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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儿媳妇 第二卷:端王侧妃

作者:薄慕颜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1.03 MB · 上传时间:2014-08-02

第二卷:端王侧妃


☆、28 再入端王府


  七月初六,天空蔚蓝澄澈,有如一块水洗过的蓝色明玉。

  今儿可是端王的大喜日子,一下子,纳了两位侧妃进门,蒋氏还罢了,凤氏可是奉国公府的嫡出千金。啧啧,满京城的男人谁不叹一声,可惜了。

  但叹息完毕,又都是艳羡嫉妒不已。

  端王萧铎好生艳福啊。

  王府侧妃是要上皇室玉牒的,和侍妾不同,虽然没有迎亲这一过程,但是酒席还是办得十分热闹。特别是凤家、蒋家两位侧妃一同入府,双喜临门,场面更是热闹,锣鼓喧天、丝竹满耳,一派喜庆欢腾景象。

  外面宾客如何盈沸翻天,暂且不说。

  先说内院,两位侧妃一前一后从大门抬了进来,锣鼓喧天中,被下人簇拥着,送到端王妃面前敬茶,----纳侧妃,再隆重也是一个纳,不是娶。

  没有拜堂这一说,首先进行的仪式是给王府主母敬茶。

  只有端王妃喝了茶,赏了东西,认可了两位侧妃的身份,她们才有服侍端王萧铎的资格,这可是今天最重要的环节。

  王府后宅的正房正厅内,端王妃一身隆重华贵的王妃装束,挺着肚子,坐在正中椅子里,她面容恬静,眼里平静无波。甚至在她的嘴角,还挂着淡淡笑容,好似打心底为丈夫纳侧妃欢喜,跟着一起高兴。

  凤鸾在丫头们的搀扶下进了门,后面蒋侧妃跟随而进。

  端王妃看着面前,两个年轻新鲜的侧妃,一个明媚照人,一个清秀雅丽,都穿着比正红次一等的红色。茜红色的表妹好似一朵盛放的芍药,玫红色的蒋侧妃,则像是一支娇嫩玉兰,真是各有各的美艳。

  她顿时觉得心头涌上一口浊气。

  可是却只能缓缓呼气、吸气,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去,不说动了胎气不划算,单是今天大喜的日子,自己闹出病来就说不过去。叫王爷知道了,只会觉得自己心胸不够宽大,性子不够贤良,容不得两位侧妃。

  端王妃笑了笑,吩咐道:“上茶。”

  依旧还是凤鸾先上前,接了茶,带着三分不情不愿的小模样,跪了下去,“请王妃娘娘喝茶。”她嘴角微撇,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端王妃看在眼里,只做没看见,让穆妈妈托了盘子过来,拿出一对翡翠手镯,亲自给她套在手上,“你皮肤白,最衬这种颜色正的东西。”

  凤鸾委委屈屈道:“多谢大表姐。”

  穆妈妈笑道:“凤侧妃,应该喊王妃娘娘。”

  “不妨事。”端王妃大度的摆了摆手,婉声道:“阿鸾性子娇,自幼喊我表姐喊习惯了,在王府里面,就由得她的习惯来罢。”

  凤鸾心下冷笑,是啊,由得自己的性子来。

  不出三天,人人都会知道凤侧妃不守王府规矩了。

  不过没关系,自己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否则以端王妃谨慎细密的性子,自己若是一点毛病都没有,一点错都不出,她怎么放心的下?就是要长得漂亮,但不懂事,三言两语就能被主母哄住的妾室,才是用起来最趁手的。

  这么“好”的一个后宅妾室空缺,自己来罢。

  不过说起来,自己这位表姐可真是不容易,一口气给丈夫纳两个侧妃,并且她此刻还正怀着身孕,要是气量小的,没准儿能气得暗地呕一口血。

  问问自己,若是她,只怕未必假笑得出来。

  前世里,她对自己忍了很久罢?所以等到自己一尸两命的那一刻,她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神色,以及眼底深处,那一抹不能忽略的明亮光芒。

  而此刻,端王妃正在笑吟吟看着蒋氏,等着她上来敬茶,目光温柔似水,一副很是满意的样子。除了面上情以外,蒋氏还是出自婆婆蒋恭嫔的娘家,少不得又要再多给几分颜面,免得将来蒋侧妃乱上眼药。

  穆妈妈递了茶水上去,喊道:“蒋侧妃,茶。”

  蒋侧妃年纪的确比较小,本身才得十三,又不像是凤鸾重活两辈子的,清丽的面孔上写满稚气。她在家是受过母亲叮嘱的,不要和凤氏争强斗胜,让一让,早点生下儿子才是最要紧的。当然了,也不用忍气吞声,毕竟皇宫里还有蒋恭嫔撑腰呢。

  因而她自觉姿态大大方方的,端了茶,上前几步要给王妃敬茶。

  忽地感觉一道不善的目光。

  蒋侧妃侧首看去,那凤氏正明眸似水的凝视自己,带着些许冷光,仿佛恨不得上来扇自己两巴掌。心下不由着恼,她这是什么意思?都是侧妃,自己让她先进门,让她先敬茶,大小顺序都让着她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奉国公府固然门第高贵,可蒋家……,蒋家还有恭嫔娘娘呢。

  婆婆可是自己的嫡亲姑姑!

  蒋侧妃正在愤愤不已,就见凤鸾满面惊讶的指着她,娇声呼道:“哎呀!当心你的茶。”,她慌忙扭头一看,一着急,反倒把茶盏给打翻了。

  才泡的茶水,滚烫着,顿时泼了她一手、一裙子。

  “哎哟!”穆妈妈赶忙上前,替她接了茶碗,“这是怎么说?可烫着没有?”后面的丫头也吓了一跳,慌忙上来收拾。

  端王妃看着眼前的一团乱,原本紧绷绷的心弦,反倒松了下来。

  她温柔的喊了丫头,吩咐道:“扶蒋侧妃去换身衣裳,等下过来。记得看看手上要不要紧,用冷水冲一冲,再拿药膏抹一抹,别烫伤了。”

  蒋侧妃手背上烫出一片红色,热热的疼,心下气得不行。

  她在家是养得娇的小女儿,此刻年纪小,谈不上多少心机城府,当即指着凤鸾质问道:“好好的,你瞎喊什么?都怪你,害得我把茶水都打翻了。”

  害得她?这点儿算什么。

  凤鸾心下冷笑,前世自己以受辱宫女身份进了王府。当时蒋侧妃正值双十年华,育有一个儿子,还有蒋恭嫔撑腰,连无子的端王妃都不大看在眼里,更别提自己了。

  还记得自己去给她见礼,她轻狂又傲慢,毫不顾忌的讥讽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又如何?年纪一大把不说,还是罪臣之女,再说了,进王府的手段又不堪入目,便是我养的猫儿、狗儿,都要干净一些。”

  没多久,自己被诊断有了喜脉。

  蒋侧妃又让人传出话来,说是,“生孩子?怕别人忘了她是怎么进王府吗?若是生个儿子宣扬宣扬,又够满京城笑话端王府几十年了。”

  当年自己怀孕期间,出了不少奇怪的事,谁知道其中哪一桩有她的影子?可自己当时只求自保,哪里敢去查证?哪里赶去当面对质?只能忍气吞声。

  可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最终,自己还是意外的难产而亡。

  八个月了,自己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或者她,在自己肚里没有机会出来,最终和自己一起魂飞魄散!那几天的事种种蹊跷,诸多疑点,不过眼下并非细细分析的时候,回头再慢慢清算。

  凤鸾收回心绪,只做一副任性霸道的模样道:“我看你茶水都要打翻了,好心提醒你,怎么成害你了?”上前拉住端王妃的衣袖,“大表姐,你来评评理。”

  蒋侧妃恼道:“你那是好心?”

  “好了,好了。”端王妃开始打圆场,拍了拍她的手,“你们都少说两句。”朝穆妈妈递了个眼色,“赶紧扶蒋侧妃下去,去罢。”

  蒋侧妃咬了嘴唇,恨恨不已。

  端王妃分明就是偏袒自家表妹!那个凤氏,故意害得自己出丑不说,还让自己的手给烫了,看端王妃的样子,是肯定不会给自己做主的!

  她心下委屈,要是能早点见到王爷就好了。

  ******

  蒋侧妃收拾了一番。

  她换了石榴红的琵琶襟上衣,颇为贴身,勾勒出玲珑纤细的身材,下面配娟纱金丝绣花长裙。一脸委委屈屈,重新给端王妃敬了茶,“请王妃娘娘喝茶。”

  端王妃依旧笑吟吟的,“好。”也赏了一对翡翠镯子。

  蒋侧妃戴在手上,飞快瞄了几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似乎没有刚才给凤氏的成色好,总觉得她的更翠、更通透,比自己的更好一些。

  至此,两位侧妃算是礼成。

  端王妃问她,“手上可烫伤了?”

  “还好,就是火辣辣了的疼。”蒋侧妃抬起手来,看着上面还没消去的一片红,泪盈于睫,一副雨打梨花的可怜模样儿。

  凤鸾抿嘴儿笑,“王爷不在这儿,你哭,也没人看啊。”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

  “你、你你……”蒋侧妃气白了脸,指着她,顿时哭了起来,“王妃娘娘,你今天一定要给妾身做主!”语气里,多少有点仗着自己姓蒋的意思,“一进门,妾身处处都让着凤侧妃,她却处处欺负我。”

  凤鸾笑道:“我既没有打你,又没骂你,到底是哪里欺负你了?”

  蒋侧妃顿时急了,分辩道:“你大呼小叫害的我打了茶盏,烫了手,你还阴阳怪气的讥讽我,难道这些不是欺负?”

  端王妃清了清嗓子,“你们都少说几句。”她说着,却并不叫人阻拦。

+++++++++++++

  作者有话要说:1.这是一篇热闹狗血的宫斗文~把端王府当做职场看就行了,端王是大BOSS,端王妃是女高管,女主和其他姬妾分别是小头目、小职员,职场竞争激烈欢乐O(∩_∩)O~

  2.某颜以前的女主一般都是嫡妻,头一次写女主是小妾开始,如果妹纸们发觉女主有奇怪的心理活动,或者言行不合适,那肯定是某颜手滑了~【请务必指正,某颜从善如流~】

  3.文章名“皇家儿媳妇”是泛指,太子妃、端王妃、成王妃,女主目前只能算半个皇家儿媳妇,总之这是一篇女人戏的狗血文~~

  4.看到有妹纸呼唤萧湛,帅哥嘛,会时不时拉出来溜溜,他是本文第一男配~(这么说,还有第二男配?是的,目前木有出场~~第三呢?没有了~~)



☆、29 帮手


  凤鸾十分不听劝,继续跟蒋侧妃拌嘴,“哦,原来这样子就叫欺负啊。”她语调轻慢,“算了,算了!今天大喜的日子,闹得不愉快多没意思。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给你赔个不是,行了吧?”

  蒋侧妃瞪大了眼睛,泪盈于睫,“你……”

  凤鸾瞪了回去,“怎么,你还要打我一顿才解气啊?”

  蒋侧妃被噎得不行,当然不能打,也不能骂,对方又已经“赔罪”,自己还能怎么样呢?再闹下去,反倒是显得自己不讲道理了。

  在心里默默的咽了一口血,咬牙道:“算了,我不计较。”

  “好了,这就算和好了。”端王妃再次出场和稀泥,笑了笑,“看你两个,跟小丫头似的爱怄气,往后可别这样了。”

  凤鸾笑道:“我才不怄气呢。”

  端王妃笑了笑,不予置评。她本来就正怀着孕,不宜过度操劳,加上方才看戏也看够了,因而说道道:“你们都先回去,王爷还在前头跟客人喝酒,晚点才回来。”

  凤鸾和蒋侧妃盈盈一拜,辞别主母。

  由王府丫头领着,各自去了她们在端王府的新住处。

  凤鸾被安置在暖香坞,蒋侧妃安置在碧晴含烟馆,要稍微远一些不说,而且刚好要从暖香坞经过。等凤鸾进了院子,蒋侧妃还在外面驻足停留,她银牙紧咬,跺脚道:“得意什么?咱们慢慢走着瞧!”

  丫头怕她惹事,劝道:“侧妃,咱们也先回去罢。”

  蒋侧妃恨恨不已扭身走了。

  ******

  暖香坞里,凤鸾掐着时间歇了一会儿,起身道:“去葳蕤堂。”

  宝珠目光不解,“小姐……”顿了顿,意识到称呼喊错了,忙改口道:“侧妃怎么想着要出去?王爷还没回来,还是暂且先别出门吧。”

  等萧铎来?凤鸾嘴角微翘,等他回来那可就迟了。

  “反正闲着,过去找王妃娘娘说会儿话。”

  宝珠神色略显焦急,结巴道:“这、这不好吧?咱们不在暖香坞等王爷回来吗?”

  “离天黑还早。”凤鸾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笑道:“再说了,我都不急,你着急个什么劲儿?”说得宝珠面红耳赤的,不再理她,“走罢。”

  反正已经敲打过了,不听话,就别怨自己心狠。

  出了门,丫头梧桐在前面引路,“侧妃,往这边走。”她是端王府的丫头,和另外一个叫秋雨的,一起分到了暖香坞,算是为新侧妃熟悉王府环境之用。

  换个角度来说,同时也算是端王妃埋下的眼线。

  凤鸾在后面悄悄打量着她。

  真是巧啊!前世自己进入王府的时候,梧桐已是端王妃身边的一等丫头。因自己是宫奴出身,并没有服侍的人,端王妃便把“心爱”的梧桐拨给自己,做贴身丫头,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

  呵呵……,好丫头,当年你究竟给我吃了些什么?

  “侧妃?”梧桐一面走路,一面回头指引,瞅见主子的目光有些过分明亮,不由疑惑道:“怎么了?奴婢没有走错路啊。”

  凤鸾对端王府的熟悉的很,当然知道她没走错路,收了目光,笑了笑,“我好像瞧见你耳朵后面,有一粒小小的痣。”

  原来是为这个?梧桐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耳根儿,“是啊,奴婢从小就有这么一颗痣。”她笑了笑,“虽说不好看,可是算命的大师说了,这是有福气的痣,嘱咐千万别去点掉了。”

  她小小年纪,便表现的不紧张、不羞涩,很是大方从容。

  凤鸾在心里笑赞,不错,不错,的确是一棵可以培养的好苗子。

  一行人往端王妃的葳蕤堂走去。

  此事夕阳西坠,落日余晖好似一把五彩斑斓的粉末,涂满整个天空,将整个端王府笼罩其中,不论飞檐卷翘、青瓦白墙,都笼上一层迷离的淡金光芒。

  凤鸾身着茜红色的广袖双丝绫长衫,亦在金光下,映照得烁烁生辉。

  丫头们众星拱月簇拥着她,进了葳蕤堂的院子。

  葳蕤堂面的人吃了一惊,不明白这个时候,侧妃不好好在屋里等着王爷,跑到王妃这儿来做什么?要知道,大家都在私下押大押小,看王爷今晚先去哪个侧妃屋里?除了几个老顽固,基本上都选了王爷会去凤侧妃处。

  没想到,她这会儿居然跑来了葳蕤堂!

