改革时,一项重要的举措,就是废除了各地的厘卡,保证货物可以在全国流通,促使明朝商业的繁荣。

  若是不废除这些厘卡,商人从湖广将货物运到南京,每过一地就交一次税,怕是货物运到南京时,税钱早已高出了货物的价值,阻碍了物品的流通,况且这些厘卡收上来的税赋,也不见得能到朝廷手中,多半被地方官吏贪墨,只能制造民间对朝廷的不满。

  明朝的商业赋税,主抓两头,减少中间流通的赋税和成本,这样不仅可以裁撤大量的税吏,减少朝廷的开支,还能减少与民间的矛盾。

  这些关卡小官吏,往往心黑的很,大商人不敢得罪,转挑小商贩下手,这样他们拿了好处,却让小商贩记恨起了朝廷。

  这次废除大运河上的税卡,王彦对此并没有意义,减少流通环节的税赋,能够使大量南方的物资留向北方,也有利于北方的物产能够卖到江南,让北方几省的经济迅速恢复。

  在运河通了之后,明军的粮食可以经过运河运送,停在大名府近两个多月明军,终于向前移动到了沧州之南的南皮附近。

  同时,李定国与姜襄也出了娘子关,再次进占了真定府,进逼保定。

  宣大的姜有光也打下居庸关,从西北方向,威胁北京。

  因为几支军队相距太远,指挥起来并不是十分方便,所以只能约定大概的时间,王彦让朝鲜方面五月间动手,而他同李定国、姜襄、姜有光则约定于六月十日进兵,光复神京。

  一时间,北京已经被明军三面合围,整个北方都在传言,七月之前,官军必能光复河北,收复神京。

  六月初,河北大地入夏,但天气比之南方,却清爽许多。

  这时天空下起—片连绵细雨,官道两旁的田畦和水沟都积满了雨水,远方的密林山峦一片朦胧。

  这时无数带着碟盔,穿着蓑衣的明军士卒正踩着泥水,往北而行。

  官道上还有一辆辆遮着油布的粮车,装有麦杆和干草的大车,辎重车,伴着吆喝和诅咒,杂着皮鞭的劈啪声和车轴的吱嘎声向北方挺进,声势浩大。

  明军一动,清军就会知道,明朝不会同意谈判,福临小儿必然要逃,所以王彦下令,各军于六月十日出兵,便全速前进,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进抵北京。

  这时官道上突然来一整骚动,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队从飞驰而来,马蹄踩在泥坑中,溅起成片的污泥,引得士卒连连躲避。

  骑兵奔驰一阵,战马长鸣,前蹄悬空,骑兵在队伍中间停下,高举手中骑枪,催促士卒道:“快点,我们离得最近,必须尽快赶到北京,不能让建奴跑了!”

  河北的百姓,看见官道上连连过兵,心中不禁欢喜,人人都欢欣鼓舞,可唯独北京的清军高兴不起来。

  清廷内部的政变结束后,福临掌握了话语权,他立刻派遣冯铨去出使明朝,并且很快就收到了冯铨的回信。

  冯铨在信中说,“虽然未见到王彦,但明朝久战也希望能谈一谈。”

  福临收到信件后,心中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却始终没有等到冯铨说的谈判,反而明军不停的行动,让他寝食不安。

  北京,紫禁城内,福临刚得到姜有光打下居庸关的消息,急得他负手在空旷的大殿内来回疾走,脸上满是焦虑,旁边低头站着一名大太监,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这时尼堪匆匆从外走进殿来,顺治见了他,顿时停下步子,急问道,“什么情况?”

  “皇上,南面王贼已经进至沧州,西南叛贼姜襄已经杀至保定,最另人担心的是西北方向,姜有光已经夺了居庸关,只要急行一日,就能杀到北京城下!”尼堪沉声说道。

  福临脸上一阵惨白,身子后退了几步,咬牙问道:“冯铨和吕宫有消息传来没?他们不是说,明军有谈判的意思吗?他们怎么谈的,明军为何会向北京进军?”

  福临脸上扭曲,满脸都是不能接受。

  尼堪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难道明军不怕大清毁了北京城吗?不过事实摆在眼前,或许这次他们真的错了。

  “皇上,冯铨已经半月没传回消息,而从他之前传回的信息来看,或许明朝就是有意拖延,他们三路进军,就说明并没有谈判之意,我们怕是上当了。”尼堪低头,沉声说道。

  福临听着心头恼火,没想到居然被楼亲、罗科铎一伙人说对了,不过人都死了,福临后悔也没有用,并且他也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误,更不愿意承认多尔衮死后,居然还能算那么远。

  “那现在怎么办?”福临愤怒过后,整个人都颓了起来。

  尼堪抬起头来,“皇上,撤!”他急声道,“趁着明军还没有合围北京,我们马上撤出,还来得及。”

  北京肯定守不住,虽说现在撤等于自己打脸,但是在性命面前,打脸算个屁。

  福临稍微沉默,便恨声说道,“好,既然王贼这样相逼,朕就烧毁北京,然后立刻撤离。”

  尼堪皱了下眉头,可是并没阻止,他心中也有很大的火气,明军既然没有谈判的意图,清军自然要烧掉北京,打击明朝。

  “那臣这就去准备!”尼堪当即行礼,可他刚转身,便见一人仓皇入殿。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安郡王岳乐,他进殿后顾不上行礼,便急声道:“皇上,大事不好!沈阳被朝鲜人攻占了!”

  五月间,在河洛会带走满兵精锐之后,林庆业带着朝鲜军,轻而易举的杀入沈阳,为了报复满清,几万包衣被朝鲜人杀得干干净净,只有极少的人从城内逃出,将消息带到了关内。

  福临与尼堪眼睛凸起,眼珠子差点掉下来,沈阳被占,那他们还能回关外吗?

  “河洛会呢?”尼堪忽然赤红着眼睛问道。

  岳乐摇了摇头,“不清楚,据说是撤向兴京,但是现在怎么样了,没人知道。”

  “现在可怎么办?怎么办?”福临失神的走回宝座边,一屁股重重砸在龙椅上,嘴里呢喃道。

  岳乐和尼堪也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三路明军离他们最近的只有一天路程,远的三天时间也能杀到。

  明军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们现在去关外,就是前有阻击,后有追击,多半是要败亡。

  “去科尔沁部!”殿上沉默之时,一个颇具威严的女声,忽然从殿外传来。

  里面几人忙扭头望去,便见布木布泰在宫女的搀扶下,走进大殿。她先看了尼堪和岳乐一眼,冷哼一声,然后走到龙椅前,对福临道,“你是大清的皇帝,可也是蒙古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的外甥!”

  “对,还能去科尔沁!”福临反应过来,心头大喜,似乎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

  然而就在这时,常阿岱连滚带爬的跑上殿来,慌张道,“皇上不好了,明军水军在永平上岸了·····”



第1215章顺治逃跑


  今日对于大清而言,真是祸不单行,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传来。

  福临心中刚有丝欢喜,不想又有坏消息传来,明军水师既然到永平府上岸,那山海关便走不成了。

  现在明军的意图已经很明显,就是要将清军留在关内,福临去找明朝谈判,正好给了明军准备和部署的时间。

  殿上福临、尼堪几人,现在不用他人骂,自己就觉得自己蠢得要死,脸上有羞又怒又绝望。

  如果他们遵循多尔衮的遗嘱,听楼亲之言,趁着明朝要消化中原一战的成果,早一点撤回关外,不说能保住盛京和辽东,至少能退往东北部的山区,然而现在福临浪费了太多时间,想走却已经迟了。

  北京城内,有近两万满兵,十三四万的满人老弱妇孺,明军已经四面围堵,十多万满人根本不可能撤得出去。

  众人听了常阿岱的话,一个个面如死灰,布木布泰却忽然用脚狠狠跺地,用不容质疑的声音说道,“皇上,趁着明贼没有围城,赶快走古北口出关!”

  布木布泰这一声喊,福临才清醒过来,紧接着脸上就是一阵羞愧。

  多尔衮死后,满清内部重新洗牌,福临因为有些怨恨布木布泰与多尔衮乱搞男女关系,内心觉得布木布泰不洁,怕她再做对不起皇太极的事,所以有意让人控制了布木布泰。

  在楼亲政变失败后,布木布泰还求过情,支持楼亲的意见,结果福临与她不欢而散,不仅没有听她的话,而且同尼堪和岳乐坚决的把楼亲和罗科铎处死,并抄了多尔衮、多铎和楼亲的王府。

  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兄弟的子嗣都被杀害,只有多尔衮的女儿跑到布木布泰那里逃过了一劫。

  福临不知道,布木布泰怎么从慈宁宫出来,他亲政后所做的策略几乎全部错了,他觉得有些对不起布木布泰,觉得太丢人了,可是布木布泰,却没有责怪他,而是开口就是让他逃,关心他的生死,福临眼睛顿时红了起来,一时间,他嘴唇颤抖着不晓得怎么表达情感。

  布木布泰能稳住多尔衮那么多年,关键时刻,还是她要清醒一些。

  北直隶境内的长城,并非只有山海关一座通往关外的关口,长城上还有白马关、将军石关、鲢鱼关、龙井关、喜峰口等近十个关隘,只是大多数都分布在燕山山脉上,比较难行,不适合大队人马和辎重通行,不像山海关那么好走,所以多名不见经传。

  古北口位于居庸关和山海关的中间,因为有潮河穿过,形成了河谷,所以相对而言比较好走,皇太极当年就走过古北口。

  “对!对!对!”福临嘴唇颤抖着,终是说不出肉麻的话来,只能连连点头,附和着他的母亲,已经完全没了主见,“朕这就下命,让旗兵和眷属,收拾收拾立刻随朕撤退!”

  “明贼既然派遣水师堵截我们从山海关出关的道路,皇上认为明贼不会考虑北古口吗?”布木布泰有些恨铁不成钢,“巽郡王带着皇上和皇后敢快出城!迟了怕是走不成了!”

  关键时候,布木布泰开始强势起来,而殿内的人犯了那么大的错误,福临又成了个犯错后的孩子,完全听从布木布泰的话语,尼堪等人便也不敢质疑。

  不过,太后的话什么意思?殿上的众人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太后的意思是要放弃成内的十多万满人眷属!

  一时间几人纷纷一惊,但细一想,带着十多万妇孺,只会拖累精兵突出明军的包围圈,太后选择放弃眷属,可以说也是无奈之举。

  不过,这样当机立断,壮士断腕的气魄,一般人真还拿不出来,布木布泰这个女人,真是极为厉害。

  这时她见几人愣着,常阿岱没有领命,顿时用女人特有的刺耳声,怒吼道:“怎么还不动,没听懂哀家的话吗?你们难道要让大清的皇上,陪你们死在城中才甘心吗?”

  常阿岱被吼的有些失神,待反应过来,忙领命道:“臣这就去办!”说完他就急步离开大殿。

  这时布木布泰已经完全掌控了节奏,他又看着尼堪和岳乐两人,冷声说道,“我大清沦落到今日,则任虽然不全在你们两人身上,但是最后一道门,却是你们关上的。”

  尼堪和岳乐自然知道布木布泰说的什么,要是他们两人不支持福临,不心存侥幸,同意楼亲的建议,遵循多尔衮的遗命,那城中的满人就有机会回到关外。

  虽说这事的主要责任在福临,但他是皇上,皇上是不会有错的,有错的只是臣子没进谏,所以布木布泰把主要责任记在了两人身上,而两人也把头低了下去,没有申辩,殿上立时安静。

  说着布木布泰叹了口气,“城中的十多万人,本来有机会撤回关外,可是你们两人却蛊惑着皇上一起胡闹,断送了他们退回关外的机会。”

  龙椅上的福临脸上一红,可是却没有为两人辩解。

  布木布泰看着两人,沉默了一阵,才继续冷冰冰的说道,“你们两人,留下一个为皇上和哀家断后,吸引明军,守卫北京吧!”

  留下来几乎就是必死的局面,天下已经没有人能帮满人来解北京之围。

  此时蒙古各部损失惨重,恨不得马上与满清划清界限,不可能也没有实力来北京帮满人解围。

  金国战败之后,一头躲进关中,祈求明军不要打他还来不及,也不可能发兵救援,而满人自己更加没有能力解围,北京已经是一座必破之城。

  听了布木布泰的话,岳乐和尼堪不禁对视了一眼,然后目光陡然撤开,留下来就是死,两人心里都明白。

  两人沉默半响,最终尼堪重重叹了口气,“太后,我留下来守城!”

  皇上和太后都逃了,城内那么多满人眷属,需要一个主心骨,况且也需要一个人,在北京拖着明军,让福临逃到科尔沁,为科尔沁蒙古争取转移的时间,毕竟蒙古人受了重创,明军骑兵有实力出击草原。

  布木布泰看了尼堪一眼,神情缓和了许多,轻声说道,“你去布防吧!”

  明军从四面而来,很快就会合围北京,到时福临想逃也逃不掉,所以常阿岱行动非常迅速,福临也早早登上车驾,随着众人出城。

  皇太极当年劫掠关内时何等威风,多尔衮入关时,满人多么的不可一世,可惜福临不孝,居然仓皇而逃。

  在另一段历史中,满人也确实喜欢逃跑,鸦片战争时皇上跑承德,八国联军是太后跑陕西,这也是一种讽刺。

  只是布木布泰和福临想逃,剩下的两万旗丁,愿意一起跑的人却还不到三成,只有六千人。

  满人最精锐的两白旗和两红旗基本覆灭,在豪格分裂后,从新组建的两蓝旗和两黄旗,旗丁本就不多,还不断被多尔衮择精锐调入两白旗征战,已经沦为二流,大量的旗丁都只有十来岁,没有先辈的狠毒劲儿。

  一些年轻的和年龄大有家室的旗丁,都不愿抛弃家人去科尔沁草原,大批旗丁都留了下来。

  福临在六千多旗人的护送下,逃出都城。

  当离开北京时,他不禁甚感凄然,挑起车帘回望京城方向,心道,“北京啊北京,朕还会回来么……”

  满人骑马入关,可是福临便基本不怎么骑马了,他放下车帘子,座入车中,颠簸前行,待走了三十余里,车外岳乐却突然一声急呼,“快走,有明军!”



第1206章一路追杀


  逃出北京,福临心中五味成杂,正忧郁今后将要寄人篱下的生活,担心科尔沁蒙古会怎么待他,外面岳乐焦急的呼声却引起了福临的注意,他急忙掀起窗帘,向马车外望去,漏出一张苍白的脸。

  辽阔的原野上,入目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明骑,高举着骑枪,飞驰着从西面向他们撞来。

  为了防止清军北逃,明军自然不会忘记长城沿线的关口,早在五月间,横冲马军一万人,就从河南至山西,然后北上大同镇,绕到了北京的西北面。

  姜有光拿下居庸关后,秦尚行和谭泰立刻率领一万横冲马军,加上三千多大同精骑,向东去拦截清军从北古口等地出关的道路。

  除了他们之外,在永平登陆的水军,攻击山海关的同时,也向西进军,去拿龙井关、喜峰口等处,封堵清军出关的通道。

  如果这两支人马完成目标,那清军就只能困守北京,但是明军攻占北京北面的关口需要时间,不能神兵天降,给了满清一线生机。

  如果福临稍微耽搁,就丧失了这个机会,但是布木布泰及时决定,福临才有机会再口袋扎紧的一刻,从北京逃出来。

  这时他们遇见的明军,正是从西北居庸关方向来的明军。

  在清军发现明军的同时,秦尚行也发现了清军,他顿时大怒,因为明军稍微晚了一点,清军正疾驰从他们眼前通过,但是明军骑兵怎么会放过他们?

  “追!”秦尚行举枪怒吼,身旁的骑兵从腰间取下号角,尖锐而嘹亮的号角声在平原上回荡。

  明军骑兵听见追击的号角声,纷纷猛夹马腹,兵器拍击马臀,呼啸着冲向清军。

  清军根本不敢停留,岳乐一声急吼,六千多骑兵簇拥着一辆六驾马车和宫中车架,疾速往北奔逃。

  驾车的侍卫奋力抽打马匹,车架猛然加速,猝不及防的福临,身子倒在马车里,满族的皇冠都掉了下来。

  清军急速奔逃,快速从明军眼前穿过,明军没能拦腰撞入清军,他们上了官道,立刻转向北面,咬住清军的尾巴急追。

  后面的明军里,一个营的三千多骑,在奔驰中忽然将辅马拉着与战马平行,便见这支骑兵,直接在疾驰中,跳上另一匹战马,然后骑乘着奋力急追。

  这一手,前面奔逃的清军,大多都完成不了,而这支明军之所能够完成,因为他们大多都是归顺过来的蒙古人和满人,由满将谭泰统领。

  很快,三千骑兵就同主力拉开了距离,同时也逐渐接近了前面奔逃的清军。

  谭泰扪心自问,虽然多尔衮杀了他的家眷,但是他也并非与大清有仇,只是他想要在大明立身,就得比汉人还要用命一些,必须用爱新觉罗一族的血,来成就他在明朝功业。

  他身后的骑兵,想法就单纯一些,只是想将眼前的敌人斩杀,好多换一些功业田,心中却没有那么多民族的概念。

  谭泰目光阴鸷,看着远处的逃跑的福临车架,心中冷笑。

  三千明军骑兵,陡然加速,拉近了与清军的距离,眼看就要追上,护卫在车架旁的常阿岱和岳乐,心中便急了上来。

  明军骑兵有一万三千多骑,是他们的两倍,而且谁也不知道,后面是否还有明军追上来。更兼中原一战,清军胆气以丧,明军却打出了天下无敌的气势。

  这样的局面要是停下来决战,多半十死无生。

  危机时刻,岳乐与常阿岱对视一眼,后者即明其意,微微颔首回应。

  尼堪留在了城中,岳乐也做出了他的选择,他忽然一声大吼,“两蓝旗迎敌!”

  近三千多名骑兵纷纷勒住战马,转过身来,马头对准了明军骑兵,岳乐心中悲愤的发出一声怒吼,“杀!”

  三千多清军,明知道比不上明军,依然怀着悲壮之情,十五六岁的清军骑兵,脸色泛白的开始催动战马,发动决死冲锋。

  福临听见动静,将头伸出车架外,见此不禁悲从心来。

  谭泰见逃敌分成两股,半数人马转身阻击,不觉双腿夹紧马腹,挥鞭提速,直接迎了上去。

  岳乐领着三千骑兵调转马头,列成矢阵,纵马疾奔,这种阵型,能将清军的力量集中在一起,恰似一枚锋利的箭头,将追兵冲散,保证福临安全逃离。

  谭泰立时明白,这伙清军是想用他们的性命,来为福临的脱逃争取时间。

  作为满人的降将,他看见这一幕,心中还是有些感触的,不过他并没有同情他们,反而在想起自己的叛国行径后,顿时觉得羞愤难当。

  一时间,他恼羞成怒,又唯恐走了福临,当即急吼道:“快,两翼铺开!”

  明军得令,立时铺开阵型,却是二十多骑为一排,每排的骑兵紧贴在一起,排与排之间留有一马之距。

  每一排骑兵,都像一个月牙,这一看就又是中间随时可以向两翼散开的阵型,并非对冲阵型。

  双方的骑兵,速度飞快,转瞬之间,便已贴近到两百步。

  这时两军已经接近,清军皆持弓疾行,明军骑兵也抬起了三眼铳。只待进入射程,便要射杀敌人。

  月乐一马当先,冲在清军的最前面,似清军这等阵型,但凡担任“箭头”者,往往悍勇无敌,为军中的万人敌。

  一般情况下,岳乐不会冒着个险,但现在已经是存亡之际,他抱了必死之心,便也就无所畏惧了。

  “放!”在两军仅隔七十步之时,岳乐率先一声大喝,松开了弓弦,射出一箭。

  一场箭雨,嗖嗖作响,只听明军之中响起一阵哀嚎,一时之间,人仰马翻,战马栽倒的便有百人之多。

  清军的箭矢射在明军胸甲上,直接折断,只有射中战马,才使得明军栽倒。

  这时双方的间距,已不足以进行第二轮射击,月乐弃弓拔刀,咬牙怒吼,直向明军冲去,后面的清军亦持枪疾冲。

  然而就在此时,明军却打出了三眼铳,硝烟弥漫,铳丸如雨,直接迎面泼向清军。

  岳乐忙压低了身子,伏在马背上,避开铳丸。一枚铳丸从他头顶飞过,刮起一阵劲风,打在他身旁骑士身上,使他从马背飞出,砸在地上,翻滚一丈多远。

  一瞬间,人嚎马嘶,奔驰在前的清军骑兵,马失前蹄,坠落而亡者,多达两百多骑。

  对射之后,就是刀枪到肉的对冲,岳乐抬起头来,正准备挥刀砍杀,撞上来的明军,岂料明军却忽然拔动缰绳,高举三眼铳,朝两面散去。

  岳乐心中一凛,不禁愕然,骑兵已经从裂开的明军中间穿过,而正在这时,后面的一万明军骑兵已经追上来,直接与他们撞在一起。

  秦尚行早盯上了岳乐,只见他头戴凤翅盔,身穿玄甲,手持一杆铁枪向岳乐刺来。

  那一杆铁枪极为锋利,但有所及之人,纷纷滚落下马。

  岳乐方一刀将一名百户砍落下马,未及反应过来,便见秦尚行纵马疾驰而来,他大喝一声,“建奴受死!”便将手中的长枪用力刺出,岳乐刀短,猝不及防,忽觉喉咙处一阵冰凉,以被长枪贯喉,挑落下马。

  众军只见,秦尚行用长枪捅入岳乐颈部,直接将尸体挑起,高高举过头顶,鲜血顺着枪杆流下,顿时挥舞兵器发出一声怒吼。

  鲜血流下,淋在秦尚行身上,他顿时吼道:“杀!”

  这时谭泰却没有去看后面的交战,三千骑兵在清军从他们中间穿过之后,又汇集在一起,没做任何停留,便继续向福临车驾追去。

  谭泰回头看了一眼,便再次催马急追,冷笑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却不予理会后面的交战,只领着人马向北追赶。

  常阿岱见此,心中叫苦,只能急催车驾速行,马车颠簸,抖得福临身子连连撞向车壁。

  一路奔驰,又追出了十余里,两军的距离再次拉近,终于到了燕山山脉的脚下。

  再走就进入山地,明军无法向刚才一样两侧裂开。刚进入山道,常阿岱看战马已是口泛白沫,筋疲力竭了。

  他一边控马,一边满脸焦灼的回头探望了一眼,见后面马蹄滚滚,明军已经追上来,他转过头便一咬牙,大吼道,“皇上速走!”

  常阿岱当机立断,拉住马缰,暴喝道:“正黄旗迎敌。”

  近两千多骑兵纷纷勒住马缰,转过身来,堵在了山道路口!

  远去的车架上,车帘被挑起,福临面如死灰的,在千名清军的护卫下,消失在北去的山道上。



第1217章围定北京


  在福临出逃后不久,姜有光的步军首先赶到北京城下,李定国、姜襄于次日赶到,王彦领的主力则到了通州,于六月十五日移驻北京东郊,完成了对北京的包围。

  王彦到了北京之后,得知福临已经逃出北京,随召集追击的秦尚行、谭泰到大帐相见。

  两人来到大帐給王彦行礼,然后各自呈上一个木盒子,里面一个放着常阿岱的人头,一个放着岳乐的首级。

  这是两人追击的成果,一人一枚郡王首级,虽然不怎么值钱,但也算功勋一件,怎么说也是阵斩了个王爷。

  “殿下,卑职无能,终是晚了一步,没能截下福临!”秦尚行行礼说道。

  一旁的谭泰也行礼道,“卑职杀了常阿岱,追出古北口,深入草原一百余里,因为遇见蒙古人,所以才退了回来。”

  王彦点了点头,让两人起身,然后问道,“这么说福临小儿是去投靠蒙古人呢?”

  “回禀殿下,看路线,应该是去投靠科尔沁了!”谭泰抱拳回复,他是满人对关外蒙古部落的分布,比较了解。

  王彦见两人神情都有些郁闷,为没抓住福临而有些懊恼,他随即摆了摆手,“跑了就跑了,不打紧!”说着他语气一变,“科尔沁若是敢收留福临,孤会让他们好看!”

  福临跑了,虽然有些可惜,但并不算什么要紧的事,等打下北京,稍微安定之后,王彦肯定要征伐蒙古,消除明朝北疆的隐患,到时候迟早将他抓回北京。

  当下王彦夸奖了两人几句,特别是谭泰,便让两人退去。

  此时,天下人都能看出来,北京已经是明军的囊中之物,看不出的只是明军将以何种方式拿下北京。

  王彦才将北京围定,南边就有大臣上书过来,请楚王与众将士卒,务必保证北京不被毁坏。

  这是给王彦出难题,不过就算大臣不说,王彦也会尽力保护北京,就像当初攻打南京时一样。

  如果是个纯粹的武将,或许没这个觉悟,但王彦文人出身,知道北京城的建筑都是瑰宝,宫廷内收藏的器物、书籍、字画,更是历代收集而来的国宝。

  要灭亡一个民族,就必须摧毁他的文化,中国经历多少更替,之所以还是中国,就是因为文化还在。

  文化怎么传承,就是靠书籍传递精神,靠书画、器物、建筑来传递审美,落实在一个个事物上,王彦知道这些东西的重要性。

  这时,北边明军将北京围定,南边的大臣们眼看着就要光复神京,一部分人便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该筹备还都呢?

  南京虽好,但是终究北京才是大明的首都,而且还都北京,也代表着明朝洗雪了十多年的耻辱,宣告天下,大明又站起来了,有十分重大的政治意义。

  这部分朝臣的提议,很快就得到了大学士堵胤锡的支持。

  他认为明朝的威胁主要来自北方,南京作为都城,实在是远了一些,指挥不便,还是要早些还都北京。

  这是堵胤锡支持还都的重要理由,除此之外,北方刚刚光复,权力出现真空,楚王的势力主要集中于南方,还都北京能一定程度上,能够限制楚王,也能让被打压到边缘的帝党,能够获取一定的空间。

  还都之事,有人支持,自然也有人反对,而且反对的人还不少,确切的说是占了朝中的绝大多数。

  就地理位置和明朝的版图而言,北京的位置实在太接近边疆,明朝国力强盛时,作为都城尚可,但是一旦国力衰弱,就显得太过被动,就像敞开胸口,摆在敌人面前一样,太过被动。

  这就像下象棋一样,大帅要躲在后头,而北京的位置使得明朝老是被人将军,兵临城下就有好几次,伤士气不说,还影响其他战场的布局。

  就如当年辽镇,局势其实还不错,满人攻击基本碰钉子,但皇太极却绕开辽镇,攻击北直威胁北京。

  如果明朝京师不在北直,皇太极也不敢绕过辽镇,他要是绕过来打北直,那辽镇就敢直捣沈阳,可就因为京师在北直,辽镇不得不先救京师,这就是被人捏住了七寸。

  反对还都的人,除了从军事上说事之外,主要还是因为建都北京,可北方却养不起北京,每年都要从江南调运物资,多半都消耗在路上,不划算。

  总之从地里上讲,北京不适合做明朝首都,从军事上讲,也有很大的弊端,从经济和文化上讲,也没有优势。

  唯一的好处,就是能够就近指挥,使得朝廷能重视北部边境,而这一点也就是南京的缺点,无法顾及北疆的安全。

  这部分人反对还都,除了正当理由之外,也有私心,除了不愿意给北方输血之外,也因为南京朝廷的官僚主要是南方人,他们自然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大本营,而且首都在南京,南方话语权更重,朝廷的政策也就更加倾向于南方,对于官僚士绅都有利。

  现在北京还未打下来,南面的朝堂和民间就已经沸腾起来,据说国子监还进行了一场是否还都的大辩论。

  除了还都之事,南京城内还刮起了几股其它的邪风,不少人已经计划怎么迎接楚王殿下德胜还朝了。

  南京的文官集团,在这种情况和气氛下,私下里频繁的聚会,分析商议站队的问题,重新审视他们的利益。

  王彦对于南京方面的消息,对于是否还都,他也尚在考虑,不过这些事情,没有必要现在就弄清楚,等拿下北京之后,再想也不迟,所以他并不着急。

  此时,雄伟壮阔的北京城,被四面包围,城上的清军往城外张望,但凡目力所及之处,全是军营,真是围得如同铁捅一般,连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在王彦移驻东郊之后,二十余万明军,将北京围定,只等他一声命令,士气高昂的明军,就算硬吃,也能一口吞下北京城。

  中原大战结束了两个多月,明军胜利的喜悦还没有消散,各部将士却修养的差不多,将领都信心十足,摩拳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但是王彦却始终未下攻城的命令。

  北京肯定能拿下,但是城中的百姓毕竟是大明的,城中的宫殿也是明朝的,打起来难免有所损伤,再者,清军已经穷途末路,没了退路,能劝降还是劝降,免得玉石俱焚,不划算。

  将领们急着拿下北京,好论功行赏,王彦只能安抚他们,“北京一座孤城,就算尼堪兵精粮足,又能抗到几时?关外我们占了,关内就剩下这么一座孤城,困也困死他。尼堪要是识时务,愿意投降最好,他要是非要一条道走到黑,那孤便成全他,让你们甩开膀子攻打,也不迟!”



第1218章人心向背定成败


  众将听了王彦的话,也就放心下来,各自回到营中等候,万一城中清军要作死,那他们再一展身手。

  明朝作为一个大国,除了要有威严之外,还要有大国的气度和胸怀。

  中国被称为天·朝,除了强盛和威严令小国敬畏外,主要是我们更加文明,更加先进,更开化,胸怀更为广阔,是整个东亚,乃至人类文明的灯塔。

  蒙古人屠灭文明无数,足够强大,可是这个文明让人喜欢吗?他虽然强大,但是却是野蛮的象征,除了让蒙古人作威作福百年,对于世界各族来说都是个灾难。

  文明分为有序和混乱,混乱充满了破坏,有序则寻求天下的安定,推动历史向前。

  中国要的不是元、清那样的朝代,要的是像汉、唐一样,强大、开阔、既能击破强敌和敢于冒犯的对手,也能教化四方,传播文明,影响世界的朝代。

  王彦决定招降,是给满人一个机会,但是为了不让城中的满人存在幻想,还是让大军架起巨炮,狂轰了一阵,给清军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心里有点数。

  在炮击了一日之后,王彦随即让冯铨写了一封信,他自己也写亲自修书一封,让书吏抄了十多份,晚上射进城里。

  自从北京被围后,城中的满人就惶恐不安,士气低落,军无斗志,知道自己的末日已到。

  现在北京已经是一座孤城,也不可能有什么援兵,根本就没有任何希望,尼堪从决定留下的一刻起,他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做好了与北京共存亡的准备。

  北京城大,城中只有两万五千人,其中还有一半是汉军,他只能将府库打开,给满族的妇孺分发兵器,让她们帮助守城,并将北城的汉人全部赶到南城,在让人在紫禁城备好引火之物,准备最后自·焚。

  尼堪已经做好了城破自杀的准备,可是城中的汉军,甚至不少满人都不想死。

  眼下的情况,明眼人都能看清楚,大清彻底输了,继续打,只有全部去死。

  汉军对于尼堪,怨气很重,多半不愿意跟着尼堪寻死,就是城中的满人也不想继续抗争,尼堪给他们分发兵器,没有激起他们的斗志,反而让他们感到绝望。

  妇人和孩童都要上战场,那大清还有什么希望,满人也是人,也是怕死的。

  在这种情况下,明军的劝降书信,射入城中,无疑就给了里面的人一条生路。

  每次攻城,都先射劝降书信,降低大军损耗,以最小的代价夺取城池,这是明军的惯例。

  王彦劝降,一般就是分析利弊,开出条件,许以好处,让城中的人自己决定。

  这次也不例外,城中的人已经没了选择,除了投降就是死,王彦书信上没有废话,直接告诉尼堪,蓄发、改姓、易服饰,投降免死。

  历史上汉族融合周边少民,都是比较温和的策略,用先进的文化吸引,让他们自己慢慢改变,从不强迫他们一定要说汉话,穿汉服,是一种不主动的吸纳,鲜卑、契丹、百越都是这样慢慢融合进了汉族之中。

  今岁,四月间,金国下令,治下之民,无论各族统一称为金人,等于是用国家的力量,加速金国境内各族的融合,意图增强金国内部的凝聚力和各族对于金国的认同感。

  王彦不敢断定,这是好是坏,但是他见了金国此条政令之后,对于明朝之前以及历代中原王朝,不主动去融合周边民族,进行了反思。

  大明既然是天·朝,文明既然先进,就有责任教化四方,帮助周围藩属,学习中国文化。

  因此在民族政策上,王彦觉得要采取,积极进取的策略,加速国内各族的融合,可以学习金国,重新统计人口,国内之民每人发放一块竹牌,标明籍贯,而在民族问题上,治下之民统一称汉,或者都称明人。

  当然除了强制的政策之外,也要许以一定的好处,在朝廷主动要求融合的同时,也要让少民愿意进行融合。

  这点王彦听到金国颁布的政令后,与王夫之商谈过,王夫之的建议是对户籍制度进行改革。

  将国内之民的身份,定义为汉和归义两种成分,汉不用说,归义则是归附的少民,不许再提满、蒙、壮、藏等问题。

  为了促使归义和少民汉化,归义和汉民之间,自然存在差异,才能促进汉化。

  凡事获得汉民的身份,百姓就能在大明随意出行,不需要路引,可以经商、从军、购买土地,子嗣可以免费入州县的蒙学等各种便宜。

  归义则受到一定的限制,从军、经商都受到一定的限制,出行进入城池,更是需要批准,享受不到朝廷的诸多福利,但是归义只要能说汉话,且归顺三年,就可以到地方官府改成汉籍,能活汉话会写汉字,则只需一年,有为明朝立功,则直接赐汉姓身份。

  当然,这还只是王彦与王夫之私下商谈的结果,有什么纰漏,想要推行,还要内阁和议事堂通过才行。

  总之王彦觉得,朝廷因该主动要求周围臣服之民,进行汉化,这样有利于明朝,快速稳定边疆地区。

  这样的政策只要实行,一旦某地,汉籍超过归义,明朝便站稳了脚跟,归义全成汉籍,那他们生活的土地,就是汉地。

  招降书信射入成中,性命都不保了,蓄发,改汉姓,穿汉服,对于满人来说,根本不算事儿。金国的满人,早就已经剪辫,穿汉服了。

  敬谨郡王府邸,一群将领站在下面,尼堪看完劝降书信,沉默半响,仰天长叹。

  众将领见他神情,心中一喜,都松了口气,以为尼堪接受了明军的条件,这样十多万满人,就还有一条生路。

  众将脸上刚放松了一些,谁知道尼堪却忽然恨声道:“冯铨老贼,本王早就怀疑他有鬼,果真是投了南明。王贼让我们改姓、蓄发,这是对我大清的侮辱,汉人为了衣冠,能举城相抗,我大清的勇士,同样不可侮辱,本王誓与北京共存王!”

  他这么一说,下面的将领,便齐齐变色了。剃个小辫儿,马蹄袖和马褂有啥好的,谁美谁丑不是一目了然么,改了有啥大不了,你想死,我们可不想啊。

  要是明军不给他们活路,他们还有可能和尼堪一起与城池共存亡,可是王彦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他们自然要求生。

  毕竟眼下的局势,不降必死,打下去有什么意义呢?总得为妻儿老小考虑呀!

  尼堪在选择留下时,他就已经是在求死,作为大清的王爷,投降后失去权力,像一条狗一样耻辱的活着,他还不如去死。

  王彦的招降他没有动心,也不想理解属下的心情,反而让人去抓捕冯铨的家眷杀了。

  只是清军到冯铨府邸时,冯铨的家人早就被人转移了。

  尼堪下命,他将与北京共存亡,但是清军将领们的觉悟,却并没有他那么高。

  南城的绿营将领中,不少人冯铨早就联络过了,他们见了投降书信,立刻就聚集在一起,准备兵变。

  另一些则早就联系上了城中天地会的成员,剩下没门路的急了,直接见人就问,也不怕暴露,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直接说道,“看在同袍多年的份上,谁要是有投降的门路,务必带上弟弟一个。”

  南城的汉军,几乎明目张胆的策划投诚,消息早传入了北城,但是却没有人向尼堪禀报,因为把守南城的几个甲喇额真,也在串联,准备献城,并且连夜派了人手出城求见王彦。

  墙倒万人推破鼓万人捶,人心如此,尼堪已经被人抛弃,或许他心中也有所察觉,只是求死的他已经不想理会。

  共治五年,六月二十日,清晨,守卫南城永定门的马光辉打开了城门,早已做好准备的忠武镇直接开入南城,万余清军纷纷弃械,全都投降保命。

  刘顺领大军没有在南城耽搁,直接从正阳们进入北城,投降的满兵齐齐大喊,“不要抵抗,器械保命!”

  城内的满人乱作一团,满城哗然,明军遇见手持兵器的一律斩杀,惊得妇孺们纷纷跪地,迎接明军入城。

  尼堪听见城内杀声震天,才晓得明军进城,他也不带兵抵抗,而是领着近千心腹,直接去了皇宫,然而守卫的满人牛录,却不让他进宫,痛哭道:“王爷,您要是烧了紫禁城,我们就都活不成了···”

  看着宫墙上的满人士卒求情,尼堪不禁长叹一声,招来身边的亲信,让他们各寻出路,是与明军厮杀,为大清尽忠,还是器械保命,他都不干涉了。

  此时城内满是明军入城的呼喊,喊杀声正往宫城而来,几员满将听了尼堪的话,无不伤感,纷纷问,“那王爷怎么办?”

  尼堪却没有说话,摇了摇头,心如死灰的往王府走去。

  一众满将见此,也顾不了那么多,纷纷逃离了宫城。

  尼堪回到王府,脱去了铠甲,穿上满族王公的朝服,将妻儿叫到一起,然后点火焚烧了敬谨王府,为他的大清国尽了忠······



第1219章光复神京


  北京城,不到一个上午就被明军彻底控住,城内的死伤不到万人,而且集中于北城,明军的伤亡微乎其微,还不到百人。

  光复这样一座大城,这点损失,简直是个奇迹,但仔细一想也就明白,这个时候大势已经不可逆转,也只能是这种结局。

  城中的秩序很快就被恢复,这主要是因为南城的清军几乎全部投诚,而北城的满人根本不敢抵抗,他们看着明军进城,就算受辱也不敢出声,害怕稍有反抗就招来杀身之祸,而明军主力军纪一向不错,王彦说招降,士卒多会听命,他们不反抗,明军对于妇孺便也没有滥杀。

  很快十多万满人被要求全部撤出北城,资产全部没收,被圈禁于城外大营。

  明军虽然没有大肆杀戮,但是被看押在大营的十多万人依然赫赫发抖,对于自身命运非常悲观。

  毕竟他们做过什么,他们心里也有数,楚王虽然答应放他们一条生路,可是处罚肯定少不了,他们对于自身的命运,还是非常担心。

  满人入关前,何其凶猛,但是被彻底打掉气势和信心之后,便同待宰羔羊差不多,十多万人被关在一起,却没有一点儿骚动,有的只有蔓延整个营地的怯懦和无助。

  虽然十多万人没有骚动,但是养着始终是个大麻烦,不过再决定招降时,王彦就想过处理之法,所以很快就下达了教旨。

  努尔哈赤的子孙全部下狱,满族男丁年过十五者,编为赎罪营,发往辽东重筑大宁、广宁、抚顺等城,并且开垦良田,服役二十年放归。

  随着国内土地兼并严重,大地主采取庄园等大规模种植的方式,国内人地矛盾又将突出起来,复辽必然是明朝今后的重要国策。

  关外现在千里无人烟,明朝若不迁徒人口过去,几十年之后,关外肯定会被蒙古人,或者是西海女真、野人女真占据,甚至会被朝鲜拿去,所以明朝必须为复辽做准备。

  拓荒和筑城,这都是繁重的体力活,需要有人去做,十五岁以上的旗丁都是难得的劳力,再加上十五岁基本都拿过刀,便让他们以此种方式来赎罪。

  在剔除青壮后,剩余老弱妇孺,则改姓、蓄发、易服饰,分成几部分,或发往辽东屯垦,或发王西南和南洋,总之全部打散,保证一两代人之后,就如历史中的鲜卑一样,慢慢消失。

  早些年,王彦对于满人,几乎是斩尽杀绝的态度,但从光复南京开始,对于投降满人的政策就开始了转变,因为局势也随着转变了。

  现在明军已经彻底击败满清,目光就该放到更远的地方,况且明朝的敌人已经发生改变,所以王彦作为胜利者,对满人的态度,又有些变化了。

  粗略的处理完这些后,王彦在南城百姓的欢迎之中,骑马进入南城,他得知尼堪自焚之后,心中也有些唏嘘,让人收敛了烧焦的尸体,抬出城随便挖个坑埋了,并未进行羞辱。

  王彦进入北京城,标志着明朝的北伐战争结束,明军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这次北伐,历时数月,如果加上准备的时间,足有大半年,前后动用马步军三十余万,民夫五十余万人,耗费钱粮无数,终于收复山东、河南、山西、北直以及辽东等地,基本收复了被清占据的版图。

  整个战役,歼灭俘虏清军合计近三十余万,满清除了福临等少数人逃走之外,基本等于灭国,明军取得了宝贵的胜利,一雪了三十多年来的耻辱。

  这一刻将被历史铭记,是无比荣耀的一刻,王彦在百姓的夹道欢呼声中,领着戴之藩、刘顺、李定国、姜襄等大将,率领衣甲鲜明,步伍整肃的明军,从得胜门进城,接受民众欢呼,以展示军威。

  城中的百姓是张灯结彩,载歌载舞,入城的大军也感到扬眉吐气,士气沸腾,城中欢呼声直入云霄。

  受尽清军和汉贼压榨迫害的南城百姓,捧着面食,端着茶水,热情的塞给入城官军。

  王彦进入北城后,将被福临查抄的睿王府,设为行辕,随后让人张贴榜文,安抚民众,并开始让人清理满人的资产,封锁城池,抓捕城内罪大恶极之汉员。

  城内的士绅和头面人物,蜂拥来到行辕外,拜见王彦,痛陈满清占据北京后的罪行,要求王彦为他们主持公道。

  每占一城,安抚士绅都是王彦重要的工作之一,这次也不利外,不过王彦见了这帮人候,脸立刻冷了下来。

  来的这帮人,并不能称什么士绅,应该说是崇祯朝时的大臣和贵族。

  现在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面黄肌瘦,显然受了苦,可王彦对这帮人却没什么好感,甚至觉得活该。

  他当初在北京时,很清楚这些人的嘴脸。

  特别是王彦在他们之中见到一人,乃是明朝外戚周奎,杀心都被激了起来。

  崇祯帝登基后把周氏立为皇后,周奎封为嘉定伯,受国朝大恩,但这个人极为吝啬,崇祯十七年,上悬令助饷,多方动员之后,他依然不肯捐饷。

  这捐款并非强制,全凭自愿,他不捐也就罢了,顶多名声不好,可是后来周皇后送出五千两,让他带头做个样子,结果他居然吞了皇后三千两银子,只捐了两千。

  这等于崇祯让他捐饷,他还挣了三千两,真是能把人气死。

  他身为国丈,带了这么个不好的头,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多捐,而在北京陷落后,周奎及全家都被大顺捉拿,严刑拷打之际,他却一下交出了七十万两的巨款。

  这件事,只能说明这个人,极为的昏聩,愚蠢。

  如果只是这一点,王彦最多不喜欢这个人,厌恶他而已,而让他起杀心,则是另外一件事。

  北京城破时,崇祯派人将太子和三位皇子送到周奎家躲避,但是周奎怕太子会连累自己,居然狠心的将他出卖给了李自成。

  据说李自成兵败之后,太子又流落回北京,曾再去敲周奎家门,周奎却始终不纳,又将太子卖给了清廷。

  王彦看到他,当即指着鼻子就骂道:“老贼,没去拿你,你还有脸来见孤?”

  周奎如今十分落魄,身上衣服还打着补丁,他想着明军进城,他怎么说也是崇祯朝的国丈,想能通过明军要回被李自成、满清夺去的资产,从新过上好日子,没想进来就被王彦一顿痛斥。

  其他的士绅大多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北京城当初的情况,王彦清楚不过了。

  这些人曾经都是大明最顶级的权贵,受到天下的供养,可大多都是顺来投顺,清来投清,没有尽到一点责任,现在又想荣华富贵,不是想得美么?

  王彦对这群人没有好脾气,直接让人赶了回去。

  那周奎回到南城的小茅屋,他被王彦吓得不轻,才想起以前的事情,回屋后没多久,就上吊自禁了。

  入城之后,王彦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行辕内人员进进出出,有禀报查封府库情况的,有说抓住了范文程父子的,但王彦都没时间处理。

  他要先筹备祭拜毅宗皇帝,还有祭拜十三陵。



第1220章班师回朝


  明军光复北京之后,王彦稍作准备,就于次日拜祭了十三陵,大诵祭文,告慰大明历代先皇,明军已经光复神京,歼灭了胡虏,实现了大明中兴。

  之后,王彦下令,命人为安宗皇帝修建陵墓,将安宗皇帝迁回北京皇陵,并建议内阁对当初收敛安宗皇帝和黄贵妃尸首的黄盐梅,给与一定奖赏。

  祭拜之日,十三陵外人山人海,数以万计的百姓,聚集于陵外,他们到此却也并非来祭奠明朝先皇,而是主要是来看他们的仇人,杀人夺地的魔头多尔衮被暴尸于外。

  王彦原来的指令,暴尸要持续到安宗遗骸迁入皇陵之后,谁知道北直的百姓,对多尔衮恨之入骨。

  他下的圈地令,使得河北九成八的土地被旗兵强占,再加上逃人、投充,把河北百姓折磨的苦不堪言。

  数以万计的百姓一下情绪失控,居然直接将多尔衮给撕成无数碎块。

  在简单的祭祀十三陵后,王彦回到行辕,王夫之就来禀报,于北城查抄,累积白银三千万两,此外器皿、古玩、珍宝,更有罕见的典籍孤本,前代书画,其价值,无法估量,根本就不是用钱可以计算的。

  更让人庆幸的是《永乐大典》,也从宫中找了出来。

  前面的银钱和各种古玩字画,都在王彦的预料之中,满清贵族入关以来,搜刮的银两怕是超过万万之巨,光击败李自成,就能得到六七千万两,此外抢劫江南怕也有大几千万。

  这些东西可以计算出来,王彦早有心里准备,但是《永乐大典》这部历史六年,保存明以前中国的历史、地理、文学、艺术、哲学、宗教和其他百科的巨著文献,居然被找了出来,还是让王彦十分庆幸和激动的。

  王彦当即就让王夫之从缴获中,拨出一笔银子来,将这套三亿七千万字,记载中国文明的巨著,运往南京国子监,召选生员,书写、绘画抄出至少六套副本来,然后分别存放于南京、广州、武昌、洛阳、北京、杭州六座大城,供人查阅。

  西方《大英百科全书》现在还没边儿,但《永乐大典》已经编成近两百年,它不只是一套书,还是凝聚人心塑造名族荣誉感和影响世界的重要工具。

  试问当有人翻越,查看这毕生都无法读完的浩瀚典籍时,心中岂会不被它震撼,不被中国的历史和文化所折服呢?

  《永乐大典》共有一万多册,这样浩大的工程,耗费巨大,民间没有实力做,只有官府来做,来保存民族文化的奎宝。

  处理王这个事情后,刘顺又来禀报,城内点名要抓的汉员,都已经被士卒搜出,藏匿罪官的人家,也被逮捕,统统关入了大牢,等待处理。

  这些事情,王彦没有精力去处理,让刘顺直接压到南京,交给刑部处理,该杀就杀,该流放就流放,不用再问他意见。

  不过在诸多最官之中,王彦还是特别交代了一句,希望范文程能去给洪承畴做个伴。

  洪承畴的下场,天下人都知道。

  明朝作为一个大国,并不畏惧周遭敌人的挑战,怕的是内部出现问题,所以必须树立出反面典型,来警示国内。

  范文程听说了王彦的交代后,却不服气,他认为洪承畴食明朝之禄,做过明朝大官,变节投敌,落得铸成铁人,永跪于孝陵前的下场,那是活该,可他不一样,他没有做过明朝大官,没吃过明朝的俸禄,不能算变节,应该从轻判决。

  之后到了南京,他也是这般,咆哮公堂,可是负责审讯的堵胤锡却指着鼻子骂道,“你个猪狗不如东西,哪里的水土养你,你又吃哪里的米粮长大。若你脚不踩我大明的土地,腹中不曾吃过一粒大明的粮食,就活到今日,那本官就给你一个痛快。朝廷未对不起你,天下未对不起你,你为何害天下?你祖上也是大明官员,也受过朝廷恩惠,不然你有机会读书,有机会考秀才?”

  范文程哑口无言,不久之后,孝陵旁便又多了一尊跪着的铁人,他与洪承畴一左一右,永远的跪在孝陵旁,警示国人。

  这几件事情安排之后,城内的事务处理的差不多,王彦便又开始忙于安排关内外的事务。

  随着清的灭亡,大明北疆的局势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蒙古诸部处于混乱的状态,明朝这边的战略,需要应对局势改变来做出变化。

  很快,王彦便下令,朝鲜军退回朝鲜,谢迁领一万人马暂时驻扎于沈阳,招抚野人女真和西海女真等关外民族,防止他们占据沈阳,夏完淳被招来北京,向王彦汇报关外事宜。

  兵部侍郎张煌言,被派往山西,对大同镇和山西义军进行改编,计划编为两镇,赐番号武毅左镇、武毅右镇。

  礼部侍郎顾炎武前往蒙古诸部,处理明朝与各部的关系,并告知科尔沁,尽快将福临等人交出。

  处理完这些,王彦便开始准备,携带着大批缴获的银钱和物资,准备班师回朝了。

  南京城中,在经历一系列庆祝和狂欢之后,南京朝廷逐渐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随着王彦将要回京,便显得更加明显,所有人似乎都一下不愿出声了。

  南京朝廷现在头疼的很,大明的祖制,异姓大臣一般不封王,但是这个祖制已经打破,明朝不仅封了异姓王,还封了不止一个,马上就要更多,不只是封了郡王,还封了一字王。

  楚王王彦、黎平郡王何腾蛟,这都是国难以来为朝廷立下大功劳的,特别是王彦,他已是威震天下,功劳前所未有,威望如日中天,足以留名青史,一字王当之无愧。

  南京朝廷为难的地方在于,一字王已经是极品,而楚王这次光复神京,灭了满清,这样天大的功劳是明摆着,他们根本没法子拟定奖赏。

  这样的大功,按着前代,就该把江山拱手相让了。

  楚王马上就要德胜还朝,几位内阁大臣,已经急得额头冒汗。

  这事儿,楚王又没有表态,几人不好明说,可是不明说,又没法子摆在台面上来商谈。

  这样一来,几位阁臣各怀心思,事情便一直没有进展,眼看着王彦将到山东,堵胤锡终于忍不住,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楚王要是敢登泰山,堵某便与他势不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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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1章顺系要拥立


  文渊阁内,几位大学士,听了堵胤锡的话,都沉默下来。

  内阁七学士,除了王夫之作为随军大学士跟着王彦出征,顾元镜在巡视山东河南之外,剩下五位都在南京。

  这些日子以来,南京城内十分热闹,一会儿庆祝中原大胜,收复洛阳,一会儿庆祝收复神京,争论是否还都,可是随着楚王将要回京,这些事情都压了下来。

  眼下的南京,乃至天下,都只关心一件事,楚王回京后会怎么样?

  这时五人都冷脸坐在堂上两侧,角落里的香炉里,提神的青烟寥寥上升,楠木桌上的茶水、糕点都没有人动。

  这里面严起恒、陈邦彦是楚派,苏观生、张肯堂还有堵胤锡则是败了的唐鲁官员。

  这种事情,当事人王彦没有表露出意愿来,一直是以良相的身份自居,所以严起恒、陈邦彦也不能替代王彦声明态度。

  这毕竟是谋反,他们心中抵触不说,要说出来了,王彦却没那个意思,他们也不好收场。

  至于,苏观生、堵胤锡不是王彦的心腹,不知道王彦要做什么,在南京城这种气氛的压抑下,听风就是雨,妄加猜测也不可避免。

  堵胤锡说了一句,见几人都没说话,他目光落到陈邦彦身上,盯着他说道:“陈学士,我都挑明了,你们也就别藏着掖着了。说吧,是不是已经策划好改朝换代呢?”

  陈邦彦跟随王彦时间很早,还做了王彦几年的幕僚,是楚派文官中领头人物之一,堵胤锡觉得他一定知道什么事情,并且参与了策划。

  堵胤锡这么说,等于就将事情挑到了台面上。

  历史上大将得胜还朝,立刻就改朝换代,还有没得胜走半道,也黄袍加身的,这样的事情并不少。何况王彦现在立下的功绩,已经赏无可赏了。

  堵胤锡得到了许多消息,加上眼下的局势,所以他才这么急着挑明,要问清楚。

  这件事情,陈邦彦还真不清楚,他虽然与严起恒等几位楚派大臣私下谈过,但是楚派内部分歧也很大,王彦又没给明确的暗示,他是真的也不清楚,没听过楚王要登泰山。

  陈邦彦对堵胤锡咄咄逼人的口气,不太高兴,他皱了下眉头,正要说话,一旁的张肯堂,却挪了下屁股,讪笑道:“堵学士不要这么大的火气,我觉得以殿下的功绩,就算是要做什么,我也是支持的。”

  他说完,也看了陈邦彦和严起恒一眼,似乎是告诉他们,他是站在楚王一边的。

  自从王彦击败鲁王,又放了他一马之后,张肯堂就彻底站在王彦一边了。

  王彦原本是准备将他贬到地方去,后来发现楚派有可能架空他,背着他做了许多事情,所以才将张肯堂留在内阁,以便他的意见与楚派利益不符合时,内阁有人支持自己。

  堵胤锡见张肯堂给两人使眼色,心中立刻断定,陈邦彦等人果然在密谋,不然张肯堂也不会这么急着站队,他顿时就怒了,站起身来,气结道,“果然如此,你们终究还是要谋反!”

  如果陈邦彦等人没有计划,张肯堂不该站队,一旁的苏观生,脸色也沉了下来,有些痛心疾首,脑中不禁回想,曾经那个王彦,是如何一步一步走上这条不归路,将要遗臭万年的。

  陈邦彦对此事,真的还不清楚,他不禁瞪了乱表态,急着站队的张肯堂一眼,转过头沉声对堵胤锡道:“堵学士,殿下光复神京,立有大功,且一心为国,你这样没有证据,怎能污蔑殿下?冤枉我等呢?”

  堵胤锡眼睛一瞪,“没有证据?你们的人已经策划泰山封禅,当我不知道么?”说着他顿了下,痛心疾首道:“我算是看错他了,这个权奸真是厉害,到南昌时还摆出一副受迫害,逼不得已的样子,结果一步一步将反对他的人,全部踢走,留下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好让他为所欲为,行大逆不道之事。”

  堵胤锡要这么看,王彦心机还真是很重。

  从违背高宗皇帝的遗旨,不立年长的唐王,立年幼没有理政能力的皇长子继位,搞出个三王理政,来分享大明的皇权。

  到之后又逼着宗藩迁台,打击皇族威信,削弱宗藩的势力,然后又故意西巡,诱使两藩叛乱,并且接机铲除两藩,独掌大权,简直是一步接着一步,蓄谋以久啊!

  更厉害的事,这些事情他做起来,明明赢的都是他,却给人一种,有人要害孤王,孤王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或者孤王也是为了大明的感觉。

  这时从阴谋的角度来分析,但这些事件前后差了几年时间,王彦又不是妖,显然不可能一开始就算那么远。

  陈邦彦与严起恒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一丝惊愕,后者忽然开口问道:“封禅泰山?堵学士哪里得来的消息?”

  堵胤锡见两人的反应,不禁微微一愣,这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他疑惑道:“你们不知道吗?”

  陈邦彦与严起恒是听到一些风声,但是他们并没行动,怎么会出现个“封禅泰山”,两人一起摇头。

  堵胤锡看两人神情不似作假,他不禁慢慢冷静下来,他也是今天才听有人说起,一时间就怒火中烧,没有细细分析,他座回位子说道:“南京城中已经开始传言,楚王要在回师途中,登顶泰山祭天,继皇帝位,然后领着得胜之师还朝,逼迫陛下退位,篡夺大明江山。”

  听他说完,陈邦彦马上脸色一沉,斩钉截铁的说道:“此事我并不知晓,也不是殿下所为!”

  他顿了下,又抿嘴道,“但我知道是哪些人再做了!”

  如果堵胤锡说的是真的,那肯定就是那群武夫所为,以楚王的性情,绝对不会先在泰山封禅,然后回师南京,逼迫皇帝退位。

  楚王那么爱惜名声,就算是要篡位,也是回到南京之后,让皇帝主动提出禅让,满朝大臣和民间士绅,一起劝进,还不能只劝一次,他至少要推辞三次,再造些祥瑞出来,以示顺天应人,做足了全套功夫后,才会不情愿的登上大位。

  陈邦彦了解王彦,这样直接武力逼迫,是武夫的行为,王彦不会这么做。

  堵胤锡一听他的话,这时他也明白过来,他方才是怒急攻心,听到消息后,就直接赶来文渊阁问罪,并没有细想。

  不只是他,在座的都不笨,一个个脸都沉了下来。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黄袍加身,逼着楚王篡位么?”苏观生脸上愤怒,他是因为看好王彦改革后,明朝的政治斗争方式,才逐渐脱离了唐王,转而支持王彦的改革,欲建立新的制度。

  像他这样的文官有很多,在朝中可以称为建制派,一部分是楚党内的改革派,一部分则是认可议事堂制度和王彦宣传的理念,寻求建制的开名官员。

  这些人和苏观生,他们转而支持王彦的改革,有一个很关键的时间节点,就是王彦主动放弃军权,提出军队国家化,收回藩镇兵权,重设五军都督府的时候。

  这符合文官集团和大明的利益,所以他们开始远离了唐鲁,默许了王彦对唐王、鲁王动手。

  可是现在看来,制度终究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群武人,居然越过他们,想扶王彦登基,这严重损害了文官集团的利益,也破坏了建制派多年的成果。

  “顺系那帮人!”一旁的严起恒坐着叹了口气,“前些天高一功来找过我,问我是否支持殿下称帝,我觉得殿下收了他们的兵权,重设五军都督府,就是不想武将干预政治,特别还是这种大事,所以并没与高一功说什么,并且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可是如果堵抚台说的是真的,那必然是他们要逼殿下篡位了。”

  王彦虽然一直护着顺系,但是在明朝内部,还是有很多人厌恶顺系,楚派内部也有不少人不愿意与顺系往来。

  严起恒作为文官的一员,自燃是不喜欢武将坏了规矩,并且现在武将只管征战就行,废立大事,岂可让武将操纵。

  其实高一功也找了陈邦彦,陈邦彦的态度与严起恒差不多,这件事应该先看楚王什么意思,楚王一个暗示都没有,他劝高一功不要轻举妄动。

  这些年来,武将还算听话,基本听内阁指挥,所以两位大学士有些没有将顺系放在心上,觉得这些事情,哪轮得到他们操心,所以并未有重视他们的意见,而现在看来,顺系并没听他们的,而且甩开他们,自己谋划了。

  搞清楚情况,几人一阵沉默,但不一会儿,堵胤锡忽然道,“现在已经清楚了,高一功等人想要逼楚王谋反,我们内阁必须尽快统一意见。”

  说着他第一个举起手来,“我先表态,我坚决反对楚王谋反。”

  “我也不支持!”苏观生第二个举手。

  剩下三人,张肯堂见陈邦彦和严起恒都没举手,他便也没举。

  苏观生见此重声道:“岩野!震生!难道你们愿意看到楚王被那群武夫带上谋逆之路吗?”

  陈邦彦叹了口气,“苏阁老还没明白,如果武将不听内阁的,大军要拥立殿下,我们能怎么办?你们忘记安宗皇帝怎么登基的了吗?”

  闻语,苏观生脸色一阵惨白,堵胤锡猛然站起,道:“我要立刻北上去见楚王,只有他能控制大军,他要是篡位,我就撞死在泰山上!”

