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议论等次时,一旁王畴率先道:“篇篇文义灿然,苏子瞻非三等不可,四等即是屈就。”
杨畋问道:“那是三等,还是三次等?”
王畴道:“当然是三等,而不是三次等。”
要知道制科一二等虽说虚设,但三等也从未有人可以得之,说来也如同于虚设。当年吴育得了第三次等已经是满朝上下一片哗然了。
“介甫你来拿句话吧!”王畴向王安石问道。
王安石毫不犹豫地道:“苏子瞻当得。”
吴奎见王安石也是支持苏轼,最后点点头道:“我也以为当得,制科从未有人第三等,如今推之,虽说我等为国举贤,称得上是于心无愧,但会不会怕外人议论得?”
王安石出声道:“苏子瞻虽年少,但已能博考群书,而深言当世之务。此番才能志力确实无愧于三等,只要我等不欺心,外面的议论罢了,吴公实在是多心了。”
吴奎为王安石一刺,心底有些不舒服,面上仍平静道:“的确,若御试之后,苏氏昆仲一人入三等,一人入四等,真可谓盛世。”
几名考官听了,最后一致决定将苏轼的等次定为第三等。
写定之后,吴奎抚须道:“制科三等,在本朝称得前无古人,不知后来有无来者。”
众人都摇头道:“难矣,难矣。”
王畴道:“似苏子瞻这样的人才一百年才一出,哪里有第二人呢?”说着王畴在苏轼的卷上写下了自己考语。
“独此一人。”杨畋亦如此道。
说到这里,吴奎道:“既是如此,咱们就上奏官家吧。”
在场中杨畋最是高兴了,因为苏轼苏辙都是他与欧阳修保荐参加制科的,这意味着他着实有识人之明啊。
王畴道:“慢着,还有一位章度之。”
众人这才恍然,苏轼的文章着实太好,令他们竟一时忘了还有章越。不过章越不过十七岁,纵文章写得好,但论博闻强记,肯定是不如二苏兄弟了。
何况章越才刚刚考完进士科,而是苏氏兄弟为了制科考试,连去作官也推迟了,足足在寓所里备考长达整整一年。
一个有备一个无备。
于是众考官们齐览章越考卷。
一人看完传递给另一人。
吴奎看完后道:“先说说不通处吧!哪位考官看出了?”
但见杨畋摇了摇头。
之后王畴摇头。
王安石亦摇头。
吴奎苦笑道:“我也没看出。”
王畴惊讶地问道:“当真一处错处都挑不出么?”
众考官又足足找了半个时辰。
众考官们一致得出章越六论全通的结论,都是难以置信。
全通啊!
连苏轼苏辙兄弟都无法办到。
“听闻章度之十二岁贯通九经,我还道是道听途说之言……”吴奎摇头道。
王安石最是博闻强记,此刻也道:“怪哉,怪哉,难不成章度之是一面对着书一面抄的题么?否则……”
杨畋感慨道:“读完一个屋子的原籍不难,但读完了还丝毫不错,着实难也。难道此子的学识真有汗牛充栋之富?”
“十七岁即是如此。”
而吴奎拿着章越卷子再看了一遍,皱着眉头向王畴问道:“你方才在苏子瞻的卷上如何评?”
王畴面上有些挂不住,言道:“我记得子瞻之才百年……百年一出……无第二人。”
杨畋庆幸,自己方才只是说说,没有将意见落于卷上。
吴奎道:“大家都说了这么多,给个如何等次?”
杨畋苦笑道:“总不成再给一个三等吧?”
众考官听了都笑了。
制科至今一百多年了,一个三等的都没有,这不是一百年一出,而是两百年一出了。
结果这一科不仅出了,居然一口气就出了俩。
上至天子下至百姓,都会不约而同地问一句,你们是认真的吗?
“诸位议了半日,都不能挑出错处,不如勉强章度之名次降一降?”王安石问道。
王畴反对道:“此实不公也。只是因我们先看了苏子瞻的文章,就将章度之贬之,此事我办不出。”
“那就将苏子瞻名次降一降?”王安石又问。
其他三名考官也是反对。
“介甫素来有决断你怎么看?”
王安石道:“既都不能降,那吾以为还是那句话不欺心就好。”
“吾等不欺心,却怕世人以为我等烂荐。”
杨畋道:“唐时荆州衣冠薮泽,每岁解送举人,多不成名,号称为天荒解。”
“直到刘蜕舍人以荆州解送,一考进士及第,号为破天荒。可见这破天荒不是坏事,只是好事!”