  可是猜疑归猜疑,惊讶归惊讶,没人敢怠慢这位出身世家的凤侧妃,早有下人进去通报了。穆妈妈得了消息,亲自迎接出来,“侧妃,怎么没有在屋里等着王爷?外头起风了,王妃娘娘请侧妃进去说话。”

  “嗯。”凤鸾一副骄傲轻狂的样子,自己进去了。

  穆妈妈在她后面撇了撇嘴。

  屋里面,端王妃因为怀着身孕,早换了家常衣裳,藕荷色的云雁细锦衣,下面配特制的宽松百褶长裙。头发也重新挽了简单的,只别了两支光洁的玉钗,几朵珠花,免得太清减了,看着不吉祥。

  因为知道丈夫今晚不会来自己屋里,妆容也卸了。

  “阿鸾。”端王妃有点不在然,“你怎么不在自己屋里呆着?这会儿来,我这副披头散发的模样,可是怠慢你了。”

  凤鸾象征性的福了福,算是见礼,不客气的在椅子上坐了。

  穆妈妈插嘴道:“也就是凤侧妃过来,换别人,王妃娘娘肯定是不见的。”

  凤鸾一脸不以为然,“我又不是外人。”又道:“再说了,大表姐本来就长得五官干净,不用浓墨重彩,清清淡淡的也很好看。”

  她说话的语气自然而认真,端王妃听了,不免也多了几分笑意。

  穆妈妈让丫头给凤鸾上了茶,十分识趣,“奴婢先下去了。”

  屋里的人退了个干干净净。

  端王妃靠着软枕上面,婉声道:“想是你初来王府觉得不习惯,怕生,想来找我说说话。”她笑了,“可今天是你和蒋侧妃的好日子,而且今天晚上,王爷多半会去你屋里,你稍坐坐,等下就早点回去吧。”

  “我不回去。”凤鸾一脸赌气和委屈之色。

  端王妃问道:“怎么了?这是。”

  凤鸾托了腮,嘀咕道:“本来,我就不想……”像是意识到说错了话,抿了嘴,忽地又烦躁道:“为了我进王府的事,柔嘉肯定生气了,一直都没有来找我说话。”

  这事儿倒的确是真的。

  不知道穆柔嘉是生气了,还是尴尬,总之出事后就再没找自己。

  端王妃见她一副孩子气的模样,不由笑了。

  看来是自己太过紧张,表妹虽然长得好,出身好,到底年纪摆在那里,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姑娘。进了王府,不说担心王爷怎么对她,也不担心其他姬妾,心心念念居然是柔嘉生气了?真是叫人啼笑皆非。

  “大表姐。”凤鸾瞪大了一双明眸,问道:“你说,柔嘉是不是再也不理我了?”

  “怎么会呢?不会的。”端王妃换了心态,打起哄小孩子的十二分耐心,“柔嘉就是一世没想明白,想开就好了。”

  “可是,可是我……”凤鸾低了头,别扭道:“我进了王府,做了侧妃。”她抓住端王妃的袖子,埋头在她跟前哭道:“又不是我愿意的,我……,我又不是那什么蒋侧妃,上赶着要来王府。”

  她越哭越伤心,抽泣道:“大表姐,我没想过、没想过要和你抢的……”

  端王妃幽幽一声叹息。

  心下并不怀疑凤鸾的话,像凤家、穆家、范家,甚至秦家,这几家的嫡出姑娘从来不愁嫁,一家有女百家求。当初为成王萧湛选妃的时候,凤家都没啥兴趣,更别说来端王妃做侧妃了。

  可是事实已成无法改变了啊。

  端王妃垂下眼帘,看着哭得伤心不已的表妹,思量着她的美貌、家世,和天真烂漫不懂事的性子,以及对做侧妃的不情愿。也许,只要自己把握的好了,她会是自己在王府里最有利的帮手。

  至少……,在她生下儿子之前是这样的。

  毕竟小小的王府后宅,连带自己在内,已经有五个女人了,哦不……,如果算上那一位的话,应该是六个女人。

  自己能够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

  “好了,别哭了。”端王妃轻轻拍着表妹的肩膀,递了帕子,“快擦擦,等下去洗把脸散散肿,不然王爷回来,瞅见你眼睛哭得跟一对桃子似的,像什么话?柔嘉那边我会劝劝她,你别多想,安心在王府里过日子就行。”

  可是凤鸾却一直一直哭,不听劝。

  等萧铎在外面跟宾客喝完了酒,回到后宅,听人说凤侧妃来了葳蕤堂,便抬脚也过来了。一进门,就见凤鸾伏在王妃跟前,肩膀一耸一耸的,根本就不抬头,连王妃叫她起来见礼,也还是伏着不动。

  端王妃一脸为难之色,笑着解释,“阿鸾这是孩子气呢。说是她来王府,柔嘉多半生她的气了,在我这儿伤心了半天,劝都劝不好。”

  萧铎上前拉她,劝道:“别哭了。”

  凤鸾不理他。

  “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一直哭什么?”萧铎微微沉了脸,但是想着她原本就十分娇气,再想起之前的娇俏可人,多添了几分耐心,“别耍小孩子脾气,快起来。”

  凤鸾抽抽搭搭道:“不要,我……,我眼睛都肿了。”紧紧抓住端王妃不松手,“我这个样子,是、是没法见人的,你们别逼我。”

  萧铎和端王妃对视一眼,都是哭笑不得。

  偏生凤鸾紧紧抓着端王妃,萧铎不敢使劲,万一绊倒了怀孕的王妃,那不是没事儿找事吗?只得松了手,温声道:“那我先出去,你去洗洗脸,再拿冷水捂一捂眼睛,我等会儿进来说话。”

  端王妃听他语气温柔,心里有点微微不是滋味儿。

  但面上不显露,还是笑劝,“阿鸾,你起来吧?”哄她道:“王爷已经出去了,快点起来洗把脸,再出去给王爷赔个不是。”

  凤鸾却犯了拧脾气,不论端王妃怎么劝,都是不停,一直伏在美人榻上不动。

  萧铎等了半晌,进来瞧了瞧,皱眉对端王妃说道:“时间不早了,你怀着孕也该早点休息。”扫了凤鸾一眼,“外面更深露重的,今晚给她在葳蕤堂铺张床睡,你们都早点歇下,我先走了。”

  端王妃听他那意思,今晚自然是要去蒋侧妃那边过夜了。

  心里说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提上一口气,但不论如何,面上都是保持微笑,无条件支持丈夫的决定,“好,王爷慢走。”她为难的指了指凤鸾,那对小爪子还紧紧抓着不松手,“我这……”

  萧铎摇了摇头,摆手道:“行了,你不用送。”

  在他看来,凤鸾还是家里养得太过娇气了。算算年纪,她才十四,到底还是小了一点儿。偏生她人在王妃这儿,自己既不好温声软语的相劝,也不好直接抓起她硬来,总得给王妃留几分脸面。

  不像当初王妃嫁给自己的时候,年纪大点,本身性子也更沉稳体贴。

  罢了,回头再慢慢调*教她。

  而屋里,凤鸾在萧铎走后慢慢不哭了。然后又被端王妃哄了一阵,总算乖乖的去洗了脸,肿着一双眼睛回来,仍旧虎着脸儿不吭声儿。

  端王妃好笑道:“你可真是拧啊,和柔嘉的倔脾气差不多。”

  凤鸾心道,自己若是不这么拧,萧铎第一夜不就来找自己了吗?何苦让王妃娘娘惦记着呢?这个大好机会,还是让给亲亲表妹蒋侧妃罢。

  最好蒋侧妃早点怀孕,人人关注,就没有人再整天盯着自己了。

  当然了,要办成这件事并非一夕之功。

  就算萧铎今天去了蒋侧妃那里,但也未必能让她受孕,不过没关系,自己还会找机会成全他们的。退一步说,纵使蒋侧妃暂时怀不了孕,自己也会把风头都让给她,让她得意,让她张狂,让她成为端王妃心里的一根刺!

  而自己,当然要做表姐身边的小跟班儿了。

 


☆、30 纠缠


  夜幕沉沉,天空漆黑如墨。

  萧铎在一片星光月色中,带了几分不快,去了蒋侧妃处。

  碧晴含烟馆的丫头们见到他,先是吃了一惊,继而欢喜无限,飞快的去里面禀报蒋侧妃,“侧妃,侧妃!王爷过来了。”

  “王爷来了?”蒋侧妃同样怔了怔,不确信的再问了一遍,见丫头点头,这才反应过来,心下又惊又喜。原本以为表哥会先去凤氏那边,没想到……,居然第一夜就来找自己,赶紧提裙迎了出去。

  她盈盈下拜,“妾身见过王爷。”

  “进去说话。”萧铎抬抬手,没有丝毫停留进了门。

  对他来说,蒋家在官场上人微言轻,不但给予不了自己多少帮助,反倒缠着自己想沾光的,----纳蒋家女为侧妃,不过是在生母那里却不过情面罢了。

  因而对蒋侧妃,没有对凤鸾那么多的耐心,加上刚才在凤鸾那里被泼了冷水,拂了面子,这会儿心里正不痛快呢。

  蒋侧妃原本兴兴头头的,被泼了一盆冷水,不免笑容僵住,可是又不知道哪里做错了?要说王爷不喜欢自己,那就不该先来碧晴含烟馆啊。莫非……,是他在凤氏那里生了气,所以才过来的?

  她很快猜到了几分。

  蒋侧妃先是心一灰,继而复又明亮起来。

  要是王爷在凤氏哪里生气了,自己就更该打起精神来,好好服侍,用温柔体贴衬出凤氏的可恶,让王爷知道自己的温柔好处。

  想到此,蒋侧妃赶忙笑盈盈跟了进去。

  萧铎却已经沐浴去了。

  蒋侧妃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有点不知所措。

  乳母蒋妈妈扯了扯她,低声道:“侧妃,别愣着了。”将她拉在梳妆台前坐下,叫了丫头们上来,“赶紧把侧妃的头发散了,再把香汤端来,喝一碗。”等下欢好,当然要吐气如兰才讨男人喜欢。

  蒋侧妃到底年纪小,准备了一大篇的话没地方说,直接就要进行那一步,不免心口一阵“扑通”乱跳,整个人都僵硬了。

  她抓住乳母的手,小声道:“妈妈,我、我怕。”

  蒋妈妈劝道:“别怕,别怕,出阁前夫人不是都交待了吗?等下侧妃只要躺着,别的事有王爷来,只要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会出错的。”又附耳低声,“头一次是有些疼的,断不可哭,免得扫了王爷的兴致,忍一忍就好了。”

  她越这么说,蒋侧妃就越是紧张不已。

  但是蒋妈妈不敢细细磨叽,怕等下萧铎沐浴回来,看见还是一屋子人生气。赶紧把蒋侧妃的钗环首饰通通去掉,只留了一身粉色绸衣,散了头发,将人推到床上,让她乖乖躺在床上等着。

  临走前,还交待了一句,“千万不许哭,记住了,一定要做出欢喜的样子。”

  萧铎沐浴完回来,换了一身宽大的浅紫色的锦缎袍子。

  蒋侧妃像是一只粉色的待宰羔羊,半坐在床上,眼睛里分明写满紧张、害怕,还要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不出的别扭。

  萧铎顿时觉得千篇一律有点无趣。

  他上去,直接从最后一步开始……

  ******

  次日天明,蒋侧妃觉得浑身都是酸痛的,她有些怕了。

  原来做那种事真的很痛,而且……,总觉得本来不需要那么用力,可表哥却像是在生气一样,简直快要把自己给拆散了。

  蒋妈妈进来收拾元帕,笑道:“恭喜侧妃。”

  “嗯。”蒋侧妃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怎么了?”蒋妈妈担心问道。

  蒋侧妃小模样儿可怜,委委屈屈的,小声道:“……痛。”她抓住乳母,昨晚憋了一夜的难过,总算找到人可以倾诉,“妈妈,真的好痛。”

  “嗐。”蒋妈妈没把这话当一回事,反而笑道:“这女人头一次,都痛的,越是痛才证明王爷越爱重你啊。”

  “是吗?”蒋侧妃心里好受了一些。

  “当然是了。”蒋妈妈一面哄着她,一面催促丫头过来服侍穿衣,指了指外面,“别误了给王妃娘娘请安。”她低声道:“难得王爷这三天在家呆着,赶紧的,等下和王爷一起过去葳蕤堂,才显得侧妃受宠爱呢。”

  蒋侧妃闻言打起精神来,赶忙梳洗。

  萧铎一个大男人没啥好打扮的,早就已经收拾完毕。在外面喝了两盏茶,才见蒋侧妃从里面出来,昨夜没仔细看她,不由抬头打量了几眼。

  唔……,长得还算是眉清目秀、清雅可人,只略单薄了些。

  不是有福气的长相。

  他想到了凤鸾,好似一朵刚刚绽放的芍药花苞,明艳照人、鲜嫩饱满,有着青涩的起伏曲线,又腰肢纤细,仿佛不堪盈盈一握。那日在马背上,自己搂着她,只觉软香温玉诱惑无比,特别是那张宜嗔宜喜的笑脸,撩人心弦。

  “王爷。”蒋侧妃被他看得微微脸红,轻声唤道:“咱们走吗?”

  萧铎收回心思点了点头,起身出门。

  蒋侧妃好似一只活泼的小鸟,飞快跟上,趁着丫头们没有靠近,红着脸,低低声问了一句,“没有、没人的时候,妾身可以喊一声表哥吗?”

  这层亲戚情分,可是王府别的姬妾所没有的。

  萧铎回看了她一眼,“你母亲在家没有教你规矩吗?进了王府,就得按照王府的规矩来,别没个体统。”他有些烦,母亲非得让自己纳一个蒋家表妹,不得已,才赶在此刻纳了进来。

  这样的话,一切都是太后的不是了。

  他身后,蒋侧妃涨红了一张小脸,咬唇道:“是,王爷。”

  一行人不紧不慢到了葳蕤堂。

  凤鸾昨天在葳蕤堂过夜,早就打扮好了。因为刻意在王妃面前扮稚气,特意梳了双丫垂挂髻,只是把后面散发挽起,不再似少女那样披在两肩垂下。就连首饰也故意戴成对称样子,一左一右,缀了两把珍珠攒花,其下一根细细的银线挂了东珠。

  她一抬头,那两颗洁白浑圆的东珠便晃来晃去,十分可爱。

  萧铎目光微闪,怎么一夜过去看着她又小了些?继而心下猜疑,这是王妃故意给她打扮成这样吧?年纪小,不懂事,不讨男人喜欢。

  还是……,她自己有意这副打扮?

  “王爷来了。”端王妃依旧一派温婉的微笑,说道:“阿鸾一早就起来,在和我商量早上吃什么呢。”指了指桌上的纸,“看她,已经写了一堆菜单子。”

  其实王府的早中晚饭都有定制,王府姬妾并不在一处吃。当然了,如果萧铎或者端王妃高兴,爱让哪个姬妾留下陪吃一顿,也是可以的。

  萧铎在椅子里面坐下,朝凤鸾伸手,“给我看看。”

  “等等。”凤鸾翻来翻去,从下面找了一张出来,“这是大表姐说的,上面都是王爷爱吃的小菜,小点心,王爷瞧瞧合不合适。”

  一句话,点出了王妃的心意。

  端王妃满意的微微一笑,谦虚道:“这都是应该的。”

  萧铎道了一句,“王妃有心了。”

  纸上面是几行娟秀的簪花小楷,看得出来,是从小经过刻苦训练的,这就是世家女的好处了。不论性子有多娇,从小的教导却没有疏忽过的,琴棋书画女红,都是样样拿得出手,看了赏心悦目。

  蒋侧妃行礼后,一直立在旁边被冷落许久,不由脸色委屈。

  端王妃虽然顾及婆婆蒋恭嫔那边,但也不可能先撇下丈夫,哄着蒋侧妃的,这会儿才有空跟她说话,微笑道:“你不用多礼,坐罢。”

  蒋侧妃面色委屈坐下了。

  这边萧铎已经看完了菜单,他这三天因为纳侧妃休假在家,早起过来,是给嫡妻端王妃的脸面,脸面给完就该走了。

  他道:“我去书房吃,你们自己吃罢。”

  萧铎并不喜欢被一群女人围着吃饭,这个给自己夹菜,那个劝自己多喝碗汤,然后桌子上眼刀子乱飞,一顿饭都吃不清净。

  端王妃也不挽留丈夫,起身笑道:“好的,等下让人把菜给王爷送过去。”

  凤鸾和蒋侧妃跟着站了起来,福了福。

  萧铎扫了凤鸾一眼,有不少话要跟她说道说道,现在却不是时候,收敛情绪,大步流星的负手出门而去。

  大厅里,又剩下了一屋子的女人。

  蒋侧妃一见王爷不在,没了敷衍的兴致,勉强聊了几句便告辞了。

  凤鸾没啥扫兴的,反而因为萧铎不在,心情愉快的陪着端王妃吃了早饭,然后又磨磨唧唧混了一上午,连午饭都蹭了。

  端王妃见她实在不像个样子,怕她真的惹恼了丈夫,到时候不光她不落好,自己同样要担一份没管教好妾室的罪名。因而劝道:“阿鸾,你回去罢。王爷一准儿有话要跟你说,便是使小性子也别过头了。”

  凤鸾亦是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萧铎是个独断专行惯了的人,他的谦逊,他的温和,都是用于周旋皇帝和兄弟们之间的,再不就是礼贤下士用的,自己眼下已经成了他的侍妾,拧过了头,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

  况且白天不见他,难道等着晚上见吗?