  几人听了这话,脸色纷纷沉了下来。



第1222章金国君臣的对奏


  大明这边正为如何封赏有功之士而苦恼,国内将掀起一场新的风波时,金国方面也注意到了明朝内部将迎来一场剧烈的人心动荡。

  中原大战失败后,对于满清的灭亡,金国上下以有了准备,可是当明军真的轻松拿下北京的消息传来,金国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在他们看来,满清如果退到关外,至少还能牵制明朝几年时间,但是未曾想到,福临居然如此愚蠢,中原大战后不到三月,清国就完蛋了。

  这让豪格对他这个弟弟是相当的失望,这么个废物,居然做了清国的皇帝,真是祖宗的悲哀。

  虽然对清的灭亡,金国上下都大概知道是迟早的事,但来的这么快,金国上下还是紧张起来。

  从国力上而言,金国现在已经被明朝拉开了一大截,而他们又必须独自面对崛起的明朝,金国上下面临的巨大压力,可想而知。

  此时的金国版图,其实也不小,向西过哈密,至吐鲁番盆地,向南到汉中,秦岭一线,向北过河套,至阴山南麓,向东到潼关、武关、函谷关一带。

  算起来,这比当年西夏国最强盛时,还多了关中、汉中、河套、哈密卫、清海北部也就是北宋曾收复的陇右都护府控制的广大区域。

  金国地盘虽不小,但是人口不到千万,兵力勉强到明朝的三成,且大多不算精锐,岁入只有明朝的两成多左右,实力相差太大。

  这让金国在独自面对明朝时,难免恐惧,要不是因为有潼关、函谷之固,金国有关中之险,占了地利的优势,怕是早已赫赫发抖。

  在中原大战结束的三个多月以来,金国做出了许多应对,特别是在扩军上,下了功夫,在开荒的同时,进行军屯。

  虽然这种军队,就如同明朝的卫所,战力不值一提,但迅速膨胀的人数,还是让金国上下找到了一丝安全感。

  眼下的局势,对于金国而言,最缺的就是时间,他们需要时间开垦更多的良田,冶炼更多精铁,训练足够多的军队,但是清的迅速败亡,让他们觉得时间紧迫起来。

  长安城,孟乔芳、韩朝宣、孔文褾等几位相国,还有紧急召回长安的吴三桂、孙可望都来到内阁议事,确定今后金国的国策和方向。

  川蜀一战后,金国的权利向内阁倾斜,除了每个月两次大朝,在宫殿内举行外,平时议事,都在内阁所在的平治阁内。

  此时在平治阁一楼的议事堂内,几位相国正与吴三桂和孙可望交谈。

  这两人中,吴三桂虽然是一字王,而且兵力众多,但是他这几年只干一件事,就是在汉中屯田,训练军队,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孙可望因为经营河西,特别是金国准备攻灭叶尔羌,反而成为了众人中的焦点,几位国相都在向他问话。

  这时几人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侍卫大声道:“陛下驾到。”

  众人惊觉,一回头只见豪格快步走了进来,他们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豪格走到正堂坐下,然后摆摆手道:“诸卿请坐!”

  几人拱手谢恩,然后按着官位,依次落座。

  豪格等他们落座之后,随即开口说道:“明军攻占了北京,据说沈阳也被明军打下,福临虽逃了出来,但清国其实已经灭亡。眼下朕和大金将独自面对明国,而两国之间确有悬殊,不知各位卿家,对今后局势有何看法,可有什么良策教朕?”

  两旁坐着的几人,低声交头几句后,孟乔芳站起来,行礼道:“回禀陛下,眼下清国虽亡,但我大金以做了诸多应对,新编人马近五万,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训练,打造出新式器械装备大军,依靠潼关函谷关,将明军挡在关东,并没有问题。”

  “时间,关键是时间,这点朕也知道!可是朕怕明军不给我们时间!”豪格皱着眉头,清国一灭,明军最多休整一年,便会对金国动手,他沉默一会儿,忽然又问道:“潼关加固的怎么样呢?”

  金国的细作对明军的情报,进行了大量的搜集,得知明军攻打徐州时,用过一种巨炮,几炮下去,城墙就会垮塌,所以豪格特意让人加宽潼关城墙,防备炮击。

  “陛下,潼关和函谷关的加固工程,刚开始准备,预计明年底才能初步完成!”韩朝宣负责此事,因而他站起来回答。

  金国现在最大的依靠,除了大军就是潼关和函谷关这样的雄关,听说要明年底才能完工,豪格脸顿时沉了下来,“这么慢?”

  如果不出意外,明年明朝必定会对金国动手,这么算,工期就太慢了。

  堂上几人,也眉头紧锁起来。

  韩朝宣这时却行礼道:“陛下,臣以为时间上还是能够来得及的。”

  他这么说,几人不禁都向他看来,而他则继续说道,“陛下,诸公,不知你们是否听说了明国最近的异动?”

  豪格眉头一皱,“卿家是说,王彦有可能废除小皇帝,篡夺皇位之事么?”

  这件事情,金国上下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他们见韩朝宣点点头,心中不禁疑惑。

  孔文褾便不解的问道:“韩阁部,若是王彦登基称帝,他在大明便乾坤独断,攻我大金只需一句话而已,恐怕我们的处境更加危险。韩阁部方才之言,是什么意思呢?”

  豪格也疑惑道:“韩卿,你快说说!”

  韩朝宣笑了下,随即说道:“王彦对明国而言,虽有大功,但是明朝国祚延续二百八十余年,小皇帝又无过错。王彦执政不过五载,忠义之士,还大有人在,他们不反王彦,只因王彦以汉相自居,但他若谋逆,欺负南京城内的孤儿寡母,反对者必然大有人在。”

  一个老帝国,死而不僵,就说那汉末成了啥样儿,汉献帝还能整出那么多事,现在明朝的情况,比汉末还是要强些的。

  韩朝宣见豪格点了点头,于是接着说道:“想那曹家篡汉,历经两代,二十五载,司马氏篡魏,历经三代。如果王彦再经营十年,取而代之,才能算水到渠成,然今王彦执政五载而篡明,国内必然不稳,他铲除异己还来不及,哪有心思攻我大金?”

  众人听他之语,不禁沉思,孟乔芳、孔闻漂不禁点了点头,可是孙可望和吴三桂却有些不以为然。

  吴三桂稍微沉默,便开口道:“韩阁部为免太乐观了一些,王彦雄兵在手,这些年来反对他的政敌,基本都被他清除,就算官绅不满又如何?大军在王彦手中,且他威望如日中天,只要他手段够狠,以雷霆之势将不服之人清洗,我看他坐稳明国的皇位不难!”

  以王彦的功绩和实力,他不篡位,吴三桂这个外人都替他着急,要是换做是他,早造反了。

  孙可望显然与吴三桂臭味相同,他也开口道:“韩阁部,我也觉得不能太乐观,反而要加紧做好防御的准备。在我看来,王彦登基之后,如果国内不稳,他极有可能立刻攻打我们,通过战事来转移内部矛盾,而他一旦得胜,就又是一件大功绩。如此他以灭清之功,再加上击败我们的功绩,武功之盛,历史罕有,又有谁感在反对他呢?”

  不得不说,吴三桂和孙可望说的都有道理,但是韩朝宣却显然不同意两人的说法。

  从他们的话语就可以看出,这两个人私心太重,而且信仰暴力,韩朝宣觉得王彦与他们不是一类人,并且这并不是王彦的行事风格。

  “两位王爷的说法,我也不敢同意!”韩朝宣整理了下思绪道:“王彦行事,历来求稳,据我所知,他一手好牌,不可能胡乱出牌。如果不是黄袍加身,我估计王彦肯定会先灭了我们,才会想夺位之事。可是现在明军中有人等不及,要逼他登基,这就已经打乱了他的牌。”

  他顿了下,继续说道,“以王彦的性情,他这次如果黄袍加身,对于反对之人,估计不会下重手,至少不会采用杀戮来震慑,而以他求稳的性格,明知道国内不稳,便不可能出兵攻我大金。虽然胜了,能够化解矛盾,但是败了,他这么多年的威望立刻一落千丈,甚至可能如同前秦苻坚一般,他没必要冒着个险。”

  说着他给豪格抱拳,“臣以为,一旦王彦篡位,他必然会陷入国内的纷争中,暂时不会攻打大金。况且他被武将扶上大位,臣不相信他心里不怕,不担心属下窥视他的大位!”

  豪格听完,座在位子上看了吴三桂和孙可望一眼,他相信王彦和他一样,一旦座上皇帝的宝座,便是胆战心惊。

  豪格镇定一下,开口说道,“朕明白了。若是王彦不篡,明军休整一年,来年必然大举进攻,王彦要是篡位,那便有可能忙于内部事务,无暇攻打我们!”

  “既然如此,那就让王彦篡嘛,朕也支持他篡。内阁可以派人去见王彦,就说大金愿意向他称臣,让他可以专心解决内部的问题。”豪格说着,语气一变,“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潼关和函谷关的工期,必须缩短一半的时间。”

  韩朝宣听了没有意见,连忙行礼,其他几人也没发表别的意见。

  豪格见此,点了点头,于是问起另一个问题,“孙卿,联络大小玉兹的事情怎么样呢?”

  孙可望站起身来,抱拳道:“出了点小问题,西面罗刹国为了争夺一块土地,与另一个叫波兰的大国开战。罗刹国想征调蒙古部落参战,结果这些蒙古部落因为与准格尔残部合兵一处后不愿听命,要重建金帐汗国与罗刹国打了起来。那边的蒙古部落,联系了小玉兹和大玉兹,他们全都去了西面同罗刹人作战,只有中玉兹愿意与我们联合!”



第1223章进击的西方世界


  十七世纪,对于世界而言,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是几个主要文明间的大碰撞,谁能占据优势,谁就成为今后世界的主流,他的规则,就会成为世界规则的关键时刻。

  历史上,毫无疑问,西方在崛起,东方在没落,但是东方的没落,不是我们的文明不先进,而是演进被打断了。

  这时葡萄牙、西班牙人已经践踏了玛雅文明,又击败了莫卧儿,让印度失去了竞争的资格。再过十多年,维也纳之战,奥斯曼战败,伊斯兰世界也将走向衰落,西方逐渐从世界的乡下,变成了世界的主流。

  然而此时,东方还没有被西方踩在脚下,重新崛起的明朝,将成为东方文明的守护者,与西方对抗。

  虽然这时西方已经咄咄逼人,西欧诸强从海上而来,罗刹人从陆地而来,不停的压缩东方文明的生存空间,但是因为明朝的重新崛起,原本的世界也受到影响,不知不觉间出现了偏差。

  在准格尔汗国被清金联手击败后,十余万准格尔残部,还有六万多大军,击败秋明阻拦的两百多名哥萨克,迁徒到了伏尔加河畔与游牧于此的瓦剌四部之一的土尔扈特部汇合。

  他们游牧的区域,名义上是罗刹国的版图,但实际上罗刹国也没有能力控制如此广阔的土地,罗刹国只是让这里游牧的蒙古部落,向他们效忠而已。

  准格尔部的到来,使得伏尔加河沿岸的蒙古人势力增强,打破了原来的平衡,但是罗刹国毕竟十分强大,迁徒到此的准格尔部,也不敢怎样。

  迫于罗刹国的压力,准格尔汗僧格对外只能,取消可汗的称号,像土尔扈特部以及在罗刹国的其他蒙古部落一样,向罗刹国缴纳赋税,抽调青壮帮着罗刹国作战。

  这让他们发现,辛苦逃到西面,日子其实还没投降满清和金国好过。

  相比金清对蒙古联合的态度,罗刹人对于蒙古就是赤裸裸的压迫和剥削,这让在漠西称霸的准格尔部,对罗刹人充满了怨言。

  不过就算怨恨,没有实力,没有机会,他们也只能乖乖被压迫。

  然而这时,一个机会却送到了僧格的面前,罗刹人的对手波兰,也就是蒙古人说的孛烈儿,主动找上了他们,要帮他们从罗刹国独立出来。

  自从罗刹国崛起之后,波兰就成了他主要的竞争对手之一,两国之间已经交手数次,可以用世仇来形容。

  在公元1648年5月,波兰控制下的乌克兰爆发了大起义,席卷了乌克兰全境,并且于11月扩大到白俄罗斯境内。

  波兰与起义军经六年的战争,已无力再战,双方于1653年12月18日在《兹博罗夫条约》的基础上达成妥协,波兰允许乌克兰哥萨克建立自治的统领国,波军不得进入境内,在册哥萨克人数增至4万,恢复乌克兰的东正教会,而被赶走的波兰地主则可以重返家园。

  在波兰与起义军达成妥协之际,罗刹国却看准了波兰和乌克兰两败俱伤的契机,发动了兼并乌克兰战争。

  1654年,罗刹国集结大军十余万,分三路进攻波兰。

  历史上,伏尔加河畔的土尔扈特部,也参与了这次战争,只是他们是听从罗刹国的命令,攻击波兰。

  波兰曾试图劝说土尔扈特人西迁到波兰控制下的乌克兰西部,倒戈帮助波兰对罗刹国作战,但没有成功。

  这里历史却出现了一点改变,在僧格的游说下,伏尔加河畔的蒙古部落,确决定站在波兰一边。

  金帐汗国覆灭之后,蒙古各部分裂成了喀山汗国、阿斯特拉罕汗国、西伯利亚汗国等几个汗国,但是如今大多已被罗刹国吞并,不过汗国虽然没有了,但是还有许多蒙古部落在罗刹国境内。

  这次罗刹国与波兰开战,察觉到伏尔加河地区,蒙古人势力增长的罗刹人,便下令抽调土尔扈特部、准格尔部等几个蒙古部落的骑兵,前去助战,一来打击波兰,二来消耗掉蒙古人的力量,以保持罗刹国对伏尔加地区的控制。

  因为有意消耗蒙古人,所以罗刹国这次征调的青壮太多了些,激起了蒙古各部的不满,僧格便趁着各部马军奉命集结于伏尔加河南部的机会,唆使土尔扈特部重建钦察汗国,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金帐汗国,摆脱罗刹人的统治。

  如果是别得时候,僧格成功的机会很小,但是这时罗刹人的主力都在和波兰作战,便给了他们机会,结果罗刹国的这次征调,变成了伏尔加河沿岸蒙古诸部的会盟,共尊土尔扈特部的阿玉奇汗为蒙古大汗。

  他们的举动,立刻引起了罗刹人的震怒,调集哥萨克来镇压,而蒙古诸部则联系中亚地区被罗刹人袭击的大小玉兹,一起对抗罗刹国。

  相比于叶尔羌,罗刹国不断向东扩张,形成的威胁,对于大小玉兹威胁更大,所以他们选择了先对抗罗刹国,毕竟算起来,他们曾经也是从金帐汗国脱离出来的。

  只是这样一来,就打乱了金国的部署,大小玉兹都去帮金帐汗国了,那夹击叶尔羌的计划,就受到了影响。

  消灭叶尔羌,是金国的重要国策,豪格听了孙可望的话,不禁皱眉道:“孙卿的意思是出,两面夹击叶尔羌的计划,无法实现了吗?”

  孙可望摇摇头,“回禀陛下,确实受到了一些影响,现在只有中玉兹能够出兵七千人,夹击肯定无法实现,西线最多只能起到牵制的作用。”

  “那功灭叶尔羌的计划,是不是会受到巨大的影响,还能按时发兵吗?”孟乔芳不禁开口问道。

  消灭叶尔羌关系金国西去的商路能否通畅,对金国至关重要。以金国现在的局面,只能向西寻求突破,要是西面不能破局,他们将无法长期与明朝相抗。

  “陛下,还有众位同僚也不用太过担心,计划不会受到影响,只是增加一定兵力,在所难免!”孙可望见几人看向他,忙说道:“从去年开始,臣就不断派遣细作,以商人的身份进入叶尔羌,收集情报,还向西域的商人打探信息,已经基本摸清了叶尔羌的情况。”

  听他这么说,豪格放松了一些,问道:“叶尔羌情况如何?好不好打?”

  “回禀陛下,经过臣的探查,叶尔羌已是日薄西山,他们内部黑山派与白山派斗争激烈,其中黑山派势力较强,而白山派势力较弱,两派之间矛盾十分尖锐,我们如果拉拢一直受打压的白山派,有人为内应,攻灭叶尔羌不难。”

  豪格听了点点头,“好,联络白山派的事情,就交给孙卿来办。内阁则准备调动大军,朕希望今岁年末之前,能扫灭叶尔羌,打通商路。”



第1224章楚王的思考


  连金国都察觉到了明朝内部的动荡,身处漩涡中心的王彦,自然也察觉到了自身的处境。

  他对此事一直保持沉默,其实是他也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此事。

  顺系的动作,王彦早已知道,他对此非常不满,甚至有些愤怒。

  这除了他不喜欢被人逼迫,哪怕是自以为对他好的逼迫之外,更加重要的是,如果他被武将黄袍加身,这就说明他近些年,进行的改革,特别是军队国家化失败了。

  这对以建制和改变天下为理想的王彦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他并不希望武将参与到政治中来。

  如果他们参与了,那王彦和内阁的努力便白费了。

  武将干涉政治,从来都是遗祸无穷,远的五代十国不说,就说本朝,安宗借四镇之力登上大位,就为明朝后来的局面埋下了祸根。

  因此即便王彦真的被黄袍加身,考虑的第一件事,也会是学宋太祖杯酒释兵权,打压不受约束的武将,甚至杀人,以保证自己地位的稳固。

  中国历史,就是臣权与皇权争斗的历史,是臣子从与君主坐而论道,到逐渐跪下的过程。

  此时王彦的身份是臣,他代表的是相权,他所进行的改革,推行心学,推崇孟子,是为了恢复臣权,限制皇权,这是他的行事动机。

  可是要是坐上龙椅,他的身份就是大皇帝,他屁股的位置变了,那他行事的动机,必然会有一个大转变。

  因为这时他代表的是皇权,他原来的改革和推行的思想,都将与他的皇帝身份背道而驰。

  王彦虽然比较崇尚宋制,但他并不希望走宋朝的老路。

  如果他以此种方式上台,以后就不要想改什么革,而是应该与历代帝王一样,想着怎么稳固皇权,以保证能坐稳江山。

  当了皇帝,就没有回头之路,不想方设法坐稳这个位置,下场就是身死族灭。

  历代以来,可没有谁做了皇帝,还想着把权利分出去,都是想着加重皇权。

  西方一个大宪章,打了四百多年,就是既得利益的王室不肯放权。

  王彦作为一个文人出身的大权臣,他有野心和对权利的欲望,但是他内心也很骚柔,有着文人的浪漫和坚持。

  他对黄袍加身,逼迫共治帝退位,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是看不上的,而且他就算要篡,那也得学王莽,让天下人求他篡,再说现在篡也不是最佳的时间。

  历史上,连禅让都得不到好名声,比如曹丕篡汉,司马氏篡魏,这都是前代禅让,千百年来还一直被世人不齿,得不到好名声,何况大军胁迫呢?

  以它姓代替正统,以臣子身份取代君主,这都是让人反感的事情,特别明朝还是一个近三百年的王朝。

  如果王彦草莽出生,那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他是明朝体制内的人。

  以眼下的情况来看,王彦是绝对不会同意黄袍加身,但是如果他拒绝,他就必须解决另一个问题。

  如果不行替代之事,又如何保证他今后的安全,毕竟像他这样的身份,不解决这个问题,今后怕是没有什么好的下场。

  推动他谋反的顺系,担心的也是这点,如果王彦不能解决这个问题,顺系不可能收手,甚至会与他离心。

  简而言之,他该如何压制皇权的反扑,而且并不只是他在世时,还要保证即便他死后,他的政策和改革依然得以延续,而不是人亡政熄。

  这个问题,很早以前,王彦就开始思考过。

  此时他虽然大权独揽,可是从法理上来说,他的权利,来源是皇帝,他是帮助皇帝理政。

  那么矛盾的关键就是,皇帝的命令要大于他的命令。

  毕竟皇帝的命令叫“圣旨”,是叫天下按着他的意思去做,而他的命令是“教旨”或者“教谕”,是告诉天下做什么,这个级别就差太多了。

  也就是说,从明朝的法理来说,皇帝一句话,是可以否定王彦的。

  王彦现在的处境,其实和曹操很像,他收复了大明的江山,曹操也为汉朝重新统一了北方,而且两人都以汉相自居,推行改革。

  如果曹丕不篡,那曹操在历史上的名声,绝对甩诸葛亮几条街,至少能算半个圣人。

  当年北方基本是曹操平定的,他可以说权倾朝野,但是汉献帝还是能搞出“衣带诏”这些麻烦来,说明皇帝的影响力是不容小觑的。

  当然王彦权倾朝野,皇帝未必敢下这样的旨意,但是如果王彦不在了,可能清算的时刻就到了。

  如果王彦不能想出一个办法,来防止这个清算,那么顺系和其他亲信,必然会将他推上皇位。

  这件事,王彦一直还在思考,共治帝?朱琳源

  今年八岁,十五岁亲政,王彦还有七年时间,拖一拖说不定能拖到十年。

  在这七到十年的时间内,王彦已经灭了金国,

  受心学和孟子学说影响的新一代士人,开始逐渐掌握话语权。

  人的思想,并不那么容易改变,王彦执政五年,年长的士人很难接受新的思想,人都是越活越保守,这点可以和年长的人聊天,就能发现,年轻人是很难改变老一辈人的观点的。

  接受新思想的主要是年轻的士人,七到十年时间,足够他们慢慢掌握话语权,到时候,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思想,将会受到孟子思想的挑战。

  心学内心求圣,重视自身,有主见的士人,也不会被原来的祖制和条款限制,王彦只需要解决,皇帝的命令和宰相的命令,到底听谁的,或者说,什么时候听皇帝的,什么时候听宰相的,将这个问题解决,那么他就算是个亚圣了。

  他本以为时间还算充足,可以进退自如,却不想,他不急,下面的人却急了。

  在他看来,此时谋逆,对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他就算要篡位,大可在经营几年,灭了金国再说,现在篡只能为他留下隐患,逼他大开杀戒。

  不过下面的人这么急,说明他们心中不安,这就逼得王彦不得不想个办法,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

  在平定唐鲁的过程中,顺系出了大力,正是这种大力,让他们心中越发不安,急着改朝换代。

  他们比王彦还要害怕被明朝清算,所以他们是这次想让王彦称帝的主力,可以说明朝存在一天,他们就寝食难安一天。

  要平息这次风波,就必须要让顺系心安,也要让王彦的亲信,觉得明朝没有机会清算他们。

  王彦这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放下《资治通鉴》,王彦不禁手肘撑在书桌上,揉了揉脑袋。

  从通州上船,王彦就在船舱内拿着《资治通鉴》来翻看,里面的内容他早就倒背如流,但是还是又读了一遍,而他也终有所获,觉得还是得借鉴曹孟德的方案。

  这时他正闭目养神,舱室外的侍卫却忽然说道:“殿下,到山东临清了。”



第1225章王家的布局


  临清是大运河的重要节点之一,以前十分富裕,据说《金瓶梅》中发生的故事,其实就是在山东临清。

  这次明朝光复神京和几乎被满清占领的全部失地,取得空前的胜利,向普天之下昭告大明一雪前耻,官府与民间可以说是普天同庆。

  这些年明朝攒了些家底,官府对于山东等地的赈济还算比较得力。

  山东百姓在心中,将大明和满清一比较,立刻就唤起了山东之地百姓对大明的一些感情。

  明军一路从北京沿着运河南下,所过之处,州县官员都来出迎,百姓更是在运河两旁,挥手欢呼,场面之盛大,几乎从通州开始,沿岸就没断过人,以至于大军行军速度相当缓慢,一日不过二三十里。

  此时在运河上,数百条兵船缓慢而行,船上旗帜翻飞,两侧和甲板上都站满了士卒,他们一个个在欢呼声中,不禁将胸膛挺起,腰杆站的笔直,一种很少有过的荣誉之感油然而生。

  在运河两岸,数以万计的大军,列队而行,绵延十余里,军威无比壮盛。

  王彦听说到了临清,不禁出了船舱,站在甲板上,果然又看见无数百姓拥到运河边上,迎接大军过境。

  忽然远处一大片百姓,开始齐声呼喊,“楚王万岁!楚王万岁!”等各种赞美感激的话语。

  那声音一浪接着一浪,铺垫盖地的传来,引得行进的大军,不禁纷纷扭头望去。

  王彦听见了皱起眉头,从通州上船开始,一路南下经过天津卫、静海、沧州、南皮一直到临清,汇集的百姓越来越多,制造的声势,越来越大,现在已经直接叫“万岁”了。

  只是这叫声未免太齐了一些,以王彦的老道,只要仔细一听,就知道这显然是经过演练的。

  面对这样的场景,要不是王彦心里有数,可能没走到山东,心就已经飘飘然,觉得他真是民心所向了。

  “这么大的阵仗,他们下了不少功夫啊!”如今谋反之事,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没什么不好提的,王彦叹了口气,无奈的笑道。

  “确实是这样,前面几站因为比较匆忙,所以声势要小一些,但是因为大军走的慢,后面准备就充份多了。”站在王彦身后的余太初,又指了指河边,“殿下,那边喊的最响的应该是忠贞镇的士卒,他们喊完这一站,就会立刻南下到东昌府,接着制造声势。”

  王彦心中哭笑不得,为了能够让他称帝,高一功他们还是动了脑筋的。

  王彦顺着余太初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躲在人群之后,大概有数千平民打扮的士卒,放声喊着,那声音中气十足,怎么也不像是普通百姓。

  “前面的百姓呢?”王彦看了会儿,忽然指着运河边上秘密麻麻的人群,问道。

  徐太初看了王彦一眼,低头轻声说道:“大多都是当地官府组织,只要过来的人,就发两个馍!”

  王彦一时说不出话来,半响才呢喃道,“都是假的啊!”

  虽说他心理有数,但听到这些欢呼声和聚集过来的百姓都是假的,他还是有些失落,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并不排斥这一幕,他也希望自己真的被百姓如此拥戴。

  想想也是,明朝在北方并没有什么人心,现在仗刚打完,生活还没着落,他们最多觉得明朝还不错,哪里会突然就这么热情起来,王彦就是在南方,怕是也很难有这个待遇。

  这时他不禁长出了口气,然后镇定了一下,转过头来,问道,“这是兄长出的注意么?”

  王夫之摇了摇头,“没与殿下商议,我怎么敢给他们出注意呢?”

  王彦眉头一挑,不信道,“兄长没有参与?”

  之前王夫之处理河南土地的事情,王彦后来稍微一想,就知道王夫之在给他铺平道路,所以他不信王夫之没有参与此事。

  正是因为河南的事,让王彦察觉到了不对之处,才下令锦衣卫摸清了现在的事情。

  “呃~高一功他们确实找过我,但是父亲和兄长给我写信,让我暂时不要参与!”

  王彦闻语,不禁问道:“哦,大伯什么态度?”

  “父亲说以殿下的威望和功绩,真到那一步时,因该是水到渠成之事,不用急于一时,也不用武人拥立,最好是让皇帝主动禅让。因为父亲觉得以殿下的性子,是做不出武力胁迫皇帝退位的事情,况且也没有必要用武力登位,只要多花些时间,有足够的功绩,然后让百官劝进也不难。”

  “这么说来,大伯也是支持我篡位的喽!”王彦不禁叹了口气,他心中其实对于理想还是有些坚持的,想做个圣人,但是身边的人都是俗人,连他一直比较敬重的大伯和王夫之也是如此。

  这让王彦内心失落,有些动摇,开口道:“这次高一功他们的举动,虽然情有可原,但是十分不妥,考虑太不周全。兄长既然也知道,我不会同意,况且皇上才八岁,亲政要七年之后,还有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不拦一先他们,一定要用这种最不光彩的方式夺位。现在朝中有不少人并不支持,锦衣卫禀报,几位阁老已经向山东而来,堵阁部更是扬言要撞死在我的面前······”

  王夫之见王彦发起牢骚,解释道:“这件事情我想拦也拦不住,高一功等人心里不安,殿下应该拿出个态度,让他们安心。”

  王彦专注于他的改革,以及对于清军的作战,在平定唐鲁之后,也一直没有与高一功等人,敞开心扉谈一谈,顺系见王彦没有动静,自然急了起来。

  王夫之说着,他顿了下,看了眼王彦后,缓声说道,“这次事件,只要殿下有态度出来,压下去还是不难的!”

  “你们这是逼我,一定要看到我的反心,是吗?”王彦道。

  王夫之道,“这是利用此事,让朝臣妥协,让殿下更进一步就任监国,同时也看看朝中的态度如何,可以说是一次试探。”

  这么说来,王夫之等人也不赞成武力篡位,但是他们想利用高一功等人,来试探一下朝野的态度,并且让王彦的权威更进一步。

  “监国?”王彦皱了下眉头,有些明白,王夫之和王家早就算好了。

  他们明知道王彦不会接受武力夺位,也知道高一功的行动太急,不是夺位的最佳时机,并且文官集团不会允许武将拥立新帝,可是他们依然纵容高一功行动,其实就是拿顺系当枪使,一是迫使王彦表态,二是看看朝野的反对势力有多强大,为今后做好准备。

  这是一条步步为营,更为稳妥的道路。

  王彦现在是摄政,是君上年幼无力理政时,将国事交给王彦处理,摄政只是代理国政,皇帝长大之后,是要还政给皇帝的,但是监国就不一样了,一般只有储君才能就任监国,监国对于王朝,是有继承权的。

  鲁王当初为何能与隆武帝抗衡,就是因为他是监国的身份。

  “殿下,快看,几位都督都来了!”就在这时,余太初忽然指着岸边骑马驻立的一支人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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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6章三个条件


  临近临清城时,在运河边上的码头旁,近万士卒列成了整齐阵型,旌旗招展,刀枪林立。

  高一功、刘芳亮、刘体纯、李来亨、党守素、扬彦昌等人,除了在潼关一线的李过、以及一些在重要岗位上的顺系将领之外,顺系的主要人物基本都到了。

  当初王彦只有三万人,后来在湖广一下接受了十多万顺系大军,才一举扭转了湖广的战局。后来王彦虽然大力扶持了戴之藩、刘顺等人,又收编了不少清军降兵,还有大西军,以及鲁王系和赣系的人马,但是顺系在明军中的比重,至少还占了三成左右。

  这一点,可以从高一功、李过、刘芳亮、李来亨、党守素、刘体纯、刘体仁等大批将领的名字,就可以知道,顺系在明军中占据的比例。

  王彦寻声望去,见这些大将立在码头,他们见王彦的坐船过来,纷纷翻身下马,准备恭候。

  按照明朝现在的律令,他们这样私自离开驻地,为经过授权,就私自调动兵力的行为,往严重了说,都是要杀头的,不过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本身就是杀头诛族的大事,自然也不会在意这点事儿。

  这时王彦看着他们,脸色不禁一沉,不得不说,顺系和王家给了他巨大的压力,不过好在,王家人也清楚,如果让武将拥立他,那今后顺系将会迅速做大,这不是王家愿意看到的,所以王夫之等人,还有楚派的官绅都没有参与,而是让顺系投石问路。

  值得庆幸的是,王彦身后的文官和武将们并不是一条心,但是他们的分歧只是新的王朝以何种方式建立,什么时间建立,谁将获得拥立大功和最大的利益。

  眼下,逼王彦的人越来越多确是一个事实,已经到了这一步,按着大多数人的想法,就是该行替代之事了。

  王彦心中也理解这些人的想法。不过,时间还早,他一步步走到现在,岂能因为有人逼他,他就顺从别人的意思,人总归还是要有点坚持的。

  这可能有点自私,更多的是想实现自身的价值,但历史需要他这样的人,总得有人来开个头,来做出改变。

  顺系的行为,在王彦的意料之中,可王家的心思,就让王彦觉得有种孤家寡人,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摸索的感觉了。

  这让他有点神伤,是坚持自身的理想,还是成全他人的富贵,王彦也很动摇,但是时间还早,为什么要这么快放弃呢?

  从青州之变到现在,他一步步拼了出来,多么不易,再拼一拼又如何?

  今时,他不过而立之年,命长一点,至少能活三十年,在这三十年内,他说的算,为何不试一试?他不做一做,怎么知道结果?

  孤还没死,等孤死了,要是不成,任凭你们洪水滔天,但在这段时间里,谁要斗,那就斗,皇帝要争,那就陪他争,大臣要斗,那就陪他斗,就让孤王做个活曹操吧。

  想到着里,王彦不禁长出了口气,他现在确实背负巨大的压力,可是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现在他还有大把的牌,又算什么呢?

  不过他着些想法,现在已经不能表现出来,至少不能在王家和顺系这些想让他称帝的人面前表露,因为跟俗人不能谈什么理想,但是在面对堵胤锡、苏观生等人时,又得像个建制派,他需要在其中周旋。

  王彦忽然扭过头来,不快的说道:“让他们上船,孤王不入临清。”

  陆士逵一直站在王彦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听到命令忙抱拳应诺,然后从大船跳上小船,慢慢到了岸边。

  高一功等人见了他,忙迎接上来,“鸿淅,殿下呢?”

  陆士逵看了几人一眼,欲言又止,半响鼻子里出了股长气,才叹道:“大都督,殿下让你们上船去见他,殿下并不下船!”

  高一功闻语不禁与旁边的刘芳亮对视了一眼,后面几将也有些慌了。

  他们听说内阁几位学士,已经往北方而来,想要阻止楚王泰山封禅,所以走到了临清来迎接,想裹挟着王彦走陆路经过济南去泰山,避开几位学士。

  顺系虽然在明军中占了很大比重,但是王彦对于军队的控制,其实还是很强的,特别是中下层的将官,许多人都可以算是王彦的门生,顺系也不敢动硬,所以他们主要是造势,让王彦觉得天下都希望他篡,动摇他之后,然后寻机会黄袍一裹,大事就成了。

  这一路来,沿途楚王殿下都会下船,到州县内安抚刚归附的百姓,见见士绅,声明下朝廷的政策,以便北方的秩序尽快恢复。

  临清是山东极为富庶的一座城池,楚王突然不下,这让高一功等人心中一紧,看来他们的事,楚王是知道了。

  这事毕竟是他们自作主张,谁被逼迫,都不会高兴,不过他们这也并非全为了自己,殿下登上大宝就是皇帝,他们这也是为殿下好。

  现在的情形,他们也不能将楚王抢下船来,高一功沉默了一会儿,便将马鞭和兵器交给亲卫,沉声道:“好,我们跟着鸿淅去见殿下!”

  其他几人见此,也只能都解了兵器,一行人上了小船,然后等小船靠近王彦的座船,才从船梯上去。

  王彦的坐船是一艘三层的楼船,船体很大,这时王彦已经回到船舱内。

  几人被领进一间特别大的舱室内,里面两侧摆放着楠木交椅,王夫之和几名官员坐在两边,王彦则沉着脸端座在中堂,整个布局就像是进了一间节堂。

  高一功等人见此,忙疾步上前,齐齐给王彦行礼,“我等参见殿下!”

  王彦没有让他们起来,只是扫视他们一眼,然后冷声说道:“你们胆子不小,擅离职守不说,还带着大军前来,眼里是没有孤,也没有朝廷了。”

  几人听了,低头一阵沉默,王彦今日的威望,他们心中都还是很敬畏的,不过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该说的还是要说,高一功忽然磕头道:“殿下,我等怎会不将殿下放在心上,我等这次前来,正是为了殿下的大事!”

  他一说完,刘芳亮也跟着跪拜道:“殿下,军中将士都觉得殿下······”

  “好了!放在心上,你们拥兵前来?这样能让孤王安心,怎么让孤心安?”王彦却忽然出声喝断道。

  高一功闻语一愣,他长期驻守南京,明白的多一些,立刻就反应过来,紧接着就脸上一白。

  刘芳亮却没有明白王彦的意思,他忙解释道。“殿下,那是为了给殿下壮声势啊!”

  “殿下光复神京,德胜还朝,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我们都愿意跟随殿下,拥护殿下!”

  王彦挥了挥手,见他们纷纷解释,叹了口气,然后改变语气温声说道,“孤王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要做什么,但这件事并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不过孤王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你们就先在船上住下,三日后,孤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说完王彦便起身离开,留下高一功等人,李来亨不禁有些惊惧,还想要说,王夫之却站起来说道,“三日后,大军正好到泰安,殿下既然说会给几位将军一个交代,几位将军就等三日又何妨呢?”

  泰安府,位于济南之南,大运河的东侧,泰山就位于泰安府境内。

  攻打北京,王彦所带的军队,主要是戴之藩统领的东路军,成分包括刘顺的忠武、张名振的振武左军,还有李元胤的武卫右军,并没有带顺系的人马去打北京。

  这主要是因为顺军攻占了北京,逼死了崇祯皇帝,王彦光复神京之后,必然要进行祭祀,顺系在会感到不舒服。

  他将高一功等人留在船上,也是担心万一顺系惹出更大的事端来。

  这时,王彦已经知道,堵胤锡等人已经北上,估计他们会在泰安拦截住自己,让他不要登顶泰山,所以他准备等人到齐了在来处理此事,给顺系一个交代,让他们安心之际,也要迫使朝廷退让和妥协。

  不过,王彦显然低估了堵胤锡等人的急切心情,他们一路狂奔,没有在泰安等候王彦过去,而是直接迎到了东昌府。

  堵胤锡等人,在东昌府境内,就将王彦拦了下来。

  他们消息也十分灵通,知道高一功等人在临清就上了王彦的坐船,堵胤锡怕王彦被说动,所以星夜赶到东昌来。

  王彦并没躲着不见,而是让人将他们也接到船上来。堵胤锡走得最快,直接将几位阁老和引路的侍卫都甩在身后。

  他钻进了船舱内,便见王彦坐在主位,两边的座椅上,左边只座了王夫之、夏完淳两人,右边则是清一色的武将,大多都是顺系之人。

  堵胤锡见高一功等人坐在舱内,脸顿时垮了下来,就要说话,王彦却先说道:“几位阁部先座,再听孤王一言!”

  见此堵胤锡等人,只得先在左边座好,而王彦见他们座定,随即正了正身子,沉声说道,“事情到此,孤王就开门见山了。眼下的局势,大家心里都清楚,完淳想了几条,众位听一听如何?”

  说完他不待众人回应,就微微抬手,示意夏完淳,后者马上起身拱手说道:“诸位上官,为了权衡各方利益,下官建议三条,第一,殿下以扫灭满清,光复神京之功,当进位监国!第二,北京光复之后,陛下与太后当还都于神京,但是监国与朝廷仍然留于南京。第三,陛下当下发一道圣令,宣告天下,大明国事委任于监国和内阁,此外圣令中需要言明,陛下只有任命监国之权,不能随意下令干涉国政,若是陛下之令,与朝廷之令相对,天下臣民应以朝廷之令为准······”



第1227章以史为鉴么?


  这几条是王彦最近看《资治通鉴》后,思考出来的。

  监国的身份,算是国之储君,有这个身份在,可以让顺系和王家满意。

  将皇帝和朝廷分开,这则是学着曹操将献帝放在许昌,而自己定都邺城,使得献帝远离魏国的政治中心,逐渐淡化献帝的影响力。

  让皇帝还都北京,而朝廷留在南京,就等于将皇帝至于大明官僚系统之外,他的权威会进一步降低,当然王彦也不会将皇帝放到北京之后就不管了,他肯定会派心腹镇守北京,皇帝除了天坛祭祀外,不许随意出入宫城。

  毕竟皇帝是一面很有用的大旗,只要王彦不能将大明治理好,有野心之人,也无机可乘。

  至于第三条,则是为了解开,到底是听皇命,还是听相令的一个尝试。

  这么一来,他其实是借助了顺系的逼迫,来进一步推动了他的革新。

  当然,登上了监国之位后,他离皇位也就只剩临门一脚,到底是最后建制成功,实现了他的理想,还是在王家和其他力量的推动下,取代了明朝,此时还真说不准。

  这两种情况,第一种自然是王彦心中想实现的,第二种则是他在第一种不能实现时,无奈接受的,他还有时间,现在可以按着他的抱负来。

  这就像当初他对高宗说的一样,世事无常,他不可能算到以后的事。

  夏完淳是不支持王彦篡位的,金国还没有灭,现在就做这些事情,只会让国内混乱,纯粹是为了一己私力,在他看来是十分可笑的,而且一旦篡位,王彦所塑造的人格,会在他面前崩塌,汉相立刻变成汉贼。

  只是他也清楚,眼下的局势,楚王得了大胜,朝廷必须有所封赏,军中呼吁楚王登基的声音又很高,朝廷如果没有退让,一旦僵持下来,楚王不反也得反了。

  进位监国、逼着皇帝下令,这样的事情,王彦不好自己提,王夫之也不能说,所以王彦只能与夏完淳商量,而夏完淳听了王彦说的三条之后,马上同意了由他来提,因为他从中看到了楚王殿下的坚持。

  虽然登上监国之位,离夺位已经不远,但总好过现在就篡,他想不只是他,连他恩师陈子龙怕也不想看见楚王篡位,况且他还从中看到了楚王对于建制的努力。

  听完这三条,王夫之不禁看了王彦一眼,这比他说的多了两条,意思也就大变了。

  如果王彦进位监国之后,皇帝还在南京,那王彦与皇帝的矛盾,迟早会爆发,但是他将皇帝迁回北京,让他远离朝廷,这看似是学曹操,降低皇帝对天下的影响力,但实际上从第三条,可以看见他别的用心,也可以说是在保护皇帝。

  不过王彦进位监国,总领朝政,又有皇帝下的旨意昭示天下,这对王家而言,已经够了。之后不管王彦执政期间,怎么弄,王家的目的已经达到。

  如果王彦顾及名声,那王家则可以考虑培养王世子,使得大权不会旁落了。

  想到此处,王夫之眼睛闭了起来,接下来的事,他不想参与,就看顺系和内阁能不能接受这样的条件了。

  顺系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就是王彦的一个态度,就是不能还政皇帝,有取而代之的心思。

  他们之所以着急,就是因为王彦一直做忠臣,而皇帝亲政只剩下七年时间,这时间转眼就过了,所以他们才想让王彦赶快登基。

  三条说完,刘芳亮等武人还有些疑惑,高一功则听懂了,小声说道,“魏武帝!”

  他们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前两条,高一功虽然书读的不多,但他爱看戏,三国的故事,他还是知道的,他听了之后,心里立刻一喜,楚王要做曹操了。

  “曹操?”刘芳亮疑惑了一声,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他扭头看了端坐着面无表情的楚王一眼,心中忽然又觉得不妥,赶紧收回目光。

  他也知道曹操名声不好,而楚王那么重名声,好面子,如今被人视为活曹操,心中怕是很不高兴吧。

  他是听见曹操这个名字,才意识到曹操名声不好,却不知道如果按着他们的计划,那楚王连曹操都没得做,生生就被逼成司马氏了。

  在武将看来,王彦这个方案拖拖拉拉,学曹操实在不如封禅泰山来得够痛快,但是毕竟楚王做了监国,皇帝被弄到北京,他们也可以接受了。

  夏完淳说完,舱室内就安静下来,堵胤锡听了之后,心中也松了口气,至少王彦没有立刻谋反,但是这也可说是为谋反在做准备了。

  这样的条件一旦答应下来,王彦代明,只是时间的问题,而且手法比如今高明,阻力会更小,可是不答应,武将又岂会善罢甘休。

  苏观声听了前两条时,对王彦已经失望透顶,但是当第三条说完,他眼睛却亮了起来。

  在明朝改革,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明朝皇帝位置太高,一切权利都是皇帝赋予,圣旨一下,大臣虽然可以抗争,但是皇帝执意,还是能将一切废止。

  第三条中,确实有将内阁权利提高,抗衡圣旨的意思,这是在尝试解决建制派能否成功的关键问题。

  这时端坐了许久的王彦,等众人消化了一阵之后,终于开口说道:“不知这三条,大家能否接受?”

  高一功等人闻语,相互看了下,齐齐站起身来,抱拳行礼道:“以殿下的功绩,理当进位监国!我等都听殿下号令!”

  内阁这边,严起恒与陈邦彦也站立起来,只要不让武将拥立,不破坏现在的局面,他们都能接受,“下官没有没有意见!”

  张肯堂见此也连忙表态,还顺带着小声劝说了堵胤锡、苏观生一句,“两位阁部,应下吧,你们看看这些武人,先答应吧!”

  看着一群将领,这就跟东林党当初面对四镇拥立的安宗时一般,只要军队不受控制,内阁和文官集团就多么的脆弱无力。

  苏观生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堵胤锡却道,“本阁反对楚王进位监国!第三条,陛下可以下哪些令,不能下哪些令,哪些又听陛下的,哪些又听朝廷的,也需要商议清楚。”

  王彦看了堵胤锡一眼,“督阁的意见,内阁拟票决定!”

  几个位大学士都说赞同,王彦这么说,其实就是否定堵胤锡的意见,不过第三条,确实需要仔细议一议。

  决定下来,王彦留下高一功,便让其它人散去,他则对高一功说道:“之前平定唐鲁之乱,毕竟是内部倾轧,所以未给你什么封赏,但孤王一直都记着,你这些年来镇守南京的功绩!本来趁着此次光复神京,孤是想让内阁给你封王的,但是你们私自调兵,王是封不成了,而且还要准备接受惩罚。”

  私自调兵,就是军队不受控制的表现,王彦必须要将影响力将下来,以防他人效仿。

  最好的方法,其实就是将这批武将全杀了,以起到震慑的目的,但是顺系参与的人太多,而且王彦能做监国,也是他们推动,所以他只能适当惩戒,再找几个小角色充罪。

  王彦说完,高一功立刻就准备请罪,但王彦却拖住他道:“孤王知道你的用心,委屈你去北直隶做个巡抚吧,替我看着皇帝。另外,福临逃到了科尔沁,你若是能将他抓住献俘南京,孤王恢复你的职位。”

  另一边,几位阁部聚在一起,堵胤锡脸色阴沉,苏观生开导道:“局势如此,眼下的局面总归要比楚王泰山封禅,几十万大军威胁陛下退位要强。”

  堵胤锡摇了摇头,“此事,要怎么向先帝交代,做臣子的又怎么能逼陛下发那样的圣旨?”

  苏观生叹道:“回南京后,我去和太后谈,然后再请陛下发旨吧!”



第1228章楚王监国


  两边各退一步,王彦大军开始继续南下,而少了沿途做戏的百姓之后,大军行进的速度便快了许多,半月间就从山东到了扬州地界。

  在这里,王彦遇见了豪格派来的金使,原本以为王彦已经黄袍加身的韩朝宣,发现王彦并未称帝,内心大失所望。

  只要王彦称帝,明朝内部必然会出现动荡,那时金国就可以暗中资助复明势力,给明朝制造麻烦,王彦将无暇进攻金国,金国就获得了休整和训练军队的时间。

  现在明朝内部没有大的动荡,反而因为灭了清国,收复北京而士气大振,那金国就危险了。

  为了拖延时间,韩朝宣只能表示,金国愿意与明朝和平共处,而王彦则提出了金国去皇帝号,归还关中、汉中、河西走廊等地,向明朝称臣纳贡,请为藩属。

  这样的条件,金国自然无法接受,韩朝宣只能灰溜溜的返回金国。

  从山东到两淮,一路比较冷清之后,到扬州时,又便得热闹起来。

  为了庆祝胜利,南京朝廷、还有曾太后为了表示庆祝,派遣了大批官员过江来迎接王彦。

  王彦一道扬州,就被众多官员和宫中内侍接住,然后敲锣打鼓的渡过长江,而这时大明的百姓,才真心的表达出对于王彦的欢迎。

  经营江南五载,各地官员出迎,士绅百姓夹道欢呼,拥着楚王的仪仗,欢迎凯旋的将士回到江南。

  内阁先一步返回南京,名义上是去筹备凯旋仪式,实际上是去落实王彦所提的条件。

  几位阁臣进入南京后,立刻召集议事堂会议进行商议,将夏完淳说的三个条件告知众人。此时王彦进位监国已经不可逆转,众人对皇帝移驾北京,也没有意见,争论的焦点放在了第三条。

  夏完淳所提,当皇帝旨意与朝廷之命相背时,因该以朝廷旨意为准,不少大臣认为不妥,觉得并没有法理上的依据,而且容易引起皇帝与朝廷的严重对立,有损国本。

  堵胤锡见事以无法挽回,随即建议,不如依宋制,皇帝旨意必须宰相附署才能生效,没有宰相附署就等同废纸的规定。这样有先例可寻,也能避免皇帝发一令,朝廷又发一令,造成双方争锋相对和天下人心动荡。

  宋朝是君王与士大夫共治,有这个传统。

  据说宋神宗时,神宗曾发旨给大将种鄂,让他取绥州,宰相文彦博见绥州已经被打下来,立刻就下令将种鄂以私自调兵的名义关了起来,差点杀了。种鄂把圣旨拿出来,也不管用,文彦博说没有我的附属,假的,直接就把圣旨拍到了地上。

  既然是有依据可寻,不少人便纷纷赞同堵胤锡的意见,于是苏观生又跑到城外,面见王彦陈述内阁的建议。

  王彦对于宋制也比较崇尚,但是明朝没有宋那样的基础,他同意皇帝的旨意必须监国附属,才能生效的提议,但是为了避免皇帝越过他乱发“衣带诏”,或者是直接给臣子下令干预政事,第三条中,皇帝不得干预政事,越过内阁发令,必须要进行声明,而接下未有监国附属的圣旨之人,诛灭三族。

  当下苏观生又跑回城中,将王彦的要求告知议事堂,众人大多赞同,这样可以令出一门,进一不加强中央和内阁的权威。

  在议事堂和王彦都同意之后,苏观生与几位阁老,一起到了宫城。

  曾太后这些年少有事情需要她出面,她与皇帝除了主持国朝的各种祭祀和新年接受大臣和藩属朝拜之外,基本不出宫门一步,更是不会主动去接见大臣。

  现在几位内阁大臣一起找来,曾太后立时就心慌了,她虽然不问朝政,但是并非是什么都不知道,外面的传言早就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起来。

  曾太后这些日子也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醒来,手持兵刃的甲士就忽然冲进宫中。

  她在宫中接见了苏观生等人,得知她与皇帝将被送到北京,并且还需要皇帝委任楚王为监国,再发一份诏旨宣示天下时,她心中立时就长出了一口气,至少她们母子暂时安全了。

  曾太后还是很精明的,离开南京到北京,她们母子就等于离开了楚王一党的视线,会更加安全,她自然同意,至于诏旨她可以发,但是她需要楚王给他一个承诺。

  明朝的局势发展到现在,皇室已经十分危险,曾太后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不关心自己的命运,但是得为皇帝想,她不想皇帝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希望有一天皇帝即便丢了江山,也能像柴家或者刘家一样,能够继续过富贵的生活。

  虽然王彦曾经给高宗皇帝做过保证,但那毕竟只是口头上的承诺,如今看来楚王也并不真是个可信之人,曾太后并不放心,她需要一种法理或者是礼制上的保证。

  曾太后在听了几位相国的话语之后,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忽然说道:“哀家听闻楚王长女文诗,虽是年幼,却甚为乖巧可人。哀家想为皇帝定下这门亲事,几位相国以为可行么?”

  苏观生等人对视一眼,明白这是曾太后的条件,但这是楚王的家事,他们却做不得主,不过堵胤锡却当即回道:“太后有此意,楚王必不会反对,这事由臣去说!”

  当下一行人又出了宫殿,堵胤锡又到了城外面见王彦,王彦思虑良久,最终点头同意。

  七月十日,王彦率领众将,领着大军回到南京,接受民众欢呼,大军绕城一周,以展示军威,最后集结于孝陵,接受检阅,并举行盛大的献俘议式,告慰太祖与高宗皇帝。

  在孝陵卫前的广场上,朝中百官,以及有名望的士绅云集于此。年少的共治帝,穿着十二章衮龙袍,头戴冕旒冠,尽量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膛,保持威严。

  王彦在百官和皇帝的万众瞩目下进入广场,在场的人,不管是王彦的心腹,还是视他为汉贼的政敌,在这一刻,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那就是楚王是真的厉害。

  十年之间,从青州崭露头角,到如今光复中原,夺回神京,扫灭明朝三十余年之强敌,这是高宗皇帝没能实现的梦想,但是他实现了。

  王彦率领将帅,进入广场后翻身下马,在两侧文武百官和勋贵的注视下,步行往前,身后无数衣甲鲜明的官兵,则打着如云的旗幡,停止下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只闻得旗帜猎猎和战马的响鼻声。

  王彦只领着几员大将来到台阶之下,给皇帝行礼,而后献俘祭祀,等这一切完了之后,小皇帝从太监手中的托盘上拿起监国之宝,王彦半跪接过,旁边便有内侍展开黄绢,高声诵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有胡元,亡我华夏,黎民哀痛,无有甘食。天乃命我太祖高皇帝驱而出之,还于朔漠,天下欣戴,如出昏窖而睹日月。于今二百八十八年,帝十八叶。”

  “然蒙元断我文明,太祖立业,汉制亡百年矣。今朕思之,国朝累积之弊,宗藩之乱,宦官之祸,绅伶离心,贼寇蜂拥,虏二载而覆我两京,几亡我国祚,始于此也!”

  “幸国有石柱,楚王累年总兵,劳苦功高,今复中原,收还故都,丰功还朝,朕不胜欣慰!然故土虽复,弊端不除,后患无穷。朕思虑再三,意革蒙元之遗弊,复汉家之制度,欲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今朕念楚王之功,特赐监国之宝,凡军国政事,令出此门。皇帝诏制,当有内阁印信,天下方可遵从。天下臣民若有不从,国法当予严惩。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内侍诵读完,台下千军齐呼,声势震天!两侧大臣也纷纷行礼领命,欢声雷动,直入云霄!

  至此,王彦才算真正接过了大明的权力,不过这也并非没有缺陷。

  现在等于是皇帝将大明交给他统治,他虽然接过了权力,可是要是做的不好,天下一乱,必然就会有人打起归政皇帝的旗号,来赶他下台,但这其实也是一种鞭策和制衡。

  这有点像日本倒幕一样,但是幕府统治下的日本是一堆割据政权,明朝又不一样,现在是一个统一强力的中央集权的政权,想要搬倒王彦却很难,除非他真的将天下弄得大乱。

  王彦在一系列的庆典活动后,回到南京城,次日,他便以监国名义,颁布《资政新篇》,其中第一条,就是针对内阁,也是参照宋制,规定阁臣在京四年之后,便外放地方做总督部院,试政绩决定是否招回京中为相。另外大臣入阁前,在议事堂须有行政预案,若入阁后不能完成预案,则发往地方做官。

  就任监国之后,王彦的目标是稳定天下,就不能太过纵容身边的势力,甚至要分化他们。

  这条政策,能使得文臣之间形成竞争,分化出更多派系,毕竟入阁为相,是文人的理想,再者将阁臣放到地方,然后再试能力招回,也可以上阁臣了解民情,更好的施政······



第1229章资政新篇


  人需要有目标,国家同样如此,像满清就是没有目标,或者说目标就只是保持满人的统治。

  那么这个国家从诞生之初,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维持他满族的统治,所以限制火器,大兴文字狱,不思进取,只求能保持统治,自然就会使得整个文明停滞甚至落后。

  王彦认为国家是需要目标的,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只是追求天下太平,这么空洞的东西,必须要有明确的目标。

  比如说富国强兵,有了这个目标之后,朝廷在行政上,就能围绕这个目标迅速运转,开商路鼓励商业,训练新军,制造新的器械,王朝会表现出巨大的活力。

  以前的王朝,大多是出了问题,再去想解决之策,很少主动去设定一个目标,只求眼下太平。

  一个王朝,有目标时与没有目标时,是大不一样的。秦说要变法图强,六世而横扫六合。

  变法和改变,应该是时刻进行的,因为整个社会的活动是运动的,不去紧跟它的步子,一旦停止改变,安于现状,那么时间一久,等问题严重了,再变怕就来不及了。

  王彦在《资政新篇》中,对内阁的一些改变,主要的宗旨就是让内阁有一个又一个的目标,保持活力。

  明朝的每个阁臣一般都是领一部的堂官,如户部尚书在入阁前,在议事堂做预案时,就必须声明他入阁之后,朝廷的赋税一年要增加多少,或者开垦多少土地,人口增长多少,都必须落实到具体的数值上来。

  如果不能完成,官员考核时,那该贬官就贬官,该放到地方就放到地方。

  这样一来,就能提高内阁大学士行政的积极性,加强了官员间的竞争,并且被赶到地方做官之后的官员,再以政绩回到中央时,因为了解民情和有治理一方的经验,行政能力定然更强,这样内阁里就能保证始终都有能臣存在。

  以前大学士只要未犯错,国内也很稳定,就可以一直待在内阁,但是现在只要政绩比之前任没有进步,那就可能被拿下来。

  大明那么多官员,内阁学士就七位,好多官员也想做上相位。

  这就活跃了官场的气氛,纠正了风气。官员们只要政绩显著,就能封侯拜相,他们就能把主要的精力放在政绩的竞争上,也能防制东林这样光说不干的集团重新出来。

  如果内阁大学士,一屁股坐十年,下面的人爬不上来,恐怕会有很大的怨气,要么对上升不抱希望,对行政懈怠,要么就郁郁不得志,对朝廷怀有怨言。

  这样一来,即便是同一党内,竞争也会激烈起来,毕竟大学生大家都想做。

  政绩和完成度,也将成为地方官考核的标准,一个县如果人口没有增长,耕地面积减少,蒙学童生数目减少,县官也要往下面降职。

  这样做,就是逼着官员必须要有目标,使得他们不能懈怠。

  官员对此自然不喜,但王彦刚收复神京,进位监国,基本没有人敢这时反对。

  除了内阁和官场上的改变之外,资政新篇的主要内容,放在了编户齐民上。

  随着原来明朝社会结构的解体,大量百姓涌入城市,王彦觉得因该重新普查人口,并且在与王夫之所提的归义和汉籍制度的基础上,对于汉籍进一步细分,按着功名、资产或者缴纳赋税,将汉籍之民分为上户,中户,下户,或者更多等级,然后根据等级来收取税收,安排劳役和享有一些权益。

  整个《资政新篇》为绕这两个大方面,规定了许多新的政策。

  如开篇第一条,皇帝将国事委任监国,此后一切政令都由朝廷来发布。

  这是整个改革的基础,他防止了皇帝因为个人喜好,升降提拔官员,也废除了皇帝不经过司法,就拿办官员的权力,如此朝廷的命令,就是唯一的命令,改革才有权威。

  这本身就是对内阁有利,一代人之后,这就能成为明朝朝野的共识。

  第二条,议事堂下派官员,到地方巡视,上户籍的汉民,有资格可以向议事堂官员提出各种建议和问题,而议事堂官员有责任将问题反映到朝廷,对朝廷的行政提出质疑。

  这里上户籍也并非固定,朝廷一年或者三年一统计,破产的降级,下户籍也可以升到上户籍。

  户籍上分户别,除了减轻平民承担的赋税之外,也可以调高商贾的地位,鼓励商业。

  商人纳税多,就能评为上户,与有功名的士人,还有乡绅地主一起挤身上户,提高了社会地位。

  第三条,对大明律法进行修改和补充,完善明朝的法律。

  第四条,鼓励各省,加宽官道,开采矿山,冶炼金属,鼓励商业,朝廷恢复驿站,用于传递政令,准许民间通过驿站传递书信和运输货物,鼓励商人出海贸易。

  第五条,各省开办学馆,各县须有官办蒙学。南京国子监、各省学需要教授杂学。科举上不限于八股、乡会试及生童考试,当有历史、政治、时务及四书五经等试题。

  第六条,开发辽东,迁民填辽,以及边疆地区,稳定版图。

  第七条,训练陆师、水师,建造战船,保持商路通畅。

  第八条,恢复宋制礼节。

  第九条,鼓励发明,奖赏保荐格致人才·····

  《资政新篇》只是王彦颁发的大致的施政纲要,是他给大明朝定下的诸多目标,其中许多条款还需要议事堂磋商,但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的第一把火算是点燃了,并且立刻就引起了朝野的震动和激烈的讨论,其中最为激烈的就是户籍的改革。

  在第一把火刚点起来,王彦便开始了他的第二把火,准备对有功之人进行封赏。毕竟他进位监国,下面的人也需要奖赏,不能含糊。

  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疆场搏杀,还助王彦登上监国宝座,说他们只是为了光复河山,为国尽忠,那就有些扯淡了,他们更加看重的还是实际的封赏。

  王彦这点自然清楚,不过这次封赏却不简单,因为此次出征,明军动用三十多万人马,光是要升官的将校就有千人之多,统计起来十分麻烦,但是王彦知道此事的重要性,他必须上心一些,所以向议事堂提交了《资政新篇》之后,他又马不停蹄的赶来内阁。

  王彦虽然进位监国,但是南京朝廷的运转模式却没有改变。

  下午时,王彦来到文渊阁,他身份尊崇,打他一进来,上至阁臣,下到小吏,都要行礼。

  他刚走进文渊阁,张煌言也匆匆进门,他走得急没注意到王彦,王彦见此不禁叫道:“玄著何事惊慌?”

  听到他出声,张煌言才停下步子,他看到王彦后微微一愣,作揖行礼道:“臣见过监国!”