吴奎拍腿大笑道:“正是如此。”
杨畋道:“正是破天荒般,若是日后二子皆成大器,世人反赞我等今日有识人之明。再说了我们皆列三等不算数,最后还要御试后,官家说得算。”
吴奎微微笑道:“那就先如此报上去。”
吴奎与众位考官最终商议之后,亦在章越的卷子上写下了一个三等,最后上奏给官家。
而得知章越,苏轼阁试皆名列三等后,崇文院集体震惊了,中书省亦集体震惊了,连官家也是震惊!
ps:向大家求下月票,拜托拜托了!
第316章 考后
大相国寺旁的得胜楼。
考完之后王魁与何七及几位汴京豪商,歌姬正此痛饮美酒。
王魁在大相国寺读书数月,期间也有数度忍不住寂寞,想要溜至烟花柳巷里寻欢作乐。毕竟他是在风流场经历过的,但最终他还是能耐下来。
但如今制科之后,他倒是再无顾忌,何七知他心意立即给对方安排了取乐的烟花场所。
一名豪商对王魁举杯笑着道:“王大官人,此番先预贺你大科马到成功。”
寻即另一名豪商笑道:“何止马到成功,需制科三等,如此方才衬得上大官人之才。”
王魁笑了笑道:“制科三等不敢奢望,本朝除了吴正肃公外,至今无人入三等。王某实不敢奢望。”
何七笑道:“你们看大官人谦虚了不是。”
一人大商人笑着道:“就凭着富相公的面子,几位考官哪个敢不卖你的面子。”
另一人笑道:“是啊,若是大官人制科此番入等就不用离京了吧,直授京官吧。”
王魁矜持一笑,没有言语。
两位商人见此打了个哈哈。正要揭过,王魁却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考前富相公确曾许诺,若制科入四等,可以留京,若入五等出外两年,即代还回京。”
两位商人露出惊喜之色道:“这么说我们以后要多仰仗大官人了。”
何七笑着道:“你看咱们王大官人就是爽快人,连与富相公的私事都告之你们了。”
两位商人连忙道:“晓得,晓得。我们二人就是嘴严,一定不透露给外人。”
王魁笑道:“两位我还是信得过的,不过能留京还是留京的好。”
一名商人揉着身旁的歌姬笑道:“是啊,王大官人,你看还是汴京好,汴京的女子皮肤滑得似绸缎般,到了外头哪里找啊。”
说完身旁的歌姬也是面带秀色地娇笑。
众人见此都是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王魁有些踌躇满志道:“好了,闲话不必多说,既是相逢即是有缘,咱们座上客常满,尊中酒不空。”
数人皆笑道:“王大官人果真爽快,喝酒,喝酒。”
当即众人饮罢,两位商人告退。
临走时商人不仅将酒钱算了,还给二人各赠了二十两银子。
王魁看着这银子,担心地对何七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他们不会托我求富相公什么事吧。”
何七闻言哈哈笑道:“俊民兄,二十两银子能成什么事?你不仅小瞧了富相公,也小瞧了自己。”
王魁道:“只是这平白得来之财,总是有些不踏实。”
何七笑道:“俊民兄,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怎么会害你呢?方才那王姓商人作棉布生意,如今有个何姓商人处处堵他的门,他正寻思到官府里找门路将对方弄死。至于那方姓商人倒是没事,不过他在汴京也有不少生意,但也想平日里能够多结交些官员。”
“你放心,在你与富家没有结亲前,他们不会求你帮忙。这顿饭不过是他们认认门,与你先示个好,等着日后你成了富家的女婿,再顺理成章求你帮忙。这世上万万没有事到临头再求人的道理,大家都是先将路慢慢铺过去。你放心,这些富商各个都是人精,求人送礼都是门儿清,自有分寸在其中。”
王魁闻言释然道:“如此我就放心了。如此就到手二十两银子,钱也太好赚了,何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日后麻烦。”
何七脸色稍变,他知王魁这话在刺自己呢。他居中撮合拿二十两银,王魁竟嫌自己拿多了?
何七不动声色道:“俊民兄,不曾在外交游,不知这些汴京商人出手阔绰,这汴京城里十万贯家产都不算富,百万千万的都有。”
“钱财可谓到处都是,就要有没有门路去拿。不过俊民兄若担心日后惹了麻烦,我帮你都推了就是。”
王魁忙道:“何兄,你也知我不善于与这些商贾应酬。如今你我可是同在一条船上。只是你也知我身上事太多,之前殿试前的事还未按下,不免忧心。”
何七失笑道:“无妨,为今之计就是富家娘子成亲。若你与富家成了亲,除了谋反大罪,天大的事都可以给你按下,你说之前的事不是在汴京传得沸沸扬扬,为何至今无人找你麻烦,就是看在富相公的面上。”
王魁闻言长叹了口气。
何七道:“俊民兄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