  “那我回去睡个午觉。”凤鸾起身,一副不情不愿的别扭样子。

  她出了门,还没有回到暖香坞,就在半道的逗蜂亭看到萧铎,他靠坐在凉亭里,带着几分等候多时的玩味笑容。

  “你舍得出来了?”他招了招手,语气是不容拒绝的铁权独断,“过来。”

  凤鸾这会儿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进了逗蜂亭,“见过王爷。”

  萧铎朝下人们喝了一声,“都下去。”然后把门给关上,一把抓住她,用力拽进自己怀里,低低道:“难道你能一辈子躲在葳蕤堂?这不出来了。”

  “你别乱来。”凤鸾抓住他的手,神色紧张。

  萧铎却不放开她,反而笑问:“你想怎样?再咬我一口吗?”将她左手的袖子捋了起来,看着上面自己留的牙印,“还没消呢。”

  凤鸾不吭声儿。

  萧铎又撩起自己的袖子,指给她看,“你咬的,一样没消。”不知怎地,就是老想逗她玩儿,看她羞赧,“你看,咱们多般配。”

  他将两人的手腕放到一起,一大一小,两个牙印并成一个圆圈儿。



☆、31 步步为营


  凤鸾目光一怔。

  其实自己要是没有前世经历,比如自己是蒋侧妃,现在这么被萧铎搂在怀里,说着甜言蜜语的小情话,做着肉麻事儿,想来肯定满心甜蜜的吧?可是自己,心里却只有说不尽的悲凉哀伤。

  前世里,自己一头就扎进去了啊。

  ----傻姑娘。

  “怎么呆呆的?”萧铎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抬头看她。

  眼前的清丽少女发色如黛,唇色似火,衬得她小脸雪白,一双明眸宛若水洗宝石般乌黑清澈。美人果然是美人,便是此刻发呆起来,亦是好看的,叫自己忍不住想要捏捏她的脸,逗她笑一笑。

  所谓一笑倾城,等她过几年张开了肯定不负盛名。

  “我想去划船。”凤鸾抬眸道。

  萧铎皱了皱眉,说道:“不如改天罢,今儿又没有预先叫人放船准备。”

  以他独断专行的性子来说,肯商量,已经算是很难得的了。

  可是凤鸾坚持,嘟哝道:“就是这会儿特别想划船。”明眸眨呀眨,像是星子一般忽闪忽闪个不停,有一种流光不定的明丽。

  萧铎看得笑了,“你可真是会撒娇。”

  到底还是依了她,让丫头去吩咐舡坞那边的管事,撑一只船出来。

  凤鸾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划船,难道继续在这里卿卿我我?男人起了那种兴头,都是没理智的,他要是真的对自己硬来,----自己现在已经是他的侧妃,还能大喊大叫不成?闹笑话不说,最主要的是,自己根本就没有同他欢好的兴趣。

  眼下刚刚进入七月,到了船上,湖面清风徐徐,淡淡的荷花香气四面飘散,“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一片人间迷离美景。

  凤鸾兴致起来,伸手掐了一片荷叶顶在头上。

  萧铎原本是不太愿意来的,见她好玩儿,倒生出几分欣赏美景和美人的兴趣,在船舱里面斜斜躺着,笑道:“再没有见过比你更淘气的了。”

  凤鸾心道,那不废话吗?端王妃要做雍容大方的王妃娘娘,便是其他姬妾,亦恪守恭谨柔顺的规矩,谁敢这样不顾形象?自己是不想理会,图个乐子。

  再说了,今儿肯定有下人看在眼里的。

  回去跟端王妃一说,那也是“凤侧妃淘气,和王爷去湖上掐荷花玩儿”,总比自己和萧铎调笑暧昧,再闹点风流韵事出来要好。

  自己玩着,又掰了几节荷叶梗抽丝玩儿。

  萧铎看了半晌,乐道:“等你过几年长大,自己想想,只怕都要觉得丢脸。”朝她招了招手,“行了,看弄你一裙子水,快过来。”

  凤鸾扶着船舱站了起来,像是起猛了,“哎哟……,我头好晕。”船在湖上一晃一晃的,她头上的荷叶掉了,便抬手以袖障目遮挡阳光,“好刺眼。”

  萧铎猛地发现她的位置有点危险,喝斥道:“别乱动!”

  他赶忙起身伸手,可惜迟了。

  凤鸾被他一吓,晕乎乎的往旁边胡乱退了两步,半只脚踩空,接着便是“扑通”一声,整个人掉进了湖里!

  撑船的船娘吓了一跳,扭头惊道:“什么掉下去了?!”

  萧铎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来。

  他一把夺过竹竿,递到凤鸾的手边喝斥道:“别乱动,抓住竹竿!”

  “救、救命……!”凤鸾在水里胡乱扑腾,呛了几口水,“救……”混乱中,好不容易抓住了竹竿,萧铎用力一扯,又滑掉了。

  “笨!”好在萧铎手够长,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扯到船边,斥道:“都说叫你不要淘气,偏不听……”他忽地一顿,想了想,脸色忽地变得阴云密布起来,像是要下雨一般,黑得可怕。

  凤鸾还在水里呛咳,娇声抱怨,“咳咳,我……,都怪你吓我。”

  “凤侧妃,你没事罢?”船娘在旁边焦急不已,赶紧上去帮忙,没顾得上打量萧铎的脸色,慌慌张张将人拉扯上来。

  凤鸾全身上下都是水淋淋的,趴在船头喘气咳嗽,身上滴滴答答,弄得一船舱的湿湿湖水。她头发湿哒哒,贴在白皙的脸上、脖子上,甚至还挂了一些水草,好好的一个俏佳人,变成了狼狈不堪的落汤鸡。

  萧铎沉声道:“把船靠边儿。”

  船娘以为他是想赶紧上岸,连连点头,慌忙往岸边用力划去。

  哪知道靠了岸,萧铎却道:“你上岸,走!”

  船娘愣了愣,难道不急着把落水的侧妃送回去?叫自己走是什么意思?可是抬头看了一眼主子,那即将雷霆大怒的乌沉沉脸色,哪里还敢多问?先顾着自己的小命,慌不择路的走了。

  萧铎拿起竹竿用力一撑,船一荡,几下里便又回到了湖中心。

  凤鸾一面呛咳,一面抬头不解的看着他。

  萧铎走了过来,蹲□,手指卷着她的头发慢慢缠绕,“你刚才故意的。”他语气笃定,“昨儿晚上,你非说什么怕穆家小姐生气,其实是不想服侍本王罢?今天又非要出来划船,然后落水借机生病,然后就可以避开本王了。”

  他的眼眸深邃幽黑,里面闪着光芒,好似下雨前的青色电光,一闪一闪的,透出风雨来临的气息,让人肌肤微微生寒。

  凤鸾是了解他脾气的,说“我”的时候,多少带着几分亲近自然,说“本王”,则是代表他动气了。

  萧铎的确很是生气。

  凤鸾变着花样躲着他还是其次,最生气的是,刚才自己居然没有发觉被骗!居然相信她是不小心落水!居然还满心焦急去救她!被一个还没张开的小丫头骗,被她耍的团团转,自己简直就是一个蠢货!

  他不光生气,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生气。

  凤鸾识相的抿了嘴儿。

  “不说话了?”萧铎抬起她的下巴,盯着那双水汪汪的明眸,冷声道:“不然你看着本王的眼睛说一句,自己没有那样想过。”

  他目光森森,像是利剑划破肌肤一样让人不舒服。

  凤鸾“哇”的一声哭了。

  她抽抽搭搭,“我就是生气,就是生气……”没否认,反倒变相承认了,“我到底有哪点不好?你还满足,还要、还要再纳一个蒋氏来戳我的心?你有了她,还管我做什么?去找你的表妹好了……”

  萧铎凝视着她,皱眉道:“你在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凤鸾继续哭,哽咽道:“你……,你不是有好表妹了吗?那就别找我,呜呜呜……,别来找我。”

  心下明白,自己因为蒋侧妃吃醋、闹情绪都可以,那是在乎他;要是因为做了王府侧妃,就整天心不甘、情不愿,岂不是成了看不上他?所以,理由得选个合适的。

  果不其然,萧铎脸上的阴云散了不少。

  “你怎地这般爱赌气?”他叹了口气,开始哄她,“都说了,那是母妃去求了太后懿旨,不得不纳进门,又不是我想纳她的。”

  “你撒谎!”凤鸾哭道:“你……,嘴上说不愿意。”她哼哼唧唧的,啐道:“结果呢?还不是照样睡得欢快。”

  “睡的欢快?”萧铎“嗤”一笑,原本存了一肚子火气,被她逗乐了,“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嘴里总跑出这种粗话?”掰了她粉嫩柔软的小脸,佯作细看,“啧啧,该不是小时候被拐子拐了,在外养大的野丫头罢?这么满嘴跑马不上套儿。”

  凤鸾恼了,一把拍向他的手,“你才是野丫头呢!”

  萧铎“哈哈”大笑,猜疑释去,心情好转起来,“本王怎么能是野丫头?”不顾她浑身湿漉漉的,搂进怀里,在她可爱的耳珠上轻轻一咬,“本王要是野的,那也只能是野汉子。”

  他起身,开始解自己的玉版腰带。

  凤鸾见状不由急了。

  毕竟这里的端王府,他想做什么谁敢管啊?要是闹出“凤侧妃在船上承欢”的风流韵事,自己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将来在王府里,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千算万算,都还是算漏了这一步。

  “不可以……”凤鸾涨红了脸,一手挡他,一手护住自己的胸,“你别乱来!”眼泪都急出来了,“要是……,给人看见了,我可是活不下去。”

  “小傻子。”萧铎脱了自己的外袍,将她裹起来,声音暧昧,“你以为本王要在船上做什么?怕你着凉而已。”

  凤鸾噎住了,脸色却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萧铎见她满面粉霞,还挂着泪,好似一支挂着露珠的粉色桃花,不由心弦被轻轻一拨,起伏不定。他俯身下去,将她搂进自己怀里,坏笑道:“要是侧妃有那份心思,本王也可以勉为其难……”

  凤鸾慌忙道:“没有,我没有!”

  “本王现在有了。”萧铎被那饱满玲珑的胸贴着,暖玉温香抱着,又是湿哒哒的暧昧不清气氛,忍不住血脉流动加速,“别怕,就亲亲。”他说着,朝那红艳饱满的嘴唇印上去,探寻那唇齿之间的芳香。

  凤鸾整个人犹如被电击中了!

  上次在马背上还好,萧铎只是舔走了自己唇上的鲜血,并未继续“深入”,这一次可是来真格的了。毕竟重生才过了三、四个月,间隔时间不长,在那酥酥麻麻的感觉之后,前世欢好的片段迅速浮现出来!

  种种旖旎,说不尽的缱倦缠绵春*光。

  凤鸾快要急哭了。

  心里不停摇头,停住,停住,不要回想了。

  萧铎还在贪恋她的香甜,忽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软软的、绵绵的,好似被抽去了骨头,又轻又香又软,水蜜桃似的让人恨不得一口吞下。

  他低低的笑,“你可真是个大宝贝。”

  “王爷!凤侧妃!”宝珠等人得了消息,从远处岸边绕了过来,正在岸边焦急的大神喊道:“王爷,王爷……,有没有事?要让人再找船过去吗?”

  “真扫兴。”萧铎扭头朝对岸喝道:“别喊了!”

  可是岸边已经围了一圈儿人,再缠绵下去,当然不合适,说不定还会把王妃给召过来。只得先把凤鸾放下,让她老实呆着,然后三下两下将船撑到了岸边,将她打横一抱上了岸,直接抱回了暖香坞。



☆、32 消息


  凤鸾落水一身湿哒哒的,萧铎脱了外袍抱着她,同样弄得挺狼狈,两人回了暖香坞第一件事,就是各自去洗了个澡。

  萧铎那边且不说,凤鸾先自己给自己洗了个冷水澡。

  ----总算切断了那些旖旎的回忆。

  可就算自己没有兴趣,看萧铎刚才兴致勃勃的样子,指不定他很有兴趣呢?凤鸾有些头疼,实在不想那件事,恨不得就这么赖在浴桶里不出去了。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凤鸾因为是萧铎要进来,正在做心理建设,结果却是姜妈妈急匆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失望之色,“侧妃,宫中有急事,王爷赶着进宫出去了。”

  “啊?”凤鸾一怔,继而松快起来,“好啊,他去的好。”

  姜妈妈一脸嗔怪,“侧妃怎么说话呢?原是侧妃在船上胡闹,弄了一身水,王爷辛辛苦苦抱你回来,可是连一句谢都没有得着。”走近了些,低声道:“别赌气,虽说是不得已做了侧妃,但木已成舟,总还是要笼络住王爷的心才是。”

  她嘀嘀咕咕,讲了一大番女人讨好男人的大道理。

  凤鸾心不在焉听着,点点头,“好,好好。”

  心下琢磨,能有什么要紧事,需要萧铎撇下刚刚进门的侧妃进宫?挺要紧的罢?因为一直担心着英亲王那边,不免有些惴惴。

  没多会儿,就有大好消息传出宫外。

  ----英亲王首战大捷!

  王府上上下下跟着欢喜之际,凤鸾却是吃惊不已,且忧心忡忡。看来英亲王还是听进去了劝的,对皇帝防范很高,以至于想要陷害他的事没能成功,反而以首战大捷狠狠扇了皇帝一耳光!

  想来这会儿,皇帝肯定是又“惊”又“喜”罢。

  ******

  金銮殿内,皇帝的心情和凤鸾猜想的差不多。

  此次朝廷打赢了西凉,当然是“喜”。可是英亲王不但没有出事,还立了功,那么自己安排的人肯定全军覆没,这可就是“惊”了。

  皇帝心事重重,当着臣子们的面还要做出欢喜样子。

  萧铎素来心思细腻,隐隐的,觉得父皇和平常的语气多了一点儿刻意,笑容也稍显喜悦了些。他明白,人在努力维持假象的时候,便会不够自然,就好比自己生气的时候笑起来,总是看着更高兴一些。

  那么,父皇是在刻意变现什么呢?

  “好家伙。”老三安王一向是个大嘴巴,唧唧呱呱的,正说得眉飞色舞,“听说英亲王披挂亲身上阵,手持红缨枪,座下乌月银电马,口中大喝一声就冲了出去!还没有动手,西凉那边就先吓死一片胆小的……”

  肃王咳了咳,“行了,老三你这是在说书呢。”

  太子萧瑛穿了一身杏黄色朝服,他和肃王是同母亲兄弟,皆出自范皇后,不过他比弟弟长得更加俊美英气,可谓光华璀璨。在诸位成年皇子中,他的年纪最长,地位又是超然,更多几分雍容气度。

  听了弟弟说话,笑道:“老三从小就长了一张巧嘴,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你不让他过过嘴瘾,心里岂不痒痒的慌?”

  安王乐呵呵道:“还是大皇兄最了解我。”

  眼下年纪小的皇子们排不上号,来不了朝堂,旁边还剩下萧铎和萧湛,萧铎一向都是保持中庸之道,不爱出风头的。萧湛算是这一批成年皇子里面,最年轻的,平时总几分少年人心性,上前拉了安王问道:“三皇兄都是听谁说的,这么详尽……”

  安王刚才的兴致还没发挥完,正心痒痒,见有人问又呱唧呱唧起来。

  兄弟两人说得热闹。

  萧湛一面听着,一面含笑点头,其实早就已经心不在焉了。

  他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儿。

  自己心心念念要谋划娶为嫡妻的姑娘,成了六皇兄的侧妃,看他今儿来的时候,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就生气!平时装的道貌岸然的,实则禽兽,什么“英雄救美”的段子都想得出来,简直是给皇子们丢脸!