  王彦看他手上拿了个本子,于是手指着问道:“有什么紧急军情?是金国还是蒙古有异动?”

  在灭了满清之后,在王彦看来,明朝的威胁,就只有这两个了。

  张煌言却道:“回禀监国,是南洋,荷夷在巴达维亚大肆杀害我大明商贾,已经死了上千人!”



第1230章南海有变


  明朝光复北方后,事情还有很多,封赏将士,审理罪官,清理田亩,根据从北京抄到的文档,抓捕影藏在明朝内部的细作,这都需要花费很大的精力去处理。

  此外,王彦又总结了过去几年的施政方略,提出新的施政纲要,明朝要做的事情可以说多到焦头烂额。

  王彦原来以为,只要金国和蒙古诸部,不挑起什么大事,他就能安静的理清明朝内部的事务,不想荷兰居然又挑起事端,还敢杀大明的商贾。

  王彦刚登上监国大位,心中正踌躇满志,觉得大明在他的带领下,走向复兴,已然称霸于天下,现在以是四夷俯首帖耳,但荷夷却等于直接抽了他一大嘴巴子。

  王彦见奏报中,荷夷不仅撕毁了《明荷贸易协定》,还扣押明朝的商船,抢夺明朝的货物,更可气的是,他们居然直接屠杀爪哇的明人,简直视大明为无物。

  王彦在《資政新篇》中刚提到要鼓励商人出海,南洋就发生这样,侮辱大明的事情,王彦如何不气,这是在打他这个监国的脸。

  历史上,工业革命的前提是商业革命,只有商业革命,将生产的方式转变,打造出一个庞大的市场出来,才有可能发生工业革命。

  明朝的东南沿海和江南地区,正在从过去的小农生产模式,像新的模式转变,这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就是商业。

  明朝的商人,在改变国内生产模式的同时,也正在积极扩张外部的市场。

  在与荷兰签订协议之后,明朝的商船已经可以到达天竺东岸,甚至更远的地方,寻求开拓巨大的市场。

  英国能够发生工业革命,并不是因为他的制度有多先进,主要是因为他在十八世纪六十年代之前,已经完成商业革命,占据了大量的市场。

  有了市场,才能促使生产效率的提升,王彦虽然不知道这些,但是商业改革后带来的利益,却是看得见的,所以荷夷的举动,他绝对不能容忍。

  内阁里的大小官员,只见王彦拉长着一张脸,眉头宁作一团的领着张煌言往二楼的议政堂走。

  几位大学士见王彦上来,忙上前行礼,“臣等恭贺殿下进位监国。”

  王彦却不耐烦的挥挥手:“几位阁部不用多礼,孤有正事要说!”

  说着他就走进议政堂座好,然后示意几人一起入座,又对张煌言道,“将陈总督的急报,给几位阁部看一看。”

  陈邦彦见王彦神情阴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忙先行接过,展开一看,是两广总督加急送来的紧急军情。

  大概是在六月间,占据巴达维亚和马六甲的荷兰人,忽然扣押了来往马六甲的大明商船,以及在爪哇等地活动的大明商贾,开始在其势力范围内,迫害中国人。

  根据陈子龙的揍报,目前荷兰人已经封锁了马六甲,禁止大明商船前往天竺,在爪哇的明人已经死伤近千人。

  陈子龙上报的同时,已经下令南洋水师集结于占城,只等朝廷一声令下,便要前往问罪。

  陈邦彦看完,不禁骂道:“该死的荷夷!”

  南洋的贸易是大明财政主要的收入来源,几乎占了明朝财政收入的三成左右。其余几位阁老,忙快速扫视一遍,堵胤锡看了之后,不禁皱眉道:“我朝与荷夷不是已经缔结了一份和议了吗?这才几年,怎么荷夷又忽然变卦呢?”

  此时的西方可一点都不文明,同蛮族并没有什么两样,杀人盈野,更没有什么信誉可言。

  至于,所谓的契约和条约,在更大的程度上也是为了维护他们的利益,并不是什么高级的东西。

  王彦看了奏报,内心一直非常窝火。

  从最早的澎湖之战,大明与荷夷达成第一份协议以来,再到料罗湾之战后,达成第二次协议,等明朝收回台湾之后,达成第三次协议,在短短三四十年的时间里,此夷已经三次撕毁了和议,触犯大明的利益。

  人说事不过三,这荷夷根本就是个无赖,一看准机会,马上就上来咬一口。

  这与北面的游牧没什么两样,不,确切的说,还不要脸些,辽宋澶渊之盟后,还和平了百年哩。

  不到四十年,毁约三次,当与大明签的协议是草纸吗?

  王彦愠声说道,“当年料罗湾一战后,荷夷没多久,便又悄悄占据了台湾。我朝光复台湾之后,出于对海上商路安全的考虑,与荷夷再次签订协议,却不想此夷居然再次变卦,还杀我子民,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样老是不讲规矩,说不通道理,佛祖遇上了都得发火。

  严起恒也道,“看来,是我大明的怀柔,让他们尝到甜头了。”

  荷兰人的反复无常,让王彦十分恼火,其实西方大多数强国都是这个德行,西班牙人掳了玛雅的国王,勒索了几吨黄金赎人,结果人家将黄金一交,立刻就把人家的国王给杀了。

  这些西夷,大多都像是草原的部落一样,野蛮的很,只信奉实力。

  这次荷夷毁约,让王彦彻底怒了,他切齿道:“孤王看此夷与满清无二,不明理,不晓义,唯有暴力才能让他们屈服。”

  在此前,王彦认为西夷确实有些厉害,所以潜意识里已经将他们与夷区别开来,甚至以很平等的身份,与他们签订了贸易条约。

  但是这次荷夷的举动,却让他看清了他们的本质,不过是群野蛮人而已。

  对付这种讲不通道理,不遵守规矩,又贪得无厌的国家,就得向对付匈奴、突厥一样,先按地上揍一顿,打服了才能再讲道理。

  王彦内心已经决定动手了,但这时苏观生却说道:“监国,西方诸夷中,我朝接触之夷,除了荷夷、西夷、佛郎机之外,最近又接触了英夷。这几夷中,荷夷最为奸猾,他们这次突然毁约,臣认为必然有所依仗和原由,否则不会突然得罪我朝!”

  王彦闻语冷静一些,荷夷向来狡诈,确实不可能平白无故的突然毁约,肯定是有原因和动机存在。

  “苏阁部的意思是?”王彦沉声问道。

  苏观生只是曾经与荷夷打过些交道,对于南洋的事,他也只是猜测而已。

  苏观生没回答,掌管兵部的陈邦彦却忽然眉头一挑,似乎想起什么,然后开口说道:“监国,臣想起一事,怕是西夷的援军到了南洋,南洋的局势有所变动,所以荷夷才陡然毁约了。”

  吕宋被郑成功打下之后,西班牙确实扬言要发兵过来,但据王彦的了解,西夷与荷夷并非一路人,难道他们勾结到一起呢?

  王彦眉头一皱,“传令下去,让陈子龙马上摸清南洋的情况。另外,孤要紧急召开议事堂会议!”



第1231章海上贸易


  从天竺南端通往马六甲的大洋上,一艘长约十五丈,尾部的船楼高高耸起的三桅福船,正在海面上破浪而行。

  这艘船体很大,有点尖头尖底,有点中西结合的样子,算是大号的远洋福船,可是十五丈长的船身,在辽阔的大海上却如一叶孤舟一般渺小。

  这时船身随着波浪起伏,甲板上腰间挂着苗刀,或是武士刀,手里拿着火铳的水手站在船楼和船舷边上,交谈着,在甲板中间,却是密密麻麻挤着百余名昆仑奴。

  船上持兵器的武士,连带着水手,大概只有五十多号人,可是一百多名困住手脚的昆仑奴,却没有一丝的异动。

  此时一个晒得有些黝黑的胖子,正站在船楼上,拿着千里镜扫视海面。

  旁边一名年亲的水手,却咧嘴笑道,“二哥,就是能成大事的人,我们跟二哥出来,真是没有错,这一趟下来,就够大家吃几年,享几年福了!”

  胖子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拉这族人在南京办作坊,作坊倒闭之后,又带着十多名同族汉子下南洋的高义欢,高二哥。

  这位高二哥的事迹,可以说得上传奇了,他的经历几乎就见证了时代的变迁。

  他给商号做过伙计,又自己开办过手工作坊,可惜因为战事作坊被毁,反而欠下了一屁股债。

  走头无路的他为了躲债,带着十多名族人逃到了吕宋。

  本来他们是要去开荒的,但是恰巧郑家因为从福建撤到吕宋,许多有家业的水手,都投靠了朝廷和广东的商号,导致郑成功有船无人。

  高义欢心思活络,便头靠了郑家的商号,而郑家为了吸引人员加入,也开出了许多好的条件。

  比如高义欢他们加入郑家的商号,郑家就为他们提供了船只和货物,他们只需要一点本金,招募出海的人员,预付一半的货款,就可以乘着郑家的船只出海。

  当然郑家会派一人跟船,等他们回到吕宋之后,郑家再收取他们三成的利润就可以了。

  这种模式等于商号与他们合作,并非完全为商号效命,这让许多本金不够的商人受到吸引,纷纷从沿海召来人手,借郑家的船出海。

  高义欢这种做过买卖的人,哪里能够静下心来种地,他觉得这是个机会,当即就拿着那三百多两银子,带着十多个族人,招募了三十多个水手,又找了个福建茶商合伙,拉着一船茶叶,便从吕宋出海,一直跑到天竺南部。

  他们在此完成交易之后,本来就该往回走了,但是他遇见了一个葡萄牙商人,却改变了高义欢的形成。

  这名葡萄牙人会一点蹩脚的汉语,因为明朝与葡萄牙关系不错,高义欢从他口中得知了他的贸易故事。

  这些葡萄牙人率领船队,从欧罗巴出发,到南部的非洲,在那里以极为低廉的价格,换取大量的昆仑奴,然后向西穿过大西洋,抵达南部美洲。

  那里是一块全新的大陆,他们将从非洲买来的昆仑奴,卖给那里的甘蔗种植园主,然后购买那里的蔗糖,从大陆南端的麦哲伦海峡进入太平洋,向西航行到澳门,卖掉一部分蔗糖,装上大明的茶叶和瓷器,然后一路向西,沿途又不时购入香料、象牙等货物,返回欧罗巴。

  这个葡萄牙商人的话,让人云里雾里,高义欢大多半都没听明白,特别是葡萄牙人怎么一路向西,最后居然又回到欧罗巴,这让他不能理解。

  不过,高义欢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他把注意力放到了廉价的昆仑奴身上,他立刻就察觉到了商机,并且扯起郑家的大旗,说吕宋国的国姓爷对昆仑奴很有兴趣,愿意高价购买昆仑奴,并说服了那名葡萄牙商人,带着他一起向西航行,直到了非洲。

  高义欢通过那名葡萄牙人的渠道,在那里购买了一批昆仑奴,并约定等那名葡萄牙人再到吕宋时,由他出面引荐给国姓认识,然后高义欢便载着一船昆仑奴踏上的返航的旅程。

  高义欢对于这次出海,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说一船茶叶运到天竺赚了三倍,就说这船上的昆仑奴,运回吕宋或者大明,他肯定又会大赚一笔。

  “二哥,咱们这一趟,就够还债了吧!”他身边的族人高义仠摸着头道。

  旁边郑家的掌柜笑道,“岂止还债,我看都够你们再添三条船了!”

  跟船的掌柜这么说,那肯定是真的赚了,几名护卫当即傻乎乎的哄笑。

  他这十多个族人,这次出海主要是担任护卫的角色,毕竟在工坊做了一段时间,南京守城时,又接受了一些训练。

  高二哥听着身边族人的欢笑,心中自然十分得意,但是二哥是做大事的人,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反而故意道:“笑归笑,你们都谨慎一些,这片海域危险着哩!”

  他这到不是吓唬几人,他们着一路来,就看见了几起打劫,有一次差点就被一艘西夷的船给抢了。

  “二哥放心,老三在望斗里看着哩!”身边的高义仠笑道。

  说完他又问道,“二哥,这次到了吕宋,我们怎么办,是回大明么?”

  高义欢很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深邃的目光投向大海,“回去,还不是时候!我们应该拿挣下的银子,招募更多的水手,购买大炮,继续跑这条航线。二哥敢说整个吕宋,甚至大明,都没有人跑得比我们远!”

  他这说的还真是实情,现在大明的商船,虽说已经开始跑广州到孟买的航线,但是跑到非洲去的,还真没有。

  说这他看向身边几人,“你们也跟着船上的水手学着点,好好跟着我干,只要五年时间,二哥保证你们回乡时,能把整个庄子都买下来。”

  高家庄的青年们,听了他的话,一个个不禁都兴奋起来,正在这时,主桅望斗上的高老三忽然大声喊道:“二哥,到马六甲了!”

  船楼上的众多水手听到呼声,不禁一声欢呼,纷纷走到船边眺望。

  高一欢也脸上一喜,忙拿出千里镜向海上望去,果然见船的两侧,有陆地出现,心中顿时大喜。

  海上航行即枯燥,又危险,前面就是马六甲城,漂泊了一个多月的船只,终于可以获得补给。

  现在明朝的海上商人,也慢慢熟悉了西方人在海上的规则,在茫茫的大海上,他们可以随时化身海盗,但是在陆地和港湾内,一般还是比较规矩的。

  高义欢放下千里镜,当即笑道,“调整帆面,向北贴着岸边前行。”

  当下船上水手,一阵动作,阵阵海风吹在船帆上,福船借着风势,破开浪花,桅杆和船身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向前航行。

  过了马六甲就是南海,离家便近了,而且那里有明朝水师战船游弋,相对比较安全。

  高二哥站在船头,不禁意气风发,这趟历时近七个月的航行,终于快要结束了。

  这时,桅杆上的高老三,却又忽然喊道,“二哥,荷兰人的船!”

  高义欢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他,然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便见东面有两艘挂着荷兰旗帜的炮船,正在海峡上游弋。

  荷兰人占据马六甲,收取来往船只的过路费用,时有船只在此游弋。

  他们需要保持此段航道的安全,才能吸引船只过来,收取费用,所以一般不会在此打劫。

  明朝与荷兰有贸易协定,高一欢见船只挂了荷兰的旗帜未挂海盗旗,便不以为意,笑道:“不打紧,直接去马六甲补给!”



第1232章南洋事变


  “二哥,那两条荷兰船,像是在监视我们!”航行一段距离之后,高义仠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两个荷兰船只已经转向,一左一右像是押着他们一样。

  这时桅杆的望斗上,高老三也大声喊道。“二哥,荷兰人让我们进入马六甲港内,接受检查!”

  挂着吕宋旗和郑家旗帜的福山号,并不知道荷兰人忽然撕毁了明荷协定。

  高义欢心中也有点疑惑,但是他只是以为荷兰人,怕他们逃税,所以才押着他们。“这群红毛鬼,不就是交钱嘛,既然有协定,我们岂会少了他们的?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我们到马六甲歇息两日!”

  高义欢第一次跑船,出马六甲时他也遇见了荷兰船只,但是荷兰炮船却没有像这次一样,跟押犯人似的监视他们,还要求他们进港。

  因为附近就只有马六甲这样一个大港,出了马六甲就是印度洋,要航行一个多月才能到锡兰岛和印度东岸,船只必须要在马六甲补给,才能进入印度洋,所以荷兰人一般只要座在港口内等着商船入港就行了。

  这次行为却实奇怪,不过高义欢经验不足,便以为是红毛夷小心眼。

  其实高义欢心里有些不太理解,马六甲的荷兰人也就两千多,但来往的船只却都得向他们交税,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会让这群不远万里而来的红毛鬼占去呢?真是太可惜了。

  航行小半日,高义欢的福船,在两艘荷夷炮船的监视下进入了马六甲,他并不知道情况已变,不过就算他知情了也不起作用,他这艘船上只有两门炮,根本不可能是两艘荷夷战船的对手。

  船只驶入海港,慢慢进入海湾,一条由石头堆积的码头伸入海面。

  整个海港被群山环绕,入口很窄,但里面却十分宽阔,是个天然的避风港。

  在海港旁的一座山上,有一座石堡,异常坚固,据说是葡萄牙人建造,后来落入了荷兰人手中,上面飘扬着荷兰的旗帜,有大炮虎势海面。

  这座城堡是马六甲的荷兰人居住的地方,易守难攻,是他们的大本营。

  在堡垒下面的滩地上,则是马六甲城,但是并没有城墙,而是有大量的石头和木质的房屋组成。

  马六甲是一座因为海洋贸易发展起来的城市,这些房屋除了有仓库和旅社外,还有酒楼、妓院,里面人来人往,大概有四五万人居住于此。

  进入港***部十分宽阔,码头旁可供船只停靠,高义欢一眼看去,便见一侧居然停了七八十条福船,心中不惊有些惊讶。

  要不是山顶石堡上飘着的荷兰旗,看到那么多福船,他还真以为这是明朝的海港。

  接近码头,船上的水手们开始兴奋起来,马六甲是航行上的重要节点,这里有蔬菜、水果、淡水、肉食,甚至还有许多女人,飘荡了许久的水手们,一个个都开始躁动起来。

  然而就在他们进入海港时,马六甲的城堡内却有大队的荷兰兵,抱着火枪向码头而来。

  此时码头上站了十多名荷兰人,带头的是一个红胡子的荷夷头目,他们见一艘福船来到码头边,不禁对身边的荷夷一笑,然后一摆头,示意他们帮着停船。

  船只靠近码头,船上水手扔过去绳索,岸上的荷兰人帮助将船固定好,船上放下船锚,搭好跳板之后,水手们一声欢呼,高义欢带头走下船来。

  他刚走下船,大队拿着火枪的荷兰兵,就已经到了码头,那红胡子当即得意的笑着,用蹩脚的汉话道:“蠢猪,交出你们身上的金银,然后全部跪下,船和货物都归我们了。”

  听了他的话,高义欢和才下船的郑家掌柜,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

  这时大队的荷兰兵,忽然涌了过来,直接抬着火枪,瞄准了下船的高义欢一伙人,气氛陡然压抑起来。

  那郑家掌柜,见此立刻开口说道,“你们要做什么?我们是郑国姓的人,大明与荷兰有条约在,你们凭什么抢我们的船货……”

  高义欢也一脸义愤填膺,而就在这时,那红胡子的荷夷,却没有回答郑家掌柜的话。

  高义欢只见那红毛鬼,忽然一抬手中的短枪,便听见“呯”的一声枪响,他旁边的郑家掌柜就被一枪打得倒飞出去,胸口一个血洞,涌出大股的鲜血。

  一句话都没说完,荷夷就直接一枪打来,这太野蛮了,高义欢真没见过这样场面,当即吓得脸色惨白。

  他只见那红毛夷得意的收起冒烟的火枪,轻蔑的道:“黄皮猴子,文明世界不需要和猴子讲什么规则!”

  他话一说完,荷兰兵便抬着枪,逼了上来,有几名老水手想要拔刀反抗,荷兰人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又连续打倒几人,鲜血瞬间染红了码头,水手稍有异动,就遭到射杀和一阵毒打,高义欢整个人已经吓得呆滞。

  明荷协定之后,大明同麾下藩属的船只,都能出入马六甲,只需要给荷兰人一定的过路费用即可。

  这个过路费也是双方商定,规定是货物的一成。

  按着吕宋王朱以海与王彦私下的协定,今年初吕宋已经向明朝称藩,吕宋作为大明国属,大明与荷兰的协定,对于吕宋同样适用。

  这点是因为大明在藩属的政策上,规定藩属不得与任何势力,私下签订任何条约,只能作为宗主国的大明来签订。

  这等于就是剥夺了藩属独立外交的权力,不过大明与它国签订的条约,藩属也享有条约中规定的一切便宜。

  自从协定签订之后,便有大量的明朝、吕宋、安南、广南、琉球的船只来到马六甲,然后向西前往印度贸易。

  之前,因为明朝与荷兰敌对,荷兰人控制了马六甲,明朝及其藩属的船只,便只能困在南洋内,但是协定签订之后,两方休战,明朝的船只能够出入马六甲,并且在此获得补给,而荷兰人也获得了与明朝贸易的机会,商人能够在明朝沿海的五个大港口进行贸易,采购货物。

  这样的情况,已经存在了三四年多时间,一直相安无事,高义欢实在是想不到,为何他第一次出海,刚要成功返航时,却忽然出现这种变化。

  其实一方要崛起,必然就会和传统的老大发生冲突,两者之间的矛盾,是很难调和的。

  明朝与荷兰签订条约之后,看起来是双赢了,但是随着马六甲航路通畅,日益强大的明朝海商,自然不会局限于南洋,船只开始大量驶往印度,甚至到了印度西岸的孟买,这就让荷兰人无法接受了。

  虽说明朝商船从马六甲经过,他们能收取一大笔的费用,但是他们并不满足于此,他们是海上马车夫,说白了就是二道贩子,靠的就是垄断航运,赚取巨额的差价。

  明朝海商自己将货物运往印度,同莫卧儿帝国境内的封建王公交易,荷兰人自然无法接受。

  这种情况,荷兰人是始料未及的,他们没有料到明朝的船只,会大规模的前往印度,抢他们的饭碗。

  在东印度公司看来,签订协议之后,他们虽然失去了台湾,可是取得了与明朝贸易的权利,他们就可以从大明购买物资,运往它处。

  这虽然使得他们需要和葡萄牙、西班牙、还有英国人竞争,没有实现他们垄断对明贸易的目标,但是至少能够获得与中国贸易的权力,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他们获得了来中国采购货物的权力,明朝商人也获得了冲出封锁的权力。

  随着明朝船只前往印度,东印度公司的收益大幅缩水,再加上大量的明朝人进入南洋谋生,使得明朝在南洋的力量迅速增长,对东印度公司形成了巨大的威胁,让荷兰人开始担心起他们的殖民统治,将受到明朝的挑战。

  半个月前,西班牙的远征舰队到了吕宋岛西南端的苏禄群岛,对条约不满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立刻察觉到了机会,与他们的仇敌西班牙人进行了勾结,决定撕毁明荷协定,武力迫使明朝签订新的条约。

  高义欢他们的情况还算好的,荷兰人只是夺船将他们扣为人质,但是对于那些在爪哇等地已经居住了很久的中国人,荷兰人却直接采取了屠杀的政策。

  他们为了保住殖民地,担心爪哇等地的中国人实力太大,到时候引得明朝窥视爪哇。

  特别是郑成功占据吕宋,赶走西班牙人之后,荷兰人的担心就更甚了,所以他们决定趁着这次机会,对爪哇等地的中国人进行清除,以免他们勾结明朝。

  仅仅几日时间,巴达维亚的中国人就被荷兰人杀光,剩下的人纷纷逃离城市,躲避荷兰人的追杀。

  城里在南洋生活几代人,积累了大量家业的汉人,成为荷兰殖民当局杀戮的主要目标,就像殖民者在美洲和非洲犯下的罪行一样,他们肆意枪杀无辜的汉人,抢夺几代人积累的财产,侮辱妇人,无恶不作······



第1233章西荷联合


  北京是明朝的首都,明军光复之后,呼吁还都的声音并不小,但是在王彦将皇帝迁回北京之后,这种呼声便基本停止下来。

  大臣都知道,以眼下的政治局势,朝廷是不可能还都了。

  王彦不愿意回北京,除了他的大本营在南方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南方确实比北方更为发达,而且明朝推行的南进政策,关系到明朝赋税的增长,北京距离南洋实在太远,不便于明朝对南洋掌控和经略。

  南京相比于北京,离南洋近了许多,但是消息从南洋传来,就算除去海上的时间,从广州快马加鞭至南京,也要小半个月的时间。

  在得知荷夷毁约,大肆屠杀明人之后,王彦紧急召开议事堂会议。

  南洋关系大明的利用,更加关系明朝官绅和商贾的利益,议事堂官员听说以有千人被杀,顿时义愤填膺,高票通过了内阁对荷兰开战的提议。

  保护南洋的利益,对于京中的官绅而言,或许比统一天下,还要积极一些。

  况且明朝刚光复旧都,实现了中兴,荷夷这个时候挑事,不是打大明的脸吗?

  内阁得到授权之后,快马给两广总督陈子龙下命,让他做好开战的准备,并让东海水师一部南下增援,但同时提醒陈子龙,西班牙人可能已经到了南洋,让他摸清情况,尽早报告朝廷。

  在等待南洋的消息时,南京朝廷也没有闲着,而是以很快的速度,处理了几个大问道提。

  七月十五日,在王彦就任监国仅仅五日之后,太后便下懿旨,为八岁的皇帝,选了五岁的楚王长女为皇后人选,定下婚约。

  次日,共治皇帝和曾太后,便在新任的北直巡抚高一功的护卫下,移驾北京城,还于故都。

  在这件事之后,作为北伐战争的指挥者,王彦开始为所有参与战事,以为战事提供保障的后方官员请功。

  这是一个相当繁杂的工作,因为此次出征,明军出动了三十余万马步军,不说士卒,单是有军功的军官,就数以千计,不过王彦只是负责给主要的将领定下奖赏,下面的将校则由兵部的官员统计,按着规定封赏。

  王彦重点要赏的人是戴之藩、刘顺、王士琇、李过、刘芳亮、满大壮这些军中大将,尤其是戴之藩,作为东路军的统帅,他速破徐州,包抄河洛,可以说是军功第一。

  早在当年戴之藩阵斩阿济格,趁势夺取南阳之战后,王彦就说要给他封王,但是戴之藩没有接受,因为那时异姓王只有王彦一人,所以他死活不接。

  之后何腾蛟因复川封王,明朝异性不封王的祖制,便基本被践踏了,而有了何腾蛟的例子,戴之藩是如能如何都该封了。

  这次王彦便表他为广陵郡王,至于其他人,想要封王,功绩却似乎差了一点点,所以李过、刘顺等人,则交给内阁商议,按着功绩给予不同的世爵的奖励,不过王彦告诉他们,只要灭了金国,他们也能封王。

  戴之藩封王,在明军中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这等于告诉武将们,只要有足够的功绩,就有资格进位王爵。

  一时间,这令军中士气大振,但也为后来的西进和南下之争埋下了隐患。

  此外,王彦还建议,参与北伐的一万义从,全部赐予汉籍。

  就在南京朝廷对封赏进行商议时,王彦没有等到两广总督陈子龙的进一步消息,吕宋王朱以海的使者却到了南京。

  来人是吕宋国兵曹判书王翊,主要是向大明求救。

  从他口中王彦得知了张煌言判断的没错,西班牙人的援军确实到了南海,还不算少,有战船三十艘,近五千人多人。

  他们走了近一年的时间,在六月间到了吕宋南部的苏禄,迫使苏禄国向其臣服,准备以此为跳板,反攻吕宋岛。

  据说西班牙曾经制定过派遣两万大军征服中国的计划,但是因为无敌舰队的覆灭,计划被迫取消了。

  王彦看了下万国图,这么远的距离,西班牙能派出三十艘战船,五千名士卒,可以说十分不易,而这额几乎是西班牙失去海上霸权之后,远征能够组织的极限兵力了。

  那么远的距离,他们穿越两大洋,可以说极为不易,耗费十分巨大,而西班牙之所以要发动这次远征,则是因为吕宋对他们太重要了。

  十七世纪的欧洲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贸易的东西,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上来,因为这时的欧洲依然还是一个乡下一样的地方,好东西都在中国和印度。

  从十六世纪中期到十七世纪中期,这一百年里,美洲生产的白银约为三万吨,而流入中国的则占了七千吨到一万吨左右。

  西班牙在美洲有大量的银矿,可是光有银子也不行,银子能买到东西,才能算是钱,买不到东西,不过是一堆废金属而已。

  能买到中国生产的茶叶、瓷器、丝绸等物,西班牙的银子才有意义,这是西班牙一定要夺回吕宋的原因。

  在六月底,朱以海听说西班牙人到了吕宋之南的苏禄海,随即命吕宋水师出动五十艘战船前往查看,准备将西班牙人驱离,但是结果水师因为轻敌,被西班牙人打沉了十艘战船,吕宋水师仓皇撤回了马尼拉湾。

  这件事使得荷兰人,觉得他们的机会来了,于是主动联系曾经的对手西班牙,还组织了南洋的苏丹小国,准备进攻吕宋,甚至广州,同明朝开战,迫使明朝屈服,将明朝势力赶出南洋。

  八月初,广州两广总督传来了两个消息传,陈子龙得到内阁授权之后,令集结于占城的水师南下复仇。

  未想到,水师走后不久,西班牙的船队却有预谋的出现在占城港外,意图摧毁明朝在南洋的这个重要据点,幸运的是占城督亲自督战,东海水师忽然赶到,才击退了西班牙舰队,未让西班牙人冲入占城港。

  这条消息,进一步坐实了两夷的联合,而另一条则是真腊国托明朝商人向占城督报告,荷兰人正唆使真腊、马六甲等国向占城进攻,而占城又急忙将消息传到了广州。

  听到这些消息,让南京朝廷有些震惊,在灭掉满清之后,明朝上下都已经松了一口气,但是这时却忽然感觉,一个强劲的对手出现了。

  王彦意识到明朝这些年,在南洋步步紧逼,或许要迎来一场反弹了。

  为了知己知彼,王彦招来了传教士伯应理等人,准备召集众将和朝廷官员,好好了解下这些西夷。



第1234章“天圆地平,中国居中"的世界观崩塌上


  皇城,洪武门外。

  一众马车,停在城门前的广场上,穿着紫色公服,缠着玉带,带着乌沙帽,伸出两根帽翅的大臣们,从轿中下来,手里捧着笏板,鱼贯进入宫城。

  另一边骑马的武将们,也纷纷下马,陆陆续续的聚集到了洪武门外,然后三五成群的进入宫城。

  天子移驾北京之后,皇城就给楚王监国让了出来,不过王彦还是住在楚王府内,并没有住在宫城,只是借了几座大殿,来处理国事,举行盛大的典礼。

  今日是王彦监国以来召集的第一次大朝,在京五品以上的文武都要参与,因为人数众多,便只能在宫中大殿举行。

  为了避嫌,王彦已经让人撤走了三大殿内的许多东西,并且也更改了殿名。

  今日召见之所,乃是讲武殿,听着名字就能猜出议事的大概内容。

  “恭喜戴国公!”讲武殿前,已经早早等候着的数名官员,见戴之藩走了过来,不禁拱手行礼。

  戴之藩被封为广陵王,已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据说册封的赦书,早到了礼部,只等吉日下发。

  封王是无上的荣耀,他现在走到哪里自然都是焦点,都是众人议论的中心。

  听见声音,在场的官员都向台阶下望去,便见一身绯袍,胸前绣着麒麟补子的戴之藩,同几位武将走来,于是也忙拱手行礼。

  戴之藩上得前来,却没有志得意满,忙笑着给四方回礼,寒暄道,“诸位阁部、同僚,来得好早。”

  在场的官员,许多级别都比他低,况且他是要封王的人,因此大家见他这么客气,心中都比较舒服。

  这时钱谦益微微一笑,“大都督知道监国召集我们过来,是为了什么吗?”

  “据说是南洋那边的事,只是不知道监国为何如此兴师重重!”戴之藩知道一些,听说南洋的事情比较棘手,不过大明的威胁,历代中原王朝的威胁,都是来自北面,他觉得南洋的问题,没必要特意召开大朝来讨论。

  旁边有几名大臣也是这个意见,西夷在南洋挑事,发兵灭了就行,大明连满清都击败了,还怕谁不成?

  这时大臣们基本已经到齐,他们正交谈着,侍卫从讲武殿里出来,宣众大臣入殿。

  当下几位阁老就在殿外组织,两百余位文武官员,按着官衔和部别,在大殿外先排好了队形,红袍在前,青袍在后,然后鱼贯入殿。

  殿内王彦高居监国大位之上,大殿中间一副巨大的万国图,直接铺在地板上,众文武鱼贯地行至殿中,行礼拜见,高呼监国。

  “免礼吧!”王彦轻声说道,待文武在大殿两侧站好,继续说道:“今日召集众卿前来,是商议南洋之事!”

  王彦一边说话,一边向下打量,“南洋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听说了一些。朝廷得到的最新军报中,荷兰人与西班牙人已经结盟,并且联合了南洋的马六甲、马萨卡、奥里萨等国,唆使勃固、真腊、暹罗等国一起进攻占城。幸真腊王心向我朝,托我朝商人给朝廷通报,才让孤意识到南洋的事情不简单!”

  明朝推行新的藩属国策之后,不在像以前那样,只要进贡就是藩属。现在藩属除了进贡,还必须用大明的年号、律令,礼制上不能有任何逾越,而外交权力收归宗主国,而大明则对藩属国提供保护。

  这种新的朝贡体系,要求藩属放弃许多主权,换取大明的承认和保护,有些藩属能够接受,有些却不愿意失去主权。

  此前大多数藩属来进贡,除了仰慕中国之外,主要是为了朝贡贸易获得赏赐,明朝废除之前的政策之后,除了安南、广南、高平、琉球、朝鲜五国正式确定了藩属关系外,南洋的几个苏丹国被荷兰控制已经断绝了往来,而夹在这些苏丹国与广南三国之间的勃固、真腊、暹罗则处于摇摆的状态。

  荷兰对这三国进行拉拢,不过真腊显然不想招惹大明,所以将消息传给了明朝,以免一旦开战,被牵连到战火之中。

  说着王彦从监国的宝座上起身,然后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直接脚踩在那副巨大的万国图上。“相信诸位也与孤一样疑惑,这些西夷到底有什么能力,居然数十年间就控制了南洋的商路,为何能在南洋兴风作浪,还屡次撕毁与我朝的协议,不将我朝放在眼中,他们到底有什么本事,又来自何处,敢挑战我大明?”

  殿内众多官员,不禁小声议论起来,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还真没想过这些问题。

  这是长久以来,天·朝大国的观念深入人心,大明就是世界的中心,大臣们对周边不怎么感兴趣。

  当然这种观念的行成也不能怪大臣们,这是几千年来整个文明领先世界,形成的优越之感,是不能不免的,并不是突然出现。

  这跟白人形成的傲慢是一样的,中国牛了几千年,怎么可能没有大国心态。

  再者,两百年前,大明也出去看过,转了一圈发现,没有一个能打的,并没有发现一个值得大明学习的存在,都是些野人的地,明朝对于这些落后的存在,自然看不上,也就不会过多的关注外面的世界。

  周围的大臣们确实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些问题,或者只是知道一个大概而已,王彦的话引起了他们的兴趣,不少人的目光就都向王彦脚下的地图看来。

  这副地图是王彦让工部的画师,按着比例将万国图放大之后,绘制在白布上拼接出来,长有近三丈,宽有两丈,可以说是大明最大的地图,不过因为赶制的关系,图案并非特别精致,只是有大概的轮廓而已。

  万国图很早就有了,可是这么大的万国图,还真的第一次看见,不少人瞧见了大明的位置之后,便惊愕起天下居然如此之大起来,同王彦第一次观图感受几乎一样。

  王彦扫视了众人一眼,接着说道:“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现在却连荷兰、西班牙是什么都不太清楚。今天孤就与诸位一起来了解一下,看看这些极西来的敌人,为何敢屡次三番,冒犯我大明!”

  “还请监国教导!”当下殿上的众臣便齐齐作揖一礼。

  王彦摆了摆手,“这事孤也说不清楚,但是孤找到了能说清楚的人来,孤与你们一起听听!”

  说着王彦站在地图的中央,那里是大明的位置,他手指脚下,笑道,“这里,诸位都知道是哪儿吧!”他见众人点了点头,便开口说道:“柏侍郎,你给诸位说下,荷兰和西班牙在哪里,他们又是怎么不远万里过来的!”

  柏应理是在明朝的传教士,王彦在广东时就与他熟悉。王彦以允许传教和资助他建造一座教堂为条件,让柏应理帮助招募一批葡萄牙人,为大明铸造火器,后来又让他同黄宗羲一起,翻译了不少西方书籍,同时也将大明的书籍翻译成了拉丁文和法语。

  他在对中国典籍的翻译过程中,对于中国的文化产生了更为浓厚的兴趣,特别是对理学的诸多关点十分赞同。但对于王彦推崇的心学却比较反感。

  这是由他的立场来决定的,他是耶稣会的传教士,所以首先必须对教宗足够忠诚。因此他们在西方宗教改革中站在教皇一边,很多都是苦修士,反对新教徒的宗教改革。

  西方的宗教改革中,提出人人都可以通多信仰来与上帝交流,不需要教会这个中间媒介,而心学提出不需要理学家提出的条条框框,向自己内心求圣,这都是一个去中间化的改革和思想解放。

  柏应理做为教宗的忠实信徒,天主教会的传教士,他对于心学自然不喜,反而狠看重理学中“存天理,灭人欲”的思想。

  朱夫子说,“饮食,天理也;山珍海味,人欲也。夫妻,天理也;三妻四妾,人欲也。”他可以将“存天理”解释为上帝定下的,教导的,而“灭人欲”,就是去恶,克己省身,这很符合一个苦修士的价值观。

  另外理学中认为“三纲五常”是永恒不变的“天理”,“君臣有君臣之礼,父子有父子之礼;父安父之分,子安子之分,君安君之分,臣安臣之分。”也受到了柏应理的认可。因为教会本身就是个等级森严的组织,教皇更是说一不二,待主发声的存在。

  王彦对这位传教士的信仰和思想,并不感兴趣,他内心有自己所信仰的思想,他只在意这些西人的技艺。

  文明包括很多方面,思想、人文、科技、艺术、天文、地理等等。每个文明在这些方面,长短不一,像玛雅人的天文和历法发达到令人惊叹的地步,但是却连个车轮都没发明出来,西方的文明在这些方面也是有长有短,而他们让王彦感兴趣的长处只有科技而已。

  ·····



第1235章天圆地方,中国居中的世界观崩塌下


  为了奖励柏应理,王彦破格给他授予了一个工部侍郎的官衔,他听见王彦的声音,于是走到地图边上,先给王彦行礼,然后说道:“监国大人,诸位同僚,这里就是荷兰,而这里则是西班牙!”

  柏应理在大明待了多年,汉话说的与明人一样,只是带点广东口音,众人听起来并不费劲。

  见他指了两块地,都离明朝极远,几乎是地图上北京到广州的几倍距离,众人心头不惊一震。

  这种距离的震撼,王彦当初去澳门时,就体验过一次,今天他依然惊叹,特别是他就站在地图的中央,那种感觉如同置身版图之中,很是微妙。

  王彦当即挥手说道:“来人,涂出来!诸位也近前观看!”

  他一声令下,便见有几名画师,提着用木桶装着的染料,用婴儿手臂粗的毛笔,沾了染料之后,按着柏应理的指示,先将西班牙的位置涂成了猩红色,又将荷兰涂成了绿色。

  大殿上的文武听了王彦的话,好奇的围了上来。

  经过涂色之后,两国的版图就变得更加直观起来,他们看见中间金黄的大明占据中央大片位置,而西班牙只是一个福建大小,版图上的优越感,立刻就压制了方才距离上的震撼,一名御史便笑道,“弹丸小国,真是不知死活!”

  等他们看到荷兰的版图,天·朝上国的感觉立时又回来了,便又有人指着荷兰道,“鼻屎小邦,夜郎自大。”

  从版图上来看,就是将西班牙和荷兰加起来,大明依然是他们的十多倍,版图虽然不代表一切,但是却能说明很多问题,特别是传统的农业社会,土地的面积决定了人口和耕地的数量,也就决定了国家之间的实力。

  这时柏应理却道,“众位大人,这只是西班牙在大明正德之前的版图!按着西历,大概是公元1506年之前,距今天已有一百多年,而在这一百多年里,因为地理大发现,哥伦布发现了新的大陆,西班牙迅速成为了一个大帝国!荷兰则是从西班牙中分裂出来的一块,现今已然也成为了欧陆最强的国家之一,可以说是纵横世界。”

  柏应理虽然很喜欢大明,但是对于明朝人高高在上,自居中国,视四方为夷的态度还是很不满的。

  其实明朝的态度与西方比起来,要温和文明得多,中国虽然有高高在上的自得心理,但是总归还是将周边民族当做人来看,更像是一个贵族。这些民族前来朝贡,中国赐予他们书籍文化、典章制度教导这些民族文明,西方人强了之后可不一样,他们更本就不把黑人、印第安人当人看,是直接野蛮的屠灭,等杀完之后,他们到成为文明人了。

  内阁大学士顾元镜,听到什么纵横世界,不禁皱了下眉头,心中有些不快,开口道:“什么大帝国,什么纵横世界,我朝三宝太监下西洋,去极西数万里,所见所闻与我天·朝上国相去甚远,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大帝国。”

  众多官员听了柏应理的话,大多皱起眉头不太高兴,觉得这西人不太要脸。

  这个天下,有谁敢在大明面前称大帝国?况且大明曾经出去看过,真没见识到什么能威胁大明的存在,现在说什么大帝国,什么纵横世界,不是开玩笑吗?

  顾元镜的话,立刻就引起了一阵喝彩,大殿上顿时喧哗起来。

  王彦把柏应理召来之后,自然事先与他谈过,他对与如今世界有了些了解,所以才决定召集众臣来听一听,他见殿中喧哗,立刻就挥手道,“安静,听柏侍郎说完!”

  王彦发话,众人只能纷纷闭口,柏应理则按着王彦的授意,继续说道,“监国,诸位,我先说荷兰。它因为宗教等原因与西班牙发生冲突,分裂出来建立了共和国,然后迅速崛起。在数十年的时间内,荷兰人先从葡萄牙人手中夺取了非洲西海岸的一些殖民地,再夺取好望角进入印度洋,在印度西岸建立据点,并占领了锡兰,也就是三宝太监记载的狮子国,最后到达了南洋,占据马六甲、爪哇国等地。”

  柏应理一边说,画师便将他只出的地区,一一涂成了绿色,而他们每涂一地,地图周围的明朝官员,看见绿色的荷兰,从极西之地,沿着海岸线一步步向东,接近了大明朝,他们不由得心里一紧,不知不觉就皱起眉头来。

  不过荷兰毕竟人少,又是个商业国家,所以殖民地面积比较小,主要是从弱小的葡萄牙人手中抢夺,以点状分布在航路上,气势并不十分狰狞,明朝众多官员只是皱眉而已。

  这时柏应理继续说道,“下面在说西班牙!”他说着,却从王彦的西面,绕着地图边缘,走到了王彦的东面,站在中美州的位置上,继续说道:“自从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之后,整个美洲中部就被西班牙人占据。这里,还有这里,全部涂上!”

  画师立刻按着他的要求,片刻之间就在美洲大陆上,涂出大片的猩红之地,让西班牙的版图,瞬间大了几倍,几乎快赶上明朝。

  一众明朝官员,纷纷看得目瞪口呆,都御史钱谦益忍不住了,他举胳膊,大声道:“且慢!”

  钱谦益愤怒的官员中走出来,指责道:“一派胡言,妖言惑众,按着柏侍郎之言,西班牙与荷兰在极西之地,怎么可能占据极东之地呢?还有那格伦布,他怎么可能发现这里?再者,这块土地这么大,上面没有人吗?这么容易就被占据?”

  众多大臣也反应过来,从地图上来看,西班牙与那块叫美洲的陆地在大明的两边,中间隔着大明,还有大洋,西班牙人会飞不成,许多大臣立刻就议论起来,认为柏应理一派胡言。

  “诸位安静!”王彦抬起双手下压,不得不再次控制局势,他等众人安静下来,随即挥手让工部的官员,抬出了一个直径三尺的地球仪来,上面也有万国图,只是连接了起来。

  王彦开口说道,“这件事孤也不好解释,这是柏侍郎制造的地球仪,他们认为天下是圆的,人都站在一个球上,而我们则认为天圆地方,看法完全不同。孤和你们一样,也有很多问题,觉得不太可能。如果地是圆的,人怎么在上面生存?不过柏侍郎给我说了几点,比如越往北走,北极星越高;越往南走,北极星越低,并且可以看到一些在北方看不到的新的星辰,还有柏侍郎声称他们已经完成环球航行。”

  地球是圆,那华夏数千年来“天圆地方,中国居中“的华夷世界观,就全面坍塌了。

  这下连王彦也压制不住,整个大殿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不少人已经开始愤怒起来,建议杀了柏应理,并且将西夷全部赶出大明,再兴起一次教案。

  当然其中也有冷静之人,还有不少很早就听过这种学说的人,毕竟西学东渐几十年,这些年来在明朝境内活动的西夷也多,不少人早听过这种学说,再者中国古代也有地圆之说,楚辞《天问篇》,还有先儒们经由观察海水及洞庭湖水中高而地四垂,以及各省太阳出地时间不同等等现象,也曾提出过大地是球体,由天包覆着的说法。

  王彦见越吵越大,不禁用脚跺地,才让众人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议事,大殿内已经几次失控,可见对明朝官员的冲击很大,理智些的大臣会因此思考,不理智的便会想将这些散布邪说的西夷,直接烧死算了。

  “这件事,孤已经让工部派人,准备去印证,并且会派船队,一直向东航行,看看是否如柏侍郎之言,最后船队能够回到大明。”王彦挥手道,“所以现在大家不要为此事争论,柏侍郎说两年时间足够,那我们就看船队出发两年后到底结果如何?”

  王彦喊的有些声音嘶哑,他这么说,大殿内才从新安定下来。

  柏应理有些吓到了,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在宗教裁判所内提供邪说的人一样,随时可能被烧死,他顿了顿,咽下一口唾沫,然后说道:“方才,钱大人提了几个问题,前几个只要证明地是圆的就行。这几个问题等船队出发环球航行一次后,就能证明,我不再解说。后面一个问题,是问新大陆上有没有人。人是有的,上面有两个千万人口以上的大国,但是已经被西班牙人灭了。”

  殿上的大臣们脸上一阵愕然,苏观生看着在柏应理的指示下,猩红的版图继续扩大,扭头对身边的几位阁部道:“几位想到了什么?”

  “蒙元!”陈邦彦忽然沉声说道。

  其他几位阁部,都没有出声,却点了点头,这些西方人正向当年的蒙古人一样崛起,席卷世界,灭人国家,杀人盈野。

  不多时,柏应理便介绍完了荷兰和西班牙,这两个国家,从欧陆出发,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对大明形成了夹击之势。

  这是应为教皇曾经划了一条线,让西班牙和葡萄牙平分世界,两国各站一边,荷兰崛起之后,主要是抢夺了相对弱小的葡萄牙人的利益,所以正好和西班牙人各占一边。

  王彦一阵沉默,然后开口问道,“柏侍郎,西方其他诸国的形式,你也解说一下,将地图绘制完吧!”

  当下柏应理又用别的颜色,将英格兰、法兰西、波兰、罗刹等国一一绘制出来。如果众人看见荷兰和西班牙,一绿一红对明朝只是形成夹击之势,那么当这些欧陆诸国都绘制在地图上时,明朝的金黄的版图,便似乎将要陷入包围之中,四面都有敌人过来。

  眼下的局势,就像一个巨大的围棋棋盘上,明朝占据中间,但是天下四角,都被西人占据。王彦站在地图中间,看着各种颜色向他逼近,他只觉得明朝将逐渐被包围起来······



第1236章真腊国请为藩臣


  这一次朝会,让明朝上下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之感,不少人立时就联想到了当年的蒙古人,也就是在百年之间,突然就帽了出来。

  蒙古人崛起时,扫灭一切能触及的文明,西方也是一样,所过之处必然伴随着文明的毁灭,以及残酷的杀戮和压榨。

  中国历来的威胁,都是来自北方,然而这次的威胁,似乎是换了一个方向。

  不过相比于西夷的威胁,地圆说引发的争论,无疑更加强烈。

  “天圆地方,中国居中”这是华夷世界观的基础。如果地是圆的,那中国还是天下的中心吗?还能叫四方为夷狄吗?中国不是天下的中心,地位岂不与四夷等同,那优越之感从何而来?

  王彦在朝会结束后,让人将那副涂满了颜色的万国图,还有地球仪送到了国子监。

  他的本意是让国子监的监生们,感受到他所感受到的危机,让他们不要安于现状,但是未有想到,相比于西夷的崛起,监生们讨论最多的还是西人的“地圆说。”

  中国也有地圆之说,东汉时张衡《浑天仪图注》中,便有“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中黄,孤居于内,天大而地小。天表里有水。天之包地,犹壳之裹黄。”的说法。

  三国时王蕃的《浑天象说》,“天地之体状如鸟卵,天包于地外,犹卵之裹黄,周旋无端,其形浑浑然,故曰浑天。其术以为天半覆地上,半在地下,其南北极持其两端,其天与日月星宿斜而回转。”

  这些说法虽早已有之,但是并非主流,西方地圆说传入之后,只有一些在天文方面有很深的研究的中国人,如徐光启、李天经、王锡阐、梅文鼎等人接受了地圆说,但对于绝大多数没有天文基础的人来说,地圆说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有的时候,最可怕的就是外行偏要谈内行的事情,并且还偏偏以为自己占了道理,还凭借人多势众,一定要让内行承认本不存在的错误。

  大殿上的官员,多少还有些理智存在,并且王彦也说了,会派船队走一圈,是对是错,最多两年就能见个分晓,但是此事在民间一挑出来,影响便大了。

  地圆说,传入明朝以来,只是引起小范围的讨论,毕竟读书人大都专注于功名,很少有人去关注这些杂学。

  可是他们少关注,却并不代表他们不重视。“天圆地方,中国居中”是士人们重要的世界观之一,就像教会要烧死“日心邪说”一样,整个士林因为此事,一下沸腾起来。

  一时间,士林之人,对于柏应理等西人,进行了口诛笔伐,激动的人还砸了西人在南京的教堂。

  不少人,直接在各种邸报上,开始登出自己的观点,公开和柏应理等人辩论,有人便说“若四大部州,万国之山河大地,是一个大圆球……球上国土之人之脚心与球下国土之人脚心相对……竟不思在下之国土人之倒悬……有识者以理推之,不觉喷饭满案矣!”

  士林之人,大多觉得地心之说,乃无稽之谈,多认为,“若使人旁行侧立,已难驻足,何况倒转脚底,顶对地心,焉能立而不堕乎?”

  柏应理虽然提出了许多论证,比如向北行进可以见到北极星的地平高度增加,远方驶来的船先出现桅杆之尖,月蚀之时所见地影为圆形等等理由,但这只能说服明朝内部,一些有较高天文学造诣的文人,却并不能说服,那些不懂天文学的士人。

  柏应理也没有办法解释,大地如果是一个球体,那么为什么下面的人不掉下去,下国之人倒悬着,又要怎么生活的问题。

  这时,那位被苹果砸中的西人,才十一岁左右,万有引力的学说还没有边儿,柏应理自然也解释不了这些问题。

  王彦说两年之后就能验证,但是民间的情绪却对地圆说非常抵制,就连宋应星也持反对的态度,不过他还算理智,不像民间多数人,只是因为地圆说伤了他们的自尊,便因为反对而反对。

  宋应星虽然不支持地圆说,但是他却主动申请了跟随船队,去做这次验证。

  原本派船只出海,并不是一件很急的事情,但是在民间舆论的压力下,王彦只能下令调了五艘大海船,一千多精锐水手,并聘请西人为船队引航和充当翻译,从宁波出发向东方航行。

  王彦许诺,无论地圆说是否为真,等他们回到大明之时,都将给予他们爵位和其他的奖励。

  这吸引不少人,主动随船队前行。

  八月底,只经过不到一个月的准备,船队便从宁波港出发,向东而去,关于地圆说的争论,才慢慢淡了下来。

  这时南洋的奏报,又传了过来,明朝水师南下至马六甲后,与河兰大战一场,无功而返,并且发现从海上很难攻下马六甲港,只能先退回占城。

  吕宋因为实力不足,水师不敢擅自离开吕宋湾,担心水师一旦离开,西班牙会乘虚进攻吕宋岛。

  为了取得突破,明朝水师决定,先解决西班牙人,毕竟西班牙刚占据苏禄,港内没有像马六甲和爪哇那样坚固的堡垒和封锁港口的炮台,相对容易攻打,而只要击败了西班牙人,就折荷兰一臂,吕宋水师没了威胁,又可以出海助战,南洋的实力对比,就会倒向大明一边。

  八月五日,明朝出动一百多艘战船,同吕宋水师,一起杀奔苏禄,在苏禄海与西荷联军在海上遭遇,原来西荷也想先灭掉实力相对弱些的吕宋,双方不期而遇,又进行了一场海战。

  明朝和吕宋虽然船只多些,几乎是西荷联军的两倍,但是炮船却并不多,而西班牙和荷兰都是纵横海上多年的强国,双方打了个两败俱伤,谁也没有完成战略目标。

  海上的战事没有进展,呈现出势均力敌的态势,荷兰人便在马六甲,聚集了两千五百名火枪手,又从各苏丹国,调集了一万五千人的部队,沿着马来半岛向北挺进,准备从路陆攻下占城,拔除明朝在南洋的这个重要据点。

  在陆地上的人马向北进军时,荷兰的战船也逼近暹罗湾,想要迫使暹罗加入他们一方,但是战争对于暹罗王没有任何利益,他并不想参与荷兰与明朝的战争,于是拒绝了荷兰的要求。

  荷兰组织的联军想要进攻占城,必须要经过暹罗、真腊两国,联军指挥伍德·豪斯威尔并没有因为暹罗的拒绝,就停下步伐,而是直接在边境击败了由一百头战象一万多步军组成的暹罗军队,逼近暹罗国都大城。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东南亚小霸王东吁王朝觉得有机可乘,也开始进犯暹罗边境,南洋的局势立时就乱了起来。

  一时间暹罗两面受敌,且敌人都比他强大,暹罗王只能向荷兰人妥协,允许荷兰、西班牙、马六甲等苏丹国的军队进入暹罗,并为他们提供补给。

  此时,真腊国见暹罗遭受入侵,并迅速屈服,立刻派出使者前往占城,然后又经过广州,被送到南京向明朝求救,并请为藩属,寻求大明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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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7章再下西洋


  文渊阁议政堂内,几名阁老齐聚一堂,王彦端坐在中间,摆手缓缓道:“东海水师以调派了七艘炮船南下支援,可是在海上依然没有击败两夷,看来从海路我们很难再短时间内结束这场大战。”

  陈邦彦道:“监国的意思是除了出动水师之外,还打算出动陆师作战?”

  王彦点了点头,“敌军已经逼近真腊,想要一路杀到占城,将我朝势力赶出南洋。占城我朝以经营数年,每年往我朝运送大批米粮,如果占城被敌人占据,广南三国易会不稳,大明会米价飞涨。现在真腊国既然请为藩臣,那我朝便出兵将敌人挡在真腊国外,然后集合广南三国、占城,以及广东的军队,将敌人击败,然后沿着陆路直取马六甲。”

  说到这里,王彦停了下来,他又看了众人一眼,见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望着自己,他这才继续道:“荷兰和西班牙从海上来,想要将两夷赶出南洋,就必须扼住马六甲这个咽喉地带。只要拿下马六甲,那爪哇的荷兰人和苏禄的西班牙人将不足为惧!并且只要拿下马六甲,我大明的战船就可以纵横整个西洋,将三宝太监到访过的天竺、天方、东非等地纳入我大明的贸易版图内,把西夷逐出西洋!”

  那日的朝会让王彦感到了一股从四面而来的压迫,几人听王彦的意思,似乎是想恢复明朝对西洋的影响,重新走入西洋,建立一个以大明为主,南洋、印度、中东、东非为辅的贸易体系出来,并将西夷逐出这个体系之外,遏制西夷的崛起。

  这其实就是恢复西方大航海之前,世界的态势,但要做到这一点的第一步,就得拿下马六甲。

  下面几位阁老一阵议论,陈邦彦再次抱拳道:“监国之意,这次大战不只是拿下马六甲,将西夷赶出南洋,还要与西夷争夺西洋的掌控权,那战事怕是要旷日持久了。”

  中国文明并不是一个侵略性很强的文明,甚至应该说,是一个很爱和平的文明,对中国而言,战争自然是越少越好,持续的时间越短越好。

  以明朝现在的实力,想要向马六甲以西发展,将西夷赶出西洋,怕是至少也要三四十年的时间。

  “不错!”王彦看着陈邦彦点了点头,“如今天下的态势,西夷正飞速崛起,我朝必须提早应对。现在一个荷兰和西班牙就这么麻烦,要是等其他西夷包围我们,那就为时晚矣。孤以为我大明必须有一个长远的目标,就是再下西洋,将西夷逐出我们的势力之外,而为了这个目标,就算战斗百年,也要打下去。”

  苏观生微微颔首,“诸位,有蒙元的教训在,我们应该提起警惕,早作准备,不能等到了家门口,四面借敌,才反应过来。当年南宋不就是被困死在江南了么?我赞成监国的意见,先打下马六甲,再肃清南洋的西夷,最后在与西夷争夺西洋!”

  苏观生那日在殿上,看见了这些西夷崛起的态势,就觉得他们像极了蒙元,甚至比蒙元更为恐怖。

  因为蒙元没有什么文化,虽然征服了许多国家,但是却没有将这些国家变成蒙古,反到是到那里的蒙古人,最后变成了那些国家的人,被别人的文化给融合了。

  这些西夷除了像蒙古人一样,四处灭国之外,他们却有自己的文化,自己的思想,这就有点可怕了。

  他们不仅灭亡了别人的文明,而起还将他们的东西灌输给别人,不只是武力的征服,更是从思想上征服,让人觉得他们高人一等,代表文明。

  最近的“地圆说”之争,苏观生也有关注,虽然抵制的声音很大,但是苏观生具体了解柏应理的说辞之后,心中有十之八九已经断定,西夷说的恐怕还真是对的。

  这让苏观生内心有丝恐惧,不能让这种对手靠近大明,必须要在他们还没有强大起来之前,遏制住他们。

  王夫之也点了点头,他的想法与苏观生基本相同,“我也赞同,我朝必须再次下西洋,就算打一百年,也要打!”

  苏观生和王夫之都赞同,其他几人对于进行这么长时间的战争,心中有些疑虑,不过说打一百年,几十年,其实只是夸大,哪里可能天天打,更多只是一种对抗和对持的状态而已。

  王彦见几人都微微颔首,并没有提其它的意见,于是说道,“那现在就先说第一步,怎么拿下马六甲吧!”

  陈邦彦站了起来,“监国,现在南洋的态势,广南三国和真腊与我大明一边,南部的马六甲、苏禄等国在两夷一边,中间的暹逻现以向荷兰屈服,东吁则趁机浑水摸鱼。五军都督府那边的计划是先不要管浑水摸鱼的东吁,稳住他,然后集结大军,直接一路南下,攻下马六甲。两夷集中的兵力不到两万人,我大明调一镇人马,再加上属国兵马,能凑出五六万人来,可以直接将两夷推下大海。”

  海战需要战船,水手需要培养,明朝一时半会或许凑不出多少人马来,但是陆战就不一样了,刚打完北伐的精兵有近三十万,打南洋小国的虾兵蟹将,还不手到擒来。

  听陈邦彦的话,五军都督府也没制定出什么计划来,就是靠着明军精锐平推而已,不过这就是大国的打法,谁让明朝兵多,钱多,大腿粗哩。

  王彦点点头,“好!就这么办,抽调忠义镇一部,还有陈友龙一部,他们都熟悉山林作战,让李定国为主将,陈友龙、刘文秀为副将,在征调广南三国和占城之兵,尽快增援真腊。另外工部方面,要为水师添造炮船,每年至少要造三十艘炮船交付水师。还有在造船上,不要固步自封,工部除了要想办法将宝船复制出来,还要改进造船技术。”

  几位阁部当即站起身行礼,“我等听从监国之命!”

  这等于就是将南洋的战略定了下来,先拿下马六甲,斩断荷兰人与锡兰和印度沿岸东印度公司的联系,然后凭借明朝的国力,加快战船的建造,不到一年,南洋海面上的力量对比,就会出现巨大的变化,明军水师就能逐一清除西夷在南洋海岛上的据点。

  南洋的策略定下后,王彦随即又开口问道,“陈卿,金国最近有什么动静?”

  陈邦彦站起身,拱手道:“回禀监国,据细作的情报,金国现今正做三件大事,第一是加固潼关等重要关隘,第二是,屯田练军,第三是,准备向西进军,攻灭叶尔羌!”

