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眼睛冒光了,“大哥,亲大哥啊!我光想着卖点牲口,你连人都不客气,要论缺德,还得是大哥,小弟服了!”
朱英气得扭头,懒得看他。
朱棣不管那些,赶快亲自动手,切下最肥的一块肉,塞到了朱英的嘴里。
这顿烤羊腿吃的,把朱标吃寒了心了。
他这个大哥彻底不管用了,朱棣成了朱英的跟屁虫,那叫一个谄媚,围着身边转,先是切肉,然后端茶倒水,小心伺候着,老朱都没有享受到这个待遇。
而朱英也是个爱闹的,他本来也跟朱棣没啥仇,就是两个人年纪差距有点大,朱英出去领兵,朱棣还穿着开裆裤呢!
这一回好,两个人一顿肉吃下来,勾肩搭背,要多好有多好了。
朱英这家伙,还是个宠弟狂魔,唯一的问题就是你要让他把你当弟弟,然后好事就来了。
“朱棣!你知道那些土人,最喜欢什么不?”
朱棣傻傻摇头,“我不知道!”
“那我就告诉你,他们最喜欢甜的!”
“甜的?蜜糖?这倒是,我在北平,见到了不少女真人,他们就是去山里找蜂蜜……据说有人被马蜂蛰死了,他们还死心不改……只要弄到一罐蜂蜜,就够一家人活一年了。”
朱英哈哈大笑,“你说的对,极对!但蜂蜜又能有多少?我大哥早就跟我说过,这穷人乍富,最喜欢的就是甜食!我跟你讲,我大哥他绝对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他竟然不喜欢吃糖……你知道吧?”
朱棣一怔,忙道:“是了,我记得张庶宁也不喜欢吃,还说吃糖得蛀牙。”
朱英笑嘻嘻道:“他们爷俩是一模一样,我这个大侄子,绝对是继承门风的好苗子。”
朱棣稍微愣了一下,然后问道:“大哥,你叫庶宁是大侄子,那我跟他怎么算?”
“怎么算?”
朱英气得给了朱棣一巴掌,“另算!要不然父皇还管我大哥叫先生呢!你也要叫庶宁师叔吗?别给我添乱!”
很难得,朱棣老老实实答应,“大哥快点说吧,这个甜食有什么文章?”
朱英这才笑道:“在岭南啊,有许多甘蔗田,那是我在几年前弄的,事到如今,岭南的甘蔗,还能种更多。我给你牵线搭桥。你把糖弄到北平,然后卖给那些首领……对了,你知道怎么做奶茶不?”
朱棣眨巴了一下眼睛,“要用西湖龙井吗?”
朱英忍不住笑了,“你还挺知道我大哥的!告诉你,用不着就拿最差的茶砖就行,放锅里煮,有点茶味就行,拿好茶浪费东西了,拿西湖龙井,那更是暴殄天物!”
朱英又提醒道:“不过这话也就我说说行,别人可不成。我大哥那人啊,最小心眼了,他很记仇的。你们都太小了,不知道。头些年的时候,他还敢打着考察课业的名义,逼着父皇写文章,把父皇都逼得够呛。这事你们要是想知道,就去问母后,别人都不知道!”
朱标和朱棣都听傻了,敢情还有这些事情啊!
怪不得张先生那么厉害,连父皇都不敢惹,原来还有这么多故事……
“大哥,你再说说,还有什么事情吗?你以前呢!你以前怎么样?”
“我?我文武双全,很聪明的!”朱英笑呵呵道:“你们知道,我天生会读书,又跟着大哥,学堂的先生都夸我,又不会的题目,要找我帮忙,你们不知道,我那时候可威风了!”
朱英侃侃而谈充满了自豪。
就在这时候,突然背后响起一个声音来。
“你的壬等考卷,还在我的书房,要不要给他们瞧瞧!”
壬等!
朱标和朱棣都愣住了,怔了半天,俩人憋不住了,“壬等,居然是壬等!大哥,十个天干,都快不够用了!”
朱棣前仰后合,笑得肚子疼。
朱英的老脸瞬间通红,要是往上打一个鸡蛋,直接就成荷包蛋了。
“大哥,你,你怎么能拆台啊!”
张希孟随手拉过朱英屁股下面的椅子,自己坐了下去。
“我告诉你啊,朱英,还有燕王,你们俩一个东北,一个西南,到底要怎么对外,有什么方略,你们要跟外务部,还有兵部商议明白,朝中财力有限,只能支持一个方面,没法两头开花。”
几乎没有迟疑,两个人异口同声,“让大哥(四弟)先来!”
第六百七十章 有请功德营优秀学员,代号铁锅
张希孟认真看了看互相谦让的两个人,虽然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大明朝几时这么兄友弟恭,谦恭仁爱了?
他把眉头挑起,突然道:“朱棣,如果朝廷决定,从西南下手,你会怎么办?”
朱棣几乎没有迟疑,立刻道:“我会给大哥准备战马,要多少有多少!”
张希孟点了点头,“这倒是好心,云南的马普遍矮小,要是能拿到北方的高头大马,倒是可以横扫土司,所向披靡。”
张希孟又道:“朱棣,你弄战马也不容易,有什么想要你大哥出的吗?”
朱棣嘿嘿笑道:“没有!不过我想大哥不会占我这个小弟的便宜,他打下了疆土,分我一点,弄到了粮食,给我一点。抓到了俘虏,也送到北平。再给我几百万斤黄铜,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给我闭嘴!”