  他暗暗腹诽,萧铎老身自在的陪着太子等人说话,又不时向皇帝问起战况,不停地打量父皇神色,试图琢磨点什么出来。

  旁边的朝臣们也是喜气洋洋,议论纷纷,朝堂上好一阵热闹。

  “英亲王大捷的喜事。”皇帝总算开口做了结束语,笑道:“最近几天宫里宫外都好生庆贺一番,朝廷胜了西凉,这是人人都应该高兴的。”然后挥手,“天色不早,明儿早上进宫再议罢。”

  等下时辰一到,皇宫里的宫门就该落钥匙了。

  太子萧瑛领着兄弟们和朝臣们,一起向皇帝道贺,然后告退。

  萧铎跟在皇兄皇兄们的后面,出了金銮殿,正要回端王府,一个小太监突然从后面溜了上来,笑道:“端王殿下,皇上传你过去说几句话。”

  因为皇子们相距不远,都听见了。

  安王咋呼道:“什么话?什么话?父皇为何只跟老六一个人说?”

  肃王也是疑惑的看向兄弟。

  倒是太子萧瑛先反应过来,笑道:“估计父皇没别的事,就是正巧老六休假中进宫来,问问他府里的双喜临门的事儿。”

  说到这个话题,安王顿时来了十二分兴致,拉扯兄弟问道:“都说凤家二小姐是京城第一美人儿,如今是你的侧妃,你瞧得仔细,可是真的有那么美?”挤眉弄眼拍了拍他的肩,“好兄弟,你可是艳福不浅啊。”

  萧铎谦虚笑道:“还好,还好。”

  安王不爱听别人敷衍,不乐意了,“什么叫还好?到底好不好看?”

  肃王一向是个板正庄重的人,咳了咳,“行了!那有问兄弟小老婆长相的?说出去也是个笑话,你打住罢。”

  “说说,说说啊!”安王还在嗷嗷叫,扯着萧铎,“老六,你怎地这般小气?我们又不会真的去瞧,不过是听了,羡慕一下而已。”

  萧湛听不下去,抬脚就走了。

  太子也觉得不雅,招呼肃王,“我们先走。”

  偏偏安王是兄弟里面最没规矩的,他有眼疾,皇帝怜惜这个儿子病弱,一向亦是素来宽待于他,约束的比较少。这会儿兄弟们都走光了,他还在拉扯萧铎,悄声道:“他们都走了,你就跟三皇兄一个人说说。”

  萧铎不爱跟这个胡闹的哥哥歪缠,想了想,应付他道:“听闻太祖凤淑妃当年倾国倾城,我那侧妃年纪虽小,但总归都是出自凤家,想来得了六、七分神采吧。”

  安王惊讶道:“这么说,竟然是一个绝色!”

  萧铎皱了皱眉,拱手告辞,“父皇还等着,我先过去给父皇回话。”

  “不错,不错,你是个有艳福的。”安王在他背后抚掌,忽地意识到兄弟有点不高兴,又喊了一嗓子,“老六啊,你别吃心!你知道哥哥是半个瞎子,美人儿和丑人儿是分不清的,就是听人说说,自己当听了戏文乐呵乐呵……”

  萧铎加快速度,脚下虎虎生风赶紧走了。

  ******

  “来了。”皇帝神色十分温熙平静,指了下面的椅子,“坐。”

  萧铎恭恭敬敬行了礼,问道:“父皇有事吩咐?”

  “没什么事。”皇帝嘴角挂着笑容,说道:“英亲王首战大捷,今儿大伙儿都跟着乐呵乐呵。”打量着神采飞扬的儿子,“这几天是你的好日子,要不是为了英亲王的大喜讯,今儿还见不着你。”

  他笑了笑,状若随意问道:“如何?可是得了两个美妾?”

  萧铎不敢随便回答。

  自己纳侧妃,又不是娶正室王妃,父皇怎么有兴趣问起这个来了?便是从前娶穆氏的时候,记得父皇也没有过问,只是道了一句好好过日子。

  因而平平回道:“还好,性子还算柔顺听话。”

  皇帝道:“既然是妾,再美终究也是妾。”看向儿子,“断不可因美色误事,听了几句枕边风,就乱了心绪。”

  萧铎赶忙站了起来,回道:“儿臣不敢。”

  “好了,你别紧张。”皇帝摆摆手,“朕是想着,凤家女原本出身不一样,听说又长得好,怕你待她太好看成平妻,乱了王府嫡庶。”话锋一转,“当然了,也不是让你刻意作践,人家好好的姑娘做了妾,受了委屈,平日里多补偿一点亦是应该的,别乱了礼数就行。”

  这么长篇大论的一番话,内里到底含了多少深意,萧铎便是反应快,一下子也不可能琢磨明白。只能顺着皇帝的话,点头应承,“是,父皇的话儿臣记住了。妻妾嫡庶是后宅治家的规矩,不敢乱的,被美色误事之举儿臣亦是不敢,总之会好生安置凤氏,让她做一个规规矩矩的侧妃。”

  皇帝对儿子的话还算满意,颔首道:“嗯,你心里有数就好。”

  “是。”萧铎一副领命受训的样子。

  “你回去罢。”皇帝的声音透出一丝疲惫,挥了挥手,看着儿子高大颀长的身影出了殿门,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凤家,奉国公府,还得妥善安置才行啊。

  皇帝拿起手边的奏折,打开来,是奉国公凤渊为母丁忧辞官的折子,按理说是应该夺情的,但是这一次却是不用夺情了。

  “研墨。”

  掌笔太监飞快过来调制朱砂,摆好了笔。

  皇帝利落提笔,在奏折上落下一个鲜红夺目的字,“准!”



☆、33 初入王府


  另一边,萧铎很快出宫回了王府。

  心下还在细细琢磨皇帝的话,说来说去,大意是要自己别太宠着凤氏,好也只能在侧妃里头好,不能逾越过去。特别是那句,“断不可因美色误事,听了几句枕边风就乱了心绪。”,委实令人深思。

  父皇这是在担心什么?担心凤氏会吹什么枕头风呢?

  一时之间琢磨不明白。

  萧铎打算晚上好好睡一宿,明早起来召幕僚们细细分析,眼下天色已黑,又没有十万火急的事,当然还是先安歇了。

  养足精神,才有劲头打好每一场硬仗。

  毕竟眼下这几天是告了假的,还是好好放松一下。更何况,暖香坞还有一个淘气的落了水,这会儿不知道怎么样了。

  萧铎收回朝堂上的心思,想起来了,下午的事儿还没完呢。

  他抬脚踏进了暖香坞。

  里面安安静静的,丫头们神色有些紧张,一看就是有事儿。没多问,穿过水晶珠帘便往里走。一个杏眼桃腮的丫头迎了上来,福了福,“王爷,天黑的时候,侧妃突然烧热起来了。”

  “嗯?”萧铎皱眉,没理会那丫头径直进去了。

  凤鸾穿了一身桂花色缎衣,卸了妆,小脸素面清绝,斜斜歪在美人榻上面,一副软绵绵的样子。见他进来,支起身子要行礼,“王爷。”

  “行了,老实呆着。”萧铎甚是不悦,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烫手,不免沉下脸来斥道:“淘气吧!这下淘出病来就满意了?”

  凤鸾低了头,一副老实受训的小模样儿。

  萧铎脸色沉沉,“不听话。”

  “我知错了。”凤鸾的目的已经达到,只做可怜,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别生气,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次?”

  “没有,没有。”

  “真是一点都不省心。”萧铎再次摸了摸她的额头、脖子,浑身发烫,转头朝姜妈妈问道:“大夫瞧过没有,怎么说的?”

  姜妈妈回道:“说是受了寒气,着了凉,吃药捂几天发发汗就好了。”

  萧铎挥了挥手,让丫头仆妇们全部退下。

  凤鸾见他单独留下来,心里不免有点打鼓,自己都已经“病”了,他应该不会还想着那事儿吧?可惜他这个人素来干净,不然自己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就能躲了。

  萧铎见她眼睛忽闪忽闪的,皱眉道:“又在琢磨什么?”

  “你饿吗?”凤鸾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进宫那么久,刚回府就来我这儿,肯定还没有吃东西罢?我让人预备了宵夜,你尝尝。”

  萧铎见她一副狗腿子的模样,不由嗤笑,“别以为卖个乖儿就行了。”可是他一个大男人,不可能真的跟女人唧唧歪歪生气,训了两句,便朝外道:“摆饭。”

  他只是给凤鸾一个面子,没多想。

  然而凤鸾是十分清楚他的饮食爱好的,好家伙,小菜、热菜挨个上来,没有一个不是萧铎爱吃的,看得他怔了怔,“你还挺有心的。”

  凤鸾笑眯眯道:“都是上次我听大表姐说的,我记性好,全都记下来了。”小小声说了一句,“我这算是偷师吗?你可别告诉大表姐。”

  她明眸善睐、顾盼生辉,带了几分少女特有的天真俏皮。

  萧铎眼里多了几分愉悦之色,“行,给你保密。”

  想想看啊,被一个娇俏可人的侧妃惦记着,人家还特意耍了小心眼儿,去王妃哪里打探自己的饮食喜好,是个男人都会有点得意的。

  凤鸾歪在美人榻边陪着,指了一碟小菜,“这个脆腌萝卜好吃,酸酸甜甜的,我还让人放了辣子。”她眨巴眼睛问道:“大表姐说你爱吃这个,你尝尝,要是喜欢吃,下次我还让人给你做。”

  萧铎在王府想吃什么,哪用她来吩咐?可这话,听起来就是心里受用。

  夹了一筷子青青脆脆的腌萝卜,咬下去,酸甜中带点微辣,还劲劲儿的,不论味道还是劲头都是恰到好处,十分爽口。

  他点了点头,“还不错。”

  凤鸾又叮嘱道:“要配着稀粥喝,不然等下吃多了口渴的。”又指了旁边的小小荷叶夹,“这个荷叶夹也好吃的,肉炖的稀烂,肥肉都快炖化了呢。”

  萧铎抬头看向她,目光灼灼,“你还好意思说荷叶?”

  “哎呀,又烧热起来了。”凤鸾扶了额头,又揉了揉胸口,喊道:“来人,快给我倒一玩酸梅汤过来,心口闷得慌。”

  萧铎明知道她是借口打岔,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吃饭。

  不过片刻,他就雷厉风行解决完了。

  丫头们服侍萧铎漱口、喝茶,然后洗漱,看样子王爷今夜是要留宿,----虽说侧妃眼下正在病着,可是谁敢多劝啊?都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凤鸾心下着急,躺在美人榻上哼哼唧唧,“哎,头疼,胸也闷。”

  “那就早点睡觉!”萧铎根本不问她的意见,就打横把人抱了起来,软绵绵的小东西浑身烫烫的,将她放在床上,“别哼哼了,本王还没兴趣趁人之危。”

  凤鸾赶紧闭了嘴。

  过了片刻,她又小小声道:“我病着,会不会传染你啊?”

  “哪儿那么多话?”萧铎坐在床边,沉下脸来,“赶紧睡。”他伸手,在她身上的穴位轻轻揉着,不一会儿,哼哼唧唧的那位就昏睡过去了。

  ******

  次日醒来,凤鸾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四下环顾。

  咦?萧铎不在床上?是早起了,还是昨儿又去了蒋侧妃那里?正琢磨着,便见姜妈妈从外面进来,“侧妃。”她低声道:“昨夜王爷没走,在后头碧纱橱里过了一宿。”

  凤鸾听得怔住了。

  “嗐,要不说王爷好呢。”姜妈妈怕她一直拧着,细细劝道:“王爷宁愿自己委屈睡了碧纱橱,也留在暖香坞,这可是在给侧妃做脸面。不然侧妃病着,王爷完全可以去蒋侧妃那边过夜的,你别辜负了王爷的心。”

  他的心?谁知道有几分深意?凤鸾心下轻笑,他这会儿笼络自己,无非是因为自己是凤家女,加上有几分好颜色罢了。

  等着瞧吧,只要大伯父那边丁忧的折子一下来。

  还指不定他是什么反应呢。

  可眼下,凤鸾还是做出欢喜模样起来打扮。

  其实昨儿不算生病,她从小就有一桩忌讳的,不能羊肉和小金橘一起吃,若吃了,再加上受点儿凉,就容易嗓子发炎烧热起来。委实不算毛病,后面几天清清淡淡就能养好了。

  因为装病,故意只用了粉没用胭脂,脸白白的。

  然后挑了玉色印暗金竹叶半袖,月白素面中衣,越发素净寡淡,偏偏下面穿一袭杏黄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上面淡雅,下面艳丽,加上妆容比较淡雅,便有一种病恹恹的头重脚轻之感。

  出了门,对萧铎福了福,“王爷,咱们走罢。”

  萧铎打量着她,“你这样子就别过去了。”

  “不用。”凤鸾摇摇头,一副逞能的样子,“我才刚进门,哪能不讲一点规矩?回头再让别人看笑话。”意思是,不想让蒋侧妃笑话自己。

  萧铎皱眉道:“行了,老实呆着!”

  他起身,自己出门去了葳蕤堂。

  凤鸾拿着鸡毛当令箭,让姜妈妈去给端王妃那边告了个罪,然后老老实实在暖香坞歇着,又让人下了逐客令,说是,“侧妃烧热的厉害,头晕,正歇着呢。”

  把萧铎的姬妾给挡在了门外。

  到了晚上,萧铎依旧过来一起吃了晚饭,还是在碧纱橱安置。天明起床,萧铎的假期用完,一大早天还没有亮就从暖香坞起来,未免上朝的时候想出恭之类不雅,只吃了一点干货点心,便匆匆去上朝。

  临走前叮嘱道:“好好呆在暖香坞调养,不许四下乱走。”

  等他走了,姜妈妈不免又来劝,“王爷待侧妃可真是没得说,连着两夜,自己睡在碧纱橱,怪可怜的。王府里那么多姬妾,多少人盼着他去呢,偏他疼侧妃,坚持要在暖香坞里受委屈,真是……”

  “好了,妈妈。”凤鸾听得头疼,心下亦是有点诧异,要说萧铎给自己做脸面,留宿一天也足够了。不知道发哪门子的疯,两晚睡在碧纱橱,看来奉国公府还没倒,果然让他待自己更珍重了罢。

  随他去,反正今生自己不会让他轻易骗了。

  姜妈妈见劝不动她,只能暂时撇下,转而道:“这头三天喜日子已经过去,算算日子,打今儿起,该去王妃娘娘那边立规矩了。”

  凤鸾其实已经不烧了,就是装病,心下寻摸着,自己这病也差不多该好了。

  反正萧铎现在白天都在朝堂,不在王府,没必要借口窝在暖香坞,自己刚进门就躲懒不太好,还是去王妃那边点个卯才像话。

  说起来,王府的其他姬妾还得会一会呢。

  ******

  葳蕤堂内,已经熙熙攘攘站满了半屋子的女人。

  凤鸾进门一看,笑道:“我来迟了。”

  “没事,不算晚,”端王妃温婉的表示不在意,问她,“可好些了?今儿你能过来说话,想来烧热已经退了罢。”吩咐她,“不用多礼,快坐下。”



☆、34 姬妾争锋


  “烧退了。”凤鸾福了福,只做虚弱无力的样子,在旁边坐了,甜甜笑道:“我自己在暖香坞闷闷的,就想过来找大表姐说说话。”看了看她的肚子,“怎么两天不见,好像又大了一些。”

  这话端王妃十分爱听,闻言笑道:“许是长得快罢。”

  蒋侧妃在心里撇了撇嘴。

  “啊呀。”凤鸾扭头看她,故意夸道:“两天不见,蒋侧妃又变得好看了许多。”

  蒋侧妃顿时恼了。

  这话什么意思?了不起王爷在她哪里歇了两夜,向自己耀武扬威来了?哼,都发烧了还绊着王爷,狐媚子,也不怕自己身子受不了!