  王彦听了皱了下眉头,南洋的事情,转移了明朝的一些精力,看来金国已经做好了应对明军进攻的准备。

  虽说王彦准备重下西洋,恢复三宝太监时的荣光,准备与西夷再海上竞争,但并不代表,他就忘记了金国。

  金国属于一个年轻的国家,这种国家往往朝气蓬勃,充满活力,如果不尽快灭之,必然会成为明朝的心腹大患。

  王彦沉吟片刻,开口道:“金国向西经营西域,在孤的预料之中,现今已到九月,天气日渐冷了下来,我朝难以出兵牵制,孤断定金国会趁着这个冬天,攻击叶尔羌。我朝大军正在休整,加上北兵少,南兵多,冬季不适合作战,但也不能看着金国这样壮大。”

  王彦顿了下,抿嘴思索了片刻,接着说道,“金国有山川之险,正面难以攻打,孤认为我朝除了在正面部署大兵之外,应该从两翼包抄过去。黎平王已在青海筑了两城,可以下令他加大对青海的蚕食,从陇右侧击金国。满清灭亡之后,草原上的蒙古部落,处于群龙无首之态,孤以为要加强招抚,可以让投靠的蒙古人,威胁河套,使得金国三面受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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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8章叶尔羌覆灭


  

  就如同王彦所预料的一样,金国确实准备利用明朝南兵多,北兵少的特点,趁着冬季将要降临之际,发动对叶尔羌的突袭。

  出使明朝的金国宰相韩朝宣,带回来消息,王彦得胜还朝后,并没有行篡位之举,而是进位监国,将皇帝弄到了北京,明朝内部并没有发生动荡。

  金国上下都盼望着王彦篡位,学那司马代魏之事,等着明朝内部混乱,准备扶持明朝的毌丘俭、文钦、诸葛诞,来对抗王彦,让明朝陷入内乱,无暇西顾。

  没想到王彦那厮,稳如老狗,居然沉的住气,豪格听后心中都是一声赞叹,不得不佩服王彦,并对众人说王士衡纵横天下,就是靠着一个“稳”字。

  在感叹王彦不篡之际,金国上下也焦急起来,开始抓紧筹备西征之事。

  时间到了八月,金国的准备已经完成,而天气已经入秋,明朝一边却没有对金国发动进攻的迹象。

  原本金国准备等到十月入冬之际,再发兵西征,但这时从南面传来消息,明朝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了南洋,金国上下便决定趁着明朝没有进攻金国之前,立刻西征。

  这次金国集结了六万大军,以孙可望为北路军,出哈密卫攻火州、吐鲁番,此路大军四万人,有一半都是战力堪忧的屯军,且主要以步军为主,负责正面强攻吸引。

  还两万精锐骑兵为南路军,由吴三桂率领,负责直捣黄龙。

  八月中旬,河西的孙可望率领四万大军,先出星星峡,进抵火州之后,以火炮轰塌了火州风化严重的砂石城墙,大军拥入火州城,然后大军直逼叶尔羌的重镇吐鲁番。

  叶尔羌阿不杜拉汗闻讯,只得留下长子尧勒瓦斯留守国都莎车,亲自领两万大军前往吐鲁番御敌。

  金国为了迅速解决叶尔羌,避免了陷入长期对持,连镇守汉中的吴三桂都被调了出来,整个战略上,金国制定了北路佯攻吸引,南路直捣黄龙的策略。

  在北路军的进攻下,叶尔羌汗不得不亲率两万大军前来抵御孙可望,这就成功削弱了叶尔羌国都莎车的军力。

  于此同时,金国西面的盟友,中玉兹汗率领七千大军,在九月中从西面攻入葱岭一线,留守莎车的尧勒瓦斯忙又抽调五千多人,前往西面御敌。

  如此一来,莎车的力量,进一步削弱,只剩下不到一万人。

  这时早已在青海北部集结的两万金军骑兵,在吴三桂的率领下,沿着昆仑山北麓,穿过古于阗国的地界和大片沙漠,直接杀到莎车城下,得到城内黑山势力的响应,一举躲下了叶尔羌的都城莎车城。

  吴三桂与城内黑山势力,大肆杀戮白山派,然后马不停蹄,包抄阿不杜拉汗的后路。

  金永章七年十月二十日,金军在吐鲁番击败了阿不杜拉汗的两万大军,阿不杜拉汗领着残兵困守崖儿城,十一月二十五日,崖儿城被金军攻下,金军将阿不杜拉押到莎车,让黑山派将阿布杜拉处死。

  豪格随即下旨意,设安西都护府,改封孙可望为安西王,负责经营西域,河西几州则交由朝廷直辖。

  这样一来,孙可望等于成了金国的开路先锋,他虽然有些不愿意,但收复西域之后,金国内部的汉族士绅,需要利益,所以他只能交出河西,率领五十万军民移住西域。

  孙可望以莎车城为都护府和安西王驻地,不过叶尔羌已经完全绿化,金国的统治很不牢固,黑山派再帮助金国击败阿布杜拉汗之后,势力迅速做大,有些难以控制。

  孙可望坐镇莎车后,仅仅一个月,便利用白山派对黑山派的愤怒,唆使白山派将莎车城内的黑山派全部杀绝。

  至十二月底,叶尔羌进内白山派和黑山派实力大损,双方矛盾再仇杀中进一步扩大,孙可望则从中调解,坐收渔利,金国很快就夺取了叶尔羌全境。

  这场战事,从八月开始,十二月结束,前后只用了四个多月的时间,可以说是兵贵神速。金军之所以如此顺利拿下叶尔羌,除了战略上的成功之外,主要还是因为叶尔羌内部的矛盾,加上这个汗国,其实早以腐朽。

  它在历史上,过不了多久,也会因为内部黑山派和白山派的争斗,被准格尔轻松灭掉,金国的进攻只是让历史提前。

  在金国发动西征战役之时,南洋的战事也正在扩大。

  明朝与两夷的战事,原本只是在大海之上,但是随着荷兰人组织联军攻到真腊边境,整个南洋立刻就乱了起来。

  在接到明朝的命令之后,广南三国,高平莫氏势力最小,出兵两千人,安南郑氏出兵一万,广南阮氏出兵一万,立刻南下支援真腊国。

  次时因为距离的关系,明军尚在广州集结,但广南三国已经在九月底进入真腊国,并与真腊军一起,于金边城以西一百里,迎战荷兰人。

  双方进行了一场大战,战斗异常激烈,只是因为广南三国人心不起,指挥不一,荷兰人察觉到他们之间少有配合之后,令马萨卡等苏丹小国的兵力,正面牵制正面的郑军和左翼真腊军,令马六甲两百头战像,冲击阮氏的左翼,然后荷兰火枪手排枪压上,正面的郑主没有给阮氏支援,左翼被荷兰人击溃,三万人马大败而归,仓皇退回金边,与荷兰人组成的两万联军对持,等待宗主国的救援。

  除了明朝和两夷的战斗外,东吁国王平达力,令其弟白莽,也就是历史上发动“咒水之难”杀害永历随行官员,将永历交给清廷的那位,他率领六万缅军,趁着暹罗被荷兰人击败之际,连败暹罗大军,将要逼近暹罗都城大城。

  原本处于平衡之势的南洋,因为西班牙人的援军到来,荷兰再次毁约,打破了原来的制衡,立时就如平静的水面中,砸入一块巨石,惊起阵阵波浪。

  眼下的中南半岛上,形成了两个战场,一个是明朝与荷兰的较量,一个是东吁国浑水摸鱼,借机攻打暹罗。

  作为处于明朝、荷兰、东吁三方势力之间的暹罗无疑是倒了血霉,历史上他在一百年后才被缅军攻入大城,但是因为局势的变化,夹在三大势力之间的暹罗现在却是神仙打架殃及池鱼,有被灭国的危险。

  不过这时,无论是荷兰还是大明,都没有功夫注意暹罗和东吁这个搅屎棍的战争,双方都将精力用在了金边的攻防上。

  此时,明军三万主力尚在广州集结,但是荷兰人已经击败了明朝藩属的军队,进抵金边城下。

  取得了胜利的荷兰人,更加不将明朝放在眼里,意图一路打破占城,将明朝水师赶回广东。

  荷兰人一路烧杀抢掠,不过就军纪而言,其实荷兰人召集的苏丹大军,比荷兰人还要好一点,还要讲卫生一些。

  广州府、珠江口,数百艘战船停泊在黄埔港内,其中三艘三桅大炮船,更是格外显眼。

  这一次,明朝可算是动了真格,东海水师主力战船,被全部抽调,其他船只也被抽调了七成,南下助战。

  明朝在南洋集结的三桅炮船已有二十五艘,大型福船也有二百多艘,其他船只则有近千之多。

  西夷方面,荷兰有武装商船四十艘,西班牙有大舰三十艘,因为远洋行使,所以他们都是大船,明朝加上吕宋的大船大概有三十五艘,比西夷要少,但明朝次一点的福船却有数百艘之多,在火炮数量上并不比西夷少。

  此时港口内,桅杆林立,船帆如云,不过他们现在的任务,并不是去与西夷水师决战,而是将三万多明军精锐,送到占城去解金边之围。

  在珠江东侧,分布着一千五百余顶军帐,大营绵延十多里,旌旗如云,营帐整齐,十分壮观。

  从云贵赶来和北伐结束后退下来的三万精锐驻扎在这里,由李定国统帅,陈友龙和刘文秀为副将,准备这次南征。

  这时李定国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的吊塔正在搬运军粮和物资上船,站在他旁边的陈子龙说道,“国公并没有与荷夷交过手,对南洋的情况了解吗?”

  李定国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总督大可放心,来时我以做了一些了解,那荷兰在南洋还不到一万人,在金边只有两千多,他们就算再厉害,岂是我三万虎狼的对手!”

  陈子龙还是有点担心,“国公,除了荷兰人之外,这次还有马六甲等国的人马,特别是南洋有战象,那是个庞然大物,冲阵起来地动山摇,广南三国的人马就是败在马六甲的象阵上,国公切莫轻敌呀!”

  李定国笑了起来,“这战象我虽没有见过,但是历史上却并非没有记载,当年我朝与东吁交战时,就遇见过多次,并且陈友龙和刘文秀都在云南做过战,见识过土司的战象。再者监国临行时也交代过,说一防战象,二防瘴气,最后才是注意荷兰人,我心中以有底数,总督大人可以放心。”

  陈子龙恍然大悟,不禁也笑道,“原来监国早有安排,看来我可以放心了。”

  这时,一名部将匆匆跑来禀报:“启禀大帅,所有物资粮草已全部上船!”

  李定国点点头,两手抱拳对陈子龙道:“总督,那定国就出发了!”

  “好!本督等候国公的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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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9章金边激战


  

  东南亚的几个国家,历史其实也很有意思的,真腊在吴哥王朝时期也是个小霸王,不过后来首都吴哥都没守住,轮为三流小国,基本谁都打不过。

  不过也正是因为弱小,所以真腊十分清楚,必须要抱住一条粗腿,而不是像暹罗觉的自己还不错,想要保持中立,但是被人打了连个帮手都没有。

  只是真腊虽然找了明朝这条大腿,但是情况却也依然不太乐观,广南三国的援军被荷兰人打得大败,让真腊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不过真腊王心里虽有些担心,但是站在明朝一边的决心却不会变。

  这除了明朝的强大之外,还因为明朝这些年的经济侵蚀,真腊国如今除了稻米和各种水果之外,几乎什么都不产,布匹、瓷器、铁器,许多物资都是拿稻米找明朝换,经济上形成了巨大的依赖。

  这种模式之下,使得真腊国只能亲近明朝,荷兰不过是个二道贩子,他们什么也不产。

  其实没有这次荷兰人的进攻,真腊王也准备在来年请为藩臣,加入明朝新的朝贡体系之内,寻求庇护。

  真腊与占城相临近,位于占城西面,荷兰人想要从陆路去打占城,必须要借道真腊国。

  九月间,荷兰人在暹罗境内稍微休整之后,便进入真腊国内,要求真腊国借道,并且提供粮食。

  荷兰人在遭到拒绝之后,直接杀入真腊,并击败真腊与广南三国的阻击人马,斩杀万人,进抵金边城下。

  目前真腊国和广南三国组成的盟军大概两万多人,躲在金边城中不敢出战。

  金边是真腊首都,也是真腊国最大的城池,不过在吴哥王朝覆灭之后,真腊地小国贫,说是都城,但事实上还没有明朝的一个县城大。

  城中的军队与城外的敌军数目差不多,可是守备起来压力巨大,这主要是因为武器上的差距,荷兰人用燧发枪,他们用的是火绳枪,而且守军没有什么大炮。

  以真腊的军力,自然守不住金边城,负责守城的是安南郑主和广南阮主的人马,这两家之前经常打仗,所以人马还有些战斗力。

  因为郑阮不和,所以他们索性各守一面城墙。

  阮主阮福濒镇守西城,此时他正躲在墙垛后面向下观看,荷兰人在金边城外的稻田和树林里扎营,穿着白色或者绿色服饰的苏丹士卒,正在稻田里列阵,两百多头战象游走在稻田和树林里。

  在树林外,离城三里处,荷兰人的三十多门火炮一线排开,炮口正对着城墙。

  城上的士卒都蹲在城上,并不敢漏出头来,士气十分低迷,阮福濒心中不禁有些后悔,明朝给他们的命令是坚守真腊,等待朝廷大军的到来,结果他与郑主争攻,并没有按着明朝的命令在金边等候,而是主动出击,被荷兰人打得大败,损失了万人,其中他阮氏损失最大,占了损失四成。

  “父王,荷兰人的火炮厉害,城内已经出现了恐慌,要是援军不来,城池迟早守不住!”阮福濒的三子担心的说道。

  阮福濒皱了下眉头,“大明约定十月初进抵金边,现在已是九月底,援兵应该快到了。而且本王早派人去占城通报钱都督,那边应该很快就有人马过来。”

  “父王,我不是担心大明的援军,我是担心郑主那边会不会悄悄溜走吧!”

  这到是个问题,不过阮福濒很快就摇了摇头,“他们不敢,之前黎氏私下用帝号,将都城定为升龙的事情,就遭到了大明的训斥。郑主急忙让黎氏去了帝号,又将升龙改为河内,他们心里害怕激怒大明。现在大明方才收复神京,楚王进位监国,武功正盛,郑氏就更加不感触大明的眉头了。”

  两人正说着,城外忽然响起一阵“咚咚咚”的鼓声,各种鸟语随之传上城头,阮福濒脸色一沉,随即挥手道,“好了,别说了,敌军要攻城,马上示警,让将士们打起精神。”

  示警的钟声在金边城头‘当!当!’的敲响了,阮氏将士奔上城头,手执弓箭和火铳,严阵以待。

  城外,各苏丹国的士卒和战象,列成了许多方阵,散步在旷野和齐腰的草丛里。

  这与中原战场上,几十万人气壮山河的嘶吼不同,整个战场十分安静,阵型也不密集,方阵间有很大的距离,但却有一种别样的肃杀之气。

  伍德·豪斯威尔是东印度公司委任的指挥官,他正用单筒千里镜观察城头,稀疏的旗帜,以及不敢露头的阮军,让他对守军充满了蔑视。

  在连续取得胜利之后,荷兰人信心爆棚,荷军的副指挥君士坦丁·诺贝尔,不禁笑道:“这些黄皮猴子,真是不堪一击,等打下金边,获得的财物,公司应该给我们多一点比例。”

  早在击败暹罗军队之后,君士但丁便想要直接进攻大城,夺了暹罗的首都,抢夺里面的财物,但是伍德没有同意,公司让他们去打占城,他们去打大城会给明朝曾兵占城的机会。

  伍德内心也比较兴奋,金边不管怎么说也是真腊的都城,他们打下来,必然能抢到不少金银。

  “等打下金边,夺下占城,公司只要给我五千人,我就能拿下广州,那里的财富,足够我们几生的用度。”伍德也笑了起来。

  “司令官阁下,炮队已经准备好了!”一名荷兰人忽然来报。

  伍德回头望去,只见三十门九磅炮,在一片稻田里排开,荷兰人已经点好了火炬。城中没有远射的武器,土炮的射程够不到荷兰炮阵,所以他们十分悠闲。

  “传令开火!给这些土著一点颜色看看!”

  一声哨响,站在炮阵前的一名荷兰人将手中的红旗向下一挥,口中大喊了一声,“射击!”

  荷兰人的炮兵阵地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炮声,浓浓的白烟覆盖了漫长的阵线,各门火炮炮架往后一退,十斤左右的铁弹冲出炮口砸向城墙,金边城上尘土飞扬,无数碎石升上半空如雨点般落下,打在城头抱着脑袋的阮军身上。

  广南也有炮,但是极少,而且主要是从明朝传过来的老炮,他们还真没见识这么多大炮一起轰城的场面,士卒们感受到城的地动山摇,心中恐惧无比,一个个抱头蹲在城上,任由石子打在身上。

  这时各炮的荷兰人在放完一炮后,开始用裹着湿毛巾的棍子清膛,炮膛中传出水汽蒸发的丝丝声响,另一人接着装入一包新的发射药,装入铁弹,清膛的荷兰人又用那根缠着毛巾的棍子把铁弹压实,炮兵再次调整好位置,第二轮射击随即到来。

  荷兰人动作娴熟,很快就打出三轮炮,随着炮弹飞出,整个炮阵都笼罩在了一团团的白烟之中,空气里充满的呛鼻的硝烟味。

  金边的城墙上,不断传来砖石垮塌的声音,还夹杂着许多惨叫和惊慌的呼叫,城上一片狼藉,被扬起的尘土覆盖。

  这时在稻田列阵的士卒,在穿着有波斯风格的锁子甲,头上裹着头巾的将领的指挥下,各个方阵的士卒,扛着长梯开始向被扬尘覆盖的城池冲去。

  苏丹国的士卒穿着长衣,举着弯刀,高声呼啸着向城墙推进。

  城上的阮福濒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往城下一看,看着散开着撒开丫子奔来的敌军,立刻大声喊道:“放箭,射铳!”

  城上士卒闻声,半响才漏出半个身子,向城下射箭,他们并没有很严的组织,基本就是自由射杀,哪里人多射哪里。城下冲锋的苏丹国士卒,也是散开着冲,没有什么阵型。

  随着城墙上的士卒开始向下射击,跑动的苏丹国士卒,不断中箭、中铳,挺直了身子扑倒于地。

  明朝在大军换装之后,淘汰了大批的火铳,一部分装配了府兵,一部分给了南洋的屯户和商会,还有很大一部分低价卖给了属国,朝鲜吃的最多,阮氏也吃了三千杆。

  城上的射击,很快就压制了苏丹国士卒的进攻,主要他们的攻城器械只有长梯,虽然金边城矮,但是也不容易攻城。

  然而就在这时,三队荷兰火枪手,共九百人,却踩着步子,来到金边城下一百五十步的地方。

  这些荷兰人,抬枪就射,三排轮流射击,硝烟弥漫之下,弹丸不停的射向城头。

  城上的火绳枪本来射速就慢,又没有什么组织,荷兰人一排打完了,二排上,二排打完了三排上,动作整齐划一,弹丸不停的打向城头,立刻就将阮军压制。

  一时间,城头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中弹跌下城头,上面的守军根本不敢露头。

  一名阮军火铳手,装好弹药,满头是汗的躲在墙垛后,他听着一排铳声刚过,一咬牙站起身来,准备向城下射杀,荷兰人的火枪却再次开火,子弹打得他身体抖动,惨叫着跌下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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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0章渡海来援


  荷兰人的压制,让冲锋的苏丹国士卒,终于接近了城墙,士卒踩着长梯跃过了护城河,然后向着城头攀爬。

  同大明与满清的战争中,各种器械招呼着攻城守城,万以千计的弓手、铳手排成整齐的队形,进行对射不同,金边的攻防无疑差了许多,就像土匪流民打寨子一样。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章法,但是也不能说战事就不激烈,金边的攻防战照样血肉横飞,尸体连连坠城。

  这时,随着阮军被压制,一些敌军爬上城头,厮杀开始惨烈起来,阮福濒见城墙岌岌可危,守军与爬上城的敌军在整段城上厮杀,他正焦急之际,头顶忽然一片箭雨飞过,他回头一看,却是郑主却领着三千弓手前来增援。

  “放箭!”一身盔甲的郑柞奔跑过来,立时拔刀高呼,三千多安南弓手,从街道和房屋的空隙间,涌到城墙脚下,张弓搭箭,就往城外抛射出一波箭雨。

  箭矢腾空而起,越过城墙落下,城外踩长梯过河的敌军,顿时纷纷中箭,跌入护城河中。

  城上激战的阮军见此,士气一振,阮福濒一刀捅死一名敌军,将尸体抛下城墙,大声吼道:“杀啊!”

  荷兰人压制住城头,却压制不了城内抛射出来的箭雨,攻城的敌军纷纷举起盾牌,但是攻城还是被阻滞。

  这时城内的不少弓箭手,又攀爬到房顶上,开设直射城上的敌军。

  阮福濒正与一名穿着锁子甲的苏丹国将领厮杀,忽然一支利箭,便射中那将胸口,阮福濒顿时战刀一扫,直接将他脑袋砍下,无头的尸体鲜血飚射,然后重重倒下。

  有屋顶上的士卒,直瞄射杀敌军,城上局势立刻好转,阮军将士放声大吼,“将他们打下去。”

  攻城战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就因为各苏丹国的士卒,从城上溃退而结束。

  在这些苏丹国的士卒中,不少都是岛上的土人,长年未经过战事,几百年不知兵,也就只有马六甲和婆罗洲上的苏丹国能战一些。

  不过守军虽然打退了敌军的进攻,但是情况也并不乐观,城上死伤急重。

  郑柞踩着血泊来到城上,看见遍布的尸体,不禁皱眉说道,“伤亡如何?还能守的住吗?”

  阮福濒没有想到郑柞会来助他,“就怕城墙被荷兰人轰垮!”说着他顿了一下,忽然抱拳道:“这次谢了!”

  郑柞摆了摆手,大军之前战败,他有很大的责任,他怕明朝追究,所以这次见西城危机,便立刻前来支援了。

  明朝在攻灭占城立威之后,又先帮琉球摆脱岛津氏,后帮朝鲜复国,在属国和周边地区,已经有了很高的威望,所以郑柞还是很担心明朝会责怪他。

  另外他与阮氏的仇来自于争夺安南的大权,现在明朝严厉禁止藩属私斗,他们两家间的矛盾,已经被明朝压下来了,他仔细一想没必要继续敌对惹得明朝不快。

  两家如果和解之后,说不定今后还能有所合作,与他们相邻的南掌国,国内混乱,又没有像明朝称藩,比较亲近东吁,郑柞早有兼并之意,或许可以约阮主一起出兵。

  两人毕竟关系不好,要和好也不是一会儿的事情,他们正有一句没一句的尬聊之际,一名士卒忽然跑来禀报,“国主,真腊王派人来报,天·朝的使者进城了。”

  郑柞和阮福濒对望一眼,两人都十分惊喜,怕是明朝的军队快来了。

  当下阮福濒安排了一下城防,便匆匆下城,来到真腊王宫,见到了明朝使者,并呈上一封信道:“奉大帅之令,特来金边送信!”

  郑柞忙接过信打开细细看了起来,阮福濒不禁问信使道:“上使,不知道天·朝大军到哪儿呢,由哪位大帅领军?”

  送信的使者笑道:“回禀殿下,三万精兵已经到了占城,领军的是保国公。”

  阮福淋又点震惊,没想到大明这么短的时间,就将三万人马渡海运送到了占城,这需要多少战船和庞大的国力。

  这时郑柞已看完信,他心中激动的连忙将信递给阮福濒道:“李国公让我们紧守金边,等待他的援兵到来!”

  另一边,攻城人马的溃退,让荷兰人十分不满。

  君士坦丁见了漫山遍野跑回来的士卒,不禁放下千里镜,骂了一句,“该死!”也不知道他是骂城内的守军,还是骂败退的苏丹国士卒。

  南洋岛上,因为日照充足,可以说没有秋冬之说,物产极为丰富,山间和树林里有采摘不尽的瓜果,海里有捕之不尽的海鲜,基本种什么长什么。

  这样的生存环境,让生活在此的人,不需要付出太多的功夫,就可以满足基本的生存需求,长久之后,这些人就养成一股惰性。

  他们都不想改善下生活,多开垦土地,打仗便更加不行了。

  伍德·豪斯威尔也放下千里镜,看着苏丹国的士卒,从城下败退,怒道:“如果有五千荷兰士兵,我绝对不会依靠这些土著!”

  说着他扭头下命道:“传令,继续炮击,直到将城墙红塌。如果城塌了,他们还不能“攻入城中,公司就将他们卖到巴达维亚做奴隶去!”

  攻城失利,让荷兰人很不高兴,但是他们始终,没有让荷兰人直接攀城的意思,因为他们心中其实也清楚,他们的优势只是兵器而已,并且这种兵器的优势也并非特别巨大。

  当然他们并不是认为守军有多厉害,只是因为荷兰人少,每一个都是远渡重洋而来,不可能让他们消耗在攻城中,所以伍德宁愿多等一段时间,让炮弹轰塌城墙,再进行攻击。

  苏丹国的士卒,战力不足,打不了残酷的攻坚战,两万多人只能暂时在城外驻扎着。

  相比于荷兰人的营地,苏丹国的营地要整洁许多,这时因为他们宗教信仰上,很注重保持个人清洁。

  荷兰人的营地便是一团糟,基本不洗澡,野蛮的喝着酒水吃着肉,还不时有女人的尖叫声传来,对于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金边的城墙并不坚固,三十门大炮不停的轰击,垮塌也就是一两天的时间,荷兰人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就在伍德等人坐等城塌之时,荷兰人的舰队司令考乌却派人送来了消息,监视占城港的荷兰船只发现有四五百艘海船,渡海而来进入占城,据说运来了三万大军。

  在四根木杆撑起的帐篷下,伍德正负手来回踱步,目光不时瞥向桌上的地图,地图上被他用笔画了一条箭头,从广州一直画到占城。

  明朝居然这么快就组织军队渡海而来,虽然他坚信荷兰无敌,但是心中依然有点不安。

  毕竟以荷兰的能力,将三万军队运送这么远的距离也不容易,而起对于人口两百多万的荷兰来说,明朝一下就出动三万大军,让他还是有些心惊。

  就在伍德思考时,这时君士但丁忽然走了过来,大声说道:“司令阁下,我们的人在湄公河东岸发现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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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1章遭遇战


  明军出现在湄公河岸边,这就与舰队司令考乌送来的信息对上了。

  伍德不惊一阵沉默,没想到明军来的这么快,他站立良久,对君士坦丁说道,“舰队司令考务送来的消息说,从广州来的明军有三万人,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三万人?”君士坦丁也有点吃惊,但随即却笑道,“阁下,除了迎战,我们还能怎么办呢?我看我们就在湄公河边击败他们,将他们赶入河里算了。”

  三万人对于荷兰人来说,确实比较多,但是随着西方人在世界上攻城掠地,几千人就灭了玛雅和阿兹台克这样几千万人口的帝国,在世界各地建立据点,他们有自傲和藐视一切的资本。

  他们刚击败了明朝属国的三万大军,再击败明朝的军队,也不是什么问题,君士坦丁充满了自信。

  伍德点了点头,“那就在找到明军,然后击败他们!”

  荷兰人很快就派出了小队,前往河边侦查,下午时分就有人报告,在金边以北三十里,发现了明军正在渡河。

  金边城就在湄公河边,明军没有直接从金边过河,而是从北边三十里过河,显然是想避开他们的眼线,然后突然袭击他们,或者包抄他们的后路。

  伍德连连冷笑,骂了句“狡猾的黄皮猴子。”便率领军队向金边北面而去。

  既然避免不了和明军一战,那么就趁着明军远来,直接击败他们。

  不过,伍德也并不是不长脑子的人,他走了十里之后,就给了君士坦丁四百名荷兰士兵,还有三千苏丹国的军队,埋伏在半道。

  如果金兵的军队出来,那他们的机会就到了。对于城中的手下败将,他相信一个荷兰人,能打败二十个黄皮猴子。

  明军从广州上船,经过几日的航行之后,抵达占城港。

  李定国随即便让人通知金边守军,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老实守在金边等他支援,然后大军稍作休整,便直接绕过长山山脉的南端,进入湄公河平原。

  这里土地肥沃,比占城更加适合种植,只是因为湄公河长年泛滥,真腊国力弱小,没有能力修建大规模的水利工程,所以没有很好的利用,许多田地都被抛荒,到处都是茂密的树林和齐腰的杂草。

  前不久,占城督在河口也就是后世的西贡地区,移驻了万人前往屯垦,但是困难很大,开垦出来的土地,时常被河水淹没,至今没有站稳脚跟。

  这次进军,本来可以从湄公河口逆流而上,但是因为有荷兰战船在附近活动,满大壮担心运兵船受到袭击,所以在占城上岸,从陆路进军。

  确实如同伍德预料的一样,李定国选择在金边北面渡过,他的计划就是绕过荷兰人的眼线,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不过他道不是怕荷兰人战力强劲,而是担心荷兰人见援兵一到便直接跑了,让他不好追击。

  毕竟南洋多水多山多森林,行军起来不太便利,追击起来就更加不方便,容易糟了埋伏,所以他想包抄过去,将敌军全歼于金边城下,只是李定国没有想到,他们的行踪其实早就暴露了。

  占城一地,宗教成份十分复杂,有信仰上座部小乘佛教的,有信仰婆罗门的,还有信仰绿教的。明军攻下占城之后,占城的绿教徒大量流亡南洋的岛屿,还有几万信仰绿教的占人则进入了真腊境内。

  这次荷兰军中有不少占城人,据说还有个占城王族,所以这些占人与荷兰人早有联系,明军从陆地而来,他们早将消息传递给了荷兰人。

  此时,在湄公河上,明军搭起了三座浮桥,穿着布甲的士卒从上面通过,浮桥上还有士卒抽打着骡马,赶着车辆,拖着火炮前行。

  李定国与刘文秀等人站在浮桥边的一座山林里,注视大军过河,他挥鞭指着河边的密林,对众人说道,“这么好的地方,地势平坦,又贴近大河可以灌溉,居然这样荒废了!”

  “是啊,一路过来,道路难行,都是大片的密林,只有零星的村庄和田地,确实可惜!”一旁的刘文秀点头道。

  这时,背后布甲汗湿大片的陈友龙,忽然按着刀柄走上坡来,仰头看着上面几人,喘气道:“大帅,斥候发现大股敌人正向此处而来。”

  “他们发现我们呢?”李定国微微一愣,疑惑道,“敌军到什么位置呢?”

  真腊国境内有大片未开发之地,密林遍布,道路难行,李定国没想到踪迹居然被发现了,他更加没有想到的是,既然发现了他的踪迹,荷兰人尽然不跑,反而迎接上来,他不禁要问,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刚打完北伐战争的明军骄横的很,纵横大洋为逢敌手的荷兰人,也同样不将明军放在眼里。

  这一下就是针尖对麦芒了,早知道这样,李定国也就不费那么多功夫瞎绕了。

  在陈友龙爬上来时,李定国已经让人将一幅地图展开,这是明朝占据占城后,通过商人绘制的地图。

  “在这里,距离我们只要十里!”几人蹲在地上,陈友龙指着地图说道。

  “这么近!”李定国皱了眉头,他先标注了下荷兰人的位置,然后问道:“有骑兵吗?装备如何?”

  其他几人也看了一眼,还在渡河的大军,十里的距离太近,要是对方有骑兵,那就不得不防了。

  “没有骑兵,但有两百多头战象!”陈友龙道,“人数大概有一万五左右,除了两千多荷兰人穿着胸甲外,其他的土兵,都是布衣,行军队列散漫,因该不是精锐,估计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么说李定国就放心了些,微微颔首,“那比较难对付的就只有两千多荷兰人,以及那两百头战象了!”

  “荷兰人才两千多人,我们大军三万,还怕他们不成,至于战象也好对付,若是大炮吓不住它们,列阵的时候留下间隙,让它们从间隙冲过去就行,反正对方没有骑兵,我们不用布置严密的阵型。”刘文秀开口说道。

  他在云南平叛,与叛军和土司交过手,经常遇见战象,追艾能奇的时候,还吃过战象的亏,但见多之后也就不足为奇了。

  陈友龙点了点头,附和道,“这个办法我看行,战象虽然个头大,冲锋起来地动山摇,甚为吓人,但是这种动物其实胆小的很。”

  李定国听了两人的话之后,站起身来,终于下达了命令,“传令大军迅速过河,准备迎击敌军。”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明军的主力全部渡过了大河,而这时荷兰人的大军也开始出现在明军的视野里,双方前锋在一大片荒废的田地处遭遇。

  伍德用千里镜观察明军,见漫山遍野的明军,从远处过来,他这才有些心惊。

  在他的圆形视界里,穿着红色布甲,头戴着碟盔,手持火枪的明军士卒,跟随着军旗在齐腰的杂草中向前行进,行成一个个小队,无论是装备,还是气势都不是之前击败的藩属军队可以比拟。

  明军几乎人人着甲,还有大量的火枪,这让伍德突然有些慌了。

  “快!就地组织阵型!”放下千里镜,伍德不由的一声大吼。

  前行的荷兰人首先沉不住气,有些胆怯的停下步伐,在旷野上摆出阵型。

  远处一座高坡上,李定国拿出千里镜也在观察荷兰人,他见敌人将两百头战象摆在最前,不到两千的荷兰火枪手在战象之后,两翼则是些衣甲和旗帜混乱的土兵,便知道荷兰人打着中间突破,直接击溃明军的主意。

  “传令,炮队占据右翼山头,骑兵注意寻找敌军炮阵!大军迅速列阵!”

  一声令下,旷野上,两军各自列阵,明军列竖阵,中军一万人,两侧各有八千人为左右翼,此外还有炮队在右翼山头构筑炮阵,一千多骑兵在山头下方游弋。

  李定国自坐镇中军,左翼为刘文秀,右翼为余佑明,考虑到荷兰人将战象放在中军,陈友龙负责临阵指挥,三万明军阵形整齐,杀气腾腾。

  荷兰人就没那么讲究,不过阵前两百头战象,看上去却甚为凶猛。这些庞然大物给了不少第一次看见大象的明军士卒巨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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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2章排枪大战


  两军阵型布置完成,无论是兵力和装备,明军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在十七世纪中叶的亚洲,就算是曾经一步步走向衰落的明朝,对外的战争也从未输过,而如今如日中天的新明朝,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就在自己的家门口,岂会输给万里而来的西夷。

  看着眼前的明军大阵,久战之兵散发的精悍之气,让骄傲的白种人感到了一丝畏惧。

  伍德有些担心自己的两翼,那些苏丹国的土人士兵的战力,他也清楚,肯定不是明军的对手,不过他只要在两翼溃败之前,先一步击垮明军的中军,就可以避免失败,获得大胜了。

  对面的明军看起来不弱,但是伍德相信两百头战象的冲击力无人可挡,他只要战象一冲,搅乱明军的阵型,然后火炮轰击,火枪手压上,几轮排枪就可以击溃明军。

  荷兰人纵横四海,还没有遇见几轮排枪解决不了的敌人。

  伍德意识到他必须先出手,不能让明军先攻他的两翼,这时他慢慢掏出他的手枪,猛然扣动扳机,燧石发出火花,“砰”的一响,他当即喝令道:“战象出击!”

  “哞~”两百头大象,扬起长长的鼻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便开始向前冲击。

  那巨大的象腿踩在地面上,立时大地颤抖,加速起来的大象,就像一辆辆货车,撞向明军的阵地。

  随着大象前进,荷兰火枪手列成三排,紧随着向前推进,两翼的土兵也慢慢向前席卷,他们要在大象撞乱明军阵型之后,立刻排枪轰击,不给明军重新列阵的机会。

  “开炮!”李定国见战象撞开身前的杂草,如同凶猛的太古巨兽,向大阵撞来,那气势着实让人觉得恐惧,他当即一声怒吼。

  中军的旗牌官闻声,将一面黄旗高高举起,前后摇了摇,右翼山坡上的炮阵,顿时就发出一阵轰鸣,山头上瞬间就被浓浓的硝烟覆盖。

  炮阵上,明军指挥将令旗向下一挥,手持火炬的炮手立刻点燃引药,一线排开的五十门火炮,顿时喷出一团白烟,有两个轮子的炮架,当即后退,差点退出炮坑,轮子转到高处,又带着火炮重重落入炮坑内。

  冲锋的战象正快速前冲,山顶的数十枚炮弹,便直接冲出硝烟,越过明军头顶,射入象阵之中。

  炮弹如同陨石般呼啸着砸入地面,战象冲锋的道路上,顿时泥土飞溅。

  “哞~”的一声悲惨的长嘶,一枚铁弹砸在战象侧背上,那战象一声惨叫,便忽然重重倒地,砸得草木飞溅,大地震动。

  伍德一声冷笑,这些战象用棉花塞住了耳朵,用布遮住了小眼,他们在恐惧和受到惊吓之后,只会更加疯狂的向前冲锋,将明军大阵撕碎。

  战象的速度很快,它们在溅起的泥土和草木之间,狂奔而来。

  李定国见炮击没有效果,脸不禁凝重起来,但是前阵指挥的陈友龙却淡定自若,他目光紧紧盯着战象,在他们前冲到离开大阵两百步时,明军并没有抬铳射击。

  陈友龙长期在云贵作战,知道这些庞然大物,皮糙肉厚弓箭和火铳一时半会儿都无法将它击倒,硬拼只会被这些巨物撞飞。

  “散开!”就在这些战象奔驰到阵前的一百五十步时,陈友龙忽然拔刀一声怒吼。

  他身后亲卫当即将一面旗帜往左右连续挥动,后面双手持铳的明军士卒,如释重负,立刻以司为单位,士卒从两边向插着背旗的司长靠拢,司与司之间顿时就出现一条空隙,然后士卒们迅速移动,将空隙留给冲来的庞然大物。

  片刻之间,明军大阵就从一块铁板,变成了一把梳子,留出无数条缝隙。

  巨象们在炮火中,惊恐的狂奔,眨眼间就撞上了明军的大阵,但是伍德期盼的一幕,并没有出现,受惊的战象纷纷从明军的空隙间穿过,只有极少的战象撞到了明军,巨大的冲击力,顿时就将明军士卒撞飞,将阵后的辎重车辆撞翻,稻米撒了一地。

  “合!”巨象从缝隙间穿过,陈友龙再次大喝,他身后令旗前后挥动,散开的明军立时又恢复阵型。

  “冲!”紧接着,陈友龙又是一声大呼,明军士卒便在鼓声和笛声中,向前推进,迎击压上来的荷兰人。

  待战象冲过明阵,后面一队明军才转向,追着战象的屁股,追杀上去。

  伍德见此脸上一阵抽搐,但是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时间去改变战术,跟在战象后面的荷兰士兵,已经接近明阵。

  他们原本是想战象冲乱明阵之后,立刻排枪击溃混乱的明军,但现再只有与明军对射了。

  “轰轰轰!”战场上,忽然炮声隆隆。

  明军的整个大阵开始向前推动,与此同时荷兰人的大阵也向前推进。

  炮弹在两军之间的空旷地带落下,打得泥土飞溅,有的炮弹则落入前行的队列中,直接将排成整齐对列的双方士卒打翻。

  李定国用千里镜观察战场,敌军左右两翼摆出防守的姿态,中间前突的荷兰人列成几个三排的竖阵,排成整齐的队列,冒着炮火向明军平推而来,而明军同样如此,在敌军的炮火中缓步前行,炮弹落在阵中,士卒们依然双手持铳,向前推进。

  “传令骑兵,打掉荷夷炮阵!”李定国见荷兰人藏着的火炮忽然开火,炮弹打入明阵,步军的阵线,立刻出现数个缺口。

  虽然明军士卒依然,镇定的列队迎击上去,但荷夷的炮击,无疑给了明军布阵造成了一些慌乱。

  明军牌多,可是荷夷几乎就只剩下,大炮轰击步阵,然后排枪击溃明军中军一条路。

  虽然明军的火炮,也在轰击荷夷的步阵,但是明军既然兵力充足,又有骑兵,干嘛不用呢?

  李定国一声令下,护卫在右翼山坡下的明军骑兵,立时分出千人,呼啸着绕过步军战场,向腾起白烟的荷夷炮阵杀去。

  此时两军步阵很快接近,双方在齐腰的杂草中,将距离拉进到一百五十步内,但是两军都没有人先发一铳。

  忽然,前进的荷夷人与明军几乎同时停下步子,明军千人排成一线,抬起自身火铳,对面的荷兰人也抬起了火枪。

  双方的指挥官几乎同时挥旗,军中的哨子和鼓声同时响起,“砰砰砰”的枪声响成一片。两军的步军阵线上,立时弥漫起一条长长的烟带,大量的士卒同时中枪倒地。

  “第二队,上!”明军将领一身呼喊,第一排铳手立刻退下,紧张的装填弹药。

  在第二排火铳手,抬枪射击时,第三排火铳手,却已经双手持枪,已经准备接替他们的位置。

  双方士卒,就这么隔着百步,站着对射,排枪击毙对方。

  这需要莫大的勇气,以及严格的训练,而很显然这些素质明军都有。

  在排枪下,双方士卒不停的倒地,而当三轮排枪过后,荷兰人三板斧耍完,却立时慌乱了。

  对面的明军并没有像他们遇见过的敌人一样,在他们的排枪下崩溃,反而以同样的方式,打得荷兰人连连倒地。

  荷兰人纵横世界,海上靠炮船,陆上靠排枪击毙,他们还没有遇见几轮排枪解决不了的问题,但是今天一碰上,排枪打了已经不只三轮,对手却依然没有溃逃,反而越战越勇,他们立时就被打懵了。

  荷兰人的战力还是不错的,虽然发现排枪不起效果,但是还是在一列列的上前射击,可是两翼的苏丹国的士卒,就业余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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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明军的三轮排铳和火炮轰击下,这些前冲的土兵们,立时就被打得溃退了。

  “杀!”两翼的刘文秀和余佑明,几乎同时一声怒吼,明军士卒立刻在火铳上插上铳刺,或者拔出佩刀,如同洪水猛兽一样,呼喊着向荷兰人的两翼席卷过去。

  于此同时,明军千余骑兵呼啸着冲上荷夷的炮阵,骑兵三眼铳轰击,将炮手击倒,有得冲上去马刀砍杀,一百多名荷兰人还有三百多土兵,立刻就被杀得四散奔逃。

  这一下,荷兰人的两翼被明军击溃,中间的排枪又失去了火炮的支援,荷兰人在明军排铳和山头炮阵的点射之下,先顶部住了。

  无论伍德怎么调兵,怎么指挥,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明军面前,他耍完了三板斧没有效果,便预示着必定失败,无法挽回战败的结局。

  不到两千火枪手,在明军的炮击下,不断有人被砸成肉泥,荷兰人惊奇的发现,明军的排枪射击和步炮协同,比他们还要熟练一些,这就没法打了。

  明军一边按部就班的射击,后退,装填,荷兰人因为人员损失,出现空缺,三排射击却混乱起来。

  “上!”明军这边见两翼已经席卷过去,中间顿时一改站定射击策略,开始便走边射,而随着距离的拉近,荷兰人的伤亡再次增加,他们面对以整齐阵列压来的明军,终于军心崩溃,士气丧尽。

  此时,已经没有人再听伍德的指挥,在明军势不可挡的杀气和山崩地裂般的声势面前,胆破心裂的荷兰人争先恐后逃命,但这时两翼的明军已经向钳子一样,包抄过来······



第1243章暴虐的明朝很恐怖


  这场遭遇战,战斗的过程,还没有双方列阵的时间长。

  荷兰人的战力其实还算不错,但是他们的人数实在太少,只有两千多人,而精锐的明军却有三万人。

  这些明军不是北伐精锐,就是在云贵镇压叛乱,对付土司的人马,常年作战,荷兰人带着一众南洋小国的土兵,怎么带的动,能打得过就奇怪了。

  荷兰人排枪击毙的战术,没有打溃明军,明军只是连射三轮,却将苏丹国的士卒打得崩溃。

  整场战斗,明军可以说打得极为顺畅,开战不到两刻钟,战斗就以明军的完胜而告终。

  这一战明军主要的伤亡来自与荷兰人的对射和炮弹轰击,总共伤亡不到四百人,但是却创造了十分辉煌的战绩,杀敌四千,俘敌一万,只有不到千余敌人逃脱。

  其中,荷兰人被打死八百多人,因为他们位置居中,被两翼的明军包抄,所以绝大多数荷兰人都被明军俘虏。

  此时明军骑兵继续追杀溃兵,剩下的人马则忙碌地打扫战场,一队队战俘被明军士卒押着集中起来,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还有十多头大象被明军抓了回来。

  这些战象不像骑兵能够转向,大多只会直冲,就是个一锤子买卖,明军跟着后面追杀,一直赶到河边,有的大象逃入河中,有的则被明军连人带象直接抓住。

  大明境内除了云贵和广西,还能看见象之外,原本活跃在中国南方的象群,已经紧随着犀牛的步伐,快要灭绝。

  这几支象李定国准备送到南京,献给监国,圈养起来。

  此时李定国来到堆积的战利品前,除了荷兰人的胸甲和火枪、三十门炮之外,并没有什么东西能被装备精良的明军看上。

  就算是荷兰人精良的盔甲,明军也用不上,只能收藏,或是溶了当铁疙瘩卖掉。

  “大帅,抓住了几名占城人,据说是占人的王族!”一名士卒前来禀报道。

  李定国微微皱眉,有些明白大军的行动,为何会被荷兰人知道,原来是有带路之人,有占城王族与明朝治下的占城人暗中勾连。

  “杀了吧!不要节外生枝!”李定国随口说了一句,这种不稳定的因素,还是除掉好,免得影响占城的稳定。

  士卒领命而去,李定国等人则继续往前走,来到看押被俘虏的荷兰人之处。

  这时荷兰人已经没有之前的傲慢,近千人聚集在一起,被明军用火铳指着不敢动弹,李定国一走近,便觉得臭气熏天,不禁站在外围停下了步子。

  没办法,这个时代,连法国的太阳王都不洗澡,整个欧洲没几个人讲卫生的,就连皇宫和贵族府邸里也没有厕所,最多弄一个木头马桶,全欧洲都在随地大小便,就算中世纪结束也毫无改观,欧洲人还在“随地屙屎,街上粪便随处可见”……

  在干净整洁,注重仪表的明朝人看来,这群肮脏的西夷,怕是连北面的蒙古人都比不上。

  “把他们的头领带出来!”李定国皱了下眉头。

  不多时,几名明军便将一名白皮肤红头发的荷兰人带到了李定国面前,禀报道,“启禀大帅,此人就是荷夷的司令官伍德。”

  “司令官?”李定国不禁笑道,“近两万人,不到两刻钟,就被本帅大军击溃,就你们这样,还好意思挑战我大明朝,撕毁我大明朝的条约,你不觉得羞愧吗?”

  伍德也被明军的实力所震撼,这个国家,这个文明与他们遇见的所有文明都不一样,他们确实不简单,排枪还真没法子解决。

  中国有句话叫事不过三,从澎湖之战,到料罗湾海战,再到收复台湾之战,加上这次,荷兰人以及连续第四次失败了,就是性子再倔,也该被捶醒了。

  伍德确实意识到了明军的强大,不过他内心其实还有些不服气,因为每一次失败,明朝都是以多取胜,凭借人数的巨大优势来击败他们,这太不绅士了。

  要是双方人数相当,荷兰未必会输给明军,伍德心中还是有点不服气,“阁下,您虽然···”

  “砰砰砰~”伍德刚开口,河边忽然一阵铳声传来,将他的话语打断。

  伍德扭头看去,便见明军将几名反绑的占城人,押到河边,让他们面对着大河跪着,然后火铳从后瞄准他们的脑袋,扣动扳机,瞬间就打得脑浆四溅,场面干净利落,却又十分血腥,令人震撼。

  占城境内还有大量的占人,他们在明朝的组织下种植水稻,而这些流亡南面海岛的占人,基本都是反明的占人贵族,为了不影响占城现在的安定,所以俘虏的占人,全部杀掉。

  伍德目瞪口呆的看着明军在河边枪杀了数百人,又将尸体丢入河中,脸色顿时一白,咽了口吐沫,瞬间改口道,“阁下,荷兰与大明都是文明人的国度,我们要求受到文明人的待遇。”

  明朝上下对于荷兰几次三番的进犯明朝,十分震怒。

  中国人打仗讲究个师出有名,开战得有个理由,如果说明朝占了荷兰的地,你要兴兵复仇,那还好说,关键明朝也没招你惹你,你却毫无道理的几次三番杀上门来,这就说不过去了。

  王彦总结了前三次的教训,为什么明朝赢了三次,荷兰人还敢打上门来,不将明朝放在眼里,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明朝虽然屡次击败荷兰,但是却没有给荷兰人一个难忘的教训,没有打疼他们,所以他们才会觉得明朝可欺,一次次的打上门来。

  归根结底,就是明朝的怀柔政策有问题,只有恩,没有威严。这样的政策,遇见要脸的,感恩的,还好说,一旦遇见不要脸的豺狼,那就只能被人当成傻子了。

  这次王彦特意交代了李定国,一定要让这群荷兰人,知道惹怒明朝的下场。

  “我大明居世界之中,有服章之美,有礼仪之大,自然是文明之国。”李定国看着伍德,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觉得这些西夷心还真大,或者说很不要脸。李定国顿了下,冷笑道:“但本帅观尔等,肮脏不堪,既无服章之美,亦无礼仪之大,粗鄙无礼,野蛮弑血,不通道义,怕当不了文明人的称号!”

  这些荷兰人在南洋杀了上千明人,怎么不说文明国度呢?现在要什么文明人的待遇,不是好笑么?

  伍德听了李定国的话,不是太懂,但从对方脸上流露出的嘲笑,他也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一时间,他内心恐惧,害怕明军向杀占城人一样,将他杀掉,于是忙慌张道:“阁下,马六甲还有很多明人,东印度公司会用他们来交换我们,为了马六甲的明人,请阁下保护我们的安全。”

  “你威胁本帅!”李定国闻语不禁皱起了眉头,伍德的意思是他杀了他们,马六甲的明人也会有危险。

  “不敢危险阁下,这只是交易!”伍德从李定国的脸上看到了顾忌。

  李定国原本准备按照监国的意思,从荷夷口中了解一些情况之后,便留下正常人,剩下伤员全杀了,因为他带的物资也不多,更没有功夫照顾西夷的伤员,但听了伍德的话,李定国却改变了主意。

  明军必须让他们恐惧,让他们害怕,让他们后悔,荷夷自然便不敢再杀人。

  “若是那个什么公司还敢再杀一人,本帅定会让他们后悔。”李定国沉着脸道:“我大明不和蛮夷做交易,你放心,你不会死,之后本帅还会放你回去,但再此之前,你得睁开眼睛看好了,惹怒大明的后果!”

  明军打下台湾之后,就与荷兰人做过一次交易,放归了荷兰俘虏,但是看来并没有得到他们的感恩,反而换来了他们对南洋明人的屠杀。

  监国交代,这一次必须要将荷兰打疼,让他们真正的意识自己错了,忏悔了,知道明朝不能招惹了,才能再谈道义。

  李定国忽然一挥手,“将这些荷夷,全部沉江!”

  伍德听了脸色顿时大变,情急之下飙出一嘴荷兰语,那被看押的近千荷兰人顿时一阵骚动,边缘一名荷夷一跃而起,想要夺了明军手中的兵器,明军不待将领下命,便猛然扣动扳机,将跃起的荷夷打得倒飞出去。

  周围的明军也猛然开火,将站起来的荷夷统统射杀,弹丸打的荷夷血肉飞溅,连连倒地,手持战刀的明军冲上来,挥刀便砍,将想要暴动的荷夷全部砍杀。

  等骚乱镇压下去,地上已经铺面了尸体,流满了鲜血,只剩下一小半荷夷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伍德被陈友龙一脚踹倒,被士卒按着跪在地上,他额头留着血,注视着反抗的荷夷全部被杀,剩下的被吓破了胆子,不敢反抗的荷夷,则被明军赶到河边,绑住了手脚,绑上石块,丢入河中。

  荷兰人蔑视其他人种的生命,肆意杀害,当别人蔑视他们的生命之时,伍德看着眼前的明军,那刻被贪婪懵逼的心,终于发自内心的恐惧起来。



第1244章进攻马六甲


  明军骑兵一路追赶败兵,沿途又杀了数百人,但是因为道路难行,杂草淹没道路,四周树林密布,明军骑兵的速度无法发挥,最终还是追丢了溃兵。

   明军追到金边城附近时,前方出现一支人马,约数千人,衣甲与明朝类似,一看就是受中原文化影响的属国人马。

  他们神情狼狈,为首一名身材魁梧,相貌粗犷的大将,手执一柄大刀,从树林中钻出来,:“可是李大帅的军队?”

  “正是!”明军骑兵千户,高声道:“你们是何人?”

  来人正是阮主阮福濒,金边守军见荷兰人突然撤围,望北而去,判断必是明军到了,于是想要配合明军夹击荷军。

  他们经过商议之后,决定由阮主率军出城,不想出城不到十里,就遭了荷兰人的埋伏。

  幸运的是埋伏的荷兰人不多,加上明军迅速击败了荷军主力,有溃兵跑回来,君士坦丁吓得急忙望南逃去,出城的金边守军才没有承受多少损失。

  “太好了,果然是天.朝大军。”阮主闻语大喜,“我乃广南王阮福濒,这都是广南国和安南国的人马!”

  那千户听说是广南王,不禁忙翻身下马,与几个百户一起行礼道:“参见殿下!”然后问道,“殿下怎会在此,还这般狼狈?”

  阮福濒尬笑一声,掩饰了下自己的尴尬,“我们准备与李大帅夹击敌军,出城之后遇见一股敌人,被我们杀散了。”

  阮福濒脸不红,心不跳的撒了个谎,然后急忙转移话题,问道,“李大帅已经胜了吗?”

  为首的千户打量了阮主和他身后狼狈的军队一眼,没有说什么,笑道,“胜了,大军正在打扫战场,稍后会过来。”

  千户看他们模样,不像是打了胜仗,上面交代,真腊国请为藩臣,大军一定要保证真腊都城的安全,不能让敌人攻占金边,折了朝廷的颜面,损害朝廷的威严,所以千户沉默一下,又开口说道,“那我先随殿下去金边,再派人去迎接大帅!”

  阮福濒没啥话说,伏击他的荷兰人忽然撤退了,他也担心金边的情况,当下点头同意,领着一千多明军骑兵,先回金边。

  天黑时,李定国率领一万人,先一步抵达金边城,真腊王,郑主,阮主,高平国士子等人在城门口迎接李定国到来。

  明军大败荷兰人,给藩属国带来极大的震撼,令他们心服口服,另一方面君士但丁带着四百多荷兰人撤走,也让真腊王有些担忧,怕荷兰人卷土重来,所以他们要更加亲近明朝,抱紧大腿。

  众人站在城门处,真腊王是主人,他领着众人行礼,“天.朝发兵救我真腊,小王感激不尽!”

  李定国翻身下马,回一礼,对几人道,“保卫藩属,是我大明的责任。几位殿下死守金边,不使得真腊落入荷夷之手,为占城屏障,功劳甚大,李某也很佩服!”

  “国公过奖了,小王以备好酒席,请国公进城一叙。”

  当下李定国便同监军钱秉镫一起进城,城墙上的藩国士卒看见肩抗着火铳,腰挂着战刀,穿着布甲,裹着头巾,背着铁盔、毛毯、干粮的明军士卒,排成四列,踩着整齐的步子进城,军威壮盛。

  城中的士卒和居民见了天.朝的大军进城,都忍不住一起欢呼起来。

  郑主感叹道:“我们被荷兰人轻易击败,但天.朝大军一到,不到半个时辰就打败了荷兰人。这一战后,我们要像朝鲜一样,向天朝购买些兵器才行!”

  阮主也深以为然,他们是不打不知道,一打吓一跳,才发现,自己居然与外界拉开了那么大的距离。

  宴会十分热烈,李定国无疑成为了焦点,但现在只是打退了荷兰人,要彻底击败他们还早了些。

  吃酒吃到一半,宴会就变成了下一步的作战会议,明军将在真腊稍微休整,然后水陆并进,杀向马六甲,藩属的军队也会抽调一些随行。

  这次明军从占城出发,全靠士卒背负干粮,所以需要在真腊获得一定的粮食补给。

  次日上午,明军主力押着大批的俘虏来到金边,于此同时往南面侦查的明军骑兵,也在下午带回来了一千多名俘虏。

  原来是荷兰人的副指挥君士但丁在得知伍德被明军打得大败之后,率领剩下的四百多名荷兰人和三千多土兵仓皇往海边逃去,但是那里的荷兰船只运不走那么多人,所以有一千多土兵,便直接被君士坦丁抛弃,被侦查的明军骑兵轻松俘虏。

  这样一来,明军俘虏的土兵人数就太多了些,消耗粮食不说,还得让人看管,分散精力,不过杀了也可惜的很。

  明朝在律令上限制蓄奴,不过在占城和台湾等地,律令却不是那么严格,有许多地主为了耕种和开垦荒地,都买来了不少奴隶。

  这种奴隶与明朝国内豪门大族蓄奴,几乎是两回事儿,国内的下人、女婢受到大明律令保护,主家打死了人,是要被官府拿问的,而且他们大多是签了契约,有的也就是几年的期限而已,更像是工作合同,但是在占城蓄奴,那就像是恢复古代的奴隶制,家主掌握生杀大权,官府基本不进行过问。

  这种情况出现,主要还是因为人手不足,国内近些年虽然有不少人下南洋,但是国内之人安土重迁,不是真活不下去,真没有多少人愿意下南洋。

  从国内出来的人,远远不够,所以占城、台湾、吕宋蓄奴成风,常常从南洋的土著部落和其他渠道,购买奴隶来进行田地的开垦和种植。

  这一万多人卖到占城,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但是讲着些人送到占城也需要肥一翻功夫,也不能因为这点小利,就耽搁攻打马六甲的事宜。

  这时,监军钱秉镫便提出了意见,将这些俘虏留在真腊国,帮助真腊兴修水利,治理湄公河泛滥的问题,真腊则用粮食和土地,来抵偿工程费。

  治理好了中游,那下游便也好治理,有益于明朝对西贡地区的开垦,李定国表示赞同,真腊王对此自然没有异议,兴修水利这是天大的好事,他没有理由拒绝。

  明朝通过贸易,赚了那么的银子,不能看着银子堆在那里,将真腊国打造成一个粮仓,明朝才有花钱的地方。

  贸易应该是个循环的大系统,明朝将国内的茶叶、瓷器、布匹运出来,赚了银子再将南洋的稻米、瓜果、香料运回去,丰富国内的物资,才是良性的循环。

  否则光挣银子回去,不紧紧会使得国内物资贫乏,人民生活水平得不到提升,还会造成通货膨胀。

  俘虏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钱秉镫随即与真腊王签订协议。

  此时,在郑成功亲率水师,前往牵制苏禄的西班牙人之后,明朝水师随即从占城南下至暹罗湾,明军便开始准备向南进发,依然是士卒背负几天干粮,等与水师汇合之后,便能从船上得到补给。

  因为暹罗与荷兰人妥协,所以明军也没客气,直接进入暹罗境内,吓得正在抵御东吁王朝进攻的暹罗王,忙派使者给明朝赔礼道歉,就怕明军从背后攻击他们。

  幸运的是明军的目标不是他们,钱秉镫告诉使者,只是借道,让他们安心对付东吁,并表示明朝有大量的鸟铳,如果暹罗国需要,可以前往大明购买。

  东吁对于明朝而言是个不小的威胁,明朝并不想看到暹罗被东吁击败,使得东吁称霸南洋,所以可以给暹罗一定的支援,再者明朝有大批过时的鸟铳放在仓库,能卖出一些,便算一些。

  其实自从当初东吁不给王彦面子之后,王彦就对东吁没有好感。

  再者东吁趁着明朝无暇顾及西南之际,悄悄吞并了明朝在云南的几个宣慰司,还兼并了掸邦,至今还占了明朝大片的版图。

  明朝与东吁不仅是在南洋问题上的冲突,还有版图的纠纷,两国之间的矛盾,必然会有个爆发的时候,所以明朝需要防范于未然,不能让东吁做大。

  为了对付东吁,收回版图,明朝对逃入东吁境内的艾能奇,也改变了原来追剿的态度,转而暗中支持。

  十月间,战败后的君士坦丁,率着四百多名荷兰人和不到两千马六甲的士卒,乘船回到了马六甲。

  幸亏伍德够奸诈,留下来这点人马,伏击金边的守军,不然他们这一战就输得倾家荡产了。

  君士坦丁回到马六甲,荷兰东印度公司顿时如遭雷击,而这时明朝大军进入马来半岛,一路所向披靡,明朝水师重新向马六甲逼近的消息,也传到了马六甲。

  马六甲是荷兰重要的贸易节点,失去马六甲,荷兰在巴达维亚也站不住脚跟。

  东印度公司总裁莫斯契尔根据君士坦丁带回来的消息,确定了明军将会攻击马六甲,所以决定集中实力,不仅从巴达维亚抽调大量援军,还从锡兰和印度南部的柯钦抽调兵力来守卫马六甲,一定要保住此城。



第1245章石堡不好打


  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加上明朝对于马六甲其实眼红已久,所以这次明军不仅仅是击败荷兰人,占领马六甲那么简单,而且是占着便赖着不走了。

  荷兰人以马六甲为据点,每年向来往的商船收税,所得的财富就无法估量。

  明朝的海商对于荷兰人雁过拔毛的行为,坐着赚钱,早就不满了。

  马六甲这样的好地方,王彦早就垂涎欲滴,荷兰这次毁约,让明朝上下愤怒是事实,但是也给了王彦一个借口。

  偏巧马六甲苏丹国,也介入了战事,那王彦自然不会客气,早示意李定国,顺道灭了此国,在此建立亲明的藩国,然后将马六甲地区让给明朝。

  十月间,明军进入马来半岛,沿途的敌军几乎一触即溃,明军分两路,扫荡半岛两边的城市,李定国率领两万人,沿着东海岸进军,陈友龙沿着西海岸进军。

  说是城市,但其实就是些大些的镇子而已,许多连城墙都没有,明军简直一路破竹。

  大半月之间,到十一月十日,东路明军已经打下,吉兰丹、居茶、彭亨等地,然后穿过半岛到达马六甲东南面百里左右的麻坡与水师汇合。

  西路军进展也极为顺利,除了在太平受到稍微的抵抗之外,整个进军过程就像行军一样。

  伍德覆灭之后,马六甲的荷兰人只剩下一千多人,加上君士但丁带回来的四百多荷兰人,刚好一千五百人,不过东印度公司总裁莫斯契尔又从巴达维亚调来了两千五百人,另外还有一千多人将从印度来援。

  这样一来马六甲的荷兰人,将到达五千多人,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的力量,几乎全部集中到了马六甲,东印度公司总裁莫斯契尔对守卫马六甲很有信心。

  马六甲港周围有许多山头,港内是荷兰人的四十多艘武装商船和扣押的明朝商船,明军水陆同时进攻,荷兰的船只有港内的炮台掩护,所以明军水师想要从水面攻入马六甲港,可能性不大,但明军的陆师,将成为荷兰的主要威胁。

  有见于伍德的败亡,已经证明了明军的实力。

  这时清醒了的莫斯契尔也想起来,荷兰与明军交手从未得胜,一直都在失败中,所以他不得不收起白种人的傲慢,认真在马六甲布防。

  陆地上的防守,他将以马六甲堡为主,由他亲自坐镇,然后分别派兵把守港口周围的三个炮台,来防止明军靠近马六甲港。

  明军远来进攻,他坚信只要坚守马六甲三个月的时间,明军就会人员疲惫,粮草耗尽,到时候荷兰从印度的援军赶来,就能轻而易举的击败明军。

  在莫斯契尔紧锣密鼓布防的同时,明军也在马六甲的外围完成了集结。

  为了能够全力攻打马六甲,李定国决定先扫灭半岛上的敌对势力,划定区域让广南三国的人马,负责清剿,将马六甲之北的地区,交给他们代管,帮助明军征集粮草。

  南洋密林遍布,土人分散在密林中,明军人生地不熟,很难建立起有效的统治。

  况且为了三瓜两枣,去深入密林统治那些村落,也不划算。

  因而明军暂时将这些未开发的区域,交给能适应南洋气候的藩属代管,等战事结束再扶持亲明的政权,或者学习西夷直接像占城一样派遣总督管理。

  马六甲之南,则让刘文秀带军进攻佛柔也就是后世新加坡一带,彻底灭了苏丹汗国,然后扶植傀儡,让当地人继续耕种,以减轻明军运输粮草的压力。

  十一月底,在扫荡外围之后,马六甲已经成为孤城,明军前锋开始出现在马六甲的边缘。

  明军骑兵很快发现,这座城池与明军以往进攻的城池不同,他并没有城墙,但是在城市的周围,却有坚固的石堡,还有建在山上的炮台。

  骑兵正打算靠近仔细观察之时,荷夷的炮台却忽然开火,炮弹打四里多远,惊得明军忙拉住战马,匆匆返回去禀报。

  十二月初二,大晴天,因为太阳照射南半球,所以虽然靠近赤道,也不算太炎热。

  明军这次出兵,虽然大多数是南军,但还是有些忍受不了南洋的气候,湿热的天气让明军染病者多达千人,辛亏出兵选对了时节,不然损失还要严重一些。

  明朝和北边打仗,一般选择春季出兵,这样越打越暖和,可以避开北方寒冷的冬天,而这次往南洋出兵,则选择秋季出兵,越打越冷,避开了南洋的酷暑。

  这次南下已经有不少士卒因为水土不服,天气湿热等问题,被送回了占城,或者死在军中,如果时节不对,怕病死的人要更多。

  此时,在马六甲港外围的一做炮台上,高二哥与十多个同伴,带着脚铐,在荷兰人的监视下,正忙碌地搬运石块、火药等物。

  “二哥,官军真的要打过来了么?”高义仠将一块石头慢悠悠的垒在墙上,眼睛看了下四周,小声问道。

  高二哥体胖多汗,最近整整瘦了一圈,他喘息道,“假不了,你看这些红毛鬼急得,没日没夜的逼着咱们加固炮台,就知道肯定是官军快来了。”

  高义仠听了之后,不禁大喜,“官军来了,我们就得救了吧!”