朱英急了,好你个朱老四,年纪轻轻,一肚子鬼主意。
你让我在前面打仗,你在后面捡便宜。
我辛苦打仗,好处都给你,想什么呢?
没门!
“还是让燕王从北平动手吧,毕竟他那里猛将强兵云集,也不用他出力,李文忠,朱文正他们,就能保着他打赢!”
张希孟道:“朱英,你也该出点力气吧?”
“出,怎么不出!我给他联络粮草,蔗糖……大哥你是知道的,我在岭南那么多朋友,他们都是做生意的。我给燕王筹措物资,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张希孟笑道:“这倒也是,但物资也要花钱啊!”
朱英道:“这个不打紧,我也不要朱棣出,我就从高丽拿就是了,要不签个蔗糖的约书,我每年都给四弟几十万石,也就是了!”
朱棣的心一动,下意识问道:“大哥,你要多少钱?”
“多少钱,我怎么能让你吃亏,放心好了,大哥肯定给你的优惠价钱!”
“等等!”朱棣立刻打断了朱英的话,“大哥,那个亲兄弟明算账。我吃了你那么多羊,我还挺不好意思的,这一次做生意,我肯定要给大哥补偿的。”
朱英眼皮眨了眨,“那个一点小玩意,不用在意的,你叫我一声大哥,也就足够了!真的,我不在乎的。当大哥的还能亏待兄弟吗?”
朱棣人小可不少,他眨巴了一下眼珠子,心里头冷笑,那些珍禽异兽,全都是小玩意,你朱英摆明了要狠宰我一刀!
别忘了,咱俩刚见面的时候,你提着刀,要砍我的模样,跟恶鬼附体似的,我要是上了你的当,那我也太傻了吧!
“大哥,你看这样吧,咱们俩也说了不算,还是请张相做主!”
好家伙,朱棣这小子竟然学会了踢皮球了。
张希孟只是看了看一旁没说话的朱标,而朱标瞪着眼睛,暗暗琢磨……他做人倒是厚道,不愿意恶意揣度,可这俩货就差在脸上贴出来“我要坑你了”,傻子也明白怎么回事。
他们的如意算盘都是让别人在前面冲锋陷阵,然后自己在后面捡便宜。
不用承担风险,还能大赚特赚,这才是精明的生意人该做的选择。
很显然,朱英和朱棣,一丘之貉!
难怪他们俩臭味相投,能坐在一起吃烤羊腿呢!
这也证明了,不管是当外藩,还是对外用兵,非大缺大德者,不能为之。
朱标摸了摸鼻子,他果然不合适。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有朱英这个义兄,朱棣这个亲弟……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
还真说不好了。
“先生,你的意思呢?”
“我,我能有什么意思!作为以卑微的社会公器,我只能等待陛下的裁决!”
说完之后,张希孟拍拍屁股,扭头就走。
只留下愕然的三个人。
朱英看着张希孟的背影,最先冷笑,“你们瞧着吧,他说这话,就代表这事已经定下来了,有没有陛下的同意都一样了!”
朱标一阵沉吟,朱棣更是瞪大眼睛?
是这样吗?
这个张先生有点霸气啊!
连父皇都不是对手?
“你们不信,只管看着就是了,我现在是吃饱喝足,我要去睡了。”
说完,朱英哼着小曲,去了自己的卧房,倒头就睡,也不管那俩了,反正太子和亲王还能没地方睡觉?
到了第二天,朱英刚爬起来不久,就有消息传来,让他进宫。
朱英匆匆洗漱,急忙赶来。
等他到了,就发现诸多朝臣已经等在了这里,尤其是外务部尚书毛贵,他手里拿着一堆卷宗,面沉似水。
不多时,朱元璋下旨,召见众臣,随后又让人把高丽派来的正使崔莹叫进来。
这个崔莹方面大脸,很符合当下的审美,他胡须飘洒,气度森严,虽然小国来使,但却不失体统,让人啧啧称奇。
他向朱元璋行礼之后,随即躬身侍立。
还没等老朱发问,毛贵就首先道:“崔莹,如果没记错,你不是第一次来中原,在数年前,你就来过吧!”
这是要揭短了,崔莹不慌不忙,躬身道:“确实如此,高丽小国,唯有服从调遣,忠心侍奉上国,才能苟且求存,绵延国祚,还望上国体察高丽的艰难。”
这话轻描淡写,但是却等于避开了他们帮助元廷,讨伐红巾,和大明事实为敌的过去……单从这几句话上面,足见高丽国王选此人,还算是知人善任。
这时候毛贵又道:“过去的事情不提了,前几日,你的手下,牵着马匹炫耀,引来了一些不愉快,你打算怎么办?”
崔莹忙道:“不论如何,都是我们的疏忽,那几匹骏马本是我们挑选出来,献给陛下的。回头我们会准备三倍的骏马,献给陛下,还望上国见谅。”
毛贵又是一怔,这本是他准备的两大杀招,一个是和元廷的过去,一个是刚刚发生的冲突……结果此人全都不接招,也真是让人惊讶。
毛贵稍微思忖,就只能道:“既然如此说,你们这一次要归附大明,又有什么诚意?”
崔莹继续道:“高丽上下会尽去胡风,更换衣冠,从此之后,一心侍奉上国。每年进献贡品,忠心耿耿,绝无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