  “好妹妹,你怎么不说话?”凤鸾笑盈盈问道。

  端王妃虽然乐得看姬妾们相争,但也不想总是闹,显得自己管理后宅无方,因而打岔说道:“你们刚进王府,我让人叫苗夫人和魏氏过来见见。”

  其实两位侍妾早就在偏厅候着,很快进来了。

  前几天凤鸾和蒋侧妃的争吵,以及刚才的隐隐争锋,苗夫人和魏氏心下了然,只是面上做不知情的模样,都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等着行礼。

  端王妃指了其中一个,“这是苗夫人。”

  苗夫人笑着行礼,“见过凤侧妃,见过蒋侧妃。”

  凤鸾淡淡扫了她一眼。

  苗夫人的父亲是萧铎下属,为了巴结主子,特意献上女儿做妾。她身量娇小,五官精致秀气,看起来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实际上,为人口齿伶俐、言谈机敏,是一把活跃气氛的好手。

  凤鸾赏了她一支足金的金钗。

  蒋侧妃赏了一支玉簪。

  苗夫人果然快人快语,笑着赞道:“凤侧妃可真是大方,瞧瞧这金钗,哎哟,少说也得十四两吧?发髻若是不梳紧一点儿,这么沉甸甸的,可是戴不住呢。”金钗上绕了一圈儿实心梅花,的确分量十足,她又夸,“做工亦是难得的精巧,上头的梅花跟真的一样,花蕊都瞧得真真儿的呢。”

  对比之下,蒋侧妃给的玉簪就有点单薄了。

  蒋侧妃心下后悔,自己已经挑了不错的东西。都怪那凤氏,弄那么又长又沉的金钗做见面礼,反衬得自己小里小气的。真是的,她只不过是一个侧妃,又不是王妃娘娘打赏侍妾,弄得那么夸张,不嫌逾越!

  凤鸾故意骄傲的看了她一眼。

  把蒋侧妃噎了个半死,气得咬唇。

  偏偏苗夫人正在赞玉簪,夸张道:“哎呀,这枚玉簪水头真是好,又通透,一看就是上等的货色。”她笑语盈盈,“今儿妾身得着好东西了。”

  蒋侧妃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虽然对方说的是好话,但是总觉得自己被嘲笑了。

  端王妃见她脸色难看,打岔指了另一人,“这是魏氏。”

  “见过凤侧妃,见过蒋侧妃。”魏氏圆圆脸儿,面相温柔敦厚,上来老老实实的行了礼,然后便静静的站在一旁。

  凤鸾微微蹙眉,自己一向不喜欢这个魏氏。

  因为端王妃一直没有生儿子,蒋恭嫔颇为不满,便把认为好生养的宫女魏氏赏赐到了王府,魏氏也争气,没多久还真的怀上孕了。但是不知道怎么搞的,没养住,当年自己在宫里听来的消息,说是魏氏流掉了一个成形的男胎。

  那时候大家私下议论,不免怀疑是端王妃做了手脚。

  究竟实情是如何,自己并不清楚。但是前世自己到了端王府以后,每次接触魏氏都觉得不舒服,还说不上来,就是她面上看着温柔敦厚,给人的感觉却是怪怪的,好似在阴影里打盹儿的一只黑猫,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突然亮出锋利的尖爪子。

  可这是只是感觉,实际上魏氏并没有任何把柄给人抓住。

  前世自己进端王府,已经是近十年后的事了,魏氏早就在第一次小产之后,又生下了王府的庶长子,封了夫人。眼下应该还没有名分,只像姨娘那样,拨了丫头房子单独住罢了。

  照例魏氏也得了两位侧妃的东西,道了谢,依旧没有多话。

  “好了,大家都见过了。”端王妃微笑道:“今儿盛夏酷暑难耐,刚巧两位侧妃进了王府,是大喜事,今年夏天大伙儿就多做两身衣裳。”

  苗夫人听了,笑道:“那敢情好啊,妾身等人沾了王妃娘娘的恩典,沾了两位侧妃的福气,跟着多得两身衣服穿呢。”

  魏氏跟着附和,“是啊。”

  凤鸾坐在端王妃的身边去,扯着自己的袖子,给她看,“大表姐,还给我做两身箭袖的,好不好?我就喜欢干净利落的,夏天穿着凉快。”

  端王妃笑道:“好,回头你跟针线娘子说清楚便是。”

  凤鸾掰着手指头,数道:“我的衣裳要一件泥金的,一件粉荷紫的,裙子要胭脂红和宝石红的。”一副任性霸道的样子,看向其他姬妾,“你们可别和我做重了。”

  魏氏像是完全没有意见,微笑不语。

  苗夫人接话笑道:“我这个人面皮儿不够白,便是想穿玫瑰紫、胭脂红也不好看,断不会和凤侧妃重了。”

  端王妃淡笑,“阿鸾呀,和柔嘉一样喜欢颜色鲜亮的。”

  蒋侧妃坐在椅子上,暗暗揉搓手中的绣花帕子。

  凤氏太骄狂了!胭脂红和宝石红是最接近正红的颜色,她都选了,还不让别人跟她重样,那自己不是只能选桃红、玫红之类?真是可恶,什么都要她占个先儿,可恨王妃还偏袒着她,真是越想越生气。

  蒋侧妃的那点小小别扭,端王妃看在眼里,只不做声。

  眼下萧铎不在,她也懒得表演妻妾和睦景象,加之正怀着孕,需要静养,别的都是懒懒散散。接下来,闲聊了几句便打发人,“天热,不留你们了。”

  苗夫人和魏氏先行告退。

  蒋侧妃生着气,自然也不愿意在此多留,福了福走了。

  凤鸾则多磨叽了一盏茶的功夫,看着端王妃的脸色,有了倦意,方才借口回去挑料子告辞,笑眯眯道:“大表姐好生休息,我空了来再过来说话。”

  她走了,穆妈妈扶着端王妃进了寝阁,摒退丫头,低声笑道:“凤侧妃到底还是年纪小了点儿,王妃娘娘之前多虑了。”

  端王妃点了点头,“是啊,和柔嘉一样的淘气性子。”想了想,忍不住好笑,“你说换个人跟王爷去游湖,不说弹琴吟诗,这么着,也是两人说在一起说贴心话,阿鸾居然把自己掉湖里去了。”

  穆妈妈听了也是笑,“可不,太淘气了。”继而有点担心,“可是凤侧妃病着,王爷还连着两晚歇在暖香坞,听说……,还没有圆房呢。”

  端王妃的笑容淡了一些,“没法子,阿鸾就是招人喜欢。”

  丈夫宁愿在暖香坞里胡乱睡两晚,也不去找其他姬妾。一方面来说,固然是给凤家和凤鸾的面子,甚至还算是给自己的面子。但另一方面,想起丈夫之前的那些恍惚,不免有些担心,他对还是阿鸾很上心的。

  这几年,阿鸾年纪小还不显,过个两、三年就会长开了。

  ----只怕是要宠冠王府。

  端王妃幽幽叹了口气,“罢了,最近几年应该还不妨事。”她摸了摸自己肚子,“再说只要我这一胎平平安安,顺利生下哥儿,别的应该都压得住的。”

  穆妈妈颔首道:“没错,正是这个理儿。”

  ******

  浮翠阁里,苗夫人正让丫头关了门说话。

  “夫人。”丫头翠袖担心道:“奴婢瞧着,那蒋侧妃像是一个心眼窄的,今儿夫人夸凤侧妃的金钗好,她脸上满是不自在呢。”

  苗夫人“哧”的一笑,“我可没说她的坏话。”

  翠袖撇了撇嘴,“可是那金钗和玉簪一比,谁好谁差,一目了然,就算夫人夸了蒋侧妃的簪子,只怕她也不领情,没准儿还以为夫人落了她的面子,心里暗暗记恨呢。”

  “傻丫头。”苗夫人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儿,“你当你家夫人是傻的?连这点子眼色都不会看?可是啊……”语气悠悠一转,“这两位侧妃,咱们不可能一起都讨好的,注定要得罪一个。”

  “所以,夫人就选了凤侧妃?”

  “没错。”苗夫人转动着手里的金钗,掂了掂,“谁让凤侧妃长得好、家世好,还是王妃娘娘的表妹呢?”她冷声一笑,“你还看不出来吗?今儿请安那会儿,凤侧妃那么霸道先占颜色,王妃娘娘都没吭声儿,分明是偏心自家表妹。”

  翠袖道:“那王妃娘娘就不担心,凤侧妃太美,将来受宠分了她的地位啊?”

  “还早呢。”苗夫人不以为意,笑道:“凤侧妃半大孩子,懂得什么?只知道一味的任性胡来,王妃肯定有手段哄着她的,打磨好了,还是一把好刀呢。”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王妃娘娘和凤侧妃,这表姐妹两人,一个贤妻,一个美妾,叫我们这些人往哪儿站?往后少不得要头疼了。”

  翠袖不甘心分辨道:“那要是凤侧妃生了儿子呢?她们还能继续做好姐妹?就不都为自己想想?怕是不能够了罢。”



☆、35 多多和铎铎


  “等凤侧妃生儿子?”苗夫人“哧”的一笑,“再快也得一年以后了呀。而且王妃正怀着孕,没准儿这一胎就是儿子呢。”戳了戳贴身丫头,“你放心,只要不是凤侧妃有儿子,王妃没儿子,她们俩都会是好姐妹的。”

  翠袖点点头,“也对。”

  “至于蒋侧妃么。”苗夫人不屑的撇了撇嘴,“性子不咋样,年纪小、家底薄,脑子还不太好使,能成什么大器?别看宫里有恭嫔娘娘,可过日子,到底还是在咱们端王府。”

  言下之意,蒋恭嫔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是啊。”翠袖赞同主子的分析,又道:“再说了,好不好,还得看王爷是个什么意思。”有点替主子酸溜溜,“男人们,谁不喜欢年轻貌美呢?凤侧妃长得好,而且还是王爷亲自救回来的,自然不一样。”不免越说越是灰心,“想想看啊,若是王爷不喜欢她,当初肯定就不会救人了。而且凤侧妃前两天病着,王爷还守着她,都不说去别的姬妾屋里歇着,真是……”

  “呸!”苗夫人啐了一口,“行了,看你跟天塌了一样。”

  翠袖嘀咕道:“奴婢这是为夫人担心啊。”

  苗夫人嘴角一撇,“人都来了,担心有用吗?咱们打起精神来,该应付的应付,该琢磨的琢磨,除了这些也不能怎样啊。”有些郁闷的摸了摸自己肚子,“王爷来我这里的次数虽不多,但……,怎么一次都怀不上呢。”

  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不论男女,后半辈子总归有一个依靠吧。

  ******

  到了下午,有管事妈妈过来请示,说道:“奴婢等人奉王妃娘娘之命,来清点两位侧妃陪嫁东西的,一一过了目,才好入库。”

  侧妃不是普通侍妾,不光上皇室玉牒,还都有嫁妆。

  那么抬进王府多少嫁妆,得和嫁妆单子对得上,不然回头少了、缺了,算谁的?若是传出王妃黑了侧妃的嫁妆,那该多难听啊。

  凤鸾在院子里悠闲的喝着茶,笑道:“点罢,辛苦妈妈们了。”

  第一批清点的,就有她装在匣子里面的三十万两银票,姜妈妈说是空盒子,于是被唱成“黑漆檀香木匣子一个”,就过去了。

  弄得凤鸾在心里笑得不行。

  但是别的嫁妆,什么摆件、屏风、鎏金香炉之类,绫罗绸缎、金玉珠宝,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每一样都得细细描绘,免得入错库。

  一样一样的唱点下去,管事妈妈的脸色渐渐变了。

  好家伙,这哪里是陪嫁侧妃?就算嫁个王妃娘娘都是绰绰有余!

  虽说嫁妆只得一百零八抬,没有王妃娘娘的一百二十八抬多,可实际东西不少,且每一样都是拿得出手。就说眼前这一箱子画卷,瞧着寻常,可是打开来一看,不是某朝古画,就是当朝某某大家手笔,薄薄一卷就可能是上千两银子!

  管事妈妈们互相对了个眼色,心里都有底儿了。

  凤家是按正经嫡女陪嫁这位二小姐的,不不……,甚至还怜惜她受了委屈,多贴补了许多好东西。往后没事常往暖香坞送个消息,递个话儿,只要不得罪王妃娘娘的,人情不做白不做,好歹捞点油水花花。

  凤鸾十分配合她们,临走的时候,一人封了十两银子的红包。

  等管事妈妈们再去蒋侧妃那边,拿着二两银子的打赏,顿时就觉得少了太多。偏偏蒋侧妃身边的人不知情,还一副很有派头、很大方的样子,真是笑死人了。

  其实,内院的妈妈们震惊还算有限。

  外院负责登记凤鸾陪嫁不动产的账房,才是大惊失色,越登记越是手软,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这凤侧妃陪嫁的田产、房产、铺子,随便哪一处,不光是值钱,更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地段啊。

  寻常官宦姑娘出嫁,得一、两处便是了不得,值得在妯娌间夸耀,可凤侧妃这里竟然一处接一处,让人眼花缭乱。

  登记完,碧落给了薄薄的一个红封,“辛苦了,回去买点茶水喝。”

  账房管事没有多想,笑着接了。

  出了门,悄悄打开一看,居然是三百两银子的银票!这是多少钱,单就自己在账房的月银来算,足够自己整整五年的工钱了!

  ----人家这是封口费啊。

  账房管事赶紧又跑了回去,朝着碧落陪笑,“还请姑娘转告凤侧妃,放心,我这个人一向嘴严的很,记性又不好,刚才写的全都忘了。”他抹了一把汗,“回头要查,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的。”

  碧落回来在凤鸾跟前学嘴,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好笑道:“我见那账房刚出门,一转眼又跑了回来,气都喘不均匀呢。”

  凤鸾跟着笑了一阵,摆手道:“行了,你们都收敛一点儿。”

  “王爷来了。”宝珠在外面喊道。

  珠帘微晃,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身影进来。

  萧铎穿着上玄下赤的朝服,按照皇子身份,配了九扣白玉雕龙腰带,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只是他眼睛略微细长,嘴唇略薄,看起来便有几分阴鹜的气质,便是笑着也让人不敢随意亲近。

  他一进来,丫头们都变得紧张兮兮的。

  “我不在,你们倒挺乐呵。”萧铎笑问:“什么高兴的事?说来听听。”他在美人榻另一头坐下,接了宝珠端上来的茶,细细喝了两口。

  凤鸾当然不能炫耀自己的嫁妆,又深知他性子多疑,遮遮掩掩,只怕反引得他多加猜疑,遂指了哈巴狗儿笑道:“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多多。”

  萧铎挑眉,“这也好笑?”

  “可不。”凤鸾笑盈盈道:“多多乖巧,刚才喊它一声,它就跑过来,好似听得懂人话似的,哦……,对了,还会作揖呢。”

  被临时命名叫“多多”的家伙,赶忙过来摇尾巴。

  这原是萧铎花了心思让人找来的,狗里头,那可是数一数二的乖巧,他听凤鸾这么一说,虽不觉得好笑,但也点点头,“原本就是一条好狗。”又略感别扭,“这名字起得太随意了。”

  凤鸾搂了多多,对它刚才的配合表示夸奖,抚了抚毛,递了一小块肉脯给它。

  多多“吧唧吧唧”吃得香甜起来。

  “行了,回头我不在,你再逗狗玩儿。”萧铎伸手一拍,不光够,连丫头们都挥手撵了出去,然后掏出一盒子药膏,“回来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太医院,给你配了几贴清热消炎的膏药。”

  这么体贴?凤鸾心下琢磨着,看来奉国公府千金的名头真是好使啊。

  但不管如何,嘴上还是要道谢的,“王爷费心了。”

  萧铎卷了袖子,“我来给你贴。”他拧开盒子,拿出膏药,居然有半个巴掌大,上面的膏药乌黑乌黑的,带着一股子浓浓药味儿。

  凤鸾瞅着直皱眉头,“真冲,这什么味儿啊。”

  “药味儿!”萧铎指了指她,“躺下。”

  凤鸾不解,“躺下?”还在担心药膏的大小,“好大一块,我让人拿小剪子进来,这得绞了才能贴太阳穴上吧。”

  萧铎云淡风轻的口气,“贴肚脐眼儿的,不躺下,怎么贴?”