  高二哥却又搬起一块石头,叹了口气,“那也说不准,那些红毛鬼手黑的狠,没把咱们当人,说杀就杀。没准他们为了泄愤,不等官军打过来,就把我们杀了。”

  高二哥心里现在有了觉悟,他每次抱着希望和期待时,上天总是无情的给他当头一棒,将他从云端砸到地上,所以他现在什么事都先往最坏处想,期待放低一点,说不定还会有意外的惊喜。

  “真的啊!”一旁的高义仠听了他的话却吓得脸色一白,想起惨死的郑掌柜和前些天被打死的兄弟,一时忘了动作,旁边一名荷兰士兵,立刻一鞭子抽来。

  “啪”的一声响,高义仠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捂住半边脸倒在地上,嘴里发出一阵惨叫,但那荷兰士兵却不打算放过他,嘴里骂了句荷语,大概是“黄皮猴子”之类的词语,又要上前抽打。

  高二哥见此忙丢了手里的石块,忙去护高义仠,将自己的后背留给了荷兰人,但是荷兰士兵的鞭子却并没有落下来。

  等了一会儿,察觉到异样的高二哥不禁抬起头来,看向那红毛鬼,却发现他正失神的看着炮台外面。

  他不禁忙扶起高义仠,然后向外看去,便见几里外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人潮,正缓缓的向前移动。

  那火红的衣甲,那成片的碟盔,还有熟悉蓝底日月旗,于队伍中迎风飘扬,立刻就将他的目光死死吸引,再也无法挪开。

  高二哥看见这一幕不禁鼻子一酸,眼睛便瞬间湿润了,旁边被鞭子抽得只能睁开一只眼睛的高义仠却尽然哭了起来,他仿佛遇见了什么伤心事一样,声音嘶声裂肺,似乎是伤心到了极点,但周围的人都知道,他那其实是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情感了。

  就在炮台上的明人眼睛湿**时,荷兰人却忽然惊恐的叫了起来,一队荷夷忙将上面的明人押下去,更多的荷兰人则匆匆跑上炮台,准备迎战。

  因为之前派骑兵查探过,知道荷兰人的炮打的远,所以明军在远外就停了下来。

  李定国则披挂整齐,骑着战马引着数十骑离开大军,奔到一座山坡上,拿出千里镜远观荷兰人的防御体系。

  最高的山顶上有一座城堡,由石头堆砌而成,应该十分坚固,港口周围的山上,还有三座炮台,也是石头堆砌而成,相反城堡下面的城市,却没有任何防御。

  西方人和明朝筑城的目的不太一样,明朝的城池是将百姓圈起来,所以动都不动就周长十里,目的是保护城中的百姓,而西方是将国王或者封建领主圈起来。

  他们的城堡一般比明朝的城池要小,只住国王和国王的侍卫,用来保卫国王和他的财产。

  李定国看了一阵,将千里镜递给刘文秀,等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才问道:“怎么样?”

  刘文秀放下千里镜,摇了摇头,“怕是不太好打!”

  李定国微微颔首,显然他也这么认为,“这些西夷筑堡还真有一套,居然将堡垒建在山上!”

  “是啊!西夷火炮本就厉害,打得极远,又将堡垒见在山顶,我们的攻城器械几乎都用不上,只能扛着梯子登山攻城,但是山那么高,士卒怕是冲到半腰就没劲儿了。”刘文秀指着城堡,接着说道:“而且这城堡虽然小,但是防守起来却也方便,不需要太多人就能守卫,加上堡内没有平民,粮食消耗缓慢,还真不好对付!”

  李定国皱了下眉头,“先放伍德回去劝降。如果荷兰人愿意投降,那一切好说,要是不降,那咱们就得准备打硬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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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6章棱堡难攻,先下炮台


  天下大势,此消彼长,而国无常强,亦无常弱。

  战争是人类文明的主题,他给人类带来了无尽的伤痛、造成了一幕幕人间惨剧,不过一个硬币总有正反两面,他带来灾难的同时,也促进了科技的发展,特别是兵器的进步。

  明朝通过数十年的战争,在兵器上做出了巨大的革新,明朝由弱变强,在战争中蜕变。

  西方世界在长时间的落后之后,经历残酷的三十年战争,古斯塔夫在此段时间内完成了军事改革,西方的科技在战争的催化下,呈现飞速的增长,实力迅速增强。

  荷兰这个国家,于战火中独立,也在战火中变强,西方世界在战争科技上的进步,这一点是东方世界必须要承认的。

  在大军抵达马六甲之后,明军在外围停了下来。

  李定国在将伍德放回之后,便开始一边等候消息,一边让人根据侦查的结果,搭建马六甲附近的沙盘。

  当沙盘被做好之后,李定国对于招降荷兰人,已经不抱希望了。

  这一刻,他开始有些明白,荷兰人那么少的兵力,为何能在离本国万里之外,建立一个又一个的据点,他们确实是有些长处的。

  荷兰的这些堡垒真的并不好打,他们靠着海岸,选择险要之地建造,陆地上攻不下来,包围也不起作用,因为荷兰人可以利用海上的优势,不断送来粮食和物资支援,就算大军数万围困,也很难拔出这些棱堡。

  这种堡垒的出现,显示了西方军事上的进步,他是火炮出现后,旧城墙容易被轰塌,而衍生出来的新型防御堡垒。

  此时在帅帐内,一众明军将领不禁围着沙盘打转,一个个都暗暗咋舌。

  “大帅,这堡垒伸出六个角来,把城墙由凸变凹,我们攻击任何一面,都会受到两到三个方向敌人的火力打击啊!”陈友龙看着沙盘上的堡垒,有些吃惊。

  在观阵时,他们只看到堡垒的一面,当时只觉得建在山上不好打,现在从沙盘上俯瞰全局,才发现除了地利之外,堡垒本身居然也是个大难题。

  于佑明也皱着眉头,“是啊!本来攻堡就是仰攻,还要受到多面城墙的敌军轰击,并且你们看这个城墙,还不只一道,三道城墙像波浪一样,一道比一道高,我们就算攻上第一道城墙,第二道上的敌军也可以居高临下的射杀我们,轻松夺回城墙!”

  刘文秀仔细看了城堡一眼,指着墙道:“你们看,这城墙还有一定斜角,怕是炮弹打到上面,大多会跳起来!”众人看去,果然见城墙有个斜坡,这样的结构,炮弹打上去很容易被弹开。

  在众人观看时,刘文秀却又指着一处,接着说道:“还有这条沟,这些红毛鬼成精了吧!”

  棱堡中的棱角和波浪型城墙,特别强调只对防守者单方有利,它让攻击方难攻难守,让防御者易守易攻,就算第一道墙被占据,也能轻松夺回,攻击方越推进越容易受到多方威胁和内外多层交叉火力的打击。

  眼下这座六角三层棱堡。六个伸出的尖角,能保证每一个凹面上都有三个方向的火力交织,三层城墙从外向内逐次拔高,又能使得明军即便登上第一道墙,也会被第二道墙和主堡的敌军射杀。

  中国从很久以前开始,城墙上也有敌台、马面这些伸出城墙的凸起之处,但是并没有做到西方这么极致。

  西方的棱堡,大明朝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接触,孙元化、徐光启十分推崇西方的棱堡,明朝也在辽东仿筑“万敌台”,宁远堡据说按着棱堡来改造,但棱堡造价极高,大明却没有钱,所以棱堡虽好,但并未在明朝推广。

  李定国听着众人的话语,不禁沉默下来,除了众人说的之外,还有一点,那就是荷兰人的大炮架在高处,要比明军打得远,明军很难架炮轰城,甚至接近山脚前就必须付出极大的伤亡。

  这种据说是远程攻城重炮出现前,被认为“不可能攻克”的棱堡,让明军众将一时间一筹莫展。

  就在众将苦思对策时,帐外的士卒忽然来报,“大帅,荷兰人派人过来了。”

  李定国闻语,不禁将手里的木条,往沙盘上一丢,然后说道:“带过来见我!”

  不多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红毛夷被带进帐来,却不是被李定国放回去的伍德,而是个生面孔。

  “你是何人,伍德那厮呢?”李定国在帅案后坐好,将领们杀气腾腾的站在两旁。

  或许是伍德带回去了明军杀死将近两千多荷兰人的消息,眼前的荷兰人看见明军时,明显有些恐惧,“司令阁下被总裁留在了堡内,公司派在下前来与公爵大人商谈。”

  怕是伍德被吓坏了,东印度公司显然没有同意明朝的要求,所以伍德不敢出来,才派了个小人物过来。

  李定国皱了下眉头,“你是什么职务?”

  “在下东印度公司,马六甲评议会干事!”

  李定国并不知道这个职务有多大,也没心思知道,他不想与小人物废话,于是直接问道:“你直接说,你们公司是否接受我大明的条件吧!”

  那荷兰人看了周围明将一眼,没底气的说道,“尊敬的公爵大人,公司评议会和公司总裁,经过商议,不能接受大明的条件,马六甲是公司的重要财产,公司绝对不能失去。”

  “怎么就是你们的重要财产呢?”于佑明听了不禁骂道,“这地明明是葡萄牙人抢来的,而你们又从葡萄牙人手中夺了过去……”

  李定国挥手制止了于佑明继续说下去,荷兰人不会轻易投降,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冷声问道,“既然不降,那你来做什么?”

  那荷兰人忙道:“公司经过商议,认可了贵国的实力,觉得贵国能成为文明世界的一部分,为了避免文明人间的冲突扩大,损坏双方的利益,公司认为可以与大明重新签订一份合约,保证双方的利益,化解矛盾,和平共处。”

  “什么新合约,你说来听听?”李定国冷笑一声,监国看得还真是透彻,这些荷夷一见碰了钉子,吃了亏,马上又想通过和议来拖延时间,保存利益。

  那荷兰人见李定国问起,有兴趣听,立时喜道:“新的条约中,将规定公司与大明保持和平,共享海上贸易的利益。双方将以马六甲为界限,平分利益,大明的商船可以自由在南洋航行,但是不能出马六甲,需要运往印度的货物,可运到马六甲,转由荷兰商船运送。如此大明能享有南洋,而公司享有印度,双方平分利益!”

  说完那荷兰人又忙补充道:“只要签订了新的条约,公司将马上释放关押在马六甲的明人。”

  李定国不太懂海上贸易的事情,但他却很清楚,荷兰人在南洋挑起事端,杀害大明的子明,现在见明朝兴师问罪,却说不打了,让明朝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还变相的要垄断大明与天竺的贸易,这怎么可能,大明朝傻么。

  “回去告诉你们总裁,和议你们想都不要想,除了投降,你们没有别的出路。至于,我朝在马六甲的商人,少了一人,湄公河沉河的红毛鬼,就是你们的榜样!”拿下马六甲,将荷夷赶出南洋,是明朝的底线,东印度公司的条件,根本没有商谈的必要,李定国直接挥手道,“将他给本帅打出帐去!”

  当下便有将士上前,用脚踢着那荷兰人出帐,等荷兰人被赶走,帐中却一阵沉默。

  半响后,刘文秀抱拳道:“大帅,既然红毛鬼不降,那我们就只有硬攻了。”

  棱堡难以攻打,困难摆在面前,硬攻必然会伤亡惨重,所以众人心中却颇为沉重。

  李定国也知道不好攻打,他沉思一阵,忽然问道:“当年大员是怎么打下来的?”

  收复台湾之战,郑军是主力,广东水师辅助,王何派系的陆师还真不了解,李定国见众人摇了摇头,于是道,“请俞指挥过来!”

  下午时分,俞方棋从船上下来,来到李定国的大帐,当下李定国便问起了当年明军是如&收复大员的。

  俞方棋稍微回想,便抱拳说道,“当年大军登陆台道之后,郑国姓见堡垒难下,采取的围困敌人断敌水源和粮食的策略,又用水师击退了巴达维亚的援军,使得荷兰人失去了支援,最后用谈判的方法,迫使赤坎堡和热兰遮堡投降······”

  “等于两堡都非强攻而下!”李定国低头沉思一会儿,忽然走到了沙盘边,众多明将便齐齐围了过来,便见李定国拿起木条,比划道:“陆地上的敌人,我们已经肃清,想要困死敌人的关键,就是打下马六甲港,摧毁荷兰人的水师,断绝他们从海上获得补给。”

  想要困死敌人,那就得从陆地和海上,切断荷兰人的补给,现在陆地上明军基本实现了包围,就差海上了。

  当下一众明将不禁将目光投向了水师将领俞方棋,但是他却忙抱拳道:“诸位,水师之前尝试进攻过马六甲港,但是却失败了。”

  这时李定国却忽然用木条指着港口外的三座炮台道:“如果本帅打下这三座炮台,调转炮口对准荷兰人的战船呢?”

  众将闻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俞方棋闻语,立时笑着抱拳,“若是陆师能拿下炮台,那我水师将士,必然全歼荷夷战船于港内!”



第1247章抵进轰击


  当日议定,明军决定先攻炮台,歼灭荷兰人的水师,然后困死荷夷。

  不过,炮台虽然不像棱堡那样有许多花样,但是他毕竟也是建在山上,并不容易攻打。

  后世日本人为了拿下旅顺港,攻打港口周围的高地和炮台,花费了五个月的时间,伤亡十一万人。

  当然荷兰人不可能向俄国一样有那么先进的武器,还有近代化的工事,但是明军也得注意,做好充分的进攻准备。

  有鉴于人力不足的问题,李定国便趁着夜晚,先派人进入堡垒下面的马六甲城,将城市中的居民全部赶了出来,然后纵火烧毁城市,以防荷兰人出堡从城中获得补给。

  原本这座城市中有五万多人居住,可是因为战事,人口跑了大半,明军只抓到一万多人。

  此时马六甲的荷兰人大概只有四千人,当然还有两千多土兵处理一些杂活,协助防守。

  这四千荷兰人,一千五百人在棱堡内,三个炮台各五百人。负责战船的人马,便只有一千多,而之所以人那么少,则是因为荷兰人几乎都是水手,他们要把守棱堡和炮台,开船的水手自然就少了,这也是他们不出港与明军水师一战的原因。

  明军抓住这一万多人之后,便开始为攻打炮台做准备,首先利用这些劳力在附近的一个港湾内修建码头,使得水师主力能从彭亨,前来马六甲附近,另外从占城运来的粮食,也可直接运来,以便明军长期围困。

  这次进攻幸亏是有海运之便,否则要是从陆地上运粮,那消耗和征发的人力将不敢想象。

  在李定国明确拒绝了东印度公司的条件后,眼见着明军烧毁了堡下的城市,东印度公司的总裁莫斯契尔也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

  三座炮台,最东面的一座,坐落在一座七八十丈的山顶上,拿下之后可以俯瞰整个港湾,由从台湾放回来的荷兰军官描难实叮守卫此处。

  作为和明军交过手的荷兰军官,描难实叮没有像其他荷兰人那么自大,公司表决撕毁和议时,作为评议会的议员,他投的是反对票,然而那些在马六甲和巴达维亚的荷兰人,根本不理解他,也不知道明朝的强大,更不知道明朝可以随便出动数以万计的军队。

  他们的脑海中认知的国家,还是欧洲那样的封建邦国,无法理解一个四五千万人口的中央集权大国有多恐怖。

  他一再强调,明朝不弱于奥斯曼帝国,但是支持他的只是少数,且大多是从台湾撤回来的荷兰人。

  他们丢失了台湾,使得公司蒙受损失,马六甲和巴达维亚的荷兰人觉得他们是为了推卸责任,故意将明朝说的强大,所以没有听进去他的建议,最终还是挑起了事端。

  事以至此,后悔以是无用,描难实叮只能全力去防守,他一遍遍地检查各种工事,并亲自过问大炮的射程、炮弹的数量、火药的储备,甚至士卒的健康情况。

  十一月二十日,明军利用抓来的壮丁,在离马六甲三十多里的一处海湾内建成了临时的码头之后,便正是开始攻打炮台的准备。

  这日,描难实叮清早便亲自走上炮台,查看敌情。

  他虽然认可明朝的兵力雄厚,但是他对守卫炮台和马六甲的防御体系,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他上次投降,一是因为兵力不足,二是被明军切断了水源和粮食补给,所以只能屈服。

  这一次他守卫的炮台内储藏了大量的食物,还有蓄水池,不用担心补给不济,而且就算炮台上的物资消耗完了,他们还能从海上得到补给。

  因为炮台一面靠近大海,主堡可以随时用船只运送物资,甚至兵力前来支援,明军要是强攻,他有信心磕掉明军一嘴牙下来。

  “都打起精神,注意明国军队的动向!”描难实叮走上炮台,不时提醒着炮台上的荷兰士兵。

  这时他走到石块垒起的墙边停了下来,照例拿着千里镜向炮台下面张望,然而他刚拿起来看了一眼,却又忽然放下,然后又立马拿起千里镜再次向下观看。

  在他的圆形视界里,远处突然出现一条与炮台平行的壕沟,他能看见许多人头漏出来,一锹锹的泥土被挖掘的人从沟里抛出,扬起一片尘土。

  另外两处炮台面临的情况也是一样,明军采用土工作业的方法,在距离炮台约两里处,利用苦力挖出了一道与炮台平行的深壕。

  描难实叮有些不解明军要做什么,在离炮台几里处挖掘一跳平行的壕沟意义何在?

  当下他命人试探的开了几炮,但是因为距离远,火炮准确性不足,再加上挖壕的人躲在沟内,炮台上的火炮,基本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炮弹打了一阵,没有效果,只能浪费弹药,炮击只能停止下来,而炮火一停,沟内一铲铲的泥土又被扬了出来。

  描难实叮见此,只能任由明军挖掘,而到了下午时分,在第一道平行壕挖掘的足够宽阔之后,明军开始以第一道平行壕为依托,继续向炮台掘进。

  这次他们走的是“之”行,这样的壕沟向炮台接近,可以保证炮弹就算侥幸落入沟内,也不会造成一打一条线的情况。

  一时间,炮台下面尘土飞扬,三条“之”字壕迅速向炮台靠近。

  前面的壮丁迅速挖掘,并将挖出的战壕加深拓宽加固,直到士卒在战壕内行走,不会漏出脑袋为止。

  第一天壕沟便前进一里多地,描难实叮也很快发现了明军的意图。

  炮台的火炮,有效射程能打四五里,明军从那么远的地方接近炮台,必然会有很大的损伤,但走战壕便可直接走到山脚,躲过炮击范围,进入死角之后再进行仰攻。

  第二日,明军继续派人挖掘战壕,山顶炮台轰击一阵之后,近百荷兰人忽然冲下来,打死了数百挖壕的苦力,破坏了一段战壕,然后才返回山顶。

  明军随即派遣火铳手进入战壕,以便保卫挖壕的苦力,防止荷兰人下来破坏。

  描难实叮见此也没有办法,只能看着明军战壕一步步的接近山下,这让荷兰人有些焦虑起来。

  不过这时却发生了另一件事,从东印度公司在印度和锡兰组织的一千援军,却冲过明军船只的阻拦,成功驶进港内,使得荷兰人的兵力增加到五千,让荷兰人精神一阵,信心大增。

  这时明军的战壕几乎到了山脚,于是三条“之”字壕间,便又开始挖第二道平行壕,将三条壕沟相连,以便人马调动。

  整个挖壕持续了近六天时间,战壕的宽度达到一丈,足可以让大炮通行,整个过程中炮台上的荷军虽然未停止发炮骚扰,但是除了被偷袭杀死的数百苦力之外,明军被炮弹打死的人员还不到一百人。

  二十七日拂晓,明军开始经过战壕,将从明军水师处借来的三十门重炮,运到第二到平行壕处,布置炮阵。

  得到消息的描难实叮来到炮台上观察,他先见到大队的明军铳手,跳下第一道壕沟,然后通过“之”字壕,到达炮台下面的第二平行壕内,但是并没攻山,目的因该是保护明军放在第二道壕的重炮。

  明军沿着第二道平行壕,挖了许多炮坑,炮架和大半个炮身都在坑内,只有炮口高高翘起,从沙袋中伸出,瞄准山顶。

  “阁下,我们必须马上调整跑位啊!”一名荷兰士卒看见明军布置的炮阵,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

  不怪他失态,描难实叮原本以为明军挖壕,只是为了让士卒可以从山脚冲击,缩短冲锋的距离,却不想明军主要的目标,不是运兵,而是将大炮架在炮台的眼皮底下。

  李定国想出这个攻打炮台的方法,灵感却是来自当年的万县之战,监国挖壕佯攻李国英的山寨,不过炮台因为靠近海边,所以山上没有什么植被抓住土壤,泥层不像万县那么厚,山上石头太多,不好挖掘,需要火药爆破,工程量太大,否则他能一直挖到山腰。

  这个掘壕进攻的战术,其实有点向李云龙了。

  现在明军的炮阵进至山脚下两百步的第二道壕沟,这样一来明军的火炮可以仰射山头,但炮台上的火炮,却因为距离太近,不好俯射,因为炮位设计时,没有想到要将炮口向下,二是炮口向下不好装填,明军火炮等于运动到了炮台的射击死角。

  许多荷兰人都意识到这个问题,脸色有些难看,而正在这时,明军炮阵猛然腾起团团白烟,“轰轰轰”的炮声响彻阵线,三十多枚炮弹从硝烟中冲出,起初只是一个黑点,但瞬息之间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炮台砸来。

  描难实叮只听一声巨响,一枚炮弹落在炮台前六七十步以外,砸出一个深坑,炮弹弹起,已经难觅踪影。另一些炮弹则越过炮台,落入了炮台后面的海水中,溅起了道道水柱,只有极少的打到炮台。

  很快明军调整炮位,第二波弹雨袭来,这一此立刻就打得炮台上碎石飞溅,荷兰人抱头鼠窜。

  这些炮台本来是用来对付海面上的敌人,打的都是远距离的目标,现在明军近至脚下,他们空有一身本领,却不知道该怎么施展了。



第1248章血战炮台上


  明军的炮击,持续近三日,将炮台上垒砌的石墙,轰塌了大半截,不过荷兰人纵横大海数十年,每占据一地,必然遭到当地势力的反扑,而他们能站位脚跟,自然是有些门道的。

  荷兰人在垒起的石墙前,用火药爆破的方式炸出一条护墙壕,所以石墙虽高,但是露出来的去只是上半截,减少了被炮击中的概率,并且保证只能被打掉上半截石墙。

  在第四日天还没亮,李定国就令士卒们起来造饭,饱食一顿之后,明军将士按职守,各列成阵。

  陈友龙、刘文秀、于佑明各领五千人,分别进攻一座炮台,李定国率万五之众压阵,防备主堡的荷军出来捣乱,明军水师则在港外游弋,佯攻牵制荷兰人的战船。

  部署完毕,饱餐了一顿的明军将士浑身都是力气,准备啃下眼前的硬骨头。

  毕竟大军从九月间下南洋,到现在十二月,也快打了四个月,该结束了。

  这时大军在炮台射程之外,列成阵型,插着背旗的军官正不时的给手下士卒打气。

  各营的主将在帅帐内开完会之后,回到阵列中唤来各部的千户,这些人听了吩咐,又把各司各局的百户们叫来,说了下今日进攻的要领,然后由他们落实到最基层的旗和队。

  明军这些年来,很注重底层军官的培养,在军中每年都会进行一次选拔,能力出众的底层军官,可以通过选拔,被送往南京的武学,出来之后就有机会上升到中阶的军官。

  这等于是一条上升的通道,而通道一开,便会使得下面的军官们不自觉的竞争起来。

  这与科举考试是一样的,官府说考八股能做官,那读书人就读八股,官府说要考杂学,考射箭、火铳,那读书人就会按照要求去学天文地理,去开弓射击。

  这是利益的趋势,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做官,做了官就从社会的中下层,上升到中上层,这是利益的驱动。

  那么军中择优秀之人送到武学,卒业之后就能更进一步,不用退役,有机会成为勋贵阶层,这也是一条像科举一样的上升通道,促使着明朝军队底层军官的素质提升,慢慢实现军队的近代化。

  张毅果就是忠义镇奉节营甲部乙司选中的一名总旗,这一战打完,等回到大明,他就会与忠义镇其他近百名小旗官,一起送到南京武学去。

  这时明军的火炮又开始轰击山头,轰隆隆的炮声震耳欲聋,浓浓的白烟覆盖了山脚下漫长的明军阵线,各门火炮炮架往后一退,十多斤的铁弹就呼啸着砸向山顶,荷兰人的炮台被打的碎石飞溅,无数石子溅射到空中然后又如雨点般落下。

  几日的轰击,炮台上的石墙已经被打的处处残破,山顶不断有石头垮塌的声响传来,其中还夹杂着荷兰人的惊慌声和阵阵惨叫。

  描难实叮冒着腰,在一片狼藉的炮台上,拖着一名受伤的哀嚎的荷兰士兵,在烟尘滚滚中,慢慢挪动。

  他身边的石墙不时的中炮,几名荷兰人抱头趴在地上,根本不敢动弹。

  描难实叮将受伤的荷兰士兵拖到了安全的区域,回头看见身后的一段石墙在炮弹的撞击下,整个墙体剧烈的颤抖着忽然垮塌,石头掉在壕沟里发出一阵叮当的声响,他心头一沉,当即大声喊道:“留下几人在上面监视,其他人先下炮台躲避,等明军进攻了再上来。”

  当下抱头趴在墙上的荷兰人,便一个个慌忙起身,猫着腰,躬着身子绕过几具躺在地上的荷兰士兵的尸体,匆匆下了炮台,躲到了墙体的后面。

  张毅果正给手下三个队正交代事情,明军大炮一响,三人却纷纷扭头去看山头,张毅果只能板着脸道:“别看了,轰了几天,还没看够么?”

  他手下三个队正,有些不舍的转过来,其中一人摸着头道:“我看山顶都打烂了,上面还有人吗?这次我们奉节营肯定能一个冲锋打下炮台。”

  张毅果瞪了他一眼,“真那么好打,大帅会花费那么多功夫么?你们不要望了咱们忠义镇最忌讳的就是骄兵。”

  合州一战,忠义镇被金军打残,将士十不存一,这是忠义镇时刻谨记的教训。

  张毅果见三人低头不说话,才接着说道,“千总说了,咱们甲部的任务是正面强攻,从中间冲出,支插山顶,乙丙两部,从左右两边攀登上山。冲锋的时候,你们注意些,没到山腰之前,尽量保存体力,慢慢爬也不要紧,因为距离远,荷兰人的火枪打不准,等到了山腰之后,那就得死命的往上冲,不能有任何迟疑。”

  “头儿放心,我们晓得,没到山腰前,猫着腰往上爬,保存体力,等过了山腰再冲!”

  张毅果点了点头,山有六七十丈高,爬起来比较吃力,冲太早,等到了山顶,便没力气搏杀了。

  “很好,山上的荷兰人,据说只有五百人,我们是他们的十倍,所以大家都要有信心。”张毅果鼓励了一句,又继续道:“另外冲锋的时候,盾牌手要注意掩护火铳手,你们各队中的杀手组、火器组、战斗组怎么布置任务,你们三个自己做主。”

  明军现在作战,都是上面制定大计划,下面制定具体的战术。这样一层层的将要求传递下来,最细能给每个士卒,分配不同的任务。

  这时,他们正商议着,突然,有人发现李定国骑着马和几名将领来了。

  围在一起的士卒看见他们,纷纷起身行礼,所过之处,将士们都口道:“大帅。”

  李定国骑马游走于各阵,不断的举起马鞭回应将士们,鼓舞激励士气,等他将负责攻打炮台的各营都走一遍,太阳已经全部出来了。

  十二月在大明是最冷的时候,但在南洋,却依然炎热,因而适合攻击的时候不多,明军只能选择早上和傍晚。

  这时于佑明立马于阵前,他看时候已经不早,便奔驰于大军之前,鼓舞着士气。

  他可以算是明军中的将二代,是五忠军系统内,官职最高的年轻将领之一,已经做到了他父亲生前的位置,担任奉节营指挥。

  在二代中,也就只有孙守法的侄子秦锋能和他比一比了。

  战马疾驰,扬起一片尘土,士卒的目光随着他的奔跑而移动,嘴里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声,无论士卒还是将官,都逐渐热血沸腾。

  另外两个炮台下面,陈友龙指挥的神策军一个半营,刘文秀指挥的忠义镇一部,神策军一营,也开始高呼,三处遥相呼应。

  主堡内,东印度公司的总裁莫斯契尔与几名干事,站在主堡最高处,用千里镜观察战场,众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阁下,不能让明人攻下炮台,公司一旦失去炮台,明人就能调转火炮轰击我们的战舰,公司的舰队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甚至全军覆灭。”

  在荷兰人观察明军之时,于佑明在士卒的呼声中突然勒住了战马,他将手中的战刀猛的向前一挥,嘴中立时一声大喝,“进攻!”

  军令一下,列成整齐对列的明军士卒,便如开闸泄洪一般,前排的士卒立刻提着火铳,小跑着向前。

  炮台上负责观察的荷兰人连忙示警,描难实叮振臂呼喊,“明人进攻了,快进入自己的位置!”躲避炮击的荷兰人,匆忙起身,脚步蹭蹭的跑回炮台。

  张毅果和他的一旗人马拿起兵器,士卒们盯着他背上插着番旗,同主力一起前行。

  这背后的番旗,写着队伍的番号,让士卒在战场让容易找到自己的长官,它与日本武士背后插的旗幡差不多,不过日本也是学的唐军的东西。

  这时他们在山头火炮的轰击下,很快就接近了第一道平行壕内,前面的士卒纷纷跳入平行战壕内。

  张毅果跳入战壕内,清点了下人数,便立刻顺着战壕走到中间的那条“之”字壕的入口,然后与其它队伍一起排队通过战壕,向山脚挺进。

  炮台上的描难实叮只见山下的战壕内满是人头,但是炮弹轰击却很难落入战壕之内,不能给明军造成伤害,他心中顿时紧张起来。

  张毅果他们很快就走到山脚下的第二道平行壕处,走“之”壕出来的他们,向平行壕的左侧走了一段距离后,便停了下来。

  不多时,一丈宽的第二道平行壕内,便站满了明军。

  这时战壕中间一面红旗左右挥动,张益兴所在的甲部乙司的副千总,忽然抽出战刀,大声吼道:“准备,检查器械!”

  士卒们闻声,立刻查看火铳、弹药,然后纷纷取下后背上的铁盔戴好,系好了绳结。

  南洋太热,士卒习惯将头盔背在背上,战时再戴在头上,行军时还会背一床被子,以及其它东西。

  此时,那红旗忽然向前挥动,便见甲部千总忽然拿出一杆手铳,高举着向天空开了一铳,便大声喝道:“出壕,进攻!”

  将士们问令,顿时从战壕的阶梯上,爬出战壕,小跑着向山坡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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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9章血战炮台下


  一声令下,奉节营三千多人马,以局为单位,分成二十一股,每一百多人抗着两架壕桥,两架长梯向着山头冲去。

  明军高昂的士气,众多的兵力,让炮台上的荷兰人胆寒,不过两军对阵,怕也没有用,他们不干掉明人,明军就得打死他们,并且绝不会留情。

  描难实叮领着不到五百火枪手,在残破的石墙上,寻找掩护,荷兰士兵或站或蹲的排满了石墙,手中的火枪装好了弹药,枪口寻找着目标。

  明军士卒以局为单位,散布在山坡上,张毅果领着领着属下,猫着腰跟在百户后面,沿着凌乱的山坡攀爬,头顶不时传来声声枪响,他身后士卒偶尔便有人被击中,滚落山坡。

  此时明军还未到山腰,距离太远,炮台上的荷兰人,虽然不停的瞄准射击,但能击中明军的弹丸却少之又少。

  张毅果等人随着大军一路摸索,慢慢就到了山腰,而这时明军前面几名士卒,立时就胸口中弹,被荷兰人放倒,惨叫着滚落。

  “盾牌!”甲千的千户官,用手铳向山顶开了一铳,大声喊道。

  各局里面的盾牌手,立刻就呼号着向上攀爬,冲到了最前面,护着身后的士卒。

  明军在大量换装之后,发现盾牌面对自生火铳,其实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但是明军还是保留了这种兵器,因为周边的敌人,并没大量装备火铳。

  李定国知道荷兰人火枪厉害,因而对明军的盾牌做了一点改进,那就是在盾牌外面包裹了一层湿棉布,不过这也只能防备五十步以外的火枪,五十步以内,火枪铁甲都等击穿,盾牌也基本挡不住,毕竟也不能将盾牌做成纯铁,那样士卒也拿不动。

  有了盾牌手护卫,明军的伤亡小了一点,后面的士卒抬起掉在地上的长梯,继续向前。

  明军以局为单位,散开了攻击,所以荷兰人也并非排枪轰击,而是自由射杀爬山的明军。

  这时明军距离炮台不到两百步,描难实叮见荷兰射去的子弹,大多被明军盾牌挡住,直打得“啪啪啪”响,并未给明军造成多大伤害,他心头大急,忙指挥着荷兰人操纵射程较近的火炮,开始轰击。

  这几名荷兰人围着一门短管小炮,一人填装完火药,另外一人则将铁砂和碎石装进炮膛,然后几人合力抬起,下压炮口,火炮喷发,顿时打出一个扇形的碎石和铁砂雨。

  明军近前的部队,被荷兰人的散弹和火抢击中,顿时痛苦的倒地。

  用盾牌护着要害的明军,被散弹正面击中,被盾牌护住的部分没事,可脸上和手上却被铁砂打出密密麻麻的小坑,鲜血淋漓,哀嚎倒地。

  士卒受伤的模样,让人不寒而立。

  荷兰人的子弹、火炮喷出的散弹,构成了一道密集的大网,明军将士们就在这张大网里向前冲锋。

  随着距离越近,明军伤亡越大,千户官看见前排士卒不断倒地,忽然一声大吼,“冲!”

  一声令下,旗帜摇动,保存体力慢慢爬坡的明军士卒,忽然加快了速度。

  周毅果指挥着属下,很快冲到炮台前,他与火器组的士卒,当即单膝跪地,抬铳向墙上射击,四名抬着长梯的士卒,将长梯竖起,直接横过壕沟,搭在一处垮塌一半的石墙上。

  梯子刚搭上,一队荷兰人便蹲在缺口,打出一轮排枪,四名明军两人被打的跌入沟内,另两人则身体筛糠一样的仰倒。

  周毅果见此,忙抬铳射向缺口,也打死三名荷兰人,但后面的荷兰人立刻顶上,又将他身边两名铳兵击倒,他铁盔上也中了一弹。

  见荷兰人火力堵住了缺口,周毅果回头顿时一声怒吼,“火器组压制,杀手组投掷震天雷!”

  闻声一个队正,领着十二名火枪手,立刻组成一个三排射击的阵型,两名明军从腰间挂着的布兜内,取出两个拳头大小的震天雷,另一手拿着火折子将引线点燃,飞奔向缺口。

  他们一人奋力一投,然后立刻卧倒,另一人刚准备投出,身上中了一弹,力气一泄,震天雷投入了沟中。

  两枚震天雷同时爆炸,一枚将缺口处的六名荷兰人炸翻,一枚在壕沟内爆炸,把己方的长梯炸断,沟内石墙垮塌后堆积的碎石,被炸得飞起,下起一片石雨。

  周毅果摆了摆头,抖掉尘土,看见缺口的荷兰人一空,当即喝道,“上!”

  四名明军忙抗起一架长梯,架在缺口处,明军士卒忙踩着长梯,往烟尘中冲,最先几名士兵刚刚登上石墙,锋利的西洋剑就迎面刺来,前面两名士兵被刺中,惨叫着跌下壕沟。

  旁边明军立刻挺着铳刺就刺,将铳杆前的一尺长的铳刺,从荷兰胸甲的侧面缝隙处,全部刺入荷夷的身体。

  此时明军其他局的士卒,也先后抵达各处石墙,长梯横过壕沟,寻着被红夷炮击毁的石墙,开始进攻。

  明军毕竟是荷兰人的几倍,士卒像蚂蚁一般遍布,不过荷兰人一有他们的优势,西方的板甲,确实可以说是冷兵器时代的极致。

  明军的战刀很难破甲,还不如铳刺,寻着缝隙往里扎。

  这些年来,明朝长年攻城拔寨,强攻城池的经验不算少,这炮台就算是个小城而已。明军士卒一旦抵达炮台下面,或是顺着梯子攀爬,或是抬铳射击掩护,明军凭着人数的优势,很快等上了城墙。

  火器的对射,便成了进展的搏杀,西方人拿着最先进的火器,穿着能防冷兵器的盔甲,无怪他们能纵横天下。这一攻一守,都是时下最好的东西,一般的国家预上他们,自然没有办法。

  这时明军大股登上石墙,可还是有荷兰人躲在石墙后,不间断的射杀越过壕沟登城的士卒,蜂拥上城的明军士卒,如打枣子一样,从长梯上跌落壕沟。

  “干!”周毅果见他的属下始终没有冲破缺口,士卒不断被两侧石墙的荷兰人用火枪击落。

  他怒吼一声,举出铳刺插在自生铳上,见两名荷兰人射完一枪正拥长杆捣药一际,飞快的冲上长桥。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射杀,所以速度极快,但还是有弹丸从他身边掠过,惊出他一身冷汗,离着石墙还有四五步,便直接从长梯上跳起,落在垮塌的石墙上。

  他一落地,却没有向前冲,而是踩着碎石,双手握铳,向垮塌的一侧石墙攀爬。

  周毅果几个疾步,窜上垮塌行成的斜坡登上墙顶。一名荷兰人刚装好弹药,看见他脸上一惊,正要抬枪射杀他,他一步上前,用铳刺将火枪一拨,然后将枪托往上一提,击中那荷兰人的下额,藏在铳托内的刀刃,立刻将荷兰人的脸给划开。

  明朝的火铳,除了有铳刺之外,在铳尾的铳托内,还藏着漏出一寸左右的刀刃,近战时可以提高明军的搏杀能力。

  那荷兰人脸上被切开,立刻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捂着脸倒地,另一名正向墙下射击的荷兰人听见惨叫声,转过头来,立刻就拔出细长的十字剑,然而周易果却毫不犹豫的抬枪一铳,弹丸打得那名荷兰人胸甲凹陷,身体倒飞出去,吐出一口鲜血。

  “指挥官阁下!”几名荷兰人,见此顿时一声惊呼,原来这人确实炮台的指挥官描难实叮,一名荷兰人立刻将他扶起,往后退去。

  见此周毅国才晓得遇见了大鱼,但想追已经来不急,迎面荷兰人打来几枪,他只能就势一滚,躲过一击。

  这时,紧随着他登上侧面高墙的士卒,立刻抬铳还击,打死两名荷兰人。

  随着周国毅占据垮塌处一侧的高墙,减少了两侧向缺口的压制,荷兰人顶不住源源不断的明军攻击,终于被明军冲开一个大缺口。

  墙外指挥的千户官,发现突破口,立刻一挥手,“从那里冲进去!”说完便带着身后百人涌进缺口。

  而就在这时,远处的第二号炮台上,却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却是陈友龙指挥的部队,先一步攻入了二号炮台。

  “娘个劈!”冲进缺口的明军千总不禁骂了一声,便猛然加快了进攻的节奏,让一个旗的明军控制缺口,便领着一个局的士卒迅速推进。

  周毅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中了一枪,但是他浑然不绝,追着描难实叮一直杀到了炮台靠海的边缘。

  此时荷兰人已经全线溃逃,向靠海的山坡逃去,周毅果追上来,却猛然发现,几艘战船停在炮台下面的码头边,有四五百荷兰人正迅速向上顶攀爬,估计是主堡见炮台不保,派来的增援。

  周毅国见描难实叮逃下坡去,而增援的荷兰人,却到了山腰,他微微犹豫,立时就一声大吼,丢了火铳拔出战刀追了下去,他一脚将一名扶着描难实叮的荷兰人踹得滚落,然后一手抓住描难实叮背后的衣甲,对准了他脖子后面,便一刀将他的人头削下。

  这时明军千总也追了过来,他看见正向上爬的荷兰人,不禁微微一愣,当即便大声吼道,“将他们打下去!”

  明军顿时蹲着打了一排铳,将前面的几名后荷兰兵击倒,惨叫着滚落,然后趁着他们混乱,便呼啸着冲下山去,要将荷兰人赶到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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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0章陷入绝望


  东印度公司的总裁莫斯契尔,派遣人马增援炮台,但是未想三座炮台,先后都被明军攻下,增援的荷兰士兵才爬上山腰,便遇见士气高昂的明军从上面冲下。

  荷兰终是没能夺回炮台,反而被明军击败,丢了近百人,匆匆坐船逃回主堡。

  这一战下来,三座炮台被明军拿下,荷兰人伤亡一千六百多人,东印度公司遭受了严重的打击。

  从开战以来,荷兰已经损失了三千六百人,这几乎占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印度和南亚所有人员的四成了。

  这可以说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自建立起来,遭受最大的损失,公司从未经受过这样的挫败,他们将面临最严重的挑战,而更加危险的情况是,明军占领三座炮台之后,正调转炮口轰击港内的荷兰战舰,荷兰的舰队不再安全。

  此时,在主堡内的一间会议室内,评议会的议员们已经吵成了一团。

  房间里聚集的东印度公司的评议员们,大概有二十多人,他们在一间中间摆放着长桌的屋子里,争激烈的争论着。

  这时荷兰舰队司令考乌,站起来对众人大声说道:“绅士们,总督阁下,炮台全部失守,我认为舰队必须全部突围,前往巴达维亚。”

  “阁下,那马六甲怎么办?如果没有舰队保护海路通畅,城堡就会被明人彻底围困,迟早要落入明人的手中,而一旦明人占据马六甲,控制航道,公司占据巴达维亚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等着明人炮击舰队,看着战舰全部被击毁吗?这样你们能守住堡垒吗?”

  “议员们,我想我们已经失败了,公司应该全部撤往印度,我们不是明人的敌手,他们的人多得像海里的水一样,公司根本斗不过他们!”

  莫斯契尔听着众人的争吵,忽然敲了敲桌面,“肃静,肃静!”

  在场的议员们,有坚持要守卫马六甲的,也有说要放弃撤往印度的,争论不休。

  东印度公司之所以叫公司,是因为他在荷兰本土发行股票,而股东的意愿,就是手中股票价值的增长,所以公司天生具有扩张的基因,而作为总裁,莫斯契尔的任务就是公司资产的增长。

  马六甲对于东印度公司而言,是至关重要的,这个时代主要的贸易,就是与印度和中国贸易,失去马六甲,东印度公司的股价肯定大跌,作为负责人,他们无法向股东交代。

  对于总裁莫斯契尔而言,马六甲是绝对不能放弃的,但是舰队也不能覆灭。

  房间内的议员们,安静下来,莫斯契尔站起来说道:“议员们,我赞成考乌阁下的主张,公司在马六甲已经没有力量击败明人,必须让舰队冲出港湾,去外面寻找援军,然后再回来解救我们!”

  他顿了下,接着说道,“我将率领一千五百名士兵,坚守堡垒,考乌带着两千士兵率领舰队立开港口回巴达维亚,然后去苏禄国与西班牙人汇合,集中力量击败吕宋国的海军,然后再邀请西班牙人切断明军的海上运输,最后来解救我们。”

  此时,在炮台上和山坡上,明军却忙着清理战场。

  在炮台的石墙边上,摆放着一排排整齐的尸体,书吏蹲下用笔登记下战死士卒的身份后,取下腰牌,尸体便被士卒抬下山去安葬。

  这一战,于佑明的奉节营,损失近七百人,比荷兰人的伤亡还多一些。

  虽然明军做了许多准备,明军又是荷兰人的数倍,但是毕竟是仰攻山头,加上荷兰人战力不弱,所以损失依然很大。

  这场攻坚战明军至少战死两千人,伤者也有数千,可以说是一场苦战。

  攻下山头后,张毅果与他的部下就待在炮台上,他正坐在一旁让医官包扎伤口,士卒们则在号子声中,合力将重炮的方向调转,瞄准港口内的荷兰船只。

  此时,于佑明领着几人,在甲部千户的陪同下登上了炮台,甲部第首先攻破石墙,千户官正不停的说着,似乎是在给他介绍进攻的过程。

  于佑明身后,乙丙两部的千户按刀跟在后面,他们脸上不是太高兴,显然看不得甲部千户的得意样儿。

  炮台上的士卒,见于佑明上来,忙纷纷起身行礼,千户官见了张毅果,顿时笑着对于佑明道:“指挥使,就是他,甲千乙司的张毅果,他的旗率先突破石墙。这小子还亲手砍了荷兰指挥官的脑袋。”

  对于自己的部下,千户官不吝啬他的赞叹。于佑明闻语,看了张毅果一眼,上下打量着,见他有伤还站得笔直,也十分满意,笑道:“好好养伤,等这一战打完,本将给你请功。”

  于佑明如今也快三十了,嘴上一撇胡子,显得英气实足。

  张毅果听了连忙行礼道谢,他家是湖广的商贾,三代人才攒了些钱财,但在家乡的地位却不高,就想培养个人才出来,提升家族的地位。

  朝廷说四民皆石柱,身份平等,但是在民间区别还是很大。不过随着商业的发展,商贾赚取大量银钱之后,必然不会只满足于银钱,他们肯定会想要获得更高的社会地位和政治权利,矛盾会逐渐爆发出来,而商认的地位将会在斗争和妥协中逐渐转变。

  监国新政中,有一条分户制度,按着资产和纳税来分户别,交税多可评为上户,就是为了满足商户日益增长的权力期望。

  张毅果家兄弟四人,长兄继承父业,另两个去县学,他则选择了从军,没想到两个兄弟的功名还没边际,他却先在军中出头了。

  这次论功行赏,他至少能做个六品百户,等他从武学出来,起码是个千户,他张家这一门在家乡便算是出头了。

  “启禀指挥使,大炮转过来了!”这时,一名明军跑过来,抱拳禀报道。

  于佑明闻语,当即转过身来,挥手道:“那还等什么,叫炮队上来,给本将狠狠的打!”

  三座炮台上,明军花费大力气,将这些大炮的炮口转过来,对准了港口内的荷兰战船。

  在东印度公司的人于主堡内商议之时,忽然一阵炮声便传了过来。

  炮台上的火炮,原本是用来守卫港口,抵御从海面上的战船攻击海港,现在却成了港内荷兰战船的恶梦。

  这简直就是旅顺之战,窝在旅顺港内沙俄海军覆灭的翻版,或者说是威海卫北洋水师的遭遇。

  山顶上,明军炮队士卒,操纵着火炮队港内轰击,一时间,炮台上烟雾弥漫。

  港内的荷兰战船,见炮台上冒出一股白烟,甲板上的水手顿时惊慌的跑动起来,他们只听见如雷的轰鸣声入耳,紧接着一枚十多斤的铁弹便嘭的一声落入百步外的海面,溅起三丈多高的水柱。

  此时荷兰人的船只,在港内开始运动起来,躲避炮击,战船侧舷的炮窗被打开,火炮伸出来,一门门的后退,引得船体和海面震动,回击炮台。

  一时间,船只侧面烟雾弥漫,一道道的水柱在海面升起,溅起的水花飞上半空,落下时如同倾盆大雨一样,淋湿了甲板和上面的水手。

  炮台毕竟是砖石垒砌,船只是木头所做,一艘荷夷战船在水柱中穿梭,先是被一炮砸断了主桅,速度慢下来之后,又连中几弹,最后瘫痪在海面上。

  几艘荷夷战船,想要离开港口,但是外面的明军炮船,却一字排开,一顿炮击将荷兰人赶了回来。

  这场炮战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随着天色暗下来,而暂时停歇。

  荷兰人被的船只被击伤八艘,其中一艘瘫痪,已经不能修复,但是并未有船只沉没。

  这是因为木制的战船,很难被实心弹破坏海面下的船体,所以极少沉没,一般最后还是靠接舷战和撞击战术来解决。

  随着明军占据炮台,港内荷兰战船的覆灭,在所难免,为了避免损失,荷兰舰队司令考乌,按着莫斯契尔的要求,连夜从港口突围。

  不过荷兰的动向,立刻被监视的明军发现,发炮轰击海港出口,荷兰人冒着炮火冲出港内,与外面监视的明军战船激战后向东驶向巴达维亚,但是炮声提醒了马六甲以东三十里外泊船的明军水师,他们在港口二十里外的地方拦住了荷夷舰队。

  双方一场大战,一艘荷夷战船从战场边缘冲破阻拦前往巴达维亚,三艘荷兰战船沉默,四艘被明军俘获,剩下的只能退回港内。

  明军方面也有一艘三桅炮船因为撞击沉没,另外还损失了五艘大福船。

  此后几日之内,荷兰人数次偿失出港,但都被明阻拦,只有几艘逃向了印度方向,大部分都困在港内。

  共治六年正月初五,明军水师为了防止荷兰战船继续逃脱,在炮台火力的掩护下,冲入港口,便在航道上自沉了四艘大船,将航道堵塞大半,使得荷兰船只逃脱的可能大大降低,马六甲的荷兰人,开始逐渐绝望。

  此时在荷兰人的主堡下面,与之前相比,已经完全变样,一道道深壕交错,土墙拔地而起,土城前方是三道壕沟,作为围困主堡的屏障,由明军各部轮流困守。

  这些工事如果再加上一些木桩和铁丝网,几乎就成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西线战场。

  土城上飘动着各种旗帜,许多明军士卒在弯弯曲曲的壕沟间走动,明军按着之前攻打炮台的经验,将炮架在了堡垒下,同上面的荷兰人对轰。

  棱堡伸出的尖角,已经轰垮了一角,不过明军并未强攻,因为这堡垒有三层墙,就算第一层垮了,后面还有完善的防御体系,进攻死伤必然惨重。

  明军反正不打算从马六甲撤走,将要长期占据此地,那便用锁城法将荷夷困着,然后大军一边建设马六甲,一边等待荷夷绝望投降。



第1251章北疆局势


  南洋的战事还在持续之时,明朝迎来了共治朝的第六个新年,西历则是1655年。

  在过去的一年中,因为东方的影响,于世界上产生了许多脱离原有轨迹的变化。

  例如原本因该击败波兰,兼并乌克兰大部的俄罗斯,在1654年与大波兰的战争中,因为西迁的准格尔部促使伏尔加河地区游牧的土尔扈特蒙古,发动了反对俄罗斯的大起义,成立蒙古部落联盟的金帐汗国,让俄罗斯不得不草草结束与波兰的战事,承认失败,转头镇压蒙古人的起义。

  另一件事则是荷兰在欧洲和南洋的战争双双失利,进一步削弱了荷兰在海上的霸权,使得英国、法兰西更快的崛起。

  对于东方来说,最显著的变化,就是中国文明的影响力,从收缩变成了向外扩张,持续的向外界输出自己的文化和影响力,重回了东亚霸主的地位。

  在明朝新年大朝时,除了确定了藩属关系的七大藩国之外,日本、莫卧儿、蒙古几部、金国都有使者前来,西方也有葡萄牙和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人员前来。

  可以说整个南京盛况空前,一派大国中兴的景象。

  在新年朝会上,王彦接见了诸多使者的朝贺后,便来到内阁与几位阁成商谈。

  值得一说的是,在颁布《资政新篇》之后,明朝的内阁已经做了很大调整,有一半的阁员被放到了地方去做总督,而地方上也有政绩显著的督抚被招入中央,实现了文人拜相的理想。

  大学士严起恒、王夫之、顾元镜被外放做总督,陈子龙、吴晋锡、方逢年被调入内阁,不过严起恒和王夫之两个楚派大学士,并没放回湖广和两广这两个楚党大本营,王夫之被调往北直,严起恒则放到了浙江。

  至于吴晋锡和陈子龙招入京中之后,留下湖广总督和两广总督的位子,则调姜曰广任两广总督,顾元镜任湖广总督,适当压制楚派,以保持一定的平衡。

  当然这些调出去的大学士,也并不是没机会回到中央,只要他们政绩显著,就能二度拜相,甚至三度拜相,那将是无上的荣耀。

  陈子龙和吴晋锡在总督任上,做了多年,又都有功绩,老是得不到升迁,肯定不行,所以必须要调入中央,方逢年将南直的税收,弄到诸省第二,仅次于两广,不拜相,今后岂会有经略地方的动力。

  内阁几位学士掌管的各部,这次也做了一定的调整,苏观生接管户部,张肯堂接管吏部,新入阁的陈子龙主管礼部、方逢年主管工部、吴晋锡则掌大理寺。

  新得班子,暂时搭起来,今后视能力调换。原则上,大学士最多只能连干八年,官员的位置必须定期调动,以免长期担任一职,上下勾结,形成腐败。

  此时在内阁的议政堂内,王彦座在正中,几位大学士坐在两侧的楠木椅上,旁边的小桌上放着茶水糕点。

  王彦吃了块点心喝了口茶,才坐正身子,看着新入阁的三人,开口笑道:“三位卿家,对于部中事务,还有内阁的运作,可习惯呢?”

  方逢年忙拱手道:“监国放心,有陈阁部、苏阁老带着我们,臣等已经熟悉了。”

  他原来在崇祯朝做过很短时间的大学士,之后给王彦当过幕府书记,南京光复后他先任布政使,后任总督,一心想着入阁。如今头发也白完了,终于如愿以偿,内心是相当的激动。

  王彦见此,摆摆手,让他坐下,然后笑道:“既然几位都清楚了,那我们就开始议事吧!”他扫视众人一眼,看着陈邦彦,“兵部先说!”

  他话说完,陈邦彦随即说道,“回禀监国,兵部主要有三件事情要议,一件是南洋,一件是金国,一件是蒙古。”

  “先说南洋,战事已经持续五个多月了吧!”王彦随口说道。

  “是!”陈邦彦点头回应,“据李国公最新的揍报,他以将荷夷困死在马六甲,荷夷投降是迟早的事情。”

  王彦点点头,然后问道,“吕宋那边呢?”

  “还在对持,吕宋水师与西夷交战数次,双方各有输赢,但想要彻底击败西夷,却并不容易。”陈邦彦回道。

  “启禀监国,吕宋使者这次除了朝贺外,也是奉吕宋王之命,希望朝廷能够增援帮助吕宋尽快驱逐西夷。”接过礼部事务的陈之龙也站起来道。

  王彦微微皱眉,“水师主力都在马六甲围困荷夷,现在抽调,要是影响了李定国的计划,反而不美,但吕宋国小,已经开战小半年,怕再打下去他们会有些吃不消。吕宋要是败了,朝廷到也麻烦,你们可有什么办法,帮帮吕宋王?”

  海战要的是水师,要是出陆师,明朝发个十万大军都没问题,但海战明朝现在还是有点儿使不上劲,毕竟这几年的重心都是再打满清,水师并没有得到多少资源。

  几位阁部交头议论,陈邦彦却笑道:“监国,据李国公的揍报,现荷兰水师被困于港内,每日遭受炮击,覆灭在即,怕是用不了多久,水师主力就有兵船可以抽调了!”

  “哦~”王彦有些惊喜,他顿了下,随即道:“那就让水师歼灭荷夷水师之后,尽快抽调战船,去支援吕宋,击败西班牙。”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可以,让水师顺道将爪哇的荷夷也全部赶走!”

  陈邦彦点头称是,王彦随即又道,“再说金国吧,他们有什么动作?”

  “监国,据密探揍报,金国去岁年底,攻灭了西域大国,新增版图数千里,人口二十五万户,缴获了大批财物,怕是国力会有所上升。”

  王彦却不以为意,冷笑一声,“西域残破,民族众多,且教派复杂,金国拿去也是无妨,他们未必占得稳。以孤看来,金国向西所得之地,对于金国的国力,并没有多大帮助,只要金国没有新的产粮之地,金国就会受到约制,就像一根绳套住了他的脖子,人口难以增长,国力便难有大的提升。”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王彦还是不把豪格放在眼里的,多尔衮都被他气死了,满清也被他灭了,他心中自是得意的很,岂会将豪格放在眼里。

  “监国,切不可大意!据情报,金国招抚流民,推行屯田制,吴三桂在汉中已经自给自足,还能有所结余。金国在关中渭河两岸有数万顷的良田,另外河套似乎也有金国军队在屯田。”陈邦彦见王彦志得意满,不禁故意夸大金国的情况,以免王彦轻敌。

  他抬头见王彦皱眉,又接着说道,“据探报,豪格将孙可望改封安西王,又发军民五十万在天山南麓屯田。以臣看来,金国怕是真的要用心经营西域,今后必为我朝大患!”

  王彦漏出难以置信之色,汉代和唐代在天山南麓都有屯田,后世还有建设兵团,确实能屯田,但是他没想到金国与清之间的差距居然这么大,一个善于破坏,一个却再开拓。

  金国的求生欲望也太强了一些,王彦甚至觉得,从金国身上看到了战国争雄,各国图强的朝气,看到了秦汉的影子。

  难道就因为金国定都长安,便继承了关陇和秦人的一些特征么?王彦显然不信。

  他沉默一阵,“让锦衣卫注意收集金国的情报,令外从陇右和蒙古两个方向压迫金国的计划,要尽快实行。”

  王彦顿了顿,问道:“第三件事是蒙古,是不是礼部的联络起了效果,那样朝廷可不可以考虑借道蒙古攻击河套,然后从河套攻入陕北!”

  “礼部联络了几部蒙古,不过都是投靠满清不久的漠北蒙古,漠南蒙古还处于摇摆之中!”陈子龙虽然接手礼部不久,但是对于礼部及理藩院的事情却都比较清楚。

  “这么说绕道不行了喽!”王彦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扶手,忽然问道:“兵部要汇报蒙古什么事情?”

  如果不能收服蒙古,那明军进军就会受到袭扰,粮道无法维持,冒险绕一大圈去打河套就没必要了。

  陈邦彦拱手道:“科尔沁蒙古前不久,拒绝了我朝交出福临的要求,准备用福临为号召,联络满清的旧部,但他们得知关外的满人几乎都被我朝击败之后,便没有再用满清的名号了!”

  “这在意料之中,关外已经被我朝占据,北面的野人女真、西海女真不会买福临的帐,科尔沁蒙古继续打满清的旗号,并没有什么作用。”王彦点头道。

  陈邦彦接着道:“不过蒙古科尔沁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却邀东蒙古诸部,还有漠南蒙古几部,于科尔沁会盟称汗了。”

  满清灭亡之后,草原上权力出现了真空,东蒙古和漠南蒙古,是当初追随满清的主力,这些人对于强大起来的明朝充满了恐惧,害怕清算,有的一些部落西迁,有的选择了抱团取暖。

  科尔沁部几乎包揽了满清的皇后和王妃的名单,自认为与满清纠缠不清,所以召集几部蒙古,建立一个抵抗明朝的联盟。

  “吴克善是什么东西,他敢称汗!”王彦闻语,不禁一巴掌拍在楠木椅上。



第1252章科尔沁东征


  科尔沁草原,蒙古大汗的王帐内,吴克善疲惫地按着太阳穴。眼下蒙古面临的局面,让他有点焦头烂额。

  林丹汗覆灭后,北元其实已经彻底灭亡,不过他这次依然号称蒙古大汗。

  大清灭亡后,吴克善的妹妹布木布泰带着顺治来投靠他,他原本是想打起顺治这面旗帜,收拢大清的残余势力,继续号召蒙古诸部。

  当年大元退回草原,还一直与明朝对持,他想大清也可以。

  这样一来,他或许能够掌握大权,与明朝抗衡,保正东蒙古的安全,抵抗明朝的报复。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顺治这块牌子,已然没啥用处。

  草原文化与中原文化不同,不管你是什么来路,什么大清正统,他们相信的只是拳头和利益。

  大元当年是,有不少人马从中原退了出来,可大清的军队已然覆灭殆尽,连关外的老巢都被明军抄了,想像北元一样是不太可能了,蒙古诸部也不会买顺治的帐。

  吴克善见此,便索性不提顺治,直接向东蒙古、南蒙古、北蒙古诸部发出邀请,让诸部汇集科尔沁共商大事。

  作为大清入关的主要帮凶,科尔沁蒙古不得不急,他们得罪明朝太狠,要灭他们的明人太多了。

  虽说科尔沁蒙古因为与大清国关系密切,这些年得了许多好处,实力在蒙古诸部中,算是比较强的,但是吴克善发出的邀请,得到的回应,却差强人意。

  漠北诸部几乎一个没来,漠南蒙古也只到了六成,大多是些最早与大清合作,攻过明朝的部落。

  为了对抗明朝的报复,这些部落在科尔沁会盟,吴克善成为了这个松散联盟的首领,称蒙古大汗。

  既然成了大汗,应该有些底气和安全感才是,可事实完全相反,吴克善却更加心慌了。

  没称汗时,他只是担心明朝的报复,称汗之后,便不是担心,他几乎可以断定明朝是不会放过他,必然会攻击科尔沁蒙古了。

  现在明朝的势力,已经跃过长城,整个辽河平原也在明军的掌控之中,蒙古的形势并不容乐观。

  吴克善有野心,不过他的能力却并非特别出众,自从称汗,决定对抗明朝以来,他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战略提出来。

  这时他感到一阵头疼,整个人仰头靠在虎皮座椅上,将眼睛闭了起来。

  忽然,一阵冷风灌入大帐,吹得他一个哆嗦,睁开眼睛一看,却是他妹妹,大清皇太后布木布泰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汤进来。

  布木布泰是个很智慧的女人,她曾经为科尔沁蒙古,特别是为博尔济吉特氏这个家族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但是她回到科尔沁之后,却很低调,没有摆什么大清太后的架子,而是当起了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儿,蒙古大汗的妹妹。

  “哥哥怎么呢?”布木布泰将热汤放在桌案前。

  吴克善后背离开椅子,手揉了揉太阳穴,“还不是为了时局而操心。我料定明朝得到我称汗的消息后,王彦那厮必然大怒,肯定会发兵打我,而蒙古诸部又不统一,人心不齐,有些人已经被下破了胆,这样一盘散沙,本汗怎么与明朝相抗?”

  布木布泰却笑道:“不是让哥哥联络金国吗?他们正需要盟友,应该很乐意支持哥哥的。至于那些被吓破胆的,也真是鼠目寸光,以为现在不站在我们一边,明朝就能放过他们吗?真是蠢的可以。”

  吴克善对于他的这个妹妹还是很欣赏的,毕竟是做过太后的人,目光深远,几乎成了他的智囊。

  正是布木布泰的建议,吴克善才在称汗之后,马上派遣儿子弼尔塔哈尔前往金国面见豪格。

  金国正需要盟友,立刻就表示双方同盟,并无偿赠予了弼尔塔哈尔五千条鸟铳以及一些弹药,让他带回科尔沁,支援蒙古抗明。

  “虽然同金国结成了同盟,但是金国毕竟是金国,蒙古毕竟是蒙古,终是两家,总不能将希望全压在金国身上。”吴克善叹气道:“我料想明朝得知我称汗,必然震怒,开春之后,估计就会发兵进攻科尔沁,而蒙古诸部只是表面尊我为汗,我怕明军真来时,那些人全会吓得不敢过来支援。”

  大清的灭亡,对于蒙古的打击很大,他们已经失去了中心。

  虽然现在勉强凑在一起,但是当明军碾压过来时,恐怕这个临时凑起来壮胆的松散联盟,会立刻瓦解。

  吴克善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布木布泰稍微思索,便道:“与其等着明朝来攻击科尔沁,哥哥和不领着诸部先去攻打明朝,咱们只要胜一仗,带着诸部抢夺一些好处,那蒙古的人心便稳定了!”

  “主动攻击明朝?”吴克善心里一惊,蒙古人现在被明朝打怕了,他想的是怎么避免明朝的报复,还真没想过主动去招惹明朝。

  不过布木布泰说的没错,反正明朝不会放过他们,那么与其等明朝来进攻,还不如主动出击,他要是打赢一仗,不仅能稳定人心,还能坐稳蒙古大汗的位子。

  “不错,就是主动进攻!蒙古现在本来就人心动荡,科尔沁越是防守,越是显得的懦弱,其它部落对科尔沁就越加没有信心,不敢帮助我们。只要哥哥展现出草原雄鹰和狼王的气势,诸部觉得科尔沁有实力带领他们,蒙古诸部才会聚集在哥哥的身边,一起对抗明朝。”

  吴克善被她说得有些心动了,但是该打哪里呢?明朝可不是软柿子,万一败了,那他这个大汗不就成了笑话,只能带着部众北迁了么?

  吴克善沉吟了一下,还有些犹豫,“明朝在长城一线,驻了不少兵马,就算本汗召集其它部落一起行动,怕是也不敢越过长城呀。”

  布木布泰却道:“哥哥为何要去破长城,攻盛京不就好了么?那里明军并不多,且孤悬于外,明朝一时又不能支援,要是打下来,还能解除科尔沁东面的威胁。”

  辽河平原上,还有五十多万汉人在耕作,因为粮饷的供应问题,加上天气寒冷,明朝的驻军也不多,打下辽河平原,确实比去长城碰个头破血流要划算的多。

  吴克善一想,如果能打下盛京城,那他是不是就能把关外也占了。如果能占据辽河平原,再抓些汉人和朝鲜人来耕种,他或许能像努尔哈赤、皇太极一样,在此立足与明朝分庭抗礼。

  这么一想,吴克善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好,我明天就召集部众,再邀漠南几部一起东征!”

  布木布泰见此忙将汤端起来,“都凉了,哥哥快喝了!”

  她建议去打沈阳,确实是蒙古时下最好的选择,不过布木布泰也有她的私心,她听说关外还有不少满人被明朝奴役。

  如果蒙古打下沈阳,或许能救出不少满人,那福临就能收拢一些人手,有些自保的能力,不用寄人篱下。

  明共治六年正月,辽河两岸被白雪覆盖,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

  沈阳城孤零零的做落在千里无人的雪原上,大雪覆盖了旷野和城池,大地银装素裹,显得有些苍凉。

  这个时候,城池和村落外,几乎都已经看不到人在活动,只有极少靠着狩猎为生的猎户,还有城内的集市,还有些人在活动。

  在辽河平原上,还散布着五十万左右的汉民,这点人还没江南一个县的人口多,但是他们生活的地方,却是一省之地,地广人稀的程度可想而知。

  人是群居动物,这些人主要分布在沈阳城周围,因为只有沈阳才有集市,他们才能换取盐、铁、棉布等生活的必须品。

  这时外面的世界一片寂静,但是沈阳城内的集市,却还比较热闹。

  许多生活在关外的汉人赶着大雪橇过来,还有北边的女真部落,也会偶尔来这里交易。

  在集市上,散落在广阔的辽河平原的村落,一般会派遣几名汉子,用骡马拉着村子里种的豆子,还有捕杀动物的毛皮,来到沈阳城交易。

  豆子是关外主要的作物,能吃能榨油,沈阳城内有南方的商铺收,等开春了就用船运到南面去,毛皮更是关外的特产,一件上好的毛皮,在南方能换几两银子,要是运气好,弄到极品的貂皮,那一年都不用愁了。

  此时,辽东巡抚张家玉,就站在了集市中,听着商铺前的关外汉子讨价还价,还有喊声、笑声、吆喝声,心中不禁有些高兴。

  他很喜欢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情景,看着百姓安居乐业,治下百姓能够好好的生活,他内心很充实,觉得他做的很有意义,能让他从政治斗争失利,被发配苦寒之地的苦闷中走出来。

  他是拥唐派的干员,在南京事变中被拿获,于大牢中关了一年多,经过苏观生、堵胤锡等人的周旋和求情,最后得以从轻发落。

  王彦与张家玉是同科之人,张家玉是进士,王彦却没考上,他知道张家玉的能力,两人又有些旧情,所以便将他发配到了关外来做巡抚。

  不过说是巡抚,其实管的人还没江南一个县多,只是名头大些。他从大省臬台的位子,到沈阳来,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流放。

  刚到沈阳时,城内被朝鲜军破坏,尸体都未清理干净,张家玉心头还是非常失落,但经营一段时间之后,成绩慢慢出来,他才慢慢摆脱政治斗争失败的阴影。

  这时他正在几名属下的陪同下,了解行情,不能让商户胡乱开价,损害辽民的利益,只有辽民能在关外生存的好,才能吸引关内之人移民,充实关外的人口。

  他们沿街查看,至正午时分,一名年轻的军官,却忽然纵马过来,看见他后当即下马禀报道:“抚台大人,侯爷请您回衙,蒙古人杀过来了。”



第1253章兵临沈阳


  沈阳城被朝鲜军抢城了一片白地,城中的宫殿和所有的建筑,几乎都被烧毁。

  现在城中可以算是百废待兴,一切从零开始。王某人名落孙山,张家玉却高中进士,他还是很有些能力的。

  他到了沈阳之后,先不急修府衙,而是在一片白地中建起了集市,然后派人从江南找来商号,运来大米、盐铁、茶、棉布,让他们换取辽民手中的豆子、山参和毛皮,另沈阳城恢复了生机。

  不过集市建好了,衙门和其他的建筑,就简陋许多,城中的明军至今还住在帐篷里。

  巡抚衙门坐落在满清的皇宫遗址上,就挂了一块匾额,其实还比不上一个县衙,就是个土房子而已。

  张家玉领着几人匆匆回来,便见衙门前不停的有人进出,他走到门口,小吏当即迎接上来,急道,“抚台,高苑候在院内等候。”

  张家玉随即挥了挥手,直接走进大院,便正好看见谢迁坐在一个石凳上,与几明将官说话,他看见张家玉进院,连忙起身,拱手急道:“张抚台,您可算来了。蒙古人顺着辽河南下,三司的官员赶快避一避吧!”

  “蒙古人还敢进犯我大明?”张家玉有些意外,“来了多少人,现在到哪儿呢?”

  “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大的胆子,我朝大军未去扫灭他们,他们居然来进攻我们了,真是胆大包天。”谢迁道。

  他顿了下,接着说道,“不过军情不会有假,北面监视科尔沁的庆云堡、正西堡已经被蒙古人攻下,并且洗劫一空,他们现在正朝沈阳而来,大概有四万多人。”

  四万大军,这让张佳玉有些心惊,身边的不少官员,纷纷有些惊慌起来。

  谢迁当初在朝鲜损失了大半兵力,因为他是鲁王派系,所以人马一直没有补充,只有不到万人。

  虽说明朝光复北方之后,准备重新招募北兵训练,补充他的军队,但是时间尚短,还没有实行。

  眼下他一万人,沈阳只有四千人,其他以局为单位,分布在北线、辽西走廊、还有朝鲜边境。

  他虽然不怕蒙古人,但万一守不住,他容易突围,可是有群文官在,他顾忌就多了,所以他希望张家玉等人趁着蒙古人未至,先撤回关内。

  谢迁接着道,“从距离来看,蒙古人顺着结冰的辽河而下,从十方寺改道直扑沈阳,最早三天后就能兵临城下。张抚台,三司官员先撤吧!”

  张家玉却摇了摇头,“本抚不走。朝廷既然派本官前来,本官就有责任守护一方,况且辽宁刚有起色,这里有本官的心血,我不会走!”

  说着他看了谢迁一眼,忽然道:“本抚劝说高苑候也不要轻易放弃沈阳,以免耽搁朝廷迁民填辽的计划,受到朝廷责备。”

  前不久,明朝将原来大宁都司和辽东都司的区域合并为辽宁省,这两个地方人口以空,户口不及江南一县,但是王彦坚持设行省,是因为明朝之后的填辽政策,至少要迁民二百万,巩固边疆,所以先将架子搭起来。

  谢迁听了张家玉的话,微微一愣,没想他居然看穿了他的心思。

  谢迁是武将,考虑的并不是很多,他原本想守不住,便放弃沈阳也没什么关系,来年夺回来就可以了,但是经张家玉提醒,他才反应过来,明朝迁徒的河南百姓,已经在关内做好了准备,只等冰雪消融便要迁到辽宁安置,如果他丢了沈阳,那无疑就影响朝廷的国策了。

  到时候监国肯定不快,就算不会责怪,也会怀疑他的能力,影响他的升迁。

  一时间,谢迁不禁注视了张家玉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既然抚台已经打定主意,那本将就与抚台一起守城,让蒙古人撞个头破血流。”

  张家玉随即拱手,“那好,高苑候布置城防,本抚这就迁民入城!”

  明朝在消灭满清之后,对于蒙古部落,并没立刻出兵打击,而且在北方的防守也并不是特别完善,没想到却给了蒙古可乘之机。

  明军刚光复北方,还没来得及重建北方边军,再加上明军北兵少,南军不适应北方的天气大量南调,造成北方兵力相对空虚,便使得明朝出现了这次失误。

  不过造成失误的主要原因,还是王彦本人和南京朝廷轻敌骄傲了。

  在与满清的战斗中,明军消灭了大量的蒙古兵,这让王彦觉得蒙古人,已经不成气候,对大明不构成威胁,但是蒙古只要有男丁就有军队,凑个四五万人还是没问题的。

  况且从宣大逃走的蒙古人就有两万多人,北京也有大几千蒙古人逃回草原,蒙古其实还有些实力。

  这时蒙古人扑来,张家玉便连忙下令,让城外的青壮进城躲避,老弱妇孺则往锦州方向撤退,那里还有谢迁部的一两千人接应,蒙古暂时应该不会攻向锦州方向。

  官府命令虽然下达了,但是进城躲避和逃向锦州的人却并不多。

  因为天气实在太冷,大多村落都没有通知到,而通知到的人,许多也不准备逃离,他们在满清手下都能活,蒙古人来了也一样,总得有人种地。

  几十年的奴役,要么不堪忍受,起来反抗,要么就渐渐习惯,甚至觉得自然,安心做奴才了。

  城外的情况,明军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城中开始紧张的布防起来。

  虽然沈阳城中明军事先并未准备,但是谢迁已经向坐镇北京的高一功请援,沈阳能从北直、山东、朝鲜三个方向,获得支援。

  真下定决心手,谢迁还是很有信心,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个月,大明的雷霆之怒,必然降下来。

  很快三日过去,谢迁从附近几个哨所又收回了三百人,城中的兵力达到四千三百人,另外青壮也有近万,谢迁的底气便足了起来。

  第三日上午开始,沈阳开始紧闭诸门,次日下午时分,城上的士卒和青壮正往城墙上泼水,白茫茫的原野上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蒙古大军终于杀来了。

  张家玉与谢迁等人,就在城头指挥布防,听见动静,忙裹着披风冒着风雪,站在城头观看。

  蒙古人的速度,比预料之中的慢了一天,这是因为他原先走冰冻的河面,比较好走,等改道之后,踩着厚雪而行,所以慢了一些。

  在十里外的旷野上,一大片骑兵出现,他们骑在马上缓慢行进,战马呼出的白气,让他们仿佛置身云雾中一般。

  这些战马腹部都裹着毛毯,马蹄抱着棉布,所以不畏严寒。

  此时,前面的蒙古骑兵拿出号角,仰头吹响,凄厉的号声在原野上回荡,杀气腾腾的骑兵无边无际簇拥着大汗仪仗前行。

  吴克善这此亲领大军出征,科尔沁出动两万勇士,另外其他各部蒙古凑了两万五千人,向沈阳进军。

  漠南各部有没有孤注一掷他不好说,但科尔沁的所有勇士,却都压在这一战上了。这可以说是东蒙古最后的大军,这一战他们必须取胜。

  这时他已经看到了眼前的沈阳城,努尔哈赤起家夺沈阳时,可能还没他这么多军队。

  他已经打听清楚,明朝在关外的驻军只有一万,而沈阳最多五千人,他的人马将近明军的九倍,他有信心取得胜利。

  看着远处的城池,这时吴克善忽然将马鞭指向城池,对身后的儿子们下令道:“你们谁给本汗绕城骑射,先挫明军的士气!”

  沈阳城中没有什么火炮,吴克善决定先给明军一个下马威,向明军展示一下蒙古勇士骑射的本事,震慑守军。

  “父汗,我去!”吴克善的第四子,当即一拔马缰,领着三千骑兵,向沈阳冲去。

  关外天气寒冷,护城河早已冻住,明军也没时间布置拒马,骑兵可以直接冲到城下。

  蒙古骑兵戴着毡帽,身穿臃肿的棉衣,手持弓箭,猛夹马腹,三千骑兵声势浩大,如滚滚洪流向城下冲去,以期望给明军造成巨大的心理冲击。

  城上的谢迁见此一声冷笑,蒙古人打算用骑兵攻城么?他当即挥手道:“将自生铳队调上来!”

  三千骑兵距离城墙越来越近,凶神恶煞的蒙古骑兵,眼看城接近百步,纷纷将弓箭搭在弦上,准备抛射一波箭雨上城,射死上面的明军,但就在这时,意外陡然发生,奔在最前面的数匹战马忽然一声悲嘶,轰然向前摔倒,将上面的骑士甩飞。

  城墙上,明军铳手连续击发,骑兵还没有进入骑弓的射程,就接连被火铳放倒。

  本来是想给明军一个下马威,未想到被明军当头打了一棒,不过这也不能怪吴克善,他这些年都在科尔沁享福,并没有南下和明军交手,思维还停留在十多年前,不知道明军火器射程和射速都有了巨大的提升。

  一时间,冲在前面的骑兵连续落马,尸体被后来的大群战马践踏得血肉模糊,惨叫声一片,后面的骑兵见损失大,吓得纷纷调转马头,不敢再继续向城池方向奔驰。



第1254章一触即发


  蒙古人以前攻城拔寨,往往都是用庞大的骑兵,冲过去骑射一波,以铺天盖地的箭雨来杀伤敌人,震慑敌军,但这一次却撞在铁板上了。

  其实随着火器的发展,火铳的射程和射速提高,骑射袭扰的战术,必然会退出历史的舞台。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火枪射两百步,骑弓的有效射程,普遍在七十步以内,火枪比骑弓的射程远太多,而排成三列的火枪手,形成的连续火力也比弓箭猛烈的多。

  这样射程不如人,连续性和威力不如人,骑兵绕着骑射,不是死催的给火枪手当靶子么?

  这时的骑兵除了直接突袭,尽快接近搏杀,包抄炮阵,以密集的阵型撞击敌军之外,骑射的威力可以说已经大大缩水了。

  城下骑兵连连栽倒,冲到一半的骑兵,仓皇的拔马撤回。

  吴克善看见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吃一惊,众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中原一战,长年为大清作战的蒙古八旗,大多覆灭在了孟津渡口。

  明军还没打到北京,北方剩下的蒙古兵便先逃回了草原。

  这也就是说,现在草原上的蒙古人,并没有多少人熟悉明军的战法,也不了解现在明军的兵器变化。

  同吴克善一样,他带来的大多数蒙古王公们,都是在草原享福的主,并不知道时代已然进步了。

  这也是游牧的悲哀,大约就是在这段时间内,曾经让东西方世界,感到颤抖的游牧民族,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内走向没落。

  这是时代和历史的滚滚向前,火器的兴起,注定游牧将要逐渐退出历史的舞台。

  “父汗,一定是自生火铳!”吴克善的第三子弼尔塔哈尔忽然开口道。

  他奉命出使金国,在长安见识过着种火器。

  大清灭亡之后,一部分原来为清国效力的官员和细作,害怕明朝的亲算,逃入了金国,为金国带去了不少东西。

  清军占据北方,为满清效力的汉人不在少数,他们不可能出关去投寄人篱下的顺治,只能改投金国,躲避明朝的清算。

  比如自生火铳的图纸,就是傅上瑞之子傅有春带入金国,他甚至还说服了十多名工匠一前前往长安。

  傅有春为沾杆处做事,北京被明军攻占后,明军抄出了大量密探的资料,不过因为当时明朝内部政治动荡,所以抓捕不及时,让许多清廷细作逃入了金国。

  傅有春不仅逃去,年在南京活动的傅有年也丢了发展不错的商号,卷款逃入了金国。

  这些人的加入,实际上使得金国继承了部分清国的遗产。

  豪格能豪气的赠科尔沁五千杆鸟铳,也是因为金国的兵器,取得了突破,正逐步淘汰鸟铳。

  弼尔塔哈尔曾经在金国的兵器工坊内,看见了这种射速快,射程远的火铳,当时他便非常震惊,想要购买这种火器来装备科尔沁,但是金国也才刚生产不久,自己都没有装备,自然不会给科尔沁,不过豪格先赠送五千杆鸟铳,表示等以后多了,可以卖给他们一些。

  吴克善并不知道什么是自生火铳,不过骑射绕城的计划失败却是事实,现在骑兵绕城等于送死,他只能寒着脸,挥手道:“大军先扎营寨,打造器械,准备攻城!”

  他身后的弼尔塔哈尔闻令,忙挥手道:“退后下营!”

  当下四万五千蒙古大军,便开始在原野上扎营,无数白色的蒙古包开始出现在沈阳城外。

  蒙古人远来,并没有什么攻城器械,也没有攻城的火炮,不过蒙古人很快就砍伐树木,制造了许多登城梯、攻城锤和几十架投石机出来。

  出战不利,让吴克善谨慎起来,他对此战十分重视,目的是为了带着蒙古诸部在沈阳抢一波,让蒙古诸部对他有信心,今后能过好日子。

  他这次的主要目的是抢,然后掠夺人口。

  当然能占据辽河平原,自然是好事,如果占不住,明军起兵来夺,那他就退回草原,等来年大雪来领,明军不便行动时,他再来一波,值到明军不看袭扰,退出辽河平原。

  蒙古人的目的主要是掠夺,加上人口少。所以不能死太多人,因而吴克善尽量做到准备完善。

  正月十六,上元节刚过,城外蒙古大营内的号角声,便使得沈阳上空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谢迁等人来到城头,注视着蒙古军在大营内调动,片刻之后,三支大军便从营地内鱼贯而出。

  其中两支大概五千余众,往东西两面城墙而去,另外一支有一万多人,簇拥着器械,进攻城池北面。

  “看蒙古人兵力分布,应该是东西佯攻,北面主攻。”谢迁分析道:“他们留南面不攻,看来是想让我们主动放弃沈阳。”

  张家玉点点头,“吴克善在科尔沁称汗,他急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人心,稳定蒙古各部,但是他先错了对手,不该来惹大明,他想夺沈阳那是痴心妄想。”

  “我要是吴克善,肯定先稳住大明,然后再征伐不服的蒙古部落,统一蒙古之后,再与大明抗衡,但是他不从弱小的蒙古部落开始统一之业,却先来招惹我们大明朝,实在是死催的,愚蠢至极!”谢迁附和一句,然后挥手道:“击鼓备战!”

  他身后将领一抱拳,不多时,城上明军战鼓擂起,四千多明军,在城上迅速集结,一万民壮也进入了各自的位置。

  这一次明军准备的并不是很充分,城上没有重炮,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守城器械,不过火药和火器到十分充足,但好在蒙古人远道而来,器械也不多,而且他们也并不太善于攻城。

  谢迁觉得只要城内火器不消耗完,那守个把月应该没什么问题。

  城内的明军有一营外加四个司的兵力,有佛郎机等老炮七十余门。

  谢迁在南城只放一个司337人把守城门,东西两面各有五千蒙古兵进攻,则各方一部人马,有1012人把守,北城是蒙古人主攻的方向,有一万人从此进攻,所以放一部加一司的兵力,共计1349镇守,火炮有七成都布置在北城,剩下两个司674人,则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城头,另外一万民壮将协助防守。

  此时就在明军于战鼓声中布置妥当之时,北城外,一万蒙古大军已在城外列好了大阵,大战已然一触即发了。



第1255章攻城受挫


  蒙古大军展开阵型之后,一万人如同潮水般滚滚涌来,前排的士卒拿着盾牌弯刀,扛着登城梯向前冲锋,后排的弓箭手,拥着攻城锤和抛石机紧随在后。

  蒙古士卒高举着盾牌,挥舞着弯刀,士气高昂的向前奔跑,凄厉的号角声激荡着,催促他们前进,大军在地面展开,就像白色的大地上,爬满了蚂蚁一样。

  城墙上,各处敌台和马面上,明军将士们紧张的戒备着,火铳手们装好弹药,正捕捉着目标,各门火炮旁炮手则正观察着敌军的大型器械。

  谢迁等人一路走到北面的瓮城处,蒙古人的士卒已经冲过来,炮群也正在架设。

  他看了片刻已经明白蒙古人的战术,就是前面的刀盾手负责登城厮杀,弓箭手压制城头,掩护刀盾上城,砲车则轰击城墙,破坏敌台和马面,摧毁城墙上的防御工事。

  古代的城墙,并不是一条直线,他上面也有从城墙上凸出来的部分,便于射杀城墙脚下和攀爬上城的敌军,这些工事就是马面和敌台。

  “大帅,撞城槌!”明军将校指着一根由近百人推动的巨木惊呼道。

  辽宁四处都是森林,这为蒙古人制造器械,提供了便利,不过蒙古人毕竟不善于攻城,制造的器械还是有些不足,只会造些弄他们祖宗学会的几样东西,并没有什么创新。

  如果是明军攻城,别的不说,至少整出一排盾车出来,推到城下形成一道墙,以保护弓手。

  眼下蒙古人的器械,对于蒙古人来说,可以算做豪华了,但是在善于攻城拔寨的明军看来,就简陋许多,只有数百架登城梯,一辆攻城槌,十多架抛石机而已。

  其实这到不是吴克善不想造更多的器械出来,一是他觉得这已经很多了,二是时间不允许,他既怕明军赶来支援,又怕粮草消耗太快,所以准备这么多便开始进攻了。

  这些器械,其他的都没放在谢迁眼里,唯一的威胁就是那十多架砲车,他看了看,当即抬手指道,“先用实心弹,轰击砲群,再换散弹轰击弓手!”

  在城上的佛郎机换上装着实心弹的子铳时,城下的蒙古兵挥着弯刀,已经杀到一百五十步内。

  这时城墙上的明军火铳手,率先开火,城头上一排火铳同时射击,打出一排弹雨。

  冲在前面的蒙古人,只听见“砰砰砰”的铳声连成一片,城头冒起团团的白烟,身边的同伴就接连被打得倒飞出去。

  一时间,蒙古人密集的阵型,就像被梳子梳过一样,蒙古士卒连连倒地,等他们进入一百步内,更是像割草一样被打倒。

  不过巨大的伤亡,并没有阻止他们的步伐,蒙古人很快就冲到城下。

  因为天气太冷,护城河早已被冻住,所以蒙古兵能直接冲到城下,这大大提高了攻城的便利。

  这也是明军准备不足,如果时间充裕,在城外挖几条壕,在火铳射程内布满鹿角和拒马桩,保证蒙古人根本无法接近城墙。

  蒙古人开始竖起梯子,顺着城墙攀爬,弓手则站在城墙下,齐齐拉开弓箭,射出一片箭雨,城上的明军和青壮,顿时出现了伤亡。

  这时城头的青壮,开始用滚石檑木,砸攀爬的蒙古人,爬到一半的蒙古人惨叫着被砸得头破血流,同擂木一起掉到地上,檑木压在身上,士卒不停的吐出鲜血。

  还有青壮抱着一节木头,撞击着搭上城墙的梯子,没撞几下,就将梯子顶端的铁钩撞脱,然后齐力将梯子推到,便见梯子上一串蒙古人与梯子一起重重摔在雪地里。

  城上的明军火铳手,则与城下的弓手对射,蒙古人连连被射倒,大片的雪地已经染成了红色,不过蒙古人毕竟人多,他们射起的箭雨,腾空而起,如飞蝗般落在城头,明军也连连中箭,使得蒙古刀盾手得到掩护,可以不停的上爬。

  这时一个蒙古百夫长,顺着梯子,蹭蹭的窜到了城头,他刚欲跳上城头,背后忽然一声铳响,身上中弹,整个人便直接栽下城头。

  躲在马面和敌台上的明军火铳手,正不断的从城墙凸起的部分,从侧面射杀城墙角下和攀爬的蒙古士卒。

  从角度而言,城上的明军铳手无法攻击城墙角下和顺着墙体攀爬的敌军,但是马面上的明军却可以做到这一点。

  这时马面上两名士卒,不停的装填、射击,已经连续射杀了四五人,其中一人正抬枪瞄准,准备射杀第六人,空中却忽然一黑,一枚砲石正中马面,立刻将砖石砸碎,正面凸出部分被砸得垮塌下去。

  这时明军的火炮,早已轰击,无数的炮弹打向蒙古人的炮群。

  谢迁部是地方镇军的级别,最近才开始换装,装备自生火铳,但是火炮还只是佛郎机炮。

  离城两百步处,近二十架抛石机,正吱吱嘎嘎的响着,长长的抛弹起,将皮兜内的石块甩出,呼啸着砸向城头。

  这时城上的佛郎机炮也打来了数十枚铁弹,虽然炮弹只有拳头大小,比不得甩出的巨石,但是一旦击中砲车,木制的砲车便立刻被打的木屑飞溅。

  佛郎机再怎么也是炮,一枚铁弹击中抛杆,顿时就将抛杆砸断,前面的配重立时掉落下来,整个抛石机瞬间瘫痪。

  攻城战持续没多,蒙古的抛石机就先后被射击精度更高的火炮击毁,而击毁之后,明军炮手立刻就将实心弹换成了散弹。

  城下的蒙古弓手,正站成一片,齐齐弯弓搭箭,向城头射击,忽然四名炮手将点燃引线的佛郎机炮抬了起来,然后压低炮口,“轰”的一声响,城下面的弓手,立时就倒了一片。

  十多名蒙古弓手,同时倒地哀嚎起来,他们被散弹击中,虽未必会死,但是却也受伤不能再战。

  散弹打出去的主要是铁砂,威力不大,并不致命,但是他一打一片,却能使得大片的敌人受伤,不能再战。

  有火炮的压制,原本凭借人数优势与城上明军打个平手的蒙古弓手,顿时大乱,而他们一乱,城上的明军少了压制,登城的蒙古刀盾手,不一会儿就被明军赶了下来。

  在城外观察攻城的吴克善,见蒙古至少死了两千多人,砲车被毁,城上刀盾又溃退下来,不禁心痛之极的大喊一声,“撤回来!”

  北城的蒙古军如潮水而退,东西两面城墙佯攻的蒙古人也同样退下,城上明军欢呼一片······



第1256章发兵救援


  攻城失败,吴克善只能令大军暂时回营。

  他根据攻城的情况,发现准备还是不足,特别是抛石机太少,没几下就被明军击毁,没能牵制住明军的火炮,让明军火炮给了攻城人马巨大的杀伤,所以才进攻失利。

  回营之后,吴克善就留下一万人监视城内,剩下的人马全都去砍伐树木,准备再做一些器械之后,方进行大举的进攻。

  就在吴克善领着大军,围攻沈阳的同时,座镇北京的高一功,以及被王彦调到北直的王夫之,已经得到了蒙古人攻击辽宁的消息。

  王夫之被王彦弄到北直,是对王氏宗族的一个打压。

  王彦如今身份不同,监国相当于国之储君,考虑是整个国家,而不在是为某一家谋得利益,他首要的目的是稳定天下,保持平衡。

  从一定程度上讲,他是站在百姓一边的,所以必须限制一下王氏宗族,免得他们尾大不掉。

  不过王氏宗族又是他能坐稳监国之宝的依靠,他也不能自废手脚,所以他有他的尺度,王氏宗族在谋取家族的利益时,也必须有个尺度,不能毫无节制。

  将王夫之赶出中央,就是个警告,让宗族把握分寸。

  王夫之对出任北直总督,到没有什么排斥。这些年衡阳王氏从一个湖广的二流宗族,一下成为富可敌国的大宗族,整个湖南的湘绣收购,长沙窑的瓷器买办,几乎都被王氏族人和亲属垄断,另外王氏族人名下的良田也数万顷,确实有些过份了。

  这些东西,到不一定是王彦和王夫之所得,事实上王夫之一家,还是比较清廉,并不在乎这些钱财,他们想要的是政治权益。

  他们有吃五德号的红利,便足够开销了,但是其他各房甚至还有些远房之人,就不管那么多了,而他们就是想管,也是管不住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是数千年来的常态,官员只要知道,谁是王家的人,便会特别优待,这不是王彦说一视同仁就能制止和避免的。

  毕竟下面的人也不知道,监国说的真话,还是假话,总有些人想要走邪门来巴结王彦。

  这是几千年人情社会的常态,即便今天也未曾解决,总是有许多潜规则存在。

  王彦在对待王氏宗族的态度上,即是依靠,但也得防止他们乱来。

  在传统的宗法社会内,王彦也不能避免,要重用族人和乡党。

  他将王夫之赶出中央,是一种限制,但是也不能限制太狠,所以北直总督的位子,还是比较合适的。

  王夫之接手北直总督之后,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但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处理迁民填辽的问题。

  辽宁虽然设省,但是因为人口稀少,所以暂时由北直总督监管。

  河南那么多失地佃农,王彦把帐记他的身下,他来北直做总督,也是为了解决此事,将屁股擦干净。

  从去年开始,王夫之对于河南等地的失地佃户,进行了统计,不少人已经到了北直,只等大雪融化,便出山海关前往辽宁。

  这个时候,传来蒙古人进攻沈阳的消息,无疑将影响迁民填辽的计划,而计划一旦拖延,朝廷就得再养这些佃户一段时间。

  几十万人吃喝都得从南方运送,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得到消息,王夫之马上便召集高一功,还很有北直众多官员商谈。

  此时在北直总督衙门内,高一功、刘体纯等将,还有布政使邓士廉并三司官员,早早到来。

  总督府的小吏领着众人进入节堂,里面十分宽敞,上手摆着座椅,后面是一面木雕屏风,两侧摆着红木座椅,古香古气,堂中间则留出一条通路。

  众多文武官员,很快就分文武官阶坐好,高一功坐在右首,他对面则是布政使邓士廉。

  这邓士廉按着历史原有的走向,会成为永历朝的大学士,最后追随永历入缅甸,死于咒水之难。

  不过现在他命运改变,原是在广西任臬台,明朝光复北方之后,缺少官员治理北方,所以被调入北直做布政使。

  堂上高一功向他微微抱拳,后者点了点头,便各自与身边人交谈起来。

  等该来的人都到了,头戴乌沙帽,身穿一件补着仙鹤的绯色官袍的王夫之,才从屏风后面大步走出来,直接在中堂坐下。

  他一进来,在场的文武便齐齐起身,等身形和脸颊都有些清瘦的王夫之在正位坐定,用一双非常有神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众人便忙齐齐拱手,大声道:“参见中堂!”

  “都坐!”王夫之轻轻挥手,等众人坐回,便直接开口说道:“朝廷在关外设辽宁省,目的在于巩固疆土,安置关内失地佃农,解决关内土地兼并的矛盾。监国对此事,十分关注,又将迁民填辽之事,交给了本官,本官不敢怠慢。”

  王夫之顿了下,接着说道,“对此本官与邓藩台商议了许多。要将迁民填辽之事做好,得有两条,一是要保证辽宁的稳定,二是要保证辽宁的富足。有此两点,辽宁的人口才能逐年增长,我朝就能长久的控制此地!”

  “辽宁之地,想要稳定,首先是有边军的保障,其次要鼓励农耕,让百姓有粮吃,但是想要富足,那光种粮食也不行。邓藩台说,像江南有织机,江西有瓷器,湖南有湘绣、棉花,四川有蜀锦和药田,都有自身的特色,所以才能富起来。”

  一个地方要稳定,有粮食吃就行了,但想要富裕起来,便需要有自己的特色,有特殊的物产或者产品。

  随着明朝社会的商品经济发展,加上明朝获得了南洋这个经济殖民地后,粮食相对充足,许多省份的官员,便开始意识到,完全靠种地,是做不出政绩了,而且只会让地方越来越穷,所以他们不禁纷纷开动脑筋,种植经济作物,或是制造新的产品。

  “在辽宁方面,本官细究之后,此地虽然苦寒,但是土地甚为肥沃,适合大豆的种植,此物可以吃,可用来榨油,剩下的豆粕还能喂养牲畜,这便是特色。另外关外的毛皮,也是关内急需之物。我们如果好好规划,是能在辽宁做出一份政绩出来的!”

  关外气候寒冷,适合种植的作物并不多,大豆就是其中之一。

  “为此,本官与北直官府已经做了许多前期的准备,只等冰雪消融,就放民出关,只是不想这个时候,蒙古人居然忽然攻击沈阳,影响了本官的筹划!”

  从中央的宰相,被放到地方做总督,王夫之虽然接受,但是心里还是有落差的,他并不想一直待在地方,他还想再次进入中央,但这需要政绩。

  迁民填辽是个麻烦事儿,可也是个好的机会,这是十年百年的大计,如果能做好,那紧靠此事,待四年考核之期一到,他便有机会再入中央。

  为此,他对整个辽宁的将来,进行了精心的规划,他不允许有什么意外,打乱他的筹划。

  说道这里,王夫之坐直了身子,威严的看向诸位将官,“本官打算于二月开关,然而蒙古入寇,肆虐辽宁,坏我朝大计,可恶至极!几位将军是领兵打仗的,说一说,该怎么将蒙古人赶出辽宁,不影响朝廷大计呀?”

  王夫之这么说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他已经准备二月开关,实行迁民填辽的国策,他不希望事情受到影响,所以要求大军在二月份之内,解决沈阳之围,将蒙古人赶回草原去。

  现在是正月,关外的积雪几乎淹过膝盖,明军不是长年生活在关外的蒙古人和女真人,根本没什么法子行军。

  堂下的将领鸦雀无声,高一功和刘体纯也是一脸严肃,过了半响,刘体纯才站起来行礼道:“中堂大人,蒙古人不过残兵败将,不足为虑,只是现今天时于我不利,关外积雪甚厚,不便大军行进,末将觉得,还是等雪融后再行发兵,才能避免大军不必要的损失。”

  “第一批入辽之民,共三十二万三千六百人。如不能在开春入辽,将大豆种下去,朝廷还需要养他们多久?”王夫之皱了下眉头,不容置疑的道:“况且,张巡抚、高苑候现在沈阳城中。朝廷使他们镇守此地,今若弃之不救,对外是纵容蒙古人的气焰,对内则是伤军民之心,朝廷今后如何驱使军民?”

  听王夫之这么说,高一功沉思一下后站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就只有走海路,沿着结冰的浑河而上了。”

  渤海被山东和辽东半岛包裹,风浪要小一些,虽说现在不顺风,船可能会慢一点,但是总比趟雪而行要强。

  走海路到辽河入口,河面上的冰面比覆盖大雪的到路要容易走一些,士卒可以踩着冰面,沿着辽河而上,然后转向浑河去沈阳。蒙古人兵力不多,只要援兵一到,蒙古人就休想拿下沈阳······



第1257章最后的疯狂


  关外被大雪覆盖,连道路都很难找到,明军决定渡海支援沈阳城。

  在做出决定后,明军一面调集船只到天津卫外的海面上,一面从宣大借调了一万北军,赶到天津卫准备上船。

  二月初二,在辽河口外海,一只船队慢慢靠近海湾,前头的船只先放下小船,士卒们慢慢划到岸边,然后砍伐树木,从海滩上搭起一座木桥,伸向大海。

  当简易的码头搭起后,大船开始靠到桥边,抛锚固定船身,搭好船板,上面穿着臃肿的棉衣,戴着棉帽,踩着皮靴的明军士兵,开始从船上下来。

  在一艘福船上,甲板上站着十多名将领,为首的是刘体纯,他身后站着姜有光和杨彦昌等人。

  他们是先锋,后面高一功视情况,可能也要率军出关,并会扫荡蒙古诸部,顺便将顺治和布木布泰抓回京师来。

  这时看着士卒们从码头上岸,刘体纯心情不错,“许多弟兄都是第一次出海,本将原本还有些担心,不过这次风浪不大,居然让我们这么轻松便渡过了渤海。”

  “是呀,出发前我还找郎中配了药,就怕上船了受不了,未想到这出海也并不可怕嘛。”姜有光一辈子没见过海,这次不仅见了,而且还横跨渤海,他有些兴奋的说道。

  杨彦昌则抱拳道:“这里距离沈阳还有几日路程,中堂大人交代要二月底开关,我们时间不多了,还是赶快上岸吧!”

  刘体纯点了点头,“好,先上岸再说!”

  这次出征的先锋,共计有一万五千人,一万是宣大来的军队,比较耐寒,另五千是从忠贞镇选拔的人马。

  一万五千人,再多就一下运不过来了,兵力是少了些,但是蒙古人的残兵败将,众将也并未太放在眼里。

  他们善于骑射不假,可这样的天气,明军行动不便,蒙古人虽然耐寒,但是也不可能在雪地里飞起来。

  大概花了一天时间,一万五千明军包括物资全部被卸下船来,刘体纯虽然不将吴克善这个无名之辈放在眼里,但是还是派出近百名斥候在大军之前探路。

  天气严寒,辽河两岸都是到膝的积雪,但是辽河却被冰冻起来,形成了一条光滑的冰道。

   蒙古人南下时,也是走的辽河冰面南下,这次明军则踩着冰面北上,不过冰面很滑,明军脚底绑了棉布,河道上还是不时便有人滑倒。

  在明军进入辽宁之时,蒙古人已经对沈阳又进行了三次猛攻,但都遭到了明军的顽强抵抗,蒙古累积伤亡七千多人,城池却魏然不动,让蒙古大军遭受了挫败。

  此时城中伤亡也有三千多人,但大多是协防的青壮,明军伤亡才一千,城池依然牢牢掌握在明军手中。

  说好的来沈阳抢一回,可是没想到踢到了铁板,死了七千人城还没打下,这让蒙古诸部有些气馁,开始军心动荡起来。

  蒙古诸部推举相对强大的科尔沁首领吴克善为汗,主要是希望能够团结对抗明朝,他们更多是联盟的关系,并非上下从属,所以吴克善在这些部落中并没有绝对的权威。

  茂明窍、乌拉待、喀喇沁、乌珠穆沁、土默特、鄂尔多斯等部名义上是吴克善的部下,实际上都是各部首领自己统领军队,他们跟随吴克善出征辽河平原,一是为拔出明朝在关外的钉子,二是想分得一份利益。

  可是将近一个月的围攻以来,各部好处没看见什么,但每个部落却大多死了几百到一千人不等。

  这点人以前不算多,但是蒙古在中原丢了五六万人之后,青壮男丁稀少,哪怕损失一百人,也足够部落首领们心疼一阵了。

  他们原本是想过来轻松的抢点东西,可现在却成了苦战,这让跟来的蒙古诸部大为不满,很是失望。

  这其中让他们最不高兴的事是,科尔沁人马最多,但是在第一次进攻碰壁之后,吴克善就不再用科尔沁的士卒攻城,都是让其他各部冲锋,自己明显在保存实力,却让他们拼命。

  这些蒙古部落大多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必须要团结,才能与明朝抗衡,要不然恐怕已经有人拔营回草原了。

  吴克善也察觉到了这种气氛,所以他心中十分不安。

  这次如果损兵折将,连明朝在关外的一座孤城都打不下来,那他这个蒙古大汗就没法干了,整个联盟必然会瓦解。

  联盟要是瓦解了,以科尔沁一部的能力,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明朝相抗的。

  这些部落中,明朝或许会饶恕一些,但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科尔沁。

  前些日子,在第一次攻击中,科尔沁损失了两千人,吴克善在随后的攻城中,便起了私心,想要保存自身的实力,让其他部落去攻城。

  这样攻下城池之后,其他部落兵力也有所损耗,他这个蒙古大汗的地位,便更加难以动摇了。

  只是他算盘虽好,这些部落首领也不傻,如果损失大于收益,他们难免不会起别的心思。

  吴克善见情况如此,只能赶紧召集诸部首领,决定使出全力,务必拿下沈阳,以此来稳定人心。

  这时汗帐内各部首领已经聚集在大帐中,相熟的人坐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吴克善见人都到齐,随即一摆手,轻轻咳嗽了一声,大帐内便逐渐安静下来。

  待彻底没了人说话,吴克善才开口道:“沈阳我们已经进攻了一段时间。虽然损失比较大,但是城中的伤亡也不会小。本汗相信,只要我们继续猛攻,很快就能拿下沈阳城,瓜分其中的财物。”

  他说了句,帐内各部首领却没有反应,一个个都一声不吭,低头不语,场面甚为尴尬。

  吴克善见此不禁皱了下眉头,他心中很不高兴,只能自己打破沉默。

  这时,吴克善不禁盯着旁边坐着的吐默特部的首领巴善,“你们部落在天聪年间就投靠了皇太极,战力强劲,明天就由吐默特部担任主攻吧!”

  要不是因为投清早,坏事干得多,怕被明朝清算,巴善根本就不来趟这潭浑水,早就投靠明朝了。

  他听吴克善让他担任主攻,顿时脸色一变,连忙摇头道:“大汗,我们部落在之前的进攻中已经损失了一千人,恐怕兵力不足以攻下城池。”

  吐默特部只剩下五千人,确实兵力不足,吴克善目光扫视周围的部落首领,想找人与巴善一起攻城,但这些部落首领们却一个个的避开他的目光,有的甚至扭过头去。

  吴克善见此,知道就算逼迫也没有用,他们攻城必然不会尽力,攻不下反而会再次损害大军的士气。

  这时他知道必须要派科尔沁的勇士上阵了,于是他看着自己的第三子,沉声道:“弼尔塔哈尔,明天你率五千科尔沁的勇士与巴善台吉一起攻城。”

  “遵命!父汗放心,我一定第一个登上沈阳城!”弼尔塔哈尔听完,忙有些兴奋的领命,他认为城池一直没攻下,就是吴克善不用科尔沁的勇士。

  巴善听见吴克善让自己儿子领科尔沁的士卒攻城,也不好说什么了,他见吴克善目光投向他,只能不太情愿的以拳捶胸,“愿听大汗之命!”

  有科尔沁的兵马参与,并且担任主攻,接下来,吴克善的调动便顺利许多,茂明窍、乌拉待、喀喇沁等部担任佯攻,各部首领都捶胸领命。

  吴克善见此也豪气一回,大声说道:“明天攻城,先登城者,本汗赏赐他五千头羊!”

  诸部首领不禁暗骂一声,之前攻城怎么不见他许下奖赏,现在他儿子参与攻城,明显就是给他儿子准备的奖励。

  但话虽如此,众人还是纷纷行礼,“遵命!”

  次日清晨,蒙古人早早造饭,便重新在城下列阵,而这一次,他们准备看上去十分充分,云梯、巢车、投石机混杂在大军中,北城一万大军密集如蚁群,浩浩荡荡,铺满了城外的原野。

  这时吐默特部的五千士卒,外加科尔沁的五千士卒,已经摆好了阵型。

  连日的进攻,蒙古人也慢慢摸清了一些攻城的门道,不仅器械多了,而且阵型也分层次,不再是一窝蜂的前涌。

  此时巴善派人过来,禀报已经做好了准备,吴克善见此,注视了身边的三子一眼,这是他最喜欢的儿子,他虽然有些不舍,但是在老鹰羽翼下的小鹰,永远成不了草原上的雄鹰。

  当下,他不禁重重拍了拍弼尔塔哈尔的肩膀,挥手道:“去吧!不要让本汗蒙羞!夺下那五千头羊羔的奖赏!”

  “父汗放心!孩儿一定第一个登上城头,不给父汗丢脸!”弼尔塔哈尔挥拳往胸前一锤,给吴克善行了一礼,便翻身上马,疾驰着往前而去。

  吴克善见弼尔塔哈尔进入攻击大阵中,心中有些担心,但还是一抽战刀,往城墙一指,大声喝道:“吹号!进攻!”

  一排蒙古骑兵,同时取下号角,放在嘴里,仰头吹响,“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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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8章千年未变的游牧


  凄厉的号角声传达大地,蒙古人扣城在即,巴善等人骑着马儿,带着护卫,在方阵前打转,四处鼓动士卒。

  大清的灭亡,也是蒙古人的惨败,新生的蒙古汗国,迫切期望获得一场胜利,才能激励起士气,蒙古贵族们才能保持他们的利益。

  对于普通的牧民而言,他们投靠明朝,一般而言,照样是苦哈哈的放牧,但对于蒙古上层贵族而言,明朝是不可能再让他们掌控部落。

  如果不能掌控部落,不能剥削牧民,享有特权,满足他们的**,这就触犯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必然与明朝相抗到底。

  大多数战争都是因为少数人的贪欲,再煽动一部分人,最后将无辜的人被动卷入战争,对于普通人而言,并非什么好事。

  这一战对于科尔沁重要,对于吐默特部的首领而言,也同样如此。

  巴善骑马鼓动士气,弼尔塔哈尔也加入其中,开始许诺拿下沈阳之后,重重有赏,要金银,要绸缎,要粮食,美女都不会少。

  蒙古人打听得很清楚,明朝准备迁民填辽,在关外重修大宁河、锦州、抚顺等城,向沈阳运送了大批的粮食和物资,用来安置迁徒而来的汉民,所以吴克善说打沈阳,才有这么多部落首领愿意跟随。

  这些蒙古部落首领大多是抱着抢一次的心理,不过布木布泰在建议吴克善攻沈阳时,心里其实想的是阻止明朝向关外移民。

  号角声此起彼伏,听了许诺的科尔沁勇士士气高涨,呐喊一浪高过一浪,似乎是准备要大干一场。

  城墙上,明军士卒严阵以待,谢迁按着刀柄领着一队将官走在城墙上,盔甲哗哗作响。

  “督镇,开始了!”一名将官给谢迁让出一个位置,指着城外向前推进的蒙古人,急声说道。

  蒙古人的号角仍在继续,谢迁忙走到城墙边上看向城外,蒙古人的砲群这次走在前面,他当即扭头道:“让敌台和马面上的兄弟,先退回来,再令炮队瞄准蒙古人的砲群!”

  敌台和马面给攻城的蒙古人造成了极大的麻烦,这次蒙古准备先用砲车轰击一阵城墙,击毁城上的工事后,再进行大举的进攻。

  此时,蒙古人的跑群前端,已经进入了明军佛良机炮的射程之内,这些蒙古人吸取了之前的经验,将砲车组装好了,直接用马匹拖过来,可以在遭受炮击后不久,便给予城头轰击,减少了组装的时间。

  城头的佛郎机炮,开始轰鸣,数十枚铁弹呼啸着打向蒙古跑群,拉动砲车的战马被打得翻滚,血肉横飞,嘶鸣声响彻原野,一辆砲车被炮弹击中,巨大的砲车忽然炸开,木屑乱飞,周边的士卒纷纷被刺伤倒地。

  一枚枚炮弹射入人群中,打得雪花飞溅,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传来,但蒙古人并未退怯,很快他们的砲群就接近了射击距离。

  蒙古人开始将抛杆拉下,在皮兜内装上巨石,只见活钩脱落,抛杆猛然弹起,数十斤的砲石便腾空而起。

  一枚砲石砸中马面,立刻就砖石碎裂,城墙上瞬间就被砲石砸出一块块的凹陷。

  当年蒙古人的祖宗们,就是靠着这种抛石机,攻下金国和南宋的一座座城池,成为天下的霸主。

  时至今日,这种武器威力依然巨大,不过明军的轰击,却很快让这些砲车一架接着一架的瘫痪。

  这些庞然大物,目标巨大,又是木制结构,在火炮出现之后,已经没了什么用武之地。

  三百多年前,蒙古人用这种武器,三百多年后,他们依然是快马弯刀,用这种武器,并未有什么进步和发展。

  眼看着砲车被毁的差不多,蒙古人士卒开始向前推进,谢迁一挥手,躲避砲石袭击的明军又纷纷回到了工事内。

  大队的明军回到墙边,端起了自生火铳,瞄准了成下的冲来的敌军。

  明军从城头观望,将士们可以看见,铺天盖地的蒙古人,像决堤的河水一般涌上来,蒙古人推着云梯,洞屋,盾车,身子前倾,奋力推动器械,向城墙压来。

  谢迁看着一座座器械,被拥着前进,不禁皱了下眉头,蒙古人这回下了本钱,也学乖了,制造了大量的器械掩护,以免士卒大批暴露在明军的火器之下。

  这些木质的盾车可能会被明军的火枪击穿,但是佛郎机打出的散弹,特别是铁砂,却能被挡住大半。

  蒙古大军在进攻的号角声中前进,科尔沁的勇士这次一马当先,还冲在了吐默特部的士卒前面。

  城墙上“砰砰砰”的铳声,响成一片,成片的弹雨呼啸而来,盾车的木板都被铳丸击穿,后面的士卒身上绽开一朵猩红的血花,便被一铳放倒。

  前排的蒙古人,不停的倒地,巨大的云梯,被炮弹击中,忽然折断,下面的士卒立刻惊慌死散。

  科尔沁的勇士尝到了厉害,不过后面有大汗亲自督战,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锋。

  随着蒙古大军向前推进,蒙古人进入了弓箭射程的范围,终于可以不用一直被动挨打,他们在城墙五十步外,挺住脚步,躲在盾车后,向城头射击。

  明军则从城墙垛口两边向下放铳,不过蒙古的箭射不穿城墙,但明军火铳却时常击穿木质的盾墙,轰杀后面的蒙古士卒。

  不过毕竟有盾墙,好过没有,蒙古人以人数的优势,向城头射出一片黑色的箭网,双方的伤亡都比较惨重,不断有蒙古人像割草一样被排铳打倒,也不断有明军惨叫着中箭,跌落城墙。

  在弹雨和箭矢交织的大网下,手持弯刀的蒙古人,开始抗着梯子,接近城墙。

  躲在洞屋内的蒙古人也涌了出来,顺着搭上城墙的梯子向上攀爬,整个沈阳北城,蒙古士卒如同蚂蚁一般遍布。

  这些蒙古人一旦抵达城脚,便顺治长梯子攀爬,剩下的人则躲在墙根处,这里是头顶守军攻击的死角。

  这个时候,城上每隔一段距离的马面和敌台的作用就凸显出来了。

  它们因为是从城墙上凸出来的一部分,与西方楞堡伸出的部分很像,所以可以攻击爬城的敌军和墙根下的敌人。

  明军在马面的射击孔上,不间断地射杀爬城的蒙古人,蚁附攀爬的蒙古兵如打枣一般纷纷坠落。

  靠近城墙,此时堆满了科尔沁勇士的尸体,各种姿态,惨目忍睹。

  攀爬的尸体不断坠下,尸体逐渐堆高,鲜血慢慢汇集,形成一道道的小溪流,从白色的雪地上流过,融化出一条猩红的粗线。

  这时蒙古人的悲剧,也是整个游牧的悲剧。

  “干!”弼尔塔哈尔看见麾下勇士连连坠落,始终不能登上城墙,他想起了对吴克善的承诺,情急之下,不禁一声怒吼,突然冲上前去,从一架云梯往上冲。

  他前面不断有人被打死,惨叫声不绝于耳,但弼尔塔哈尔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儿的向前猛冲,显示着他的悍勇。

  然而就在冲到城头不远处时,城上却忽然丢下一个黑不溜秋,闪烁着火光的东西,他立刻惊出一身冷汗,脑子里没做反应,身子便直接跳下云梯,直接抓住了另一边的一架长梯,便听得身旁一声爆炸,旁边的云梯已然垮塌!

  这些冷兵器时曾经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巨行器械,如今一枚震天雷就能毁坏。

  弼尔塔哈尔顾不得那么多,四周都是弹雨,停下就等于等死,他顺着梯子便蹭蹭往上窜,但没走基本,城枪上却一支长枪,贴着他的身子捅来,他当即一把抓住,然后借着力气,奋力跃过城头。

  长年吃肉的弼尔塔哈尔长的极为壮实,力气也大,是科尔沁的勇士,但眼前的一幕,却另他胆寒了。

  他方跳上城头,密密麻麻的明军,便挥抬枪射来,他就势一滚,躲过了绝大多数的攻击,但身上还是中了几弹。

  城下跟随弼尔塔哈尔的护卫,在云梯被炸之后,急忙从两侧的长梯登城,但却被一一掀翻。

  弼尔塔哈尔没有后续支援,这为十分彪悍,孔武有力,心中对胜利和荣耀充满渴望的大汗之子,很快就被逼倒墙角,无力的挥舞着弯刀。

  他第一个上城了,但很快就陷入绝境,明军先给他身上来了几铳,然后一拥而上,瞬间将他刺的血肉模糊。

  明军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尸体被民壮当做滚石檑木,砸下城去,被科尔沁的勇士们发现,大军士气顿时一泄。

  巴善正指挥着属下进攻,已经有几架云梯搭上城头,蒙古勇士疯狂冲上,城上不时有震天雷落下,战斗血腥而惨烈,但也逐渐有蒙古人杀上城头。

  谢迁的后备兵力,全都已经投入,然而就在这时城下却响起了急促的鸣金收兵声,“当!当!当!”