  凤鸾把一双明眸瞪着了龙眼,看着他,继而小脸涨得微红,“这个……”心下暗暗咬牙,就知道这家伙没这么好心,窘迫道:“哪能劳王爷您老人家动手?先放着罢,回头我让宝珠她们来贴。”

  “躺下。”萧铎沉了脸,手里还举着一贴药膏。

  凤鸾别别扭扭的躺下了。

  萧铎又道:“衣服解开。”

  凤鸾不免羞、恨、气、急,一扭身,便下了榻,“我不贴了。”

  “跑什么?”萧铎一把就抓住了她,翻身压了上去,在她耳畔威胁道:“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躺着,贴药膏,不然……”他哼哼的笑,“反正天色也黑了,咱们正好做点别的事情,上次在船上那事儿还没做完,对不对?”

  凤鸾浑身又开始软了。

  萧铎本来还是逗她玩儿的,只是打算贴药膏,可是佳人都软成了一团棉花,不做点什么,都好像对不住人家的柔情似的,不免有了几分情动。把药膏扔到一边,捧起她的小脸轻吻,将她的耳珠含进了嘴里,细细吮吸。

  要命了!凤鸾在心里恨恨的骂自己,不争气,骨头都去哪儿了?她凭着最后一丝力气努力挣扎,刚巧萧铎情迷手松,倒是让她“咕噜”一滑,结果惨了!

  美人榻本来就不宽,她的姿势不对,整个人“扑通”摔了下去。

  ----摔了一个狗啃屎。

  “该!”萧铎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赶紧把她捞了起来。

  好嘛,额头上不知道被桌子脚还是什么刮了,起了一层油皮,红通通的,没多会儿就微微鼓了起来。嘴角被牙齿撞破了,染了血,头上的金簪也不老实,把那雪白的手腕拉了一道口子,----总之伤亡惨重。

  凤鸾疼得吃牙咧嘴的,咝咝吸气,“疼、疼疼,脸磕坏了。”

  萧铎沉着脸喊了人进来,给她收拾,等着弄完以后,药膏也不贴了。倒不是为了跟她赌气,而是纳侧妃的头三天已经过去,今儿是第四天晚上,得去王妃那边点个卯,表示尊重嫡妻的意思。

  “明儿再慢慢收拾你。”他撂下狠话,带了三分气性走了。

  凤鸾拿着镜子照了照,心下抱怨,亏啊,自己真是亏啊。反正那件事是躲不掉,下次干脆别躲了,横竖就是那么一下子过去,何苦折腾?弄得鼻青脸肿的,自己明儿都不好意思出门。

  另一边,萧铎心情欠佳的到了葳蕤堂。

  端王妃早知道他会过来,不光打扮的好好儿的,茶水点心也是一应俱全,都是丈夫平时爱吃的。她身子日渐笨重臃肿,慢慢起身,“王爷来了。”

  萧铎和她已经是十年夫妻,熟得不能再熟。

  自己在椅子里坐下,“你也坐。”

  端王妃瞅着他神色欠佳,想起是才从暖香坞过来,不由问了一句,“可是阿鸾又发烧了?白天她过来的时候,瞧着还好。”

  萧铎沉声道:“不懂事!”

  端王妃吃了一惊,继而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忧,不由面上情还是要做的,“阿鸾到底年纪小,有冲撞的地方王爷多担待,回头我说说她。”

  “嗯。”萧铎没有在妻子面前抱怨的习惯,更何况,还是抱怨自己的侧妃,那样未免显得太过婆妈了。他收敛心绪,问道:“你这几天的胎像可还好?”

  “挺好的。”端王妃笑道。

  问了这一句,萧铎又是一阵沉默不语。

  心思又不自禁的浮在刚才,原本好好儿的,一进屋,她逗着哈巴狗儿玩,自己和她调笑气氛甚好,正好亲香亲香放松一下。偏她别扭淘气,一阵乱扭,等等……,之前她说哈巴狗叫什么来着?

  多多?多……,铎?铎铎?

  难怪当时自己就觉得不舒服,原来这小丫头又在促狭,胆子大了,都是自己这些天惯得她!萧铎脸沉沉的,不行,明儿得好好的跟她说道说道。

 


☆、36 秘密的武器


  次日一早,萧铎就“心情愉悦?”“神清气爽?”的来了暖香坞。

  他的确是面上含着笑,可任谁见了,都不会觉得温和亲切,反倒像是酝酿了一宿的火气,带着那么点子怪,火苗的颜色都不正了。

  凤鸾正在赖床,准备让人去跟端王妃告个假儿。

  本来嘛,脸上花花的,何必过去蒋侧妃等人当笑话看呢?再说了,所谓骄狂跋扈不懂事,自然需要偶尔赖赖床,不去给王妃请安的。

  于是萧铎进来,就见她还在床上扭来扭去。

  “你这是在和面呢?”他扯了扯嘴角。

  凤鸾只是伸了几个懒腰,不妨他突然进来,身体一僵,保持着瘦长版的“大”字形状,瞪圆了眼睛,“这么早?”继而想起自己这样不对,翻身爬起来,“王爷,我、我这样子不雅……”

  “挺好的。”萧铎瞅着她,一头青丝散开,素面清绝,小脸还泛着睡迷糊后的淡淡粉色,偏又配了一身粉色衣裤,跟粉团儿似的。

  原本要过来收拾她的,现在却想要“收拾”她了。

  凤鸾也瞅着他,觉得眼神不对,隐隐带着那么一股子邪劲儿。她前世可是做过萧铎侍妾的,太清楚他这眼神,意味着后面想做点什么了。

  但她还来不及躲,也没处躲,萧铎已经爬上.床来了。

  “你躺着。”他动作到快,居然还从桌上那了昨儿的药膏,嘴里笑道:“这么大的一张床,不怕你滚,本王今天非得给你把药膏贴了。”将她摁倒,正好小衣不用解,轻轻掀开,便露出白皙纤细的腰肢来。

  凤鸾一副受刑的窘模样,人僵硬了。

  萧铎将她裤子往下褪了一点儿,露出指甲盖儿大小的肚脐眼,小小一窝,圆溜溜的十分可爱。膏药还是要认真贴的,他看了看,然后对准位置轻轻敷上去,“好了。”

  凤鸾在下面猛地受凉一哆嗦,身子一抖。

  落在萧铎的眼里,便是那柔柔软软的小胸脯颤一颤,别提多诱人了。

  “你这是……?”他盯着她的胸细看,似乎……,好像……,有那么一点异样,上面居然有两个小小凸起,不由笑意深深,“你没穿肚兜?”

  凤鸾的确没有穿肚兜睡觉。

  肚兜、肚兜,又名胸衣,其实就是防止春光外泄用的,一般都是双层加厚,上面密密实实的绣了花,穿起来其实不是很舒服。特别是夏天,白日里没办法捂得严实,夜里睡觉当然想自在一点,因而素来睡觉都不穿的。

  “你呀。”萧铎原本酝酿了一宿的火气,嗯哼……,都化作了另外一种奇怪的“火气”,他伸手在那小凸起上面拨弄,乐了,“呵,还真是一个大宝贝。”

  凤鸾此刻的心情,简直不是“羞窘”二字能够形容的!要办那事儿就办吧,反正伸头一刀,锁头也是一刀,谁要和他这样调.情了?前世里,好像办事儿也是脱了衣服,没有这一幕,感觉实在太太太……,不好形容了。

  正在觉得胸前酥酥麻麻,有点发胀,忽地又是潮湿的一热!

  唔……,她抬眼一看,那颗大脑袋已经埋在自己胸前,居然隔着衣服,那啥、那啥了起来!他还津津有味儿?!他还滋滋有声儿?!

  凤鸾羞得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萧铎隔着衣服挑.逗了半晌,抬起头来,看着粉色衣服前面的一团湿色,自己都忍不住要鼓掌,以前怎么没有发觉,还可以这样弄呢?因为衣服湿透了,加上那粒小凸起的形状越明显,湿哒哒、微凸凸的,再没有比这更加诱惑的。

  他觉得全身血脉都朝一个地方涌去。

  “小姐?王爷?”宝珠在外面小声喊道:“可要预备上早点?还是等会儿……”

  “滚远点儿!”萧铎一声断喝。

  外面顿时静悄悄了。

  凤鸾躺在床上,脸红耳赤的说不出话来。

  萧铎将她轻轻捞了起来,搂在怀里,“又软又香。”他低低的笑,俯身从她的耳根开始亲起,耳珠、脸颊,再然后便是唇舌追逐的游戏。一直亲,一直亲,不停的深入纠缠,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来,才放过她。

  手上还没停,在湿湿的那一团儿上轻揉慢捻。

  凤鸾不停喘气,“别、别别……”觉得魂都要给他吸走了,可是情况有变,伸手捂着自己肚子,央求道:“王爷,我、我肚子疼。”

  萧铎完全不理会她,手已经探到衣襟里面,隔着衣服,到底还是差一点点火候,来个面对面的接触,自有手段叫她在自己面前哭出来。咳咳……,端王殿下凭借自己十年的丰富经验,和有心让凤鸾讨饶的自信,技巧娴熟的拨弄起来。

  凤鸾觉得胸前胀得不像话,那奇怪的感觉,跟火花似的在身体里乱蹿,这儿扑闪一下,哪儿扑闪一下,弄得她颤巍巍的抖个不停。

  脑海里,又是一片前世的旖旎景象。

  可是……,肚子是真疼啊。

  凤鸾娇喘吁吁的,语带哭腔,“王爷,疼……,我肚子疼……”

  “肚子疼?”萧铎的声音有点低哑,身下有一处实在胀得不像话,本能要寻找那个地方宣泄一下,便低头看了看,“许是药膏太猛了?”心下疑惑着,一低头,便见她的裤裆湿了一片。

  他笑容渐渐冷淡下来。

  若是把个小美人给弄湿挺值得高兴的,可要是赶上她来癸水,可就是扫兴了。

  此时此刻,萧铎的心情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松开了她,放回床上,自己败兴的四下环顾了一圈儿。然后端起一碗昨夜留下的凉水,“咕嘟、咕嘟”,三两口全下了肚!

  凤鸾在他身后呜咽道:“我不知道,这么巧……”

  “你别说话!”萧铎这会儿,很听不得她那娇软甜糯的声音,刚压住的火苗,又给她撂了起来。不得已,又到了两碗凉水喝,然后背对她坐了有那么一刻,方才心情复杂的站起身,然后一语不发出去了。

  凤鸾伏在床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原本自己选吉日初六,就算着,只要撑过几天便会赶上癸水,却没想到,今儿简直巧的不能再巧,妙的不能再妙。不过也是他自找的,若不是他非要那样挑.逗自己,引得身体起了变化,只怕还没那么快呢。

  自己既然做了萧铎的侧妃,那件事,肯定是躲不过的。

  可是男人从来都喜欢得不到的。

  除了自己有意避开风头,让蒋侧妃先承欢,好被表姐惦记以外,这也是自己一直拖延房.事的原因。不然的话,第一晚萧铎就让按部就班的得到手,不过尔尔,他怎么会把自己放在心上?就是吊着、挂着、撩拨着,才会魂牵梦萦呢。

  自己暂时避宠,可不是要永远的失宠。

  哪怕心里再厌恶这个男人,做了他的姬妾,也是需要一份宠爱,才能够在王府里面立足的。自己不想和他做那事儿不假,但不做,宠爱何来?没有男人的宠爱,自己肯定会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前世到底是谁害了自己?今生,要那些人一一偿还。

  ******

  没多会儿,端王妃那边便得了消息。

  穆妈妈悄声道:“王爷一大早去了暖香坞,结果气冲冲的,又去了梧竹幽居了。”

  端王妃听了微微皱眉,“阿鸾也闹得太过了吧?怎么回回都跟王爷怄气?”虽然不喜欢表妹太得宠,可是和丈夫对着来也不适合啊。

  说到底她是自己表妹,她不好了,丈夫少不得会迁怒自己一、二分。

  这还罢了。

  更何况,自己还想好好的用一用她。

  穆妈妈也在旁边点头,“是啊,凤侧妃性子太过骄纵,得空了,王妃还是细细的和她讲讲道理,别总跟做姑娘那会儿一样任性。”

  端王妃自有主意,颔首道:“我会跟她说的。”

  眼下自己怀着孕不能侍寝,肯定得安排别人服侍丈夫,既然反正都有人,那么还不如让表妹来呢。她怀孕生子固然对自己是威胁,可即便顺利,也是一年以后的事,总不能让她在这段时间失宠,便宜了蒋氏罢。

  蒋氏若是有儿子,婆婆那边指不定要怎么捧着她呢。

  表妹对自己的威胁,主要来自国公府,但……,她有凤家撑腰,自己也有穆家撑腰,并不输她什么。总好过上头一个婆婆压着,中间一个蒋侧妃轻狂,再加下面她生个儿子戳着,那滋味儿才叫难受呢。

  端王妃开始沉思起来。

  而另外一头,萧铎已经脸色不善的到了梧竹幽居。

  这里是他的书房,其实比起后宅,他大部分的时间反倒喜欢在这边消磨,清净、雅致,平时方便和幕僚们商议事情。省得在后宅呆着,就被一群女人围成一圈儿,各种过分关注的目光,互相较劲的目光,早就看腻了。

  至于那方面的需求,反正自己每天晚上都会回去睡觉的。

  萧铎今天十分十分的“欲.求不满”。

  本来他在凤鸾那里败了兴致,完全可以去找别的姬妾,反正一个茶壶配了好几个茶碗,都等着滋润呢。可是他若是真的去找别的姬妾,凤鸾的脸了就没地方搁了。假使换个姬妾惹恼他,自然不用计较,回头让那人败兴的夜夜独守空房便是。

  可凤鸾,萧铎这会儿哪丢得开手?心里好像有七、八只猫在挠,越挠越痒,他不停的跟自己说,忍忍、忍忍,等她过了这几天,到时候一定狠狠办她,要她在自己身下哭得喘不过气!

  但发狠归发狠,现今还有一兜火气没地方消呢。

  “王爷。”一个眉清目秀的丫头迎了上来。

  说丫头,其实有些不太合适。因为她穿着体面丫头的服饰,但年纪却偏大,瞧着已经二十五、六岁,按理说要么早就该放出去,要么就是做姨娘了。

  当然也有混的比较惨的,一辈子都只是通房丫头。

  但是通房丫头都是和主母侍妾配套,没有单独放在书房的,所以眼前的女子,年纪和身份便有些特异了。

  萧铎抬头看她,“过来。”

  蒹葭不解,但是却从来不会违抗他的意思。

  她上前,萧铎一把将人扯进怀里,然后撩起她裙子,要撕扯,……那个可恶的专门败自己的兴致,先随便找个出出火儿再说。



☆、37 O〔∩_∩〕O哈


  “王爷!”蒹葭慌了,紧紧抓住他的手抵挡,“不可以,奴婢在王妃娘娘面前发过誓的,终身不嫁,一辈子不做妇人。”

  萧铎眉头一皱,原本阴天的脸色变得快要打雷。

  蒹葭趁势滑了下去,咚咚磕头,“求王爷给奴婢一条活路,奴婢若是坏了誓言,王妃娘娘肯定不能容下奴婢!”

  萧铎手一顿,嗤笑道:“王妃没那么小气。”他有几分不耐,哪有兴致和一个丫头慢慢缠磨?脸色阴沉沉的, “本王从来都不勉强人,既然你非要做老姑娘,也行,不难为你。”

  蒹葭不防他今儿这么好说话,不由一怔。

  “来。”萧铎抓住她的头,让她跪在自己两腿中间面前,然后伸手掀开袍子,解了腰带,冷声道:“用嘴罢。”

  蒹葭僵住了。

  她心下飞快琢磨,用终身不做妇人的誓言,换了在梧竹幽居过一辈子的待遇,但若是完全逆着王爷来,一切誓言都是没用的。

  也罢,除了那个安身立命的誓言以外,为了王爷,自己没什么不能做的!