  钟声十分刺耳,城下的蒙古人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纷纷撤退,明军士卒趁机将没来得及退下的蒙古人,全都丢下城去。

  城墙下,失败的蒙古士卒拖着兵器,如潮水般地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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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9章回去放养


  几千年来,草原上的民族一波接着一波,但干的事情,可以说始终未变,那就是放羊和打劫。

  蒙古人崛起前在草原上放羊,被赶回草原之后,依然接着放羊,整个民族统治天下百年,硬是没啥改变。

  文明的目的是什么?社会发展的终极是什么?

  如果给人类社会的发展定一个终极的目标,各个文明以不同的方式,向这个目标迈进。

  每个文明从原始社会,到奴隶社会,到封建社会,一步步的向前发展,向前演进。

  那么用发展的眼光来看,游牧无疑一直未变,未对整个人类的文明建设,作出过什么贡献,相反还不断扼杀先进文明的演进。

  游牧民族一波接一波的兴起,中国也有王朝更替,也存在很多问题。

  春秋战国的社会问题是战乱频繁,社会需要统一,秦废分封,行郡县,实行中央集权,为中国的文明定下了统一大帝国的基因,秦完成了他的责任。

  但是秦很快又出现了新的社会问题,就是如何维持天下的长期安定,汉的建立解决了这一问题,并进一步完善了秦的制度,找到了安定和治理天下的工具儒家。

  此后新的社会问题出现,门阀大族把持资源,社会阶层固化,带来了新的问题,魏武帝推行寒门法家,尝试对人才的选拔制度推行改革,动摇门阀的根基,到隋朝时,科举制度的建立,解决了人才选拔的问题。

  科举可以说是一向伟大的创举,同时期的各国都不曾有,直到今天公务员选拔,可以说也是来自科举,他解决阶层流动的问题。

  到了唐代,藩镇割据,武将不受控制的问题出现,但这一点被宋解决。

  将历史连起来看,就会发现,中国的文明真是一个史诗,一个朝代一个朝代的接力,不断的解决社会的问题,完善文明的制度。

  看整个文明的脉络,创建统一的中央集权的国家制度,得到稳定天下的思想,改革人才的选拔制度,实现阶层的流通,控制军队,实现军队国家化。

  有这几点,就已经接近一个近代的国家,而宋也成为众多王朝中,将内部问题基本解决的王朝,如果没有强大的外敌,宋可以说已经基本解决了几百年一轮回的问题。

  中国历代的王朝,一点一点的解决文明发展中所遇见的问题,向一个近代化的国家一步步迈进。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王朝,对于中国文明的演进都做出了贡献,晋代魏,可以说就是一场历史的倒退,不仅仅退回分封,导致八王之乱,在政治上也开了个不好的头,于制度上也未有突破,除了满足司马氏的私欲外,少有进步之处。

  在他之后的宋齐梁陈,可以说都受到了司马代魏的恶劣影响,也是有样学样,一样的乏善可陈,没有完成文明演进的历史任务。相反是北魏的汉化,为中国的文明带来新的曙光。

  另外五代十国时期的几次改朝,也未解决社会的问题,改朝换代,也无历史意义,直到宋的出现,解决了武人的问题。

  这几千年,中国文明的演进,虽然有波折,但是一步步向前,到今日,明朝在变革之中,已然离近代化的目标更进一步,然而蒙古人还是在放羊。

  是的,没有错,他们还在放羊,然后没事出来抢劫一波,他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目标是什么?

  没有目标,他们注定会落后于世界。

  时间到此时,明朝演进到这个地步,就算是全盛时期的蒙古,也不会是明朝的对手,何况是吴克善率领的这些残兵败将。

  收兵的命令是吴克善所发,但原因不是因为他儿子弼尔塔哈尔失踪,而是佯攻东城的蒙古部落忽然擅自撤退。

  当蒙古人如潮水般退下之后,巴善怒气冲冲的退回来。

  在他看来,虽然没有破城的迹象,但是毕竟蒙古勇士已经上了城墙,而且大军士气未竭,还能再攻一段时间,这时后面却忽然鸣金收兵,不是白白放弃,让前面的蒙古勇士都白死了吗?

  这是将攻城当成儿戏,也不将他们的性命当回事。

  巴善领着一群蒙古人,疾步走回来,准备质问吴克善。

  一行人刚走到中军,却见吴克善居然也再发怒,他正一把提起喀喇沁部的台吉,怒声问道:“谁让你私自退兵的!我宰了你!”

  北面的进攻,本就艰难,东城的佯攻一撤,城上明军就可支援北城,那破城便基本没戏了。

  再者,吴克善发现自己儿子失踪,有些担心,所以下令退军。

  喀喇沁部的台吉乌贺看见吴克善大怒,他心中也有些害怕,忙慌张的说道,“大汗,是有族人向我报告,在南城外发现了明军的斥候,我以为是明朝援军到了,所以才匆匆退兵的!”

  听见他这么说,吴克善一下愣住了,连一脸怒气的巴善也惊呆了。

  众人被这个消息震惊,忽然吴克善有些不敢相信的再次提起乌贺,面目狰狞道:“你休要胡说,大雪未化,道路不通,明军的援军怎么可能过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岂敢胡编乱造,大汗不信,可以将发现明军斥候的人叫来。”

  蒙古人攻三面,留下南面给明军逃脱,所以在城南有一队人马监视,可是明军城门紧闭,他们没有等到明军出城,反而等到了明军的援军。

  吴克善还是不信,但是巴善却有些相信了,他沉声道:“大汗,乌贺台吉说的可能不假,或许明军没走辽西走廊,而是乘船渡海而来。当年明朝能将谢迁的三万人运到朝鲜,那么现在运大军到辽河口,然后顺着结冰的河道北上,也不是不可能!”

  关外被大雪覆盖,道路不通,沿途又没有补给,甚至生火的木柴都不好找,蒙古人都不敢走辽西走廊,明军肯定也走不了,但是海路还真有可能,毕竟明军曾渡过三万大军去朝鲜,有先例在。

  周围的蒙古人听了,顿时慌了起来,纷纷惊呼道,“这怎么办?沈阳还打不打?我们赶快撤吧!”

  吴克善脸上一阵阴晴,慢慢松开了乌贺,而就在这时,他发现弼尔塔哈尔没有出现。

  这让他心头一紧,不由得想起,方才看到弼尔塔哈尔登上城头之后,便一直未看到他的身影,于是不禁忽然大喊道:“我儿在哪里?”

  巴善指挥他的部众,也没注意到科尔沁那边的情况,但是一名科尔沁的千夫长,却忽然悲痛道,“可汗,弼尔塔哈尔被明军杀了,尸体被抛下了城头。”

  吴克善闻语,内心顿时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忽然载倒下去。

  一场血腥的攻城战结束,蒙古人又丢下两千多具尸体,明军士卒正在忙碌地清理城墙时,谢迁也得知东城的蒙古人先撤的消息。

  这时,张家玉到他身旁,低声道:“今天的攻城蒙古人虎头蛇尾,有些蹊跷。”

  谢迁也觉得有些奇怪,但却微微一笑,“不管那些,这次进攻失败后,蒙古人想要准备器械,再次进攻,估计还要几天,而如今已然二月,我看他们输定了。”

  城外蒙古人退回大营,城池没攻下,反而折了大汗的第三子,大汗被气晕了不说,明军援军赶来的消息,又让各部坐立不安,可以说是屋漏偏遭连夜雨。

  巴善今天又损失了一千人,这次跟着吴克善来打沈阳,什么好处没捞到,反而折损了两千多勇士,令他糟心不已。

  眼下城池打不下来,明军援兵又到了,整个攻打沈阳的计划可以说已经失败,巴善万分恼火,他已经不想再打,只想率本部落勇士赶紧逃回草原,然后收拾铺盖,往西去投金国,避免被明军报复。

  这时他找来一名千夫长,吩咐他告诉族人去收拾,等吴克善一醒,他便劝他一起撤离。城池都打不下,等明军援兵一道,他们就是等死。

  游牧打不赢就跑,能屈能伸,才能活得长久。

  这时他正在帐中收拾自己的东西,一名科尔沁的百夫长来到帐外禀报,“巴善台吉,大汗有请!”

  “大汗醒来呢?”巴善随口问了一句,便出了大帐前往吴克善的汗帐。

  王帐内诸部首领已经先到,众人正在窃窃私语的议论着,巴善走进帐坐在乌贺台吉身边,后者忽然靠过来小声说道:“大汗要我们伏击明军援军,然后继续攻城!”

  巴善听了脸上一善愕然,这个时候伏击明军援军有什么意义,就算伏击成功了,也打不下沈阳呀,这对诸部根本没啥好处,况且明军斥候既然已经到了南城外,也发现了他们,怎么会让人伏击,怕是伏击不成,反而要被援军和城中明军夹击。

  巴善不禁抬头看了吴克善一眼,只见他坐在上位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如水,便估计他是被一连串的打击弄得丧失理智了。

  这时吴克善果然提出了要在浑河两岸伏击明军,几个部落首领反对,他根本不听,巴善劝了一句,见吴克善一定要伏击明军,然后击破沈阳给儿子报仇,他便也没再劝了。

  当天晚上,巴善和乌贺便领着族人,同时离开了大营,往北而去,其他几个部落见此,也纷纷撤离,等吴克善得到消息,沈阳城下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万五千科尔沁人,眼看这天快亮,吴克善也只能含恨,拔营北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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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0章长久之策


  共治六年二月十日,天刚刚方亮,沈阳城墙上却忽然警钟大作,睡意朦胧的明军士卒,只以为蒙古人突袭,纷纷抄起兵器便冲上城头,但他们却根本没见到蒙古人攻城,反而发现远处的蒙古营地,已经人去营空。

  张家玉同谢迁急忙赶上城来,心中还有些焦急,因为昨日打退蒙古人进攻之后,他们都有些松懈,所以真有点担心蒙古人偷城。

  等来到城墙上,一名百户立刻上前禀报,“抚台,军门,蒙古人好像撤走了。”

  谢迁微微一愣,急步走到城墙边,扶着墙垛向外张望。

  因为沈阳城上没有重炮,所以蒙古人的营寨离城很近,这时原本人头攒动的大营,已经没了一个人影,只剩下一些没制造完成的云梯和抛石机,以及没来得及拆除的帐篷,留在空地上。

  “这怎么回事?”张家玉与几名官员面面相觑,昨天还在攻城,怎么今早忽然就不见人影呢?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同样的疑问,蒙古人就这么撤走呢?

  谢迁皱了下眉头,他心里也总觉这仗还没打完,就这么突然结束,有点儿突兀,不过想到蒙古人的习性,也就不奇怪了。

  当下,他笑了笑,谓张家玉等人道:“我看蒙古人撤军,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损失惨重,见攻城无望,无利可图,所以退军,另一种便是收到了我朝援军的消息,所以仓皇而逃。”

  对于人口稀少的蒙古人来说,他们确实不适合打攻坚战。因为消耗太大,一次死的太多,怕是十多年才能恢复元气,所以他们最好是能打就打,不能打便以骑兵的优势,绕开坚固的堡垒,去攻击明军的薄弱之处。

  只是这次辽河平原上,明军就沈阳这么一个有价值的据点,他们没得选择,只能攻打,但是进攻那么多次不能下,理智些的,应该早就退了。

  张家玉听了不禁点了点头,但是明军也没有大意,谢迁让士卒打开城门,派遣近百人马,分成几队前去查看,追踪蒙古人的踪迹,以确定蒙古人确实撤离。

  到了中午时分,派出去追踪蒙古人的士卒没有回来,但南城外却忽然出现大队的人马,为首几名骑兵奔驰到城下。

  守军早就发现了他们,数百名士卒忙登上城墙,一名副千户探出头来,看见大军打着明旗,顿时急呼道:“你们是哪部人马?”

  到了城门下的骑兵,稳住喷着白气的战马,举起一截竹筒,大声回答:“我部乃忠贞镇虎捷营,奉王中堂、高国公之命,驰援张抚台、谢军门!”

  城上士卒忙坠下竹篮,将竹筒取了上来,这时接到禀报的张家玉、谢迁已经匆匆赶来。

  张家玉拿过竹筒,将里面的文书倒出来,展开查看,确实是北直总督的印信,于是忙一挥手,“开城门,放大军入城!”

  先锋部队进城不久,刘体纯、姜有光、扬彦昌等人便领着主力到来。

  这时谢迁等人才知道是因为援军到了,蒙古人才仓皇撤退。

  其实以蒙古人现在的实力,就算打下了沈阳,也难以站稳脚跟,不过如果每年冬季,蒙古人都入寇一次辽河平原,那明朝填辽的策略,也将无法执行。

  一万五千明军援军,浩浩荡荡的开进城内,张家玉等人亲自迎接,将刘体纯等人迎入城中。

  大军在城内扎营,众人则在巡抚衙门相聚一堂,张家玉先抱拳道:“诸位远道而来,就我沈阳城,实在是心苦了。今晚本抚摆宴,给诸位将军接风,但条件有限,还请几位将军不要嫌弃。”

  “岂敢!”刘体纯拱手道:“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一仗未打,蒙古人就跑了。”

  蒙古人虽退,但是有这么个隐患在,辽宁便一日不安。

  明代原来在辽东其实有一条长城,但现在早就费了,蒙古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后迁民填辽,辽宁的官员也会提心吊胆,就怕幸苦了一年,刚有点成绩,蒙古人又来破坏。

  辽宁虽设一省,但靠自身实力,显然无法对付蒙古人,所以要仰仗北直,甚至是山东、山西的支援。

  张家玉当即笑道:“没有王中堂、高国公发兵,几位将军渡海而来,蒙古人岂会轻易撤退了。”

  说完,他看着刘体纯,忙问道,“刘军门,不知道大军这次在沈阳驻扎多久?”

  这个问题是张家玉担心的问题,他们毕竟不是辽宁的军队,是它省的人马,要是住不久,不解决蒙古的问题,那他们一走,辽宁还会比较危险。

  “张抚台放心,暂时应该不会走,要驻扎一段时间,或许不久之后,还会有其他大军过来。”

  张家玉听他这么说,心中放心了一些,辽宁的官员也都松了口气。

  这时刘体纯忽然想起一事,忙从胸口掏出一封信,交给张家玉道:“这是中堂大人托我带给张抚台的,还请抚台过目。”

  张家玉忙拿过来,取出信纸观看,王夫之的字写得十分好看,很清晰,片刻间他就将上面的内容看完。

  王夫之在信上说,将在二月底开关放百姓出关,让他做好安置的准备,另外为了保证安置百姓的事宜顺利进行,他会说服朝廷,对关外的蒙古进行一次扫荡。

  北直和山西的明军,会主动出关,打击蒙古诸部,将不愿臣服的蒙古给予重创,使得他们至少十年不敢犯边。

  辽宁独在关外,朝廷如果大举攻击蒙古,保证辽宁的安全,那他便能长长松一口气,肩上的重担至少会减少一半。

  毕竟建设难,毁掉建设却很简单,让蒙古这个破坏者安分下来,那他在辽宁的建设就容易太多了。

  他原来以为,辽宁建省后,得不到多少北直的支援,当不想王夫之居然这么上心辽宁的事情。

  这其实得益于王彦对内阁的改革,王夫之想要回到中央拜相,那得有政绩出来,而且不是一般的政绩。

  因为被放到地方的严起恒、顾元镜才四十多岁,不可能安心待在地方,肯定也想回中央,他们不会和王夫之客气,一定拼命攒政绩,另外地方和朝中的后起之秀,也想要拜相,他的竞争压力可以说非常大。

  迁民填辽做好了,就是巩固千里版图的政绩,王夫之自然上心了。

  明朝是个大帝国,从北京到南京,通讯一次差不多要十天半月,与西南的联系就更久了。

  因此中央赋予了地方督抚一定的调兵之权,在北直调兵的同时,王夫之的奏报也到了南京。

  南京,内阁的议事堂内,王彦正与几名阁部看着北直来的揍报。

  前段时间,他已经知道了吴克善在科尔沁称汗的消息,当时便大发雷霆,准备开春之后,收拾吴克善,但没想到他还在定计划,吴克善已经先动手打沈阳了。

  这时王彦看看北直的揍报,又站起来看了一会儿挂在墙上的地图,转身对几位阁部说道:“北直建议开春后,对蒙古发动一次进攻,孤觉得可行,几位阁部有什么意见么?”

  堂内几位阁部商议了一下,陈邦彦起身说道,“监国,臣赞同王中堂的提议,是该打一打,不能让蒙古诸部统一,对北疆形成威胁,再者不将他们打疼,朝廷迁民填辽的计划也无法施行。”

  陈子龙沉吟了一下,道:“监国,臣以为击败蒙古人,易也,但是关键是如何长久的解决北疆的安宁。”

  击败蒙古人容易,但中原王朝要统治蒙古草原,却比较难,因为中原的环境更舒适,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去草原,而去的人少,反而会被胡化。

  这个问题就比较大了,历代中原王朝多次击败北方的游牧,但是因为中原人不习惯北方的气候,草原也不能种地,所以几十年后,往往又会有新的部落崛起,引起新的边患,一直未能解决这个问题。

  王彦也陷入了沉思,但堵胤锡却道:“对于这点,臣到是有点想法,一是学宋与辽,开放边市,输出各种中原的物品,特别是向蒙古上层输送书籍等物,珍珠、玛瑙、象牙、玉器这些贵重物品,可以低价卖给他们,消磨他们的意志,另外学本朝之计,帮蒙古人筑城,让他们固定下来,那我朝在要征伐,就容易许多了。”

  堵胤锡说着顿了下,然后接着说道:“不过再这之前,朝廷得先打一仗,将不服的蒙古部落剿灭,才能实行上面的两策。”

  堂内几人听完,议论几句,不禁纷纷点头。这两个办法,一个是靠着先进的文化来入侵,就像历史宋对辽和金做的一样,一个是把游牧固定在一块土地上,有了城池,明军也就好找好打了,当年明朝支持俺答汗与三娘子筑归化城,便保持了明朝与鞑靼边境数十年的和平。

  王彦想了想不禁颔首,然后说道:“堵阁部的方略我看可行,但是除了帮蒙古筑城之外,我们也要自己筑城。李定国最近送来一份揍报,上面建议我朝在爪哇筑堡与荷夷对持,孤看了他所提的堡垒,乃是当年徐阁部推崇的西夷棱堡,当初我朝没钱建造,现在却可以则要害之地,建造几个试一试!”

  草原上的河流和牧场就那么多,王彦是想在重要的河流和牧场中心,建造一些只供军队驻扎的军堡,就像那些西夷一样,打一颗钉子在那里,然后对周遭进行统治,甚至收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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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1章迁民填辽


  时间到共治六年之后,原来年年大战的共治朝廷,终于从大规模的战事之中解放出来。

  这使得明朝开始有精力规划起国内的产业和经济,发展内政起来,让战争逐渐沦为次要的地位。

  虽说最近,明军与金军在蒲津关和潼关打了一仗,明军又准备攻击蒙古,南洋的战事也还没有结束,但是这些战斗都只是局部的战斗,并不需要明朝全力应对了。

  南洋那边,荷兰人在马六甲的棱堡被围困四五个月,还在死撑。

  前不久,港内的荷兰战船,基本被明军击沉,陷入绝望的荷兰人才开始寻求谈判,他放了近千明人,但是并不愿意放弃马六甲这座堡垒,可能还需要再围几个月,这群荷兰人才会无条件投降。

  另外再明军水师到达巴达维亚,也遇见了这种棱堡,因为陆师没有过来,水师一时没有办法,便拿下附近的泗水,于此建立简易的港口,并铸造堡垒同荷兰人对持。

  抓哇一地,许多躲入山林的明人,得到消息,纷纷向泗水汇集,近有万人之多,一下就帮助明军站稳了脚跟。

  南洋的战事,或许还要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明军已经占据了主动,而且明军将荷兰人困在马六甲后,明朝的商船早已重新驶向天竺。

  当然,这存在危险,毕竟天竺南端有荷兰人的据点,荷兰人的武装商船会于此出没,但是海上贸易就是因为风险巨大,所以收益才让人眼红,驱使着人们前扑后继的进行贸易,而且明朝的海上商船,也配了火炮,并非任人宰割之辈。

  南洋的事一时未决,可并不影响明朝的大局,北疆的事情也是一样。

  金国突然出兵,可能是想拉吴克善一把,但是金国也并未有挑起大战的意思,只是在潼关和蒲津关,同明军发生了几场不到万人的战斗。

  王彦估计金军的意图,一是牵制一下明军,为他的新盟友吴克善减轻压力,同时也有摸清明军战法、武器装备和战斗力的意图。

  金军没有大打的意图,怕真的引火烧身,所以掌握的分寸很到位,而明朝也只是将这次冲突定义为边境摩擦,只需河南和山西的驻军就能应对,不需要朝廷增派兵马,也影响不到明军扫荡蒙古,开拓关外的计划。

  从二月底开始,关外的积雪逐渐融化,山海关开关,第一批入辽的三十多万百姓,从此出关,向辽河平原进发,于此同时明军也开始大举出关,一部集结于大同,一部集结于辽宁。

  在辽西走廊上,前行的队伍足有数十里长,渤海上也有大批的海船穿梭,将大量的农具以及粮食,送到辽河口。

  这次明军进攻蒙古有两个方向,一个是从大同,那里集结了一万义从和五千多山西的骑兵,负责扫荡漠南诸部,一部是从沈阳出发,攻击科尔沁蒙古,主力是三万横冲马军。

  军队的行动,由将领们负责,张家玉主要是负责安置迁入辽宁的百姓。

  到三月中旬,辽河两岸的平原上,已经布满了一望无际的帐篷,第一批填辽的三十万百姓,将被安置在这里。

  这日,他先在辽河口的码头边,迎接了从天津卫坐船到此的王夫之,然后便领着他一路巡视,迁辽百姓的安置情况。

  辽河平原十分肥沃,努尔哈赤造反之前,这里至少生活了两百多万人,一度十分繁荣,但是现今以成为荒芜的原野。

  此时辽河的冰面已经融化,两岸的冰雪也以消融,远处不时看见有滚滚的浓烟升起,那是官府组织百姓烧毁树林,准备建屋和开垦土地。

  “中堂大人,这次入辽的三十万百姓,下官准备沿着辽河安置,设立三个县,每县十万人。一设在辽河口,就叫营口,然后再恢复辽中和辽阳两城。”张家玉与王夫之打马而行,他一边走一边说道:“如今我朝海运发达,将这些百姓安置在辽河两边的平原上,生产出来的物资可以通过河道,便捷的运到营口,再从此转海路运到江南,江南的物资也可到此再通过河道运往各地。这比走陆地运输,要省时省力许多!”

  “芷园的规划很好,辽宁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只要将这批百姓安顿好,那关内的百姓就会自发前来,你的责任很重呀!”王夫之微笑道。

  一个地方要好,除了要有丰富的物产之外,交通还得便利。按照张家玉的规划,辽河平原怕只要二三十年,就能发展起来。

  这时,一行人在数十名骑兵的护卫下,进入了一片安置百姓的营地。

   他们在一顶顶帐篷中穿行,孩子们不懂长辈的苦恼,在帐篷间穿梭玩耍,大人们见一群官兵进了营区,则站在远处观看。

  “现在辽宁官府的问题是缺少官吏,特别是底层的官吏来管理百姓。”张家玉继续王夫之介绍道:“下官,现在只能让百姓自己管理自己。还好这些百姓大多是举家举族的前来,都是乡里乡亲,又有族里的长者调节矛盾,所以没有出现什么治安问题。”

  “官吏的问题,我已经向监国上书,给你抽调一百名监生到辽宁任职,至于衙役可以从百姓中招募一些,捕头则从退役士卒中挑选一些人,他们很快就会调到辽宁来,芷园不必心急!”王夫之随口说道,看得出来,他对迁民填辽很用心。

  走了一阵,这次换王夫之问道,“粮食和帐篷到位了么?吃住可不能出纰漏。”

  张家玉笑道:“中堂大人不用担心,朝廷从福建运来了许多番薯,粮食暂且足够,帐篷也不用担心,这一批百姓是够了。”

  番薯在明朝种植以有好几年,已经逐渐推广开来,另外明朝还在吕宋发现了玉米、土豆等能在旱地种植的高产作物,使得原本不能种植水稻的旱地和山地都能种植,粮食暂时没有问题。

  这些作物,在清朝创造了一个地瓜盛世,明朝如今还有南洋这块产粮基地,以目前的人口,还不须要担心粮食的问题。

  至于帐篷,这些军用物资,明朝的储备也很充足,湖广的作坊生产了许多军需,不打仗没地使,正好可以用来给百姓扎营。

  王夫之微微颔首,“虽然吃住没有问题,但是长期这样也不行,安置的进度必须要快一些。另外,天气热了之后,要防止疫病传染。”

  “中堂放心,下官已经在组织他们建设屋宅,开垦荒地,到五月,这一批百姓应该可以安置完。”

  这时众人走到了营区的核心区域,一名年轻的官员,正召集各族的族长以及头面人物,召开会议,宣讲朝廷政策,帐篷内大概聚集了四五十人。

  王夫之见此,随即与张家玉一起翻身下马,钻进大帐。

  中国古代社会,这些族长和族老,可以说就是朝廷稳定的基石,他们在乡间的影响力,甚至不会输给朝廷。

  乡绅作为整个社会的中间阶层,他们是官府和百姓之间的中间人,他们一方面帮助官府统治地方,一方面替百姓向官方争取权益,为家乡发声,为王朝的统治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然也有不少“劣绅”利用此一地位从中取利、鱼肉乡民,而一个王朝出问题,多半也是他的乡绅出了问题,为能帮助官府和百姓沟通,从而使得王朝逐渐丧失人心。

  这时帐中的人见两员大员进来,不惊有些惊慌,但是正说话的官员却忙道:“诸位不要惊慌,这是北直总督王中堂,这是辽宁的张抚台,来看看大家的情况。”

  众人听说是总督和巡抚,惊得连忙行礼,王夫之摆手笑道:“诸位乡老不用紧张,本官今日过来,就是想听听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和担心,官府将会全力帮你们解决!”

  张家玉也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坐下,然后说道:“诸位,我们坐下说!”

  帐内的四十多位老者齐齐行礼,道谢之后,才纷纷坐下。

  这时在年轻官员的主持下,让众人有什么担忧,可以直接向两位大人反应,一名老者便在众人的推荐下站起来,行礼道:“众位大人,我们有两个担心,一是我们在这里安置,蒙古人会不会过来抢我们,还有就是,这里天气寒冷,也不能种麦子,我们种什么,吃什么呀?”

  这两个问题,可以说是所有百姓关心的问题,一个关系到他们的安全,一个关系种地。

  王夫之笑了下,示意张家玉来说,后者便回道:“这两点,大家可以放心,朝廷已经发兵,准备北击蒙古,保证他们不敢在进犯辽宁。至于种什么,朝廷也有规划,辽宁很适合大豆的种植,我们先种大豆,等发现新的作物适合种植后,再逐步增加新的作物种植。”

  众人顿时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那老者又问道:“大人,那大豆能抵过麦子么?我们种它可以吃饱吗?”

  这些人就会种地,而且只种过麦子,所以心中还是有不安。

  王夫之随即笑道:“乡老们放心,这个大豆可以吃,也可以榨油,豆渣还能养牲畜,你们要是吃不惯,官府会给你们联系江南的商人,让他们用上好的大米交换你们的大豆,保证你们能吃饱,还能过上好日子。”

  众人听了王中堂说话,才有些安心下来,对于今后的生活,开始充满了希望。



第1262章北击蒙古


  明朝要统一天下,攻取关中是迟早的事情,只是金国并非那么好攻取。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得一,就能割据一方。金国在国力上虽然比不上明朝,但是他占了关中的地利,且国内比较安定,百姓基本归心,三者有二,明军想要灭之,却也并非易事。

  不过统一的大势,也是不可逆转,明朝与金一战,迟早会来。

  在沈阳西北面的开城附近,一座军营坐落于此,中军大帐内,高一功站在地图前,注视着科尔沁蒙古。

  这次北击蒙古,除了为保障北疆的安宁,使得迁民填辽的计划顺利进行,打击科尔沁,使得蒙古诸部不得统一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为进攻金国,一同统天下做准备。

  这也是金国突然在潼关和蒲津关挑起事端的原因。

  明朝要攻打金国,必须要肃清北面的威胁,否则蒙古就像一把利刃,抵在明朝的脊背上,如果不先将他清除,迫使蒙古诸部臣服,那明军向西进攻金国,就会被蒙古人牵制。

  再者,如今蒙古还没有形成一个强力的核心,诸部正一盘散沙,如果明朝放任不管,科尔沁或者是其他蒙古部落,肯定会在重新完成草原的统一,再次成长为参天大树。

  “大帅,科尔沁蒙古的放牧之地,地处蒙古东部,大兴安岭南坡,松辽平原西端。即从大兴安岭到松辽平原。”姜有光指着地图,划了个圈道。

  姜家世镇大同,常年与蒙古人作战,对于蒙古的了解,要比高一功等人清楚的多。

  当年大顺占据北京,完全就没想过关外的问题,眼光十分有限。

  高一功看着他划出来得区域,有半个北直那么大,不禁皱眉道:“这么广大的区域,科尔沁蒙古主要聚集在哪里?”

  在半个北直大小的区域内,去找十多万人的踪迹,不知道确切的位置,大军很难找到目标。

  “当年皇太极将东蒙古编成了十旗,科尔沁分为左右两翼,每翼分为前、后、中三旗,共计六旗,每旗都有各自的牧场。吴克善称汗之后,建立了蒙古王庭,但是保留了科尔沁的六旗,所以位置都还好找。”

  说话的是满将,钮钴禄·谭泰,不过他现在改了汉姓,在新的户籍制度中,也没有满这个称呼,明朝只有明人和归义两种身份。

  他比将有光更加了解蒙古,高一功听后,不禁问道:“谭将军知道科尔沁各部的具体位置,还有吴克善的汗帐所在吗?”

  姜有光见此,有些不太高兴的将手里的木条递给他,把位置让给了谭泰。

  虽说明朝推行新的民族政策,想将国内的少民与汉族,拧在一起,不强调各个名族,而强调大家都是明朝人,或者说中国人,但实际上,汉人对于降将的歧视一然存在。

  要彻底融合,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谭泰习惯了这一点,他没有在意将有光的不快,他讨好汉将作用也不大,也不会给他机会升迁,始终有隔阂在,那他不如自己抓住机会,来赚取功劳,一步步往上爬。

  这时他站在地图旁边,画圈道,“整个科尔沁蒙古,大概有十七万人左右,主要的牧区,在吴克善的王帐附近,位于辽河边上,辽松平原西端。各旗则分布在王庭周围。”

  谭泰用木杆在地图上接连点了几处,最后又点回王庭,大概是今天的辽通附近,接着说道:“科尔沁人平时放牧,战时为兵。虽说他们在中原大概损失了两万多青壮,在沈阳又损失了四千多人,但如果将十五岁的男子全部动员起来,应该还有两万多人可用。”

  谭泰将他所知道的信息,全部说了出来,高一功再通过他命人收集的信息,心中已经有数。

  这时他沉默了一阵,开口说道:“吴克善攻打沈阳之后,手里的近两万士卒,应该还未遣散到各旗。大军准备一下,我们立刻突击。”

  在沈阳一战后,吴克善本来就不多的威望,一下跌入谷底。

  原本就松散的部落联盟,几乎瓦解。损兵折将,没讨到好处的漠南蒙古,已经返回各部,一些部落收到明军在大同集结的消息,害怕被报复,便开始西迁进入金国控制的河套地区。

  东蒙古十旗中,郭尔罗斯前后两旗,也开始向北迁,躲避明军的报复。

  吴克善有心暂避明军的锋芒,不过科尔沁六旗有十多万人,并不是像那些小部落,说迁就迁,找到一小块牧场就能生存。

  冬季刚过,羊群和马儿都需要新鲜的牧草来补膘,十多万人迁徒需要准备大量的草料,毕竟草原上不是处处有牧草,而且十多万人想要找个地方安定也不容易。

  这么多年来,草原的人口,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只能维持在一百多万,就是因为只能养那么多人。

  人口一多,部落之间要么为了牧场而征伐,要么就南侵抢掠。

  科尔沁草原是一块上好的草原,当年鲜卑、契丹都发迹于此,并一步步壮大。他往西迁,草原大多有主,往北迁入西伯利亚,生存条件太恶劣,他又不想学漠南的小部落进入金国给豪格当附庸,所以便在科尔沁待下来。

  他想来想去,就只有去漠西,准格尔部西迁后,那里的牧场被满清分给漠西的几个小部落,还有一部分给了漠北蒙古。

  只是从东到西,路途遥远,他准备等羊儿和马儿养肥一些,牧民储存一定的牧草之后,再冲破沿途蒙古部落的阻拦,前往准格尔盆地,将那里的辉特部击败,把牧场抢过来。

  只是吴克善想法虽好,但明朝却没有给他时间。

  明军虽然极力训练骑兵,又赐给了一万义从汉籍,给予军功田,意图将他们留在中原,但是明军骑兵的数目,目前还是只有五万左右,令外还有三万多龙骑兵。

  这次北击蒙古,明朝出动的骑兵大概有四万五千余众,令外还有三到四万的步兵和龙骑兵配合。

  在辽宁,这次出击的大军,主要就是三万马军,另外有一万步军随行。

  三月底,在官府忙于安置填辽的百姓之时,明军开始全线出击。

  在沈阳以北二百里,辽河以西的一片草原上,散布着近千顶白色的蒙古帐篷,这里是科尔沁左翼前旗的放牧之地。

  此时太阳高照,嫩绿的草儿破土而出,男人们正赶着羊群,在外吃草,蒙古包旁青烟缕缕,女人们正煮着吃食,热着马奶酒,气氛祥和,一副美妙的草原景象。

  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几名带血的牧民疾驰回到营地,一名汉子还未奔到,就摇晃着坠落下马,其余的人也不管不顾,死命的抽打着马匹,从远处奔到营前。

  听见动静的蒙古牧民,不禁抬起头向奔来的骑兵张望,放牧的汉子见了也连忙跨上马背,疾驰回来。

  到了营前,牧民只见骑兵身上各个带伤,身下满是血乌,一个个惊讶不已,他们正要相问,为首的骑兵却大声喊道:“快,告诉台吉,明人杀来了······”

  他话音未落,便栽倒下马,众人视之,在他背后几个火铳造成的血洞,已经流干了他的鲜血。

  一瞬间,部落内顿时大乱,而在此时,近万明军骑兵已经滚滚而来,马蹄踏过草地,溅起片片泥土,明军骑兵举起三眼铳,抬起马槊,仿佛一群饿狼,扑向远处的蒙古营地。

  听见明军杀来的牧民们,顿时惊慌失措,左翼前旗的台吉,吴克善的弟弟乌巴善,得到禀报,仓皇的钻出大帐,他惊恐的南望,便见远处无数骑兵奔驰而来,顿时大惊失色。

  他们担心明军来复仇,不想明军果然来了。

  这时他的侍卫给他迁来战马,他二话不说,便翻身上马,顾不上部众,催马便逃。

  明军转眼间就杀到营前,谭泰将战刀想左右一指,明军骑兵就裂成三队,两队往左右包抄蒙古人的营地,防止蒙古人逃脱,谭泰则领着中间一队直接冲杀入营。

  “杀!”一些蒙古汗子,纷纷上马,近百蒙古汉子弯弓搭箭的从营内冲出,呼啸着冲向明军,但明军抬手一铳,打到一片,然后抡铳猛砸,蒙古人纷纷落马。

  很快明军就冲入营内,惨叫声顿时四下骤起,蒙古的男女老幼抱着包袱,在帐蓬间乱窜,汉子们骑马向四面八方奔逃,却被明军骑兵无情杀戮。

  在营地内,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的尸体,营地外绿色的草地,都成了猩红色。

  谭泰一刀斩杀了一名蒙古汗子,回头看士卒们正在杀戮牧民妇孺,营帐内到处都是头颅、断臂和血肉模糊的肢体,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腥气,粘稠的血液汇集成条条溪流,不禁挥刀喊道:“别杀了,留着有用!”

  油在古代是比较贵重之物,百姓一年也吃不上多少油,明朝社会发展,商业社会带来的生产变革,就是生产能力和组织能力的一个提升,也就是要让整个社会的生活水品得到提高。

  原来可能吃饱,生活就算好了,但以明朝现在的标准,得能吃肉,能吃油,能吃水果,才能算好。

  明朝在宁辽鼓励百姓种植大豆这种经济作物,对于许多人来说就是一个机会,高一功等人还有北方的官僚们,已经准备在辽宁开设榨油的作坊,油买到江南,榨油剩下的豆渣,则用来养殖牲畜,特别是杂食的猪。

  但是对于养殖放牧,汉人并不擅长,所以留下这些妇孺,能够帮助他们养殖,形成一条产业链,丰富肉食,提高国民特别是军队的身体素质。

  他一声吼完,周围的明军才停止动作,但也没剩下多少人了。

  谭泰见此,忙吩咐一队人马看押,然后一拔马缰,便大声命令道:“走!随本将直扑吴克善的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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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3章仓皇北迁


  草原上没有什么城池,部落的营寨一旦被发现,很容易被攻破,但是也正是因为没有城池,牧民于四野放牧,想要将他们全部消灭也很难。

  明军虽然将沿途发现的部落和牧民都给予消灭,但是消息还是先一步传到了吴克善的王庭。

  王庭坐落在辽河与新开河的交汇处,周围水草肥美,科尔沁的许多贵族都居住于此。

  吴克善从沈阳无功而返之后,担心威望降低,怕各旗不听号令,所以没有将人马还给各旗,依然留在王庭。

  就在明军袭击了左翼前旗时,王庭在半日后,也得到了明军进攻的消息。

  王庭一时大乱,两个时辰后,两万科尔沁的勇士,护着近一万多牧民,向北而去。

  另外还有骑士向四方奔出,通知各个部落,迁徒到黑龙江附近呼伦湖和捕鱼儿海地区暂避兵锋,同明军捉迷藏。

  因为西迁准备不足,又容易被明军算准路线,吴克善只能带着部众向北逃至慌凉的地带。

  幸好现在是春季,天气日渐暖和,向北还可以接受,他们可以赶着羊群,边走边吃,但是明军在科尔沁草原没有补给,用不了一个月,必然粮尽而退。

  中原王朝无法占据草原,很大的原因就是粮食得不到解决。

  假设一个民壮,一天吃一斤米,他一次能运一百斤每天走四十里,那从边关将粮食送到一千里外的草原上,那他去的时候要吃二十五斤,回来在吃二十五斤,就只有一半的粮食能运到军队手中。

  南京到上海才六百里远,一千里还没有深入草原,如果是两千里远,那运输粮食的困难性就更加不可想像了。

  中原王朝占据版图,有两个条件,一是地方有用,二是能够长久控制,如地没用,又难以控制,那王朝是没有欲望占据那一块地的。

  所以明朝想要控制草原,就得想办法从草原获得补给,就需要草原的部落臣服,需要有人来交税。

  吴克善估计的没错,如果明军一个月内找不到他,那明军只能粮尽南归。

  事实上,明军携带的粮食,只够深入草原二十天,便必须南归就食,不过明军夺取了一些战利品,可以延长作战的时间。

  一块牧场就只能养那么多牛羊,所以科尔沁虽然是十多万人的大部落,但不是聚集在一起,而是分配牧场之后,几百帐,近千帐的散布在草原上,王庭的帐数多一些,贵族和牧民共计有万人。

  两万蒙古骑兵在吴克善的率领下护卫着牧民,一路向北急行,心急如焚的他甚至没有等附近的蒙古人赶来,只是让人通知一声,便匆匆向被北逃去。

  队伍中一辆马车内,布木布泰与福临共乘一车。

  这时福临心中百味陈杂,他从北京逃到科尔沁,原本以为可以依靠科尔沁在关外立国,可是结果只能说他的想法太天真。

  吴克善一开始也对他恭敬有加,只是他这个舅舅并不是善茬。

  在发现关外的满人被明朝击败后,吴克善对他的态度便立时冷淡起来,将他丢在一边,还要走了大清皇帝的玉玺,反而自己称了蒙古大汗。

  这块玉玺,据说是大清从林丹汗手中所得,而林丹汗又是北元一代代传下来,具有很大的政治意义。

  福临在科尔沁的日子并不好过,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许多科尔沁的贵族觉得他当过大清皇帝,肯定带出来不少好东西,便想着法子勒索他,不给便对他进行羞辱。

  好多次都是布木布泰将他护下,劝他忍辱负重,用太祖十三副铠甲起兵,创立一藩基业的故事来激励他不要放弃,让他借着科尔沁的力量,寻机会崛起。

  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让福临十分痛苦,但好在他还有个念想,可未想到还没有一年,他的舅舅吴克善也不行了,也被明朝追得如丧家之犬,他又要跟着开始逃亡,这便让福临有些心灰意冷了。

  想到这里,福临不禁一叹,“母后,看来我大清以无复国的希望,怕是连我的性命也不保了!”说完,福临不禁潸然泪下。

  一旁的布木布泰对这个儿子着实有点失望,没有雄主的样子,不过眼下的情况,她也没有办法,“额娘也没想到,你这个舅舅这么没用,连只有四千人守卫的沈阳都打不下来。皇上你别急,他靠不住我们就再想办法。”

  福临很绝望,“还能有什么办法,科尔沁这次兵败,我们能不能逃脱都是问题,况且·······”

  布木布泰打断他,不想让福临往坏处想,“皇上,哀家一定会保住你的性命!如果科尔沁不能待,哀家就带你去金国。豪格现在是金国之主,我们母子势穷投靠他,对他没有威胁,他为了搏个好名声,一定会收留我们。况且他与明朝为敌,必不会示弱于明,我们投靠他,金国定然不会拒绝,以示与明朝分庭抗礼之心。”

  这两人在马车内正说着,这时队伍后面却忽然一阵骚动,行进在队伍前面的吴克善勒住马缰,回头张望,却只见身后浓烟滚滚,他顿时大惊失色。

  这必然是明军烧了他未来的及拆除的营帐,他没有想到明军来的这么快,脸上满是惊惶。

  在草原上行军,还是谭泰、张存仁这一批降将,要厉害一些,特别是谭泰,当年在后金就与蒙古人打过仗,经验丰富,知道打蒙古就在于一个快字。

  只要咬住了蒙古人,他们就算是马背民族,有牛羊要照看,有老弱妇孺,也走不快。

  “大汗,明朝的马军追上来啦!”吴克善身边,他的弟弟博尔济吉特·察罕惊呼道:“咱们快走吧!”

  吴克善不发一言,忙挥马快走,但是军队快走容易,牧民却快不起来。

  牛羊就是蒙古人的粮食,丢掉这些牛羊,骑兵就算跑了,他们也只能饿死,而且牧民还驮着帐篷等物,没有这些东西,蒙古人怎么在寒冷的北方生存?

  一行人没走多远,后面忽然便传来蹄声滚滚,一大片人马出现在他们身后几里处。

  吴克善见明军眼看便要追上,心中一凛,回头怒道:“该死!南蛮子此番还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后面明军蹄声如雷,奔驰在前面的明军看见远处无数人影,拥着车辆和成片的牛羊而行,心中一个个都一阵狂喜。

  “冲啊!”谭泰、秦尚行、赵慎宽等将,纷纷把出刀来,向前一指,明军骑兵便呼啸着,排成密集的阵型,如一层层的长墙,向蒙古人冲去。



第1264章墙式冲锋


  眼见着身后的明军骑兵冲杀过来,蒙古人无法逃脱。

  吴克善虽心里不愿意,但是只能勒住马缰,停下来迎敌,否则整个科尔沁就会全部完蛋。

  “噌”的一下,吴克善猛然拔出弯刀,看了看身后的蒙古勇士,没有废话,只是朗声道:“为了大蒙古!”

  众多蒙古勇士闻语,明白大汗的意思,也纷纷举起了弯刀,但是却未说话,只是凝目望着吴克善。

  后者目光缓缓扫视,看到一张张稚嫩和苍老的面庞,心中百感交集,他将刀往冲来的明军一指,嘴中便是一声大喝,“迎敌!”

  说完,他就一拔马缰,向队伍后面奔去,蒙古勇士们也知道现在只能一拼,要是让明人夺了他们的牛羊,他们会饿死在北地的荒原中。

  呜呜呜~的号角声吹响,在科尔沁草原上,上演了一副壮丽的战争画面。

  明军马军如同洪水,向蒙古人冲刷而来,马上就要将草原上逃命的科尔沁人淹没,而这时随着号角声,科尔沁的男人们,纷纷跨上战马,向着与队伍迁徒的反方向汇集,对明军发动迎头冲锋。

  在两边护卫着牧民和牛羊的蒙古汉子,纷纷调转马头,举起弯刀,放声怒吼,“长生天在上!保佑草原的儿女!”

  随着吴克善往回奔,迎击明军,他身后的蒙古人越来越多,等脱离牧民和羊群时,在他的汗旗之后,已经有两万科尔沁的勇士。

  蒙古的妇孺们,赶着车辆,回头张望,看见男人们纷纷转身迎敌,将与强大的明朝人决战,为她们争取逃脱的时间,不禁泪眼朦胧。

  不过这种事情,草原上时有发生,蒙古的女人,坚强无比,她们急挥马鞭,赶着车辆,不能让汉子们的付出白费。

  车上坐着脸上长满褶皱的老妇人,则将年幼的孩子,搂入怀中,抱紧了他们的头。

  脱离了牧民之后,吴克善勒住马缰,身后的蒙古骑兵,立刻在汗旗后面汇集,片刻间就出现了一个前少后多的锋矢阵形。

  此时明军如墙而进,每面墙的骑兵,紧紧挨在一起,同排骑兵间只隔三尺的距离,也就是说,这次对冲没有交错而过,想要破墙,就必须杀掉迎面撞来的明军,否则就会被明军撞飞。

  而这样的墙,不只一道,一共有二十道墙,每到墙之间相隔大概十步的距离。

  “死战!”眼看着明军就到眼前,相距不过两里,吴克善将刀一指,身后的蒙古勇士纷纷举起兵器,跟随着怒吼起来,“死战!”

  两万蒙古骑兵,立刻开始前冲,战马从慢跑,慢慢加速,最后到达极致。

  明军骑兵见此,也纷纷提速,第一排的骑兵,身上穿着胸甲,脸上戴着鬼面,战马的头部,也有甲片包裹。

  骑兵的身躯随战马起伏,融为一体,前排的骑兵马头并进,锋利的马槊、三眼铳也在同一条线上。

  谭泰等明将,见蒙古骑兵加快了速度,他冷笑一声,不觉双腿夹紧马腹,挥鞭提速。

  蒙古人列成矢阵,纵马疾奔,向明军迎击而来。这种阵型,能将蒙古人的力量集中在一起,恰似一枚锋利的箭头,将明军冲散。

  其实蒙古人都是轻骑兵,他们更加擅长骑射袭扰,在广阔的草原上游斗,并不适合正面对冲。

  只是此时,他们如果不正面挡住明军骑兵,那明军骑兵跟本不会和他们缠斗,而是会直接扑向蒙古的牛羊和牧民。

  明军在草原上运送粮食比较难,蒙古人失去牛羊,便连运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饿死。

  吴克善别无选择,只能以劣势装备的蒙古轻骑,去与装备精良的明军骑兵对冲。

  “杀光他们!”谭泰见蒙古骑兵迎上来,又见牧民赶着车辆和羊群北去,不禁急吼一声。

  两方骑兵,速度飞快,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笔直地冲向了对方。

  万蹄践踏大地,溅起片片尘土,马军地动山摇的冲击,犹如山洪一般,震动整个科尔沁草原。

  自成祖皇帝北击蒙古之后,明朝再也没有动用如此之多的骑兵,深入蒙古草原。

  “砰砰砰”的铳声响起,一片密集的弹丸,借着火药的威力射出,迎面而来的蒙古骑兵顿时人仰马翻,而明军也在蒙古人的箭矢之下,纷纷坠马。

  不过,明军装备精良,许多箭矢射在身上,但多被弹开,蒙古人的箭矢,不能破开明军的胸甲,只能对一些不重要的部位造成伤害,明军的弹丸却将蒙古打倒一片。

  这一交手,明军就占据了上风,但将士们还未来得及高兴,两军就已经撞在了一起。

  由于明军的阵型太过紧密,战马之间的缝隙太小,双方一碰撞,立时便见士卒被撞击抛飞。

  两道钢铁洪流激烈的碰撞,长矛刺穿,钝器挥打,人的惨叫和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团团雪花绽放,几乎令人崩溃。

  蒙古人的弯刀,在对上明军的胸甲时,劣势显而易见,矢阵的锋头立时就像射到了铁板,不过好在他们还是凿穿了第一道墙,只是在他们冲破的瞬间,第二道墙的明军骑兵,却抬起了他们的马槊。

  一名蒙古百夫长,挥刀砍死一名明军骑兵,方透墙而出,刀还高举着没有收回,第二道墙的骑兵却挺着马槊刺来,他想躲避,但这名明军骑兵的旁边,也是如他一样的挺起马槊的骑兵。

  明军骑兵排列紧密,他仿佛骑马撞上了飞速突进的枪林一样,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槊捅离战马,重重摔在地上,瞬间就被明军骑兵踩成肉泥。

  蒙古骑兵更多的是强调个人的勇武和骑射能力,但明军不同,明军在骑术和骑射上都比不上蒙古人,可是明军却有严明的纪律,靠的是集体的力量。

  明军骑兵如墙推进,蒙古人连破五道墙,但是整个矢阵中,冲当箭头的蒙古骑兵,却全部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原来的冲锋,因为骑兵直接的间隙大,双方可以交错而过,战马从缝隙间穿过,一次对冲过程中,不需要和遇见的没一个对手交手,但明军排列成墙,前头的蒙古人每撞上一堵,都需要击败一名明军,而一个蒙古勇士,不可能连续击败五名明军,可能在未接触时就被明军的火铳打飞了。

  在骑兵中的吴克善,只见明军像泥石流一样,蒙古骑兵撞进去多少,就被吞没多少,内心无比惊恐。

  他不知道,这是其实是一场,接近近代化的骑兵,与传统骑兵的对决。

  在当初王彦视察马场时,张存仁等人就提出了突出明军优势,强调大军的纪律性,重视团体的能力,后来再明军内部的比斗中,秦尚行和赵慎宽的骑兵,都败给张存仁训练的骑兵,明军便开始采取新的训练方式,注重骑兵的纪律性和组织性,加强底层军官的作用,而不在特别强调个人的勇武和骑射能力。

  吴克善见到蒙古骑兵,就像一枚利箭射到铁板,折了箭头,那后面的木杆自然无法捅穿铁板,这么继续撞上去,恐怕一个回合,科尔沁的勇士就得大败。

  “传令,撤!”

  号角声冲天而起,蒙古骑兵立刻拉住马缰,使得马改变方向,凭借精湛的骑术,向两边散去,但冲在前面的蒙古人却来不及改变方向,明军就像墙一样碾压上来,将撞上的骑兵消灭,片刻间便冲破了蒙古人的阻拦。

  而此时,科尔沁的牧民尚未走远,那里有件大功在等着谭泰,他未理会向两边算去的蒙古骑兵,将刀一指,便领着骑兵猛扑向蒙古的牧民。

  明军骑兵就像是一群饿狼,扑向毫无反抗能力的羊群,而吴克善与散到两翼的蒙古人,就像是保护羊群的牧羊犬,他们眼睁睁的看着狼群冲向羊群,想要保护羊群,却又不敢上前阻止,只能在两边犬吠,想要吓走狼群,但是狼群去并不理会,直接撞入羊群之中。

  两边散去的蒙古骑兵,找回了他们的优势,迂回过来,远距离的骑射,骚扰明军,不与明军硬拼,明军追上去他们马上就逃离,可没一会又杀回来袭扰,阻止明军,但明军却杀入了蒙古的牧民之中。

  明军从后掩杀上来,战刀左右劈砍,草原上立时血流成河,恐惧使得前面的蒙古人,再也故不上羊群,拼命的抽打着马匹,赶着车辆逃命。

  顺治与布木布泰在颠簸中不停的撞在车厢上,马车夹杂在逃命的队伍中疯狂的奔驰,忽然马车的轮子碰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块,整个马车便一下飞了起来,待落地前行时,惊魂未定的福临,便只见一个人影从后面滚了出去,却是布木布泰被一下抛飞。

  福临见她身子在草坪上翻滚,顿时一声痛呼,“额娘~”但马车却不停,片刻间就不见了布木布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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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5章福临死了


  夕阳西沉,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当落日的余辉洒在草原上时,方圆数十里内,到处都是殷红的斑点,就像绿色的草原染上了什么皮肤病一样。

  此时喧嚣的战场已经安静下来,晚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将草原上的野狼都吸引到战场的边,狼群在残破的军旗和斜插着兵器之间,撕咬着蒙古人的尸体。

  科尔沁的勇士虽然尽力袭扰,但是却阻止不了明军对于牧民的掩杀,他们最终没能保护好牛羊和眷属,只能在傍晚时分,绝望的撤离了战场。

  明军也算是轻骑兵,可与蒙古人比起来,他们至少多了三四十斤的人马装具,所以肯定是追不上要跑的蒙古骑兵,不过蒙古骑兵虽然跑了,但是他们没了牛羊也已经无法在草原上生存。

  明军的掩杀持续三十余里,蒙古的牧民损失大半,还有几乎全部的牛羊,只有极少一部分人,舍弃了物资,逃出了明军的追杀。

  一路上,入眼的尽是横七竖八,或仰或扑的尸体,无主的马儿在尸体之间,打着响鼻,偶尔抬起头来发出一声悲鸣。

  一名受伤的蒙古人,在地上努力的爬着,拖着受伤的身躯,爬向不远处车辆上的一具女尸,一名明军骑兵提着马槊打马过来,看了一眼,便一槊刺穿他的后背,接着拔出马槊,结束了他的痛苦。

  在战场上的尸体之间,四处都有游走的明军骑兵,不时便一槊刺下,或者跳下战马查看,搜刮战利品,牵走无主的马匹。

  草原上,更多的骑兵,则正将跑散了的牛羊,赶到一起,不时有欢快的笑声传过来。

  天色将黑,明军没有继续向北追击,而是在战场之外,寻了一处靠近小河的地方宿营。

  明军为了不给科尔沁反应的时间,所以一路没有怎么歇息,一场大战结束,士卒们也需要休息。这一战明军伤亡两千多人,有一半是死于蒙古人后来的袭扰,但也创造了辉煌的战绩,蒙古的勇士至少伤亡五六千人,而牧民死伤的更多,并且还俘虏了两三千人。

  这时一部分人在忙碌的打扫战场,一部分人在砍伐树木,在河边围一个简易的栅栏,用来圈住牛羊和俘虏,剩下的人则宰杀牛羊,点起篝火,准备晚饭。

  谭泰等人,来到栅栏边上,明军不断的将牛羊赶入,一队队的俘虏也被战时关押在里面。片刻间,赶来的羊群,就已经挤满了栅栏,绿色的草地上完全被绵羊遮蔽,后来赶来的牛羊和马匹,便只能放在栅栏外,两万多明军骑兵,在外边围了个圈,将这些牲畜放在里面。

  看着这么多的牛羊,众多明将都有些振奋,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这至少有二十多万头绵羊吧!”秦尚行看了一眼,他真的是头一次见这么多羊。

  吴克善的王庭本来是没有这么多羊的,许多都是出征沈阳时,各部带的军粮,现在基本都在明军这儿了。

  中国说当官的为肉食者,百姓为素食者,由此可见明朝肉类十分缺乏,这批牛羊赶回关内,几人都能得到大大的奖赏。

  赵慎宽看了看,忽然说道:“我们得谨慎些,到嘴的鸭子,不能飞了。”

  “赵将军是担心吴克善杀个回马枪?”谭泰问道。

  赵慎宽点了点头,“吴克善还有一万多人,又没了粮草,我估计今天晚上,他可能杀回来!”

  秦尚行一听,觉得很有道理,“牛羊就是蒙古人的粮食,吴克善没了军粮,只能饿死,他还真有可能杀个回马枪。我差点就得意忘形了,幸好有老赵提醒!”

  “这四下一马平川,也不好埋伏,黑夜里被吴克善冲入,反而会形成大乱。”谭泰随即道:“不如两位带着部署先休息,我守前半夜,后半夜两位防备。”

  赵慎宽与秦尚行闻语,点了点头,然后一抱拳,“那好,我们这就去让弟兄们先吃饭,然后立刻休息。”

  两人说完,就转身离去,将属下调到内圈,谭泰查看一阵后,便道外圈寻一块大石坐下,并吩咐斥候在周围警惕蒙古人突袭。

  随着天黑,赶着牛羊和俘虏的回来的明军士卒,便越来越少了起来。

  这时忽然一名千户上前来禀报,“将军,好像抓住了一条大鱼!”

  好像?谭泰回头望去,只见十几名士兵押着一名衣衫褴褛的女人走来,这名女人三十余岁,身材丰满,面容较好,正是坠下马车的布木布泰。

  那千户也是个满人,但他以前是个牛录,级别不够,只是曾经远远的看见过布木布泰一回,所以不敢确定,但谭泰一见,却立时高兴的站了起来。

  他原来以为,福临和布木布泰又跑了,心中还有些懊悔,但不想却被手下抓到了。

  谭泰当即走了过来,笑道:“哈哈哈~这是大清的太后啊!快说,福临小儿呢?”

  太后虽然值钱,但福临的身份明显更重一些,谭泰一把捏着布木布泰,并没有一丝尊敬,直接进行逼问。

  布木布泰一看是舒穆禄·谭泰,心理十分厌恶这个败类,在北京城外就是他紧追不放,杀了数千福临的护卫,还刺死了安郡王岳乐。

  落在明军手中,布木布泰知道自己就算再有智慧,也会落得凄惨的下场。

  她忽然睁开谭泰的手,怒声道:“你这个叛贼,杀害了那么多忠良,还想对皇上不利么?哀家告诉你,大清的列祖列宗不会放过你这畜生,你这个不忠不孝的东西,愧对满人的先辈,愧对你的祖宗……”

  谭泰在明朝也并不是特别开心,他已经改了汉姓,遵循汉人的习俗,努力的去做一个汉人,忘记满人这个可耻的身份,但是并没得到周围汉将的认同。

  这让他最恨别人揭他的短处,恨别人提起他满人的身份,布木布泰不仅仅提了,还骂他为贼,谭泰立时大怒,一巴掌就将布木布泰扇倒在地上,然后蹲下来抓住她的头发,再问道:“你以为你还是太后么?敢这样与我说话!说,福临在哪儿,不然让你生不如死!”