  自己只有做别的女人都不做的,才会不一样,才会在王爷心里有一席之地,才会永永远远的留在梧竹幽居,服侍王爷一辈子。

  她咽了咽口水,继而缓缓地埋头上去。

  ******

  凤鸾借着“身体不适”,正好乐得跟端王妃那边告假。

  姜妈妈和宝珠等人都有些急,认为她把萧铎惹恼了,这几天都不来了。私下里,都是劝她,“侧妃总归是王爷的人了,硬拧着,回头吃亏的还是侧妃啊。”

  凤鸾却不急。

  眼下自己就那肥肉,萧铎还没吃到嘴呢,肯定会回来找自己的,----难不成自己还会笨到让他白吃了,再生气走人?到时候再哄呗。

  担心的倒是另外一件事。

  祖母去世好些天了,大伯父的丁忧折子肯定早就已经递了上去,怎地这么久,皇帝还是迟迟没有批复?难道不让大伯父辞官了?她摇摇头,这基本不可能。

  更多的,怕是皇帝还在犹豫不决。

  凤鸾还真的猜对了。

  深深宫闱里,皇帝的确为凤渊的折子犹豫不决,尽管“准”字已经批复,但却迟迟没有发下去。皇帝有皇帝的思量,首先是英亲王刚刚立了战功,自己就急着让凤渊丁忧的话,未免显得太过明显,好似自己见不得臣子好一样。其次,更让皇帝担心的是,英亲王既然好好的没事,那就是自己的计谋失败了。

  若是那些人死了还罢,若是没死,被英亲王活捉了怎么办?虽不至于怕了臣子,但是在这种微妙关口,牵一发而动全身,做任何决定都要细细思量才行。

  比如自己撤了凤渊的官职,会不会惹得英亲王忽地反弹?他眼下将在外,若是真的把他逼急了,到时候可不就是“卖国通敌”,而是“清君侧、诛小人”了。

  皇帝最近一直夜不能寐,颇为头疼。

  “启禀皇上。”有小太监从外面飞快跑进来,捧了折子,“八百里加急捷报!”

  皇帝眼皮一跳,当即让人拿了密封的折子,拆了,细细一看,额头上顿时冒出来一片密密的汗,事情弄糟了。

  英亲王居然抓住了西凉的右谷蠡王!而此人,正是自己私下让人联络,给英亲王安置“判国通敌”罪名的证人!不好,要出乱子了。

  皇帝的心开始微微发凉。

  往小了说,英亲王会借着这个机会,把污水往自己的心腹身上泼,剪除一大批自己的死忠之臣;往大了说,闹出皇帝故意陷害臣子的丑闻,自己的脸面都要丢光!甚至面临朝局动乱的危险!

  皇帝静了静心神,招招手,叫了自己的心腹大太监,沉声道:“执行第三计划。”

  那大太监脸色一凛,旋即低头,“是。”

  ******

  对于朝政暗地里的湍急潮流、惊涛骇浪,大多数朝臣都不知道,萧铎等皇子们亦是无从得知消息,皇帝守口如瓶,因而朝堂上面还是一片和气祥瑞。

  大家都沉浸在英亲王又立大功的喜悦里,抓住西凉的右谷蠡王了。

  萧铎也跟着笑,但却觉得,父皇的笑容不是那么明亮灿烂,总像是有什么隐隐的心事一般,或许……,是担心英亲王功高震主?可是这样的话,当初就不该派英亲王出征才对啊。

  他有心事,回了王府亦是脸色不佳。

  朝堂一兜子不解烦心事,家里……,哼,让那个给自己添堵的丫头凉快几天,反正见了也是吃不着,反倒惹自己更加上火。

  在凤鸾不方便的这几天里,萧铎照例白天去看看王妃,然后晚上,当然不用再去找蒹葭用嘴,另外还有三个等着滋润的姬妾呢。

  蒋氏年纪太小,身材跟条板儿似的,没啥滋味儿。

  苗氏还算过的去,虽然样貌只得清秀,但是二十出头正是长开的好时候,就是略单调了些,来来回回,她都只会躺在下面不动。

  剩下便只有一个魏氏了。

  要说魏氏这人,长相嘛,在王府姬妾里是最不出众的,可她是宫女出身,又是受过蒋恭嫔调.教的,倒是多了几分温柔小意儿。以及……,俯的□段,自己想要什么花样儿,只略一引,她便闷声不吭的做了。

  不像苗氏别别扭扭不情愿,蒋氏更是完全不开窍!

  因而这几天,算下来,萧铎去魏氏那儿过夜的日子最多,这让其他几位姬妾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放着年轻新鲜的不要,偏喜欢年纪大的?不免暗暗揣测,难道自家王爷就喜欢老的,有嚼头?

  像端王妃这种正统教育出来的王妃,以及蒋侧妃那样的小年轻,肯定猜不出,魏氏是因为“内秀”才受宠。毕竟闺训里面没这方内容,萧铎也不会拉着王妃做下流事,蒋侧妃又懒得调.教,因而二人都蒙在鼓里。

  倒是苗夫人,被萧铎引了几次略略猜到一些。

  因见魏氏连着承欢好几天,不免羡慕嫉妒,外加一点点懊悔,打算下次自己也学得低.贱一点儿,反正床帏上还要什么脸面啊?固宠才是最要紧。

  暂且不说苗夫人的暗地盘算,只说几天时间一晃,凤鸾的小日子将将过去,便赶上皇帝的万寿节。这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端王府当然要跟着同乐,早有管事妈妈们带着丫头、小厮忙活,将王府上下打扮的喜庆腾腾的。

  其实端王妃前几天给姬妾添置新衣裳,也有今天过节,让大家打扮的意思。

  说起来,不论后宅大小,女人们找乐子的方式也就这几样,无非是做衣服啊,喝花茶说话啊,----那么多的闲置时间,总得找点事情来打发罢。

  对于像端王妃这种想要贤良名儿的主母,只是破费一点银子,就把后宅姬妾安置得好好的,让丈夫对自己感到满意,何乐而不为呢?这可算是一笔划得来的好买卖,不做白不做。

  白天里,萧铎和端王妃一起去了宫里拜寿。

  别说端王妃现在怀着孕,就算是今儿临盆,只要还没生出来,都不能不去参加万寿节的拜贺。她在端王府的女人里面是老大,可皇宫里,上有各种大小婆婆,中间有各色的妯娌,排排号,还得往后面靠呢。

  端王妃挺着个大肚子忙活一天,等回府,都快要散架了。

  到了夜里,端王府还得跟着庆贺一番。

  宴客厅暗香疏影楼里前面,火树琪花、金银焕彩,周围全是星星点点,就连前面的小水塘里,都放置花灯点缀,放眼望去一片明光雪浪的景象。

  端王府的后宅女人们到齐了,一团姹紫嫣红。

  凤鸾刻意要扮演轻狂美艳形象,挽了瑶台望仙髻,赤金凤凰分出三尾,其上点点金光,嘴上衔一粒璀璨明亮的红宝石。如此还嫌不够,鬓角斜压一朵绢制芍药,花瓣勾以金边,层层叠叠,衬得她明媚艳丽恍若九天仙妃。

  端王妃细细瞧了,笑道:“阿鸾,你今儿可真美。”

  “哎哟。”苗夫人她一向言语动作夸张,抬手挡了挡,“啧啧,妾身的眼睛都要给晃花了。”回头奉承主母,“除了王妃用的六尾凤钗更大一些,再没见过比凤侧妃这支更漂亮的了。”

  凤鸾对她的印象还算好,笑道:“你喜欢,我哪里还有一只小的,回头给你。”

  苗夫人既然存心要和她交好,自然打蛇随上,“那感情好啊。”她一副欢喜不自禁的模样,与众人笑道:“说一句好话就能得一支凤钗,往后凤侧妃闲了,只管叫妾身过去说话,说一天一宿都使得。”

  魏氏只是在旁边敦厚的微笑。

  蒋侧妃的表情可就有点丰富了。她想生气吧,不敢,想笑十分勉强,想找个人搭话又看不上魏氏,因而低头,端了花茶一口口的喝个不停。

  凤鸾存心跟她过不去,笑问:“蒋妹妹,你觉得那种花茶好喝一些?”

  蒋侧妃没好气道:“都好喝。”

  王府的姬妾们正在勾心斗角,好生热闹,忽听丫头一声传唤,“王爷来了。”

  萧铎一进门,便被盛装打扮的姬妾们晃花了眼。

  不过他还是一眼看了最闪耀的那个,那个小没良心的,脸上根本没有半分被冷落的哀怨,还乐呵呵的,跟旁人说笑乐得欢快呢。

 


☆、38 肾亏的第三更


  “王爷来了。”端王妃领头,其他姬妾们跟着一道起身见礼。

  萧铎颔首,和她一起并排坐了上席。

  凤鸾坐了右侧首席,旁边挨着苗夫人,对面是蒋侧妃、魏氏,然后在屏风隔断的另外一边,是端王妃所出的两个小郡主,贤姐儿的九岁,惠姐儿六岁。

  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端王妃并不喜欢女儿和姬妾们打交道,所以除了逢年过节生辰等场合,基本看不到两位小郡主。就像方才,两位郡主过来给萧铎见了礼,然后跟众位姬妾点点头,便一起回去了。

  凤鸾前世进端王府的时候,两位郡主都已经出嫁,因而并不了解。

  今生在她眼里,只不过是两个小姑娘罢了。

  况且眼下,要应付的不是两位郡主,而是郡主的爹。萧铎一上桌,眼风就不时的扫了过来,好像在说,等会儿忙完了再跟你算总账!咳咳,透着那么几分邪气。

  端王妃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请示道:“王爷,开席罢。”

  萧铎点了点头,“嗯。”

  照例是先上歌舞曲乐助兴,都是早就演练好的,靡靡丝竹之音,配上流光明彩、纱罗缥缈的舞姬们,幻化出盛世浮光的旖旎画面。

  席面上,各种酒水菜式不停陆续上来。

  萧铎和端王妃去皇宫里拜寿的时候,其实都没吃好,毕竟场面大,各自都忙着在人前表现,在兄弟妯娌间暗暗较劲儿。况且说实话,皇宫里的菜都是早炖好的,各大制式菜,因怕凉一直用小伙煨着,早就过了头,完全中看不中吃。

  回了端王府,当然是我的地盘我做主了。

  端王妃细细的喝了两碗汤,她怀着孕,主要宜清淡的补养。

  萧铎则吃肉、喝酒,一面心不在焉的看着歌舞。因为当着姬妾们的面,不好对着凤鸾过分关注,只是眼角余光不时扫过去。那没良心的丫头,从头到尾,都乐呵呵的和苗氏聊得欢快,不仅没有歉意,就连酒水都没有敬过自己一杯!

  其实凤鸾是心虚,本能的要避开他那凌厉的锋芒。

  但是她想躲,有的人可不想躲。

  蒋侧妃瞅着一个歌舞演完,中间换场的空挡,便亲自倒了酒,站起来,声音娇滴滴的说道:“王爷和王妃娘娘去宫中拜寿辛苦,容妾身敬一杯酒。”

  端王妃淡淡笑着,心下明白,蒋侧妃这是找王爷说话的,自己不过是是捎带上去的罢了。跟着丈夫一起举杯示意,并不喝,“我喝茶好了。”

  萧铎也道:“你暂且不要沾酒。”然后扫了凤鸾一眼,好像在说,瞧瞧人家,你怎么不跟着学一学?太不像话了。

  可惜凤鸾低头望着手中酒杯,没有接收到他的眼风。

  ----媚眼儿抛给了瞎子看。

  苗夫人咳了咳,暗地推了推她,妈呀,王爷的眼刀子都快把这边挖个洞了。

  凤鸾抬头,只做一脸茫然的样子。

  对面蒋侧妃笑靥如花,正在没话找话,甜甜道:“王爷酒量好,不如王爷替王妃娘娘多喝一杯罢。”她自以为是在凑趣,还同时讨好了端王妃,但是席面上的气氛却是忽地一窒。

  凤鸾心下暗暗好笑。

  蒋侧妃这番讨巧只会适得其反。

  萧铎这人性子比较拧,又独断专行,并不喜欢别人替他做主,想来不会喜欢蒋侧妃让他多喝一杯的。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萧铎估计又不会拂了蒋侧妃的面子,那么就得勉强多喝,把气给憋在心里了。

  等等,那他气性不是更大了?貌似不妙啊。

  果不其然,萧铎的笑容淡了几分,但还是笑着颔首,“如此甚好。”他把自己手中的喝了,又将端王妃面前的酒也喝了。

  蒋侧妃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错?心里急着挽回一下,四下环顾,忽地发觉王爷抬起的手腕上,有一点小小的印迹。

  “王爷。”她忙道:“好像手上弄脏了。”

  萧铎一怔,低头便看见手上露出来的一点牙印。那天凤鸾咬得可不轻,虽说早就已经结疤,血痂也抠掉了,但还是有几点略粉色的新肉印迹在。

  蒋侧妃这么一喊,众位姬妾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去。

  当然,凤鸾是被迫假装惊讶的。

  萧铎当即扯了袖子,断然道:“没什么,你眼花了。”

  蒋侧妃还在嘀咕,“分明有……”

  “坐下!”萧铎沉下脸来,冷声道:“好好吃你的菜,喝你的酒。”

  “妾身……”蒋侧妃一张粉色俏脸,愣是羞成了猪肝色,想要分辨几句,又怕被骂得更狠、更没面子,只得咬着嘴唇坐下了。

  端王妃赶忙打岔,微笑道:“赶紧把热菜都上一上,先填饱肚子。”

  其实菜式一直在上,烧酒一直在添,歌舞也都没有歇着,她这样做不过是为了缓和气氛罢了。穆妈妈等人配合,应承说了几句,“上菜,上菜。”好歹把席面上的尴尬给勉强遮掩过去,底下又是热热闹闹的了。

  萧铎心下本来就不痛快,再给蒋侧妃添了三分火气,不免想要狠狠的剜凤鸾一眼,但这样有太过明显,简直就是直指自己和她有事儿。只得忍住,但忍啊忍的,觉得肝火一直在上升,再瞧见她笑靥盈盈的,不由爆了。

  他伸出脚,在那绣花鞋上稳稳踩了上去。

  凤鸾正喝了半口桂花酒,忽地感觉脚上一压,然后顺着方向瞄了一眼,某人正在面含微笑观看歌舞,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真是,够无聊!她心下恨恨,可是又不敢乱动让人知道。

  原本这样也罢了。

  哪知道萧铎先是生气,后来玩无聊把戏玩上了瘾,不仅踩着不放,还在上面不停的轻轻磨啊磨。不时瞅瞅凤鸾,见她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心情顿时愉悦起来,越发玩得停不下来。

  后来干脆脱了鞋子,把脚往那裙子里钻,最后放在了她的双腿上面。

  凤鸾感觉有如被雷劈了!

  萧铎的心情好了起来,一顿饭吃完,全程保持着愉悦的笑容。

  端王妃瞧着不解,不明白丈夫刚才明明生气的,怎么又忽然高兴了。蒋侧妃则是送了一口气,不生气就好,王爷不生气就好。

  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饭吃完了,歌舞也看得差不多了。

  端王妃笑道:“不早了,大家都各自回去歇着。”她可不是客气话,今儿累一天,回来还得撑这么久,才腰酸了。

  眼下不管是做面子,在丈夫面前装贤惠,都是次要的,全都比不过孩子要紧啊。

  萧铎也道:“嗯,你先回去歇着,我一会儿过来。”

  ----鞋子还没穿上呢。

  端王妃诧异道:“王爷还要再多坐一会儿?”不跟自己一起走?迟疑了下,“要不都再多玩一会儿,反正在府里,早点晚点睡都不要紧。”

  “你们先走。”萧铎咳了咳,朝姬妾们全都挥手,“我想自己喝点小酒,歇歇。”

  众位姬妾除了凤鸾意外,都是不解其意,但是见他坚持,想着他一贯的独断专行脾气,没敢多留。蒋侧妃倒是想留,可是才得了训斥,不敢贸贸然讨好,因而也只得跟着一起走了。

  萧铎看着一群莺莺燕燕远去。

  他撵了下人,然后自己低头找靴子穿。

  ----居然不见了!