  布木布泰虽然对多尔衮屈服,对吴克善屈服,但却不会对谭泰这种小人屈服,太后有太后的尊严,她忽然一口血痰吐在谭泰脸上,癫笑道:“狗奴才,你休想伤害皇上,哀家已经让人送皇上去金国,有能耐你去金国啊!哈哈……”

  谭泰皱了皱眉,知道布木布泰不会说什么,他用手擦了下脸上的唾沫,看着癲笑的布木布泰,忽然就将她往暗处拖,布木布泰想要挣扎,却哪里是他的对手,两腿乱蹬之下,直将草坪蹬出一条线来。

  待谭泰将她拖到暗处,千户和几名士卒,不禁伸着脖子张望,脸上漏出会意的微笑,一个个也都血脉喷张。

  谭泰其实也并不一定要这样,但就像有些汉奸为了融入满人之中,对同胞无比狠毒一样,反过来亦是如此。

  虽让这么做可能也没什么用处,但不这么做,谭泰自己都难以心安。

  不一会儿,谭泰便从黑暗中出来,几名满兵盯着他,仿佛他身上有花儿一般,他皱了下眉头,便挥手道:“你们几个将她看管起来,不能让她逃了。”

  几人领命而去,正要进入暗处,这时远处却忽然一枚响箭射上天空炸开,谭泰与周围的士卒脸色一变,蒙古人果然又杀了回来。

  这一夜并不太平,吴克善领着一万多骑兵去而复返,想要乘着夜色,夺回牛羊,不过被明军的暗哨发现。

  黑夜中,蒙古人数次突袭,都被明军赶走,直到天亮,蒙古人才退却,再次没了踪迹。

  这时谭泰变准备给赵慎宽和秦尚行说,抓住了布木布泰的消息,但看守布木布泰的千户却来禀报,布木布泰乘着昨夜混乱,割腕自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谭泰一阵膛目结舌,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如实禀报。

  天亮之后,明军便出一部分人押着牛羊和俘虏南归,谭泰则领兵继续北追吴克善而去。

  三日后,在黑龙江附近的捕鱼儿海,残存的科尔沁人逃到这里,并洗劫了一个鄂温克族的村落,暂时停止了北逃的步伐。

  接下来几日,陆续有遭受袭击后的科尔沁人逃来此处,慢慢汇集了近两万人。

  科尔沁部十七万余众,就剩下这么点人,而且几乎都是牛羊全失,真是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福临在属下搭设的临时帐篷内,已经两日为吃东西,这时帐帘被掀起,一名老嬷嬷端着一碗鱼汤进来,“皇上喝一口吧,这是襄亲王亲自抓的。”

  福临却没有胃口,“端出去让别人喝吧,朕没不想喝。”

  那嬷嬷随着布木布泰嫁到清廷,从小带着福临长大,对他很有感情。她正要再劝,可帐帘却再次被挑开,却是吴克善领着一队人进来。

  “舅舅!”福临见吴克善带着一队蒙古兵,脸色十分难看。

  吴克善挥手让嬷嬷出去,然后对福临道:“形势所逼,为了科尔沁,舅舅就只有对不住你了!”他说完,几名蒙古大汉就一拥而上,将满脸惊恐的福临砍死,然后割下脑袋,用木盒装好。与此同时,在帐篷外,跟随福临逃出北京的满人要员也稀数被杀,如清太宗皇太极第十一子襄亲王爱新觉罗·博穆博果尔,多罗承泽郡王爱新觉罗·硕塞等五百余人,一个不留,只有福临妃子佟佳氏因为美貌,被吴克善之弟强占,佟佳氏有个一岁多的幼子,改姓后得以保存一条性命。

  吴克善在清洗了福临以及随行的满人之后,将主要人物的头颅割下,便派快马,连同玉玺一同送到北京去,求明朝放他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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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6章巡视苏松上


  南京城外,当初因为唐鲁之乱,而受到严重破化的作坊,如今在新的资金的注入下,大多已经恢复过来,但是论明朝纺织业最发达的地区,还是属苏松一带。

  整个明朝疆域广大,其他不少地区也有作坊出现,像湖广原本是赋税第二的大省,有不少作坊,可是在光复江南之后,便又马上被甩在了后面。

  有些地区,朝廷即便投入很大,刺激商业,但发展依然缓慢,而有的地区只要政策稍好,商业立刻就会蓬勃发展。

  有时候王彦对此也比较疑惑,只是从表面上以为是地理位置等方面的原因,但后来听陈永华说起另一件事,才知道并非他想的那么简单。

  像是在苏松、福建的漳泉等地,即便是亲朋之间借贷,也是要立子据,标明每年的利息的,可以说是白纸黑字,并且大家都觉得很正常,但要是在湖广、四川等地,找亲朋借贷,对方要收利息,那就会让人觉得有些不是人,太不近人情。

  这其中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大多是因为两地社会的差异,苏松、漳泉这些地方已经有数百年的商业传统,这里的人琢磨的就是怎么赚钱,他们精于此路,逐渐进化成了商业社会,而湖广等地还是传统的农业人情社会,所以才会存在差异。

  在这些有商业传统的地区,有人要办作坊,那么立时就可以招来账房、工匠、掌柜等等人才,马上就能办起来,他们知道该如何运作,但其它地区,便需要一段时间的摸索,才能玩转,劣势显而易见。

  中国历代以来,经济发达之地,就那么几处,除了他们占据地方的便利之外,主要是这些地方已有了几百年的商业上的传统,基因被深深埋在当地的土壤中,而其他地区想要形成这种基因,怕至少需要两三代人。

  苏松重新成为大明的棉纺和丝织中心,上缴的赋税,比西南几省还多,是让王彦比较震惊的。

  作为监国,王彦很关心百姓的生活状态,只有百姓富足安康,他作为大明的实际掌控人,内心才有成就之感,才会愉快。

  有的人爱财,有的人爱美色,有的人喜欢权利,而王彦就喜欢天下对他的拥戴,好个好名声。

  三月间,王彦为了整个大明的商业发展,领着众多官员,巡视苏松两府,来学习经验。

   苏松两府位于长江下游的出海口,属于冲击平原,土地肥沃,物产富饶,千料以上的大海船,都能直接驶来,还有大运河穿过,交通十分方便。

  从宋代开始,苏松就是中国的纺织中心,明代以来,苏松的赋税更有半天下之说。

  现今苏松的赋税也极高,不过主要来自纺织作坊带来的商业赋税。

  苏州在明朝时的地位与今日相比,是大不同的,他是明朝最大的商业中心,鼎盛时期人口有六十余万户,人口近三百多万。

  苏州在宋代时人口就过百万,而同时期的巴黎、伦敦不过是个五万多人的乡村小镇而已,而在明朝苏州依然是当时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十大城市之一。

  明朝《苏州府志》记载:“聚居城郭者十之四五,聚居市镇者十之三四,散处乡村者十之一二。”这言明了明代江南地区,高度的城市化,而明朝记载的“苏郡吴阊至枫桥,列市二十里。”则是在向后人炫耀他的繁华。

  市场绵延二十里,这在今日都不敢想象,以至于许多人,不敢相信明朝时的中国就这么发达,反而盲目崇拜近几百年才靠掠夺崛起的西方。

  如果说有人怀疑这一点的话,那西方的资料中也有对明朝地区的记载,如《利玛窦中国札记》第五卷第18章《郭居静神父和徐宝禄在上海》中有一段话,提到了明代上海城市的规模和人口数量。

  “本城的名字是因位置靠海而得,‘上海’的意思就是靠近海上。城的四周有两英里长的城墙,郊区的房屋和城内的一样多,共有四万家,通常都以炉灶数来计算。中国人的城市有这么大量的人数,听了不必大惊小怪,因为即使乡村也是人口过分拥挤。城市周围是一片平坦的高地,看起来与其说是农村,不如说是一座大花园城市,塔和农村小屋、农田一望无际。在这一片外围有两万多户人家,与城市和近郊人口加在一起共达三十多万人,都属同一片城市管理”

  上海城与近郊,人口就有三十万,整个县的人口其实在洪武二十四年,就已经有五十万人,而上海在江南还不算是特别重要的城市。

  苏州是江南大城,他在明清战争中,受到的波及相对较小,并没有如昆山、江阴、嘉定那样举城相抗。

  这可能是有产阶级软弱性的一种体现,城内没有被大规模的迫害,不过受战争的影响,人口还是减少一半,特别是城外的商户,还有近郊的居民基本逃散。

  明朝光复江南之后,除了唐鲁叛乱外,近些年可以说十分太平,许多人有迁回了苏州,城外的商铺酒楼又多了起来。

  如今江南地区的新生人口虽然快速增加,不过想要恢复到鼎盛时期,怕至少还要十年,要等到那时,人口才会出现一次爆炸。

  苏州的知府姓薛,名宗周,是个抗清义士,历史上也早就失败被杀,但此时他是共治元年的探花,下放到地方干了四年知县,政绩卓著,被破格提拔为苏州的知府。

  薛宗周三十多岁,留一撮小胡子,文人的清瘦样,不过精神却很好。他接到王彦到来巡视的消息,清早便领着苏州官员出城二十里,到枫桥来迎接王彦。

  “监国,那片良田,都是今年新种的桑苗!”

  王彦顺着他手指的大片农田望去,只见远处田地里有带着斗笠的农人正忙碌着,连大些的孩童也帮着打理桑苗,小些的则在田埂家玩耍,不禁问道:“人手好像不多啊!”

  “回禀监国,很多人都在城中的作坊上工,所以在外种桑的人便少了一些。毕竟在作坊不用风吹日晒,收获却并不比种田少,不过苏州府正从临近的州县招募长工过来,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薛宗周行礼说道。

  王彦微微皱眉,他不得不承认,历代王朝重农抑商是有道理的,商业社会确实不像农业社会那么稳定。

  之前作坊一倒闭,立刻就造成几十万人无事可做,而且这些人还聚集在一起,非常的不稳定,而现在作坊一恢复,人员却又有些跟不上了,实在难以掌控,不如划定区域,让百姓固定种田来得安稳。

  王彦看了看,又问道:“那这些土地是谁的?”

  “基本都是城中大户的土地,有的就是本地丝织大户的!”

  明朝现在的人口有五千万,人口少了一半,可是这块土地至少能养活一亿人,而如果番薯、玉米等作物得到推广,那养活四亿人都没有问题。

  江南地区的商业化,确实还需要大批人口流入,目前只能等各地的传统社会进一步解体,乡间采用更加有效的大庄园种植,才会逼得更多人口,涌来发达的江南地区。

  “那就让那些大户,提高些待遇,只要待遇高,才能吸引它处的百姓,来到这里工作。”

  王彦边走边说,这时便来到了苏州城外的著名的商铺区域。一行人从街道中间走过,两侧都是林立的布庄,来自各地的商户,于此采购之后,销往大明各处。

  整条街道上,极为繁华,人流熙熙攘攘,这时王彦等人走到一处桥下,便见桥上立着许多人,吵吵嚷嚷,但片刻后就被几名穿着绸缎的男子带走,桥上为之一空,只剩下几人站在桥头。

  王彦见此不禁问道:“他们那是做什么?”

  “回禀监国,那是作坊在招募机工,每天早上都有作坊的掌柜,来桥上招募人手。”薛宗周解释道:“最近制造局接下了一笔五十万匹苏织的单子,各个作坊都在招募人手抓紧赶工,但是目前人手还稍显不足。”

  制造局以前主要是给宫里办事,由太监把持,现在则主要管对外贸易的事情。因为大明不许外国商人进入内地贸易,他们要卖什么东西,只能通过官府的人带着他们去看货样,下了订单之后,再由官府将单子交给下面的作坊生产。

  禁止外国商人进入国内自由贸易,主要原因是因为这个时代,中国之物,对于外国而言,样样都能挣钱,但外国除了粮食、香料等极少的物资之外,却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中国去购买,所以要对外国商人进行一定的限制,以免造成国内物质的紧缺,赚钱也不是赚得越多越好。

  现在的贸易明朝已经有些应付不过来,如果放开限制,必然更多的白银流入,将国内的货物扫荡一空,特别是西班牙等国本身就抱着银山,所以明朝的贸易,应该是保证国内物质充足的情况下,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进行。

  王彦听说又是人手不足,不禁皱了下眉头,这时一旁的夏完淳却道:“监国,臣看着无论田间劳作的,还是作坊的雇工,都是以男子为主。其实有些事情,农家的女子也能做,相反会比男子做的更好,只是因为礼教束缚,使得女子不能在外工作。臣以为朝廷可以下命,鼓励女子放足,参与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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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7章巡视苏松下


  路上不好商谈,王彦对于三寸金莲并没这方面的癖好,所以如果放足对于大明有利,他肯定是会支持的。

  只是这脚裹了怕是有几百年了,也不是说想放就会放的,得先把势造出来,改变风气才行,否则就是朝廷有令也禁止不住。

  此事王彦决定稍后在议,当下他与众人先去查看苏州城外的纺织作坊,毕竟这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薛宗周领着王彦到了城外的一处区域,这里遍布着成排成排的房屋,样子都差不多,但没有什么美感,估计就是作坊和仓库所在。

  在这些房屋间还有数百到烟柱,从屋顶升起来,那是雇工在煮茧。

  整个情景会让人有些不舒服,没有美感,与传统的社会有些格格不入。

  一行人来到一家作坊前,从外面看院子内,里面晾晒着许多丝线,还有布匹,杂乱的很。

  门口一个拱形的门牌上,写着“沈记布庄”,一名穿着锦缎的商人,站在门前恭候。

  沈记布庄,主人自然姓沈,名叫元胜,原来是卖布的,后来自己也开了作坊,从生产到销售一条龙,也不怕没货可拿。

  他给王彦行礼后,领着众人进入作坊内。

  整个作坊十分巨大,有七八十间屋子,还有十多个仓库,面积快赶上半个楚王府,而这还不是最大的作坊,据说松紧那边还有雇工三千人以上的棉纺作坊。

  “监国千岁,这里是茧房!”沈元胜领着王彦进入一个房间,躬身说道。

  王彦一行进入其中,便见整个工坊内的木架上,装满了用簸箕装着的蚕茧,堆得满屋都是。

  “这样茧屋,有多少,苏州府的蚕茧够你们用吗?”整个屋子长十丈,宽三丈,高两丈,全都放满了蚕茧,王彦有些震惊的问道。

  “回禀监国,像这样的茧屋,小民有十座。”沈元胜行礼回道:“苏州的苏织大户不只小民一家,苏松的蚕茧甚至南直隶的都不够分。这里大部分的蚕茧都是小人从浙江买来,那里有种桑大户同小人签有契约,专门为小人提供蚕茧!”

  这等于已经是跨地域的协作了,王彦点了点头,继续随他前行,出了茧屋便到了一处热气腾腾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架着许多大锅,一自排开,每口锅有两人,一人烧火,一人正那木棍搅动着大锅。

  沈元胜当即指着那一口大锅道:“监国,这是煮茧房。烧的主要是收来的稻梗,还有木炭,以及一部分石炭,不过石炭要从浙江运来,而且价格太高,一般是不烧的。”

  石炭王彦知道,和金银铜铁矿一样,都开采不易,不过它开采出来就能用,不用冶炼,所以价值便宜得多,但却又比木炭要贵一些。

  这时王彦走到那一口大锅边,阻止了雇工们行礼,见他们将从茧房里取来的蚕茧,放进水中熬煮。

  沈元胜便接着介绍道:“监国,这煮茧很有讲究,首先是时间一定要掌握好,煮太烂不牢,太生则影响加工,成品上也会有生块,另外加入的配料也要定量。”

  “这些蚕茧煮软化之后,就可以抽丝了。小民这边采用的是冷缫法,不用边煮茧边缫丝,而是先煮茧,然后将煮好的茧盛在加有少量温水的盆内,再进行缫丝。此法缫出的丝比热釜缫丝,更有精神,更坚韧,还可防止煮茧太熟、丝胶脱净、丝纤维软弱无力弱点。”

  接下来,王彦一行便进了缫丝坊,他们隔着老远便听见吱吱呀呀的声响,进了房间便看见数百人脚踩缫丝机,忙个不停。

  按沈元胜的说法,缫丝工可以把八个蚕茧的丝并在一起,并且根据不同需要,生产出不同长度的生丝,有的甚至长达千丈,其中却没有拼接的痕迹。

  王彦与众人观察了如何缫丝,但并不太懂,不过他到发现,缫丝工确实九成的男工,但也有几名女工在。

  看她们是天足,就知道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妇人,不然也不会抛头露面。

  王彦见她们动作比男工快上不少,便问她们的工钱多少,结果却只有男工大七成。

  王彦闻言皱了下眉头,但也没说什么,毕竟是男权社会,七成已经算良心了。

  在抽丝以后,就是将丝晒干,再进行纺织,最后是用模板染色印花。

  最后几道工序,都是上百人进行,作坊内有五百张织机,日夜不停的赶工,完成官府的订单。

  王彦在转了一圈之后,感受颇深,除了军队打仗之外,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一起协作完成一件事情。

  “你们的生产,现在最大的困难在哪里?”王彦在转了一圈之后,开口问道。

  “回禀监国,主要是缫丝和织机的速度跟不上。”沈元胜回道。

  王彦原本以为是蚕茧跟不上,毕竟方才看见桑田里,劳力似乎有些不足,却不想居然是缫丝和织机跟不上。

  王彦沉吟了一下,“孤方才看了一遍,觉得你这个缫丝是不是可以和纺织、染布分开啊。你的蚕蛹不是从浙江收购买么,为何不将缫丝作坊开在浙江,那里石炭和木炭的价格也便宜一些,你抽好生丝再运过来,总比运蚕蛹要方便些。”

  江南地区开发已久,又是平原,木炭和石炭的价格确实要高很多。

  王彦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你将缫丝分离出去,这里至少能多一半的空间,再放五百架织机都没有问题。”

  沈元胜笑着行礼道:“监国英明,小民也确实有这个打算。”

  王彦微微颔首,便从晾晒的各种布匹之间往外走,不久便出了作坊,他停下步子又说道:“在缫丝机和织机上,你们也想办法改进一下织机,不要墨守成规。另外,雇工不能这样没日没夜的做事,需要有休息的时间。你要记住生财有大道,以义为利,不以利为利,不能丢了咱们的礼义仁智信!”

  想要解决的缫丝和织机的两个环节的问题,除了扩大规模之外,就只有寻求技术的突破。毕竟扩大规模,成本也会提高,只有技术进步,才能从本质上提高生产的能力。

  不过,这技术进步,却不是说来就能来的,所以还是先扩大规模,但是商人逐利的特性,必然会让他们想法减少成本,技术迟早会突破。

  “小民谨记监国千岁的教诲!”沈元胜拜道。

  在作坊巡视一遍后,已经到了中午,王彦才在薛宗周的等人的陪同下,沉船进入苏州。

  苏州城的水道极为发达,河岸两旁屋宅林立,有各种店铺、酒楼,不时有评弹声和昆腔传出,生气十足,却又没有城外的忙碌和快节奏。

  到了知府衙门之后,众人先用了些吃食,然便找了一间大堂,一边喝茶,一边商谈。

  王彦首先开口道:“今日看了一圈,眼界大开。完淳所说,鼓励放足之事,孤看可行。就说那缫丝和纺织都是细活,用女工确实要比男工更有效益。”

  “监国,话虽这么说,但是缠足之风,由来已久,怕是一时间无法改变风气。”堵胤锡皱了下眉头道。

  王彦点点,“这点孤知道,所以要官府引导。孤也不是命令禁止,官宦人家想缠,就缠便是,但是普通人家却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缠足之后,许多活计都不能做,连走路都不快,实在没有必要跟风,再者孤王着实不知,那三寸金莲有什么美的。”

  这堂内的官员,许多都有小脚的夫人,听王彦这么一说不禁老脸一红。

  王彦见没人说话,随即拍板道:“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礼部多做些引导,孤也会下教旨劝说百姓放足,慢慢改了这风气。”

  说完此事,王彦又说道:“自开海以来,我朝获得了大量的白银,也从南洋等地获取了许多物资,但同时与我朝贸易的商人,也获利颇丰,而正是因为有大利可图,海外各国才争相与我朝贸易。”

  当初为了与明朝贸易,宁波甚至发生了争贡之役,无论是日本还是西夷各国,只要能拿到明朝的东西,拉回去便是稳住不赔,甚至有几倍的利益,他们这个钱为免赚的太轻松。

  王彦顿了下,开口说道:“前不久,五德号的大掌柜,与孤商议了一事,说诸国来我朝贸易,有用银两,有用银币、金币,而我朝一律按着斤两来算,实在不划算。陈永华建议,今后各国来我朝贸易,金银之物,因该一律兑换成我朝价值一两的银币,进行贸易,国内的也要逐渐使用银币和银票,禁止直接使用银两交易。”

  五德号所图甚大,在获得了国内商业的结算权之后,还不太满意,将目光又投向了海外贸易,要求各国也用五德号铸的钱来结算。

  明朝铸的银币含银七成,如果以何种方式结算掌握在明朝手中,那明朝的钱就能成为世界贸易的通用货币,光是用兑换比率就能大赚一笔。

  众人不是专业人士,对这个到不是太懂,不过接手户部的陈友龙,却大概明白王彦的意思,点头道:“臣赞同……”

  他正说话间,陆士逵却忽然拿着一份奏折进来,行礼道:“启禀监国,北京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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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8章分化蒙古


  在苏州短暂停留之后,王彦又在松江上海等地转了一圈,才回到南京城。

  这时已是四月时节,北京方面关于北征蒙古的详细军报早已送到兵部。

  这次明军出动大概七万多人,扫荡长城一线,以及科尔沁草原的东蒙古部落,杀人无数,夺取牛羊马匹近百万,而且还铲除了满清的余孽,可以说收获颇丰。

  不过北击蒙古之后,随之也带来了许多问题,需要明朝去解决。

  在回到南京之后,王彦随即在内革政事堂专门考虑这一系列的问题。

  清早,王彦吃过早饭之后,便骑马来到内阁,众多阁臣先在部中坐了会儿,才陆陆续续来到议政堂。

  王彦见众人都到齐之后,才停止与陈子龙的交谈,轻轻咳嗽一声,然后开口说道:“这次巡视苏松,想必各位也所获颇丰,我们先来一个总结,然后再谈蒙古的事情!”说着,他看着众人道,“几位谁先说一说。”

  在王彦看来蒙古已然不是大明的敌手,他知道明朝能够解决,所以并不着急,现在的关键是内修政理了。

  如果从努尔哈赤叛乱,以及陕西土贼风起算起,明朝已经打了快三十多年,是该注意一下民生了。

  “臣先说吧!”陈子龙站起来,先说道:“贸易的关键,在于互通有无。我朝历年来向海外输送之物颇多,但输入之物,除了大量的白银外,其他却可以说很少。如今百姓手中也有不少银钱,但能够买的东西,还是那几样,臣以为朝廷应该从海外多运些物品回来,以丰富国内的物产,像香料、蔗糖、水果、日本的折扇、朝鲜的高丽参都需要大量的进口,让普通的百姓也能买到才行。”

  明朝这些年来,拿大量的布匹、茶叶、瓷器,换成了白花花的白银,但如果不从外界获得物产的话,那国内的物资就会紧缺,而白银增多又会导致物价飞涨。

  这一减少,一增多,必然会出现大的问题,明朝历史上禁海,并不是一拍老门就下决定的,他就是面临了这样一个问题。

  特别是西班牙在美洲发现了银矿,整船整船的银子拉来远东,购买明朝的东西,就跟印了钱来扫货一样。

  在明朝以及历代中国王朝的贸易体系之中,根本就没有欧洲人的事儿,但是在十六世纪欧洲人忽然加入其中,而在美洲的银矿,等于突然就增发了无数货币,自然会导致原来的贸易体系出问题。

  明朝缺少银和铜,虽然从来都是只进不出,但是却也一下吃不了那么多白银,禁海在当时也算是个无奈之举。

  正常的贸易方式,应该一匹布,换一只羊或者一石米,而不是我出布,你每次都印钱来买。

  陈子龙的话的意思,就是要多够些物资回来,这点王彦是赞同的。

  苏观生点了点头,也开口道:“这点陈阁部其实不用太过担心,其实周边的各国正在这么做。去岁一年,朝鲜输入我朝的山参,就价值五十万两,比去年增加了五倍。另外,日本输入的物品,价值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万两,比去年增加了两成,南洋诸国,输入我朝的粮食、水果也增长了三成,几乎都是有什么便卖什么,以此来换回白银。”

  因为明朝通过贸易,从这些国家赚取了大量的白银,造成这些国家银钱紧缺,越来越穷,那他们再要明朝的东西该怎么办,这就逼着他们将本国的东西运到明朝来,赚取白银之后,再购买明朝的货物。

  像朝鲜就只能拼命的挖山参,日本则输出刀剑、折扇还有漆器,南洋和天竺原来输送象牙和犀角这类奢侈品,但这些东西就那么多,杀完就没了,不像明朝弄块泥巴捏几下,烧了就能卖出去,他们就只能种植稻米、甘蔗、香料来换钱,力求缩小贸易逆差。

  后世英国与清之间的贸易,也出现了这种情况,大英帝国为了减少逆差,将流入中国的白银赚回去,便开始了罪恶的鸦片贸易。

  陈子龙点了点,“苏阁老说的情况,我也注意到了,不过这些国家目前输送的物资还是太少。我朝去岁出口之物,价值在三千万两左右,但输入之物的价值还不到五百万两,差距实在太大了。”

  开海以前明朝很难从海外获得粮食等物资,现在依然难以获得,这就需要明朝对这些地区进行改造,帮助他们多生产一些生产原料出口明朝。

  这事实上就是慢慢的将这些地区纳入自己的贸易网络,实行经济上的殖民。

  明朝是要打造一个,以明朝为中心的贸易网络,其中明朝负责高端的产品生产,而周边负责各种原料,形成一个循环的网络。

  当然要实现这些,那么之前五德号所提,以明朝的银币为贸易的结算货币,将明朝的货币,变成世界货币,便至关重要了。

  王彦点了点头,说道:“陈阁部说的没有错,贸易因该给百姓带来好处。之前钱秉镫上折子说,要帮着真腊国新修水利,能治理出数万顷良田出来,孤看这事可行。南洋的良田多,粮食和瓜果就多,水利修好,那也是我朝百姓之福。工部可派几员干吏去真腊,帮助他们规划规划。”

  方逢年起身拱手道:“监国放心,臣以派遣工部一名主事带队前行。”

  王彦点了点头,又道:“南洋的战事绵延日久,虽然商路基本通畅,但对于海上贸易还是有所影响,所以对于战事,兵部还是要多关注。”

  陈邦彦点点头道,“回禀殿下,据最新的揍报,马六甲之敌被困近七个月,已有投降之态,相信不久便有消息传来。”

  “那好!”王彦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说道,“那谈谈蒙古的事情吧!”

  明朝收到了北面的捷报,已经有些日子,但是却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奋。

  这或许是因为光复北京之时百姓已经高兴过了,而对于百姓而言,生活才是永恒的主题,况且人类总是健忘,加上江南远离北方,大家忙于各自生活,所以除了少部分士子振奋不已外,大多数人依然各忙各的,并没有表现什么特别的情绪出来。

  陈邦彦随即道:“殿下蒙古之事,有三件比较重要的事情,需要进行处理。”

  王彦喝了口茶,放下后说道:“哪三件?”

  “第一件是这次北击蒙古朝廷缴获了大批的牛羊,不知该怎么处理。第二件是现在漠南蒙古大量西迁,东蒙古有一部分北逃,整个草原一下空了出来,而朝廷对草原如何管理,却无从下手。第三件则是,吴克善送来福临头颅请罪,不知道这头颅和布木布泰的尸体,要怎么处理。”陈邦彦一下说出了三件事。

  王彦比较关心第一件和第二件,而且特别是第二件的问题,他面临的问题与历代中原王朝一样,击败了北方的游牧,赶走了他们,但该怎么控制这块无主之地。

  中原人又不懂放牧,草原上没有人,那要来干嘛,要怎么守住这块地。

  王彦皱了下眉头,“漠南的蒙古人都迁走了吗?”

  如果草原空了,那没人也是个麻烦,说不定会便宜了漠北的蒙古,甚至是急剧扩张的罗刹国。

  “这到没有,我朝俘虏了四五万众,另外还有几万蒙古请求内附。”陈邦彦行礼道。

  有人就好,王彦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内附就不必呢,他们也不会种地,况且我朝野需要马场和牛羊牲畜。”

  王彦手指敲着桌椅的扶手,这是他想问题时的一个习惯动作,“之前堵阁部曾提出,让蒙古人筑城,开放边市的策略。不过筑城并非一朝一夕,且耗费时间,不是短时间能够起效的,不知众位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监国,此事臣之后又想了想,现有新的想法。”堵胤锡拱手道。

  王彦一抬手,“阁部可说来听听!”

  “监国曾说,让朝廷也在草原上筑城,那就不用再让蒙古人筑城了。我朝可以将堡垒筑在牧场中心,一来控制牧场,二来可以作为贸易的据点,三来向蒙古收税。蒙古人离不开牧场,我们控制了牧场,就等于控制了他们,而堡垒作为贸易据点和收税之所,便能通过交易和税收维持,减少朝廷的压力。”

  陈邦彦思索道:“关键是如何保证蒙古人交税,并且不攻击堡垒?”

  堵胤锡笑了笑,“蒙古的牧民既要向各部头领交税,又要向朝廷交税的话,肯定不行。并且让这些头领掌握部众,对朝廷而言,始终是个威胁,他们太过反复无常,安静几年后,部落一旦壮大,必然又会惹事。”

  堵胤锡对王彦一拱手,“所以臣以为,朝廷可以趁着此次痛击蒙古的机会,将蒙古原来的部落彻底打散。朝廷可将那些要求内附的蒙古贵族恩养于南京,部众则与俘虏一起编成卫所。每卫的人不能太多,大概百户左右,划分区域放牧,不得越界,不得内讧。若是侵夺他人牧场,兼并其他卫所,朝廷将联合各卫一起剿灭。这些卫所也不须向头领纳税,有朝廷册封的卫所军官管理,统一向牧场中心的我朝堡垒缴税。”

  王彦听了不禁颔首,“这个办法可行,将原来大部落的牧场,分封掉或者变成无数个小部落,那他们自然不会对我朝形成威胁,还能为我朝带来收益。”

  王彦顿了下,“那缴获的牛羊也好处理了,将肥硕的挑选出来,一部分采购为军粮,一部分卖给百姓,剩下的小羊羔则借给这些蒙古卫所,让他们放牧,之后再还给朝廷。”

  几位阁老都觉的此法可行,纷纷点头认可,毕竟百万头牛羊交给明朝,只能全杀了卖肉,但是给蒙古人,一来让他们度过难关,二来可以细水长流。

  “监国,那福临和布木布泰怎么处理?”陈邦彦开口问道。

  王彦想了想,问道:“内阁的意见呢?”

  陈邦彦道:“布木布泰既然以死,运过来估计也臭了,就不用管了,福临的首级将传首各地,最后放到江阴城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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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9章马六甲降了


  在内阁议定之后,便开始下令执行,明军俘虏的近四万蒙古人,还有投降的六万蒙古人,被明朝编成了二十个卫,分布于漠南和科尔沁草原。

  不过因为只剩下十万多人,实力远远弱于漠北蒙古,为了避免被漠北诸多部落兼并,所以这些个卫所只能在靠近长城和辽宁一带分布,并不能控制整个漠南和东蒙古草原,许多原来的牧场,都成为了无人地带。

  明朝收获的百万头牛羊,有四十万只绵羊被兵部留下,二十万只羊和一万头牛拿到民间出售,另外的则交给各蒙古卫所放养。

  兵部的四十万头,只拿走十万头分配各镇,另外三十多万头,也交给了蒙古各卫放养,但此后三年内,各卫所需要每年向兵部输送十万头牛羊,三年后兵部按着市价,每年够买十万只牛羊供军队消耗,只是羊肉其实并不适合给士卒吃,不过兵部今后会鼓励各卫多养肉牛。

  这个办法如果实行的好,不仅明军的战马不用愁,骑兵能加强,士卒在体质上也会有所提升。

  在对各部落和俘虏进行整编时,蒙古部落中的几个台吉还有比较重要的贵族,都被送到南京,赐予宅子和田产恩养,被选为卫所千户的蒙古人,则须送一子或者兄弟到南京学习汉字、汉话还有军事,即是当做人质,也是对他们进行培养。

  毕竟归附大明的蒙古人只是少数,在草原上属于弱势的一方,加上被分成若干卫所,力量就更加分散,很容易被其他大的部落盯上,所以需要提高他们的能力自保。

  不然明朝花功夫培养之后,被其他未臣服的部落吞并,没有起到为大明屏障的作用,那就白费功夫了。

  在编成卫所,划分牧场之后,朝廷便下令所有归附的蒙古人都赐归义的身份,然后视表现再赐予明籍。

  这时按着命令,福临的首级,首先就是在这些蒙古卫所中传递一遍,并就努尔哈赤本为家奴,却叛乱弑主的不耻行径,进行宣传,以警醒蒙古各卫。

  在蒙古传递之后,首级传到了正在筑锦州城的满族俘虏手中,让他们绝了反抗之心,老实赎罪,今后像归义伯谭泰一样,挣个好身份,从新做人。

  这些每日没夜劳作的俘虏,其实对于大清曾经的辉煌,多少还存在一丝幻想,可是当他们看到福临等人的首级之时,便彻底绝望了。

  大明在国破家亡之时,有忠贞之士,泣血痛苦,其他的民族其实也有,不少满人看见他们皇帝的头颅,便有人忍不住痛哭起来,甚至有人为此自杀,但绝大多数人在神伤之后,很快就恢复正常,接着干活。

  毕竟与福临的死相比,他们眼下自己的处境还是要重要些,不能完成每日的任务,是没有饭可吃的。

  人头传递到关内,就喜庆许多,就跟过节一样,一个个城的传递,从北方慢慢传到江南地区。

  此时,明朝也给了吴克善回信,允许他率部南归科尔沁,但是他本人以及科尔沁的贵族必须前往南京居住,部众将交给明朝进行改编。

  进入南京,等于软禁,交出部众就失去了权力,这点吴克善无法接受,而且他毕竟是福临的舅舅,再加上满清的皇后、王妃都是她的亲戚,他不敢确定明朝是否会真的放过他。

  如果生活在南京,他必然寝食难安,一日都不会安心,所以南京他是不会去的。

  不过他们已经到了杀马充饥的地步,最后经过商议,聚集于捕鱼儿海附近的两万多科尔沁人,留下大部分物资,有一万五千人随着吴克善之弟,接受明朝的条件,迁回科尔沁,使得臣服于明朝的蒙古人达到十二万人。

  这个数目,再加上青海地区臣服的蒙古部落,那么至少有十五万人,成为归义。

  吴克善最终没有接受明朝的条件,但是他却也为一万五千多将要绝粮的科尔沁人换取了一条生路。

  在主力迁回科尔沁后,吴克善带着不到五千人,北走至呼伦湖一带,洗劫了北山女真的一个村落,但却招致北山女真的反击。

  吴克善无法立足,只能继续北迁到尼布楚一带。

  这段时间里,他五千人与北山女真的争斗中死了三四百,之后又有两千多人陆续脱离队伍回到科尔沁向明朝投降,剩下的人在尼布楚又饿死近千人,最后只剩一千五百人于此建立村落,开始渔猎生活。

  吴克善作为一个十多万人的部落首领,最后沦落到苦寒之地,从大汗变成了亭长,也真是世事无常,算是经历了风云跌宕。

  四月时节,南洋马六甲,随着太阳跃过赤道,直射北半球,整个南洋的气候开始变得又湿又热。

  从二月间起,这样的气候已经让明军减员近两千多人,病死之人尽然接近了整个战役的伤亡。

  日渐炎热的天气,明军难以忍受,但也就在这个时候,被围困长达七个月的荷兰主堡,终于在粮绝中,向明军投降。

  当东印度公司的总裁莫斯契尔,率领一群浑身发臭,目光失神的荷夷走出堡垒时,可以说让明军都很震惊,连李定国也没想到红毛鬼居然有这样的忍受能力,被围七个月,才无条件投降。

  在马六甲始往吕宋的航线上,一艘三桅福船,在海上乘风破浪,高义欢舒服的躺在甲板上,晒着最毒的太阳。

  在被荷兰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堡中三四个月后,他一出来便有了晒太阳的坏毛病,身上的皮都晒脱几层,黑得快赶上他买的黑奴,但依然每天要晒那么一刻中。

  其实早在三个月前,他们就被荷兰人放了出来,但是高义欢却没有乘船离开,而是帮助明军干些杂活,他为的不是别的,就是想拿回他的货物。

  他辛苦一年多,全部的身家都压在这次出海上,如果这次货全没了,那他就真没机会翻身了。

  他在马六甲一等就是三个月,终于等到红毛鬼出来投降,而这些红毛鬼记账的功夫,还是很精细的,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明军根据账目,退还了他以及其他商船的货物,只是他那一百多个黑奴,却死的只剩下十五个人,但不管怎么说,其它货物保住了,他这一趟并不亏,反而能赚几倍。

  这时高义仠坐在他身边道:“二哥,这次回去之后,还出海吗?”

  高义欢忽然坐了起来,看着他笑道:“怎么,怕了么?”

  “有点,这海上太危险了!”高义仠是真的有点后怕,他是差点就死在荷兰人手里。

  高义欢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就留在吕宋,这些个黑奴我也不卖了,都留给你种地,但咱们不种水稻,而是种甘蔗,糖比稻米值钱。”

  “别啊!我就是问一下,可不回去种地。海上虽然危险,但机会也大,我跟着二哥!”高义仠却忙急道。

  高义欢笑了笑,“你知道啥,这次让我明白一个道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以前咱们是没本钱,不得不拼,可这次货物出手,我们的本钱就多了。我决定留几个兄弟,在岛上种甘蔗,办商号,帮我买卖货物,这样就算我出海遇上不测,家里还有你们照应。”

  高义仠听他这么说,才点了点头,他们一起出海,像这次万一出事,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在高义欢回吕宋时,明军接受马六甲的荷兰人投降后,大部分明军北返广州,只留下两广和云贵籍的士卒,继续对荷兰作战。

  李定国便留下于佑明领一个营驻守马六甲,修复堡垒,他则带着两个营,近六千人乘船前往明军泗水的营地,准备拿下爪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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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0章抵达泗水


  泗水位于婆罗洲之南的爪哇岛上,岛的西侧是荷兰人在远东最重要的据点巴达维亚,而岛的东面就是泗水。

  这里原来是荒凉的沼泽,名叫“泗里木“,但是汉人来此之后,将名称雅化,变成了地道的汉名“泗水“。

  此地原来属于淡目苏丹国的领土,之后又先后归属于巴章和马打蓝苏丹国,但是荷兰人到了爪哇岛后,马打蓝苏丹国几次攻击荷兰都以失败告终,逐渐丧失海运控制权,导致贸易递减,生产下降,国势衰落,最后被荷兰控制。

  这次明荷之战,马打蓝苏丹国也出动了五千多军队,结果一人未回,国力便更加衰落了,许多地区其实都处于无力控制之态。

  泗水因为距离巴达维亚较远,荷兰人对此的控制力也不太强,所以从很早以前,就被汉人占领,甚至可以说就是被汉人建立和开发出来的城市。

  这里原来是沼泽地带,生存条件恶劣,汉人并不算多,不过在明清战争中,特别是福建之变,清军杀入福建之后,导致大批的福建人远走南洋躲避战祸,他们以乡党宗族为单位的向南洋迁徒,四洲一地,便来了数千漳州府龙溪县移民。

  中国的宗法社会有个特点,族里的人只要在外面站稳了脚跟,闯出了一条出路,那必然会有众多族人和乡党前来投靠。

  在南洋,除了四洲之外,两广和福建的汉人移民,还遍布于婆罗洲、爪哇和南洋各地。

  历史上汉人于南洋建国就有陈祖义的渤泥邦国,张琏的飞龙国,林阿凤的班诗兰王国,还有被推举为三佛齐王的梁道明等,此外还有流亡于南洋的陆自立等等人。

  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求,文明本身就有增长和扩张的需求,这是天性。

  智人从非洲走出,像亚欧大陆扩张,消灭了利安德特人等几种其他人种,才统治了这个世界。

  中国虽然处于一个相对封闭的区域,但是整个文明的扩张,其实并没有停止,他从黄河流域,扩展到长江流域,又扩展到了岭南地区。

  明朝开拓西南和移民辽东也是一种扩张,但其实还有下南洋,百姓已经走到了朝廷政策的前面,只是固有的陆地思维,加上北京远离南洋,明朝的作为一个大陆文明,并没有习惯这种海洋的扩张。

  西方的概念中,特别是马克思主义历史观中,扩张特别是殖民扩张,都是贬义多于褒义,以西方现今的价值关来看,这是很罪恶的一件事情,而他们也确实没干什么好事。

  西方世界以一种非常贪婪和丑恶的行态,打破了原来世界的规则,从世界的边缘成为世界的中心。

  他们再成为既得利益者之后,再来宣传而今西方的价值观,其实与努尔哈赤造反起家,以血腥和杀戮夺取中原后,满清著《贰臣传》讽刺汉奸,降调忠义一样,只是为了维护他们的统治,而西方也只是在维护他们打造的世界规则而已。

  西方的殖民扩张,那是鲜血淋漓的历史,充满杀戮和资源的掠夺,但是中国的扩张,却与西方不同,我们是温和的拓殖,是给当地带去发展,带去更好的生活。

  我们的文明,从黄河流域发展到长江流域,虽然同样伴随着杀戮,但主流却是建设,我们走到哪里,就建设到哪里,这点直到今天依然在体现。

  如果要进行统计,此时在南洋的汉人,估计已经超过了百万,甚至更多。

  在此之后,于婆罗洲建国的兰芳共和国,人口一百一十万左右,大多数便都是汉人,除此之外,1603年和1639年,西班牙殖民者在吕宋先后进行的二次屠杀,汉人的死亡人数便达五万余众,之后1662西班牙人又进行了第三次屠杀,也可以佐证,南洋以有大量的汉人存在。

  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在占领巴达维亚后,便想将这里建设成为可以并肩吕宋和澳门的东方贸易中心,以取代葡萄牙和西班牙这两个没落帝国的在东方的贸易地位。

  澳门和吕宋的繁荣,都离不开明人,巴达维亚在开始时,不仅人口稀少,而且当地土著的懒散,实在是无法让这里逐渐繁华起来。

  为了建设巴达维亚,荷兰东印度公司当局便采取威逼利诱的手段,绑架、招募了大量东南沿海的明人,才逐渐让巴达维亚繁华起来。

  可以说,荷兰人能将巴达维亚变成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最大贸易据点,有明人的大半功劳。

  在巴达维亚建设好之后,当初被胁迫、利诱而来的明人,以我们民族的勤劳,逐渐掌握了巴达维亚的许多资产,便开始引得明人主动而来。

  大量的明人涌入巴达维亚,改变了当地的社会结构,明人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不受控制,加上北方的明朝,逐渐强大,这都让东印度公司没有预想到,让他们深感不安。

  这次明荷之间的交锋中,使得荷兰殖民当局与当地明人的矛盾,提前爆发。

  历史上原本之后才会发生的屠杀事件,因为明朝与荷兰在贸易和势力范围上的冲突,提前发生了。

  整个爪哇的明人都受到了波及,马打蓝国的土著垂涎明人的财产,也浑水摸鱼,居住在巴达维亚附近的明人,都受到了波及,死伤数千。

  虽然明军在马六甲歼灭了荷兰人的舰队,但是在爪哇的陆地上,荷兰人的力量依然很强,特别是他们在巴达维亚的堡垒,更是比马六甲的堡垒更加难以攻破。

  荷兰人建堡之初,马打蓝苏丹就纠集数万大军,先后两次进攻巴达维亚,但都以失败告终。

  此时爪哇的荷兰人还有三千多人,在马六甲被明军包围,东印度公司的舰队被困在港中以后,他们担心明军攻击巴达维亚,便开始变本加厉的迫害汉人,不仅掠夺他们的资产,还强迫他们加固堡垒。

  明军原来以为荷兰人的主力已经被包围在马六甲,所以只派水师前来收取爪哇,但是水师对于荷兰人的堡垒无从下手,只是救走了一少部分在堡外的汉人,便东进至泗水,建立临时的港口,与荷兰人在爪哇岛上东西对持,便又有许多抓哇西部的汉人,陆续逃到了泗水。

  其实明朝的商人,对于爪哇也是垂涎已久,因为此地生产香料,是著名的香料群岛,并且还可以种植烟草和甘蔗,不过长期以来,都被荷兰人控制。

  在明军于泗水建立临时的港口后,马上就有广南的商号运粮和药材来此,帮助明军稳住阵脚,然后便向东驶入生产香料的岛屿,收购当地香料,然后返回大明。

  这些地方,明朝商号以前来不了,但现在明军到了这里,荷兰在远东的船队损失了九成,原来荷兰人的势力范围便不存在了。

  不过明军在泗水建立港口,大量明人向泗水而去,也引起了荷兰人的恐慌,巴达维亚的总督便威胁说,明朝要报复马打蓝苏丹国,唆使马打蓝苏丹集结士卒准备夺回泗水。

  明朝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在泗水建立据点,确实也让马打蓝苏丹感到恐惧。

  这让他们很容易想起,几百年前,爪哇还是满者伯夷统治时期,蒙元世祖忽必烈便曾令史弼、亦黑迷失、高兴率领水师攻打爪哇,但是被满者伯夷国王克塔拉亚萨击败。

  马打蓝对于荷兰人占据巴达维亚,已经十分恐惧,如果明朝再于泗水建立据点,那爪哇必然会被明荷瓜分,马打蓝既然已经选择站在荷兰一边,国王阿芒·古拉特一世只能拼凑一些人马,试图赶走明军,不过几次袭击都以失败告终,马打蓝的军队只能退到淡目。

  四月二十九日,在海上漂泊了小半个月的李定国领着两个营的陆师,来到泗水营地。

  李定国刚下船,便遇到了前来迎接的俞方棋一行人。

  “大帅,马六甲的荷兰人投降么?”俞方棋问道。

  “降了,围了七个月,粮尽才降!这群荷夷都是亡命之徒,意志坚定,比满清还难对付一些!”

  李定国不想多提马六甲之事,围了七个月才打下,他脸上并不光彩,便话题一转问道:“你们这边的情况怎样?”

  俞方棋苦笑一声,“我们原本想先拿下巴达维亚,将红毛鬼解决之后,再北上与吕宋水师汇合,合战西班牙人,但是没想到巴达维亚的红毛鬼,居然还有几千人,所以就在泗水耽搁下来。”

  李定国皱了下眉头,“这么说,吕宋和这里都没有进展喽。”

  “正是如此,现今海上风暴频发,而西班牙人占据的乃是一小岛国,我们没有泊船之地,一旦遇上风暴会很麻烦,所以暂时先经营泗水,准备配合陆师的弟兄们,先将爪哇的荷兰人击败!”

  李定国点了点头,“本帅只带来六千人,确实需要水师的配合。走,我们找一处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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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1章安抚难民


  李定国交代部将几句,让他们在港口附近扎营,便领着几近百亲兵,同俞方棋向泗水城而去。

  中国的宗族喜欢结寨自保,到了南洋也不例外,明人到了泗水,难免于当地的土著有冲突,为了保护自身,维护成果,所以也建了寨子。

  泗水在以前是一片沼泽,但经过多年的开发,逐渐可以生存,加上明人又善于耕作,福建来的移民对于经商也有一套,他们辛勤劳作下,生活便好了起来,而生活一好,便有人不爽了。

  这里的明人为了自保,也筑了简易的寨子,不过人力有限,整个泗水的寨墙也就是拦拦牲畜的水平。

  泗水原本算是蛮荒之地,开发之后,居住的明人大概也就是不到五千人,不过因为荷兰人的屠杀,让整个爪哇的明人陷入恐慌之中,有近万的明人扶老携幼的逃到了这里。

  朝廷已经决定在泗水筑堡,将来会需要大量的人手,所以俞方棋对逃来的难民都进行的安置,并派了五百水手下船,保护安置他们。

  虽说明朝已经陆续运送了一批物资过来,粮食目前也还是充足的,但是这些难民突然遭受变故,马打蓝国的士卒又常常来骚扰,难民们还是惊恐未定,就连原来泗水的居民,联想到之前的吕宋屠杀,也惶惶不安,人心混乱。

  李定国与俞方棋领着人士卒来到泗水城外,寨墙围的地方太小,已经住不下难民,加上泗水的宗族也不愿意让难民进来,所以寨墙外便搭满的茅屋和棚户,几乎将整个泗水城又围了一圈。

  听说官军来到泗水的难民,早已在城外等候,寨门处挤满了焦急不安的人群,将道路围困的水泄不通。

  虽说水师也是明军,但是他们说走就走,荷兰人又虎视眈眈,让泗水的明人还是没有安全感,陆师就不一样,他们看到陆师就心安了一些,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当李定国走过来时,四周顿时响起了一片激动的欢呼声,这次明朝为了他们和荷兰人开战,想想之前的吕宋屠杀,他们原本以为没有希望了,可不想朝廷却一改做派,他们心中自然有些激动。

  现在只要有官军在此,他们便觉得有了顶梁柱,便也不怕荷兰人了,他么自然要欢呼。

  这时人群中四五名老者忽然出来,在李定国面前跪下泣道:“恳请将军救救小人们的亲人!”

  李定国忙扶起为首一人,旁边的俞方棋低声道:“他们是从巴达维亚逃来的难民,许多人的亲人都被杀了,或是让红毛鬼抓去做苦役了。”

  李定国听了心中有数,让几人都起来,安抚他们几句,又问俞方棋道:“巴达维亚有多少汉人,又有多少人逃出来?”

  “巴达维亚估计有七八千的汉人,算上周围地区,恐怕会有两万人,甚至更多,毕竟也没有户籍可查,有些人家宋代就来了,还有人是当年三宝太监留下的。”俞方棋沉声说道,“不过逃过来的只有一万人,许多人还并非从巴达维亚逃来,而是从淡目等马打蓝国控制的地区逃来。”

  “这么说来,至少有近万人,还在荷夷控制的区域。”李定国皱了下眉头。

  俞方棋点了点头,“据逃过来的人带回来的消息,红毛鬼为了能够坚守待援,正在疯狂的加固堡垒,还有搜刮物资,估计至少有数千人,被当做了苦力。”

  这些荷兰人把自己的命挺当回事儿,说什么公司会拿钱来赎,生怕明军再次杀俘,但是他们对待别人,却狠的很,基本不当人,说杀就杀。

  李定国明白这些难民的感受,他们没有安全之感,担心家人的安危,不过他刚到泗水,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也没有一一安抚的时间,于是他看了看周围望着他的脸庞,忽然挥手道:“各位父老!”

  周围的人听见,顿时安静下来,便听李定国高声道:“荷夷霍乱南洋以久,这次更是杀我百姓!”

  他抱拳向天拱了拱手,“此次监国震怒,所以命本帅督师扫荡荷兰,今马六甲已破,那巴达维亚也不在话下。本帅必定率官兵将南洋的荷夷扫荡殆尽,将你们的亲人救出,保证大家的安全。”

  “我等谢过监国,谢大帅,谢过王师···”

  四周民众听了,骤然爆发出一片欢呼声,老者们激动得泪流满脸,年轻人则振臂高呼。

  说完之后里李定国便从人群中穿过,在夹道欢迎中,被俞方棋引到城内,在一户还像那么回事的人家内,寻了间屋子坐下。

  等坐定之后,俞方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大帅,那巴达维亚是红毛鬼在南洋的老巢,切不可轻视啊!”

  李定国明白他的意思,马六甲围了七个多月,巴达维亚怕是也不好打,俞方棋怕是担心他会贸然发兵去救人。

  这次他做为对荷兰作战的主帅,压力还是很大,特别是打马六甲就用了七个月,耗费甚多。

  他虽然向朝廷解释了,但那些不了解情况的,难免会笑他无能,数万大军,打几千红毛鬼,还打那么久,给人的感觉就是无能。

  李定国沉吟一阵,“放心,本帅不会冒失行动。”他顿了下,忽然问道:“俞指挥绘制了巴达维亚的地图,还有堡垒的图纸没有?”

  “有的!大帅稍等!”俞方棋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几卷图纸。

  李定国忙接过,走到桌子前展开,俞方棋在一边道:“这是我让属下绘制,为了记下跟多细节,还有一个旗的小队,被红毛鬼抓住了。”

  李定国看着图纸,看那堡垒,果然比马六甲的还要打,而且也是棱堡,难以攻打。

  他现在只有六千兵力,如果当地的马打蓝苏丹支持荷兰,恐怕他都无法困死荷兰。

  “巴达维亚还有多少荷夷?”李定国直起腰来,不再看图。

  “据逃过来的难民说,估计还有三千多人,都是荷兰的商人,还有水手之类的人,但装备十分精良,很难缠。”俞方棋回忆道。

  水师曾在巴达维亚上岸,结果被荷夷排枪打了回来,水师因为没装备自生火铳,所以不是荷兰人的对手,死了数百人。

  俞方棋看了眼李定国,接着道:“大帅,卑职泼盆冷水,这真不好打!”

  李定国听了不禁一阵沉吟,“堡垒坚固,兵力充足,资源也充沛,看来这次只能智取了。”

  俞方棋闻语一愣,不禁问道:“大帅怎么智取?”

  智取俞方棋也想过,不过荷兰人占了地利,又有本地的苏丹国支持,他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如果再打七个月,那估计朝中就的嚷嚷换帅了,李定国也不想再打那么长的死板仗,不过他心中其实也没有底,只是笑道,“只是有这么个想法,行不行得通,还需要试一试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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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2章打入内部


  巴达维亚也就是后世的雅加达地区,现在则是荷兰人在远东最重要的据点。

  因为东印度公司在马六甲遭受重大挫败,明军又在泗水建立据点,明显是想与他们争夺爪哇的控制权,所以巴达维亚的荷兰人便紧张起来。

  此时明军已然控制了马六甲,以东印度公司目前的实力,就算印度和南洋合力,也没有能力夺回,他们只有等欧洲派援兵来才行,而这至少需要两年左右的时间,所以他们必须在爪哇岛上坚守两年。

  为了保住巴达维亚这个据点,在南洋各地的荷兰人,都聚集于此。

  总督科尔瑞还派人前往马六甲,准备花高价将被俘虏的莫斯契尔等两千多荷兰人赎回,以加强巴达维亚的防御力,但是明朝方面并没有理睬,反而叫他们赶紧投降,否则将发大兵剿灭。

  这个消息让科尔瑞意识到,他只能靠自己了,于是开始在巴达维亚疯狂的打造工事,建造船只。

  巴达维亚地势南高北低,由大小近十条河流,冲击沉淀而构成,所以荷兰人要修筑石墙,加固堡垒,所需的石块,就得需要从南面十多里外的山上运来。

  近万明人还有不少当地的土著,被迫接受繁重的劳动,去山上采石,伐木,以及铸造铁炮、兵器。

  为了节约资源,特别是粮食,荷兰人给俘虏们吃得极少,但每日却要进行沉重的劳役,不堪忍受的俘虏,已经进行过多次暴动,不过因为实力悬殊,都被荷兰人镇压,还死伤千人。

  现在苦役们只能忍受着,每天都在残酷的压迫中,运送石块,加固荷兰人的堡垒,不过前不久,明朝水师到此,救走了一些人,让这些绝望中的苦役们,又有了一份希望。

  荷兰人这样每日催促他们筑城,便更加说明了他们的心虚,或许王师还会回来,他们心中又有了一线希望,期待着那一天。

  五月初五,这天中午,工地上的俘虏正在休息,吃一点儿番薯,便要接着干活。

  这时一队荷兰人却忽然押着十多个人过来,看服装都是明朝的人,俘虏们不禁伸起脖子张望,疑惑怎么还有同袍被抓来。

  大多数俘虏看了一眼,为被抓住的人一阵惋惜之后,便低下头去继续啃番薯,但有几名精壮些的汉子,却靠在了一起小声说道:“旗队,看样子不像是南洋的百姓呀!”

  那小旗就是前段时间,来巴达维亚打探荷兰人的布防,结果被红毛鬼抓住的明军小旗。

  他名叫胡升,见那队被俘之人都是精壮的汉子,不禁眯起了眼睛,“等会你寻机会打探打探。”

  在他们说话时,那队汉子却被押到一座工棚前,棚内则坐着一名红胡子的荷兰军官,他见带来这么多人,不禁微微一愣,站起来同带队的荷兰人说了阵鸟语,然后看着俘虏们点了点头。

  “你们中有会打铁、造船的没有?”交谈完,那荷兰军官便开口用蹩脚的汉语说道:“有技艺的,可以得到优待,没有就全去做苦力筑城!”

  说完,站在他身前的十几个人中,有几人交换了下眼色,便忙说道:“小的会打铁。”“小人会记账···”

  荷兰人在远东人少,许多工作土著又做不了,所以他们还是很依靠明人。

  那军官点了点头,便让人将站出来的几人带走,然后挥手道:“你们留下来筑城!”

  吩咐完,那军官遍又坐在监工棚内,靠在椅子上,打开了酒瓶。

  一个月后,一座破烂的工棚内,四五名汉子聚在一起,那胡升也在其中。

  为首的一人,便是一个月前被抓来的一行人的首领,名叫周岱,是南京武学分配到明军的一个百户。

  他们奉命冒充商队,深入爪哇西部收购香料,在淡目被马卡蓝和荷兰人的联军抓获,送来巴达维亚,作为筹码。

  一个月来,周岱与胡升联系上,还在苦役中发展了许多人手,并让苦役停止暴乱,不要做无谓的牺牲,等待大军来救援。

  这时几人聚集在一起,工棚外有人盯着荷兰人,他们可以安心交谈。

  周岱先开口道:“胡小旗,你们在苦役中发展了多少人呢?”

  “有三百多人,都是精壮的汉子。”胡升回道。

  周岱点了点头,“很好,继续发展,但是也不用太快,不求多,只求可靠,明白吗?”

  “明白!”胡升点了点头,然后忽然问道:“不过,我们没有兵器,也没法子进堡,可怎么办?”

  周岱笑了笑,“兵器你可以放心,打铁的兄弟,已经悄悄多打了十多把短刀还有枪头,这个月还会多弄些出来。”

  马六甲之战时,巴达维亚的士卒,大多去了马六甲支援,现在巴达维亚主要是些商人和水手。

  西方人可以说就是海上的游牧,商人、水手都是亡命之徒,全民皆兵,都干过杀人掠货的勾当,战力都不弱,但他们毕竟不是士卒,在装备上远没有士卒那么精良。

  有见于此,科尔瑞便只能让人加紧锻造板甲,火枪,还有刀剑。

  荷兰人自己人手不足,便只能让明人帮着铸造,原来在巴达维亚从事铁匠工作,以及有其他技能的明人,荷兰人大多没杀,而是奴役起来,让他们劳作。

  听到兵器有了,虽然主要是冷兵器,但总比拿木棍和石头要强。

  胡升等面漏喜色,这时周岱又道:“至于怎么进堡,也有办法。荷兰人下个月会让我们去马打蓝,运一批精铁,还有粮食回来。那就是我们近堡的机会。”

  听到这里,周围几人都严肃起来,胡升道:“要我们怎么做,百户直说。”

  周岱扫视几人一眼,“我们先要派一人,晚上逃出去,通知大帅,让大军在七月三日左右,到达巴达维亚附近的树林里潜伏起来,然后约定里应外合的暗号!”

  众人齐齐点头,其中一人道:“这一带地形我熟悉,而且还能说土语,就由我去报信。”

  说话的是在巴达维亚讨生活的一个汉子,他去十分合适,周岱点了点头,“好,那今晚你就寻机会溜走。”

  说完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边划边说道:“我们在运送时,算好路程,拖到晚上入堡,这样大帅也能看见我们进堡。红毛鬼的仓库,在第二层堡强内,精铁仓库与兵器仓库很近。等进去之后,我们齐齐动手,杀死监督的红毛鬼,运精铁和运粮的兄弟一起往兵器库冲,占据那里,然后接应大帅进城……”

  众人听了纷纷点了点头,“那就听百户的,就这么干!”

  .......

  如果强攻巴达维亚,明军肯定能够拿下来,毕竟明军从广州调兵,要比荷兰人从欧洲调兵近太多,明军有着巨大的优势。

  当然强攻会伤亡巨大,耗费甚多,所以李定国在打下马六甲后,他并不想,用老办法在围六七个月。

  他听说有近万明人,被荷夷奴役,其中还有十多名水师士卒,便享着能不能借用这支力量,来里应外合,攻下巴达维亚。

  毕竟荷兰人也就三千多人,其中许多还是商人,如果能将近万苦力组织起来,应该能给荷兰人造成麻烦。

  因此他便派遣十五明精锐,伴城了商队,故意让荷兰人抓住,混入苦役之中。

  这原本只是他的一个想法,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行,而就在时间过去将近一个半月之后,他派去的人,却终于送回了消息。

  这日他正与俞方棋商议是否还有其它的办法可行,一名军官忽然在屋外禀报道,“大帅,周百户派人回来了。”

  李定国闻语不禁一喜,忙丢下图纸,说道:“快带来见我!”

  不一会儿,军官便领着一名汉子进来,后者当即拜道:“小人孙安民拜见大帅。”

  李定国看了他一眼,皮肤黝黑,甚为精悍,问之,原来做过镖师,后惹上了人命官司,才跑到南洋。

  李定国又问起了周岱之事,以及约定的暗语,都对答如流,李定国方大喜的将他扶起,又命人上好茶水,让孙安民喝了一杯,才开口问道:“周岱让你过来,可是有机会攻下荷夷的堡垒!”

  孙安民忙激动道:“小人正是奉周百户的命令,前来告知大帅,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周百户让小人告知大帅,希望大帅能在七月三日前赶到巴达维亚外围影藏起来,届时周百户会寻机会进入堡中突然发乱,他请大帅到时务必不能犹豫,一旦约定之后,就全力攻打,里应外合必然能拿下巴达维亚。”

  李定国自然明白,周岱他们一旦发动,如果没有接应就是死路一条。李定国稍微沉思,便对俞方棋道:“俞指挥,你立刻安排船只,乘着夜色送我们去巴达维亚。另外,水师要抽调一些人马,在从难民中寻些人换上大军的衣服,试着向淡目佯动,不要让那里的荷兰人和马打蓝的军队,知道本帅离开了泗水······”

  “大帅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俞方棋闻语当即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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