  ******

  凤鸾一直强忍着笑,出了门,嘴角不由微微上翘。

  被那个混蛋折腾了一顿晚饭的功夫,现在就让他捉迷藏,好好找鞋子吧!鞋子就藏在旁边的花盆后面,不算难找,但是一想到萧铎低头猫腰,瘸着腿,蹦蹦跳跳四下找鞋子的场景,就忍不住好笑。

  哈哈,实在是太滑稽了。

  端王妃回头看了一眼,“阿鸾,你自己乐什么呢?”

  “没啥。”凤鸾摇摇头,但是嘴角的笑容还是忍都忍不住。

  好在端王妃不是刨根究底的性子,微微一笑,便继续回头走路。她如今已有五个多月的身孕,肚子挺大,夜里走路不是太方便,便有点慢吞吞的。后面跟了一群姬妾,也只能慢悠悠的走。

  凤鸾还在一个人偷偷乐呵。

  前头端王妃正下台阶,不知道怎么脚底一滑,身子一歪,惊呼道:“啊呀!”虽说台阶只得三阶,不高,可是她还怀着孕,这可摔不起啊!

  穆妈妈赶忙上前抓人,“王妃娘娘!”

  凤鸾因为靠得近,也是本能的赶紧伸手一抓,“大表姐当心!”

  拉拉扯扯,结果两个人都稳不住了。

  眼看端王妃就要摔下去,凤鸾瞅着她那大肚子,想着自己前世怀孕,当时也不知怎地脑子一热,没有想清楚。就赶紧把她往回一推,自己匆忙跳下台阶用力撑着,结果因为身量纤细单薄,没撑住,两个人一起摔了下去!

  凤鸾成了肉垫,端王妃则软绵绵的摔在了她的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儿。

  等到周围的姬妾和丫头反应过来,凤鸾已经鬼哭狼嚎起来,“啊啊啊!我的腰,我的腰要断了。”她后背被个东西硌住,尖尖的,像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简直就是锥心一般的痛,“疼……、疼死我了。”

  端王妃则是一脸惊魂不定,软坐着,不敢动弹。



☆、39 阴谋处处有(一)


  萧铎没有像凤鸾相像的那样,活蹦乱跳的找鞋子。他可是在军营里混的人,虽说爱干净,但不至于怕脏了袜子,就不顾形象一只脚走路。人家大大方方踩在地上,袜子脏了就脏了,只简单找了两圈儿就找到了鞋。

  好样儿的!小丫头你厉害,给我等着!

  萧铎恨得暗暗咬了一把钢牙。

  他穿好靴子就大步流星出门,往暖香坞去,要找凤鸾彻彻底底的算总账!结果刚到出去没多远,就见前面混乱的围了一群人。

  王府内烛光映照,远远看去,王妃和诸位姬妾似乎都在,周围丫头们慌慌张张的乱跑个不停,来来往往都是人。

  萧铎心下“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三步两步走了上去,喝了一声,“让开!”第一时间去寻端王妃,然后看她的肚子和裙子,还好……,没有血迹。略松了一口气,又紧张问道:“怎么回事?你好端端的怎地跌倒了?孩子呢,有没有事?”

  一连串的问题急急脱口而出,十分焦急。

  不怪他着急,王妃怀的很有可能是王府的第一个儿子,还是嫡长子。眼下他都已经二十四岁了,还没有儿子呢。

  大夫已经匆匆赶来,诊了脉,“目前看起来胎像没有问题,还算稳固。”到底不敢十分打包票,问道:“王妃自己觉得怎么样?”

  端王妃已经在地上坐了小半刻了,细细感觉了一会,抬头道:“除了脚踝好像崴了一下的疼,别的没有大碍,肚子不疼。”她摇摇头,“感觉应该是没事。”

  萧铎的脸色缓和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端王妃的脸色却没有好转,指了指旁边,“快给凤侧妃瞧瞧。”

  萧铎这才发现地上还躺了一个,他惊诧,“你怎么了?”上前要把凤鸾捞起来,她顿时嗷嗷大叫,“别……,别别,我腰后面疼死了,不能动!”

  “多亏阿鸾。”端王妃面色复杂,感激、庆幸、感叹,以及小小愧疚,“她要不是为了扶住我,就不会摔下去。我的身子又笨重,阿鸾挡在下面肯定摔惨了。”

  她这么说,除了感激以外,更多是稍微夸大一下表妹的功劳。

  不管怎么讲,表妹都是为了自己才受伤的啊。

  当着丈夫的面,夸大一点,把她保护自己和胎儿的功劳说高一点,也算是给她做人情,回报她今儿的一番救护之情。

  旁边已经有人抬了条椅过来,穆妈妈等人上前,缓缓扶着端王妃坐上去了。

  萧铎上前几步,去拉凤鸾,“好了,痛也要先起来。”

  凤鸾眼泪汪汪的,“我起不来,真的。”她声音里带出哭腔,“后面……,好像有一块尖尖的石头,扎进去了。”

  萧铎吃了一惊,赶紧上前细细查看。

  他让她轻轻侧身过去,好家伙,下面一块拳头大的尖石头,已经染红了半块儿,再定睛一看,那盈盈一握的纤腰正在流血呢。

  “啊呀!!”人群里,顿时有人惊呼起来。

  萧铎到底是混过军营上过校场的人,加上性子沉稳,哪怕此刻已经有点慌乱,还是赶忙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往她身后紧紧摁住了。他转身回头,“赶紧叫个外伤大夫过来瞧!”又吩咐凤鸾,“你别动,就这么躺着。”

  端王妃原本都准备坐椅子走了,见状吓得不轻,“怎么……,伤得很重?”

  周围顿时一阵奇异的静默。

  蒋侧妃、苗夫人、魏氏,以及王府的各院丫头仆妇们,都是面色各异,全都紧紧的抿住了嘴巴,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难不成凤侧妃有危险?人人心里想着,四周静得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听见。

  ******

  凤鸾这次可真的是重伤了。

  之前假装落水也好,和萧铎拉扯跌落蹭花脸也好,都是小事儿,年纪轻轻养几天就没事了。可这次……,那可是真真正正的伤亡惨重!还亏得那块石头位置巧,刚好硌在她的肋骨上,成个骨折,否则没准得把腰花给戳出来。

  萧铎坐在床边看着她,欲言又止。

  不知道是该夸她救护王妃勇敢,还是责备她冒傻气,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凤鸾刚刚被包扎好,趴在床上,扭头见他目光闪烁不定,再想想自己的悲惨,不由委屈起来,呜咽道:“你那是什么眼神儿啊?该不会……,还以为是我故意摔的吧?我哪儿那么傻啊,不要命啊。”越说越是伤心,“这可不是上次在水边,你在跟前,捞起来就完事儿的,我小命都快没了。”

  “你还知道我不在跟前。”萧铎听了她的,又是气,又是恨,气她上次没事找事故意瞎闹,恨她不爱重自己,“你看看,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可是隐隐的,心里又有几分说不出的熨帖,她虽然淘气,到底还知道自己在身边比较安全。

  唔,不算太傻太没良心。

  “什么我弄的?”凤鸾抽噎哭道:“我……,我哪知道会这么惨啊。”

  说实话,心里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本来前世自己就死得蹊跷,王妃亦是重点嫌疑人之一,虽说没查清楚之前,不能把她当做敌人,但实在犯不上为了救她和她的肚子,就把自己给搭上啊!

  当时一定是脑子太热了。

  见着怀孕的大肚子,本能就是想着孕妇不能出事,就冲上去了。

  况且自己没打算当人肉垫子,只想在下面挡一挡,让她别摔下来,谁会知道她倒下来那么重啊?而且好巧不巧,是哪个混蛋放块石头在哪儿?别说是本来有的,王府天天有人打扫,树叶都要扫走,何况是那么大的一块石头?绝对不应该出现在那个地方!

  等等,这是阴谋?

  凤鸾深吸了一口气,扭回头,“王爷,有人要害大表姐。”

  “闭嘴!”萧铎一声断喝,“行了,好好养你的伤。别的事情都不许管,也不许嘴上没个套门儿乱说话。”心下当然知道事情蹊跷,但嚷嚷开了,不好听,而且会让王府后宅大乱,要查也得私下悄悄的查。

  凤鸾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就使劲哭,“呜呜,我都这样了,呜呜……,你还凶我?呜呜……,你真是没良心。”她心里憋着一股子气,“呜呜,呜呜呜,我救的可是你老婆和你儿子……”

  萧铎“嗤”的一笑,被她气笑的,“什么我老婆?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凤鸾起先还在发泄怨气的,后来哭着哭着,想起前世自己未能谋面的孩子,反倒不吱声儿,眼泪刷刷的往下掉,片刻就把枕头给染湿了一片。

  “你怎么了?”萧铎发觉了她的不对劲儿。

  凤鸾默默的流着泪,心痛如绞,比腰上骨折的痛还要难受。

  “阿鸾?”萧铎第一次尝试喊女人的闺名,怪肉麻的,他不是很习惯,轻轻俯身下去瞧她,哄道:“好了,别哭了。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给你一个交待,不会让你白白受了伤,白白受了委屈……”

  不让自己白白受委屈?那么,前世呢?

  凤鸾愤怒的扭头看他,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眼泪豆大,一颗一颗的往下掉。她好想问一问,“为什么?前世你可以眼睁睁的看着我死?那个凶手会不会不是别人,而正是嫌弃我的你,……是你吗?萧六郎。”

  可是她,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行了。”说实话,萧铎不是很擅长哄女人,因为以前根本就没有锻炼的机会,女人不需要哄,就成群扑上来了。由于经验缺乏,所以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我都说了,不让你受委屈的,这件事一定给你做主。”

  凤鸾扭回头,依旧趴在枕头上默默流泪。

  萧铎本来陪她一会儿,要过去端王妃那边过夜的。毕竟那边是嫡妻,也摔着了,最重要的是肚子里面还有孩子。哪怕大夫和她都说没有事,但还是担心,况且按规矩上也应该过去。

  可是……,眼前的娇娇哭得太伤心了。

  萧铎略作犹豫,吩咐道:“去跟王妃那边说一声,就说凤侧妃情形不太好,骨头缝裂着,我先在这边看着她一会儿。”他沉吟道:“王妃那边若有事,立刻来回。”

  言下之意,其实就是不过去了。

  暖香坞的人当然是高兴的,但是传话的丫头,却是端王妃那边派过来守着,闻讯凤鸾情况的,一听这话,就只能硬着头皮回去传话了。

  端王妃接到消息,静了静,说道:“阿鸾伤得重,王爷也累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连有可能的未来端王府世子,都争不过她。

  哎,表妹这才进府几天功夫啊。

  穆妈妈怕她吃心,劝道:“凤侧妃这次可是吃了大苦头,骨头都折了,她年纪小又养得娇,自然害怕,难免会缠着王爷不让走。”这么一解释,好像都是凤鸾撒娇卖痴的缘故,而不是王爷偏心了。

  端王妃却是心下了然。

  自己丈夫是何等冷酷决绝的性子,就算是表妹撒娇,那也得丈夫愿意让她撒娇,不然就是算是撒破天,都不管用,甚至还可能引起他的反感。

  假使今儿摔折了腰的人是蒋侧妃,只怕丈夫就过来了。

 


☆、40 阴谋处处有(二)


  端王妃心情一阵复杂。

  要说自己不该吃这份醋的,毕竟表妹是为自己受伤,况且若不是她那么一档,自己跌下去可不会好受,更甚者,要是肚子扎在那块石头上面……,简直不敢想象!想到此处,暂且将吃醋的心思压下。

  她抬头问道:“瞧清楚了?那台阶上面果然有油迹?”

  穆妈妈脸色一沉,“是,有油。”

  端王妃靠在软枕上,轻轻抚摸着肚子,冷笑道:“这个办法虽笨,但是一旦让我中招的话,收效可就大了。”

  穆妈妈恨声道:“太恶毒了!”

  端王妃却是没工夫生气,而是发愁,“今儿的时机实在太好了。你想想看,因为今儿是万寿节热闹日子,人人都打那儿过,人人都有作案的嫌疑。”她摇摇头,“这查起来只怕不容易啊。”

  ******

  “你看你,哭半天了。”暖香坞里,萧铎头疼的继续哄人,“别哭了。”他起身端了温温的蜜水过来,“来,喝点水儿。”

  凤鸾木虎着一张小脸儿。

  萧铎给她磨得没了脾气,只得拿了勺子,一勺一勺往她嘴里喂。偏生笨手笨脚的,没喂好,好些都给流了出来,弄得凤鸾一脸的糖水,他皱眉放了碗,又亲自去拧了一把帕子过来,给她细细擦脸。

  折腾半宿,把他半辈子没做过的事都做了。

  凤鸾腰疼的很,又哭累了,没理他,一句话都没说就睡了过去。

  萧铎摇了摇头,喊了人进来守着她。自己胡乱洗漱完毕,然后依旧在碧纱橱将就了一晚。次日早起,见凤鸾闷闷的不说话,他咳了咳,“那只狗,就叫多多罢。”

  凤鸾半天才回神,懒懒的,“多多怎么了?”

  多多怎么了?你会不知道?萧铎见她一脸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就来气,可是人家腰都折了,能怎样呢?打不得、骂不得,这会儿再和她怄气,倒显得自己婆婆妈妈、磨磨唧唧,不像个大男人了。

  萧铎闭嘴,生平头一回吃了个哑巴亏。

  可惜啊,趴着的那位娇娇还不领情,心思早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汪汪,汪……”一身金黄毛色的多多跑了过来,它是经过专业培训的,在暖香坞呆了几天,就知道凤鸾是自己主人了。这会儿不停的摇尾巴,转圈圈儿,卖力的逗主人高兴,一双乌黑乌黑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小模样别提多招人了。

  凤鸾心情不好,但是看着多多还是软和了一些,摸了摸它,“好多多,真乖,知道哄我开心了。”

  多多高兴了,哼哼唧唧贴了过去趴着不动。

  凤鸾就爱怜的抚摸着它,一下一下,细细的给它梳着毛,叹道:“你是个好的,又贴心、又听话,真是个乖乖。”一人一狗脸对着脸,主人说一句,狗就哼哼一声,两人交流的十分融洽。

  萧铎在旁边黑了脸。

  自己昨天服侍了她半天,又在碧纱橱熬了一宿,却被她从昨天冷落到现在,而眼下这……,自己居然混的不如一条狗了?难道自己对她还不好?还不如一条狗有情义?真是小没良心的东西!

  那边凤鸾还在叨叨,多多还在哼哼,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些什么。

  “行了。”被冷冻的萧铎终于忍无可忍,喊人道:“阿鸾腰疼着,快把这狗给抱到外面去,还有……,以后别让狗上榻!”

  宝珠赶忙过来,抱了多多。

  多多挣扎,“汪汪……”

  萧铎沉下脸来,“叫什么叫?再叫,把你做了狗肉火锅吃!”

  多多虽然听不懂人话,但是能够感觉出这个高大男人的不善,“嗷呜”一嗓子,可怜巴巴的望着凤鸾,好似再说,“主人救我。”

  “还不走?”萧铎的眼神快要杀人,哦不……,快要杀狗。

  宝珠吓得一哆嗦,赶紧抱着多多跑出去了。

  凤鸾嗔怪道:“你做什么?一大早的,跟一条狗生气。”

  “那还不是因为你!”萧铎冲口而出,末了,又觉得这话说起来不对,难道自己在跟一条狗争风吃醋?他的脸黑成了锅底,斥道:“哪儿那么多话?老实躺着。”

  凤鸾这会儿就算是不想躺,也得躺啊。

  萧铎平缓了下心绪,“等下我让人去兵部告个假,今儿不去了。”又道:“昨儿大夫说了,你这就是骨折,别的没有什么大碍。你老老实实的躺着休息,我去王妃那边看看再过来瞧你。”他语气带着命令,“听话,老实一点儿。”

  “哦。”凤鸾有气无力的应道。

  ******

  葳蕤堂内,端王妃的脸色略略有点泛白,“怎么样了?阿鸾没事吧?”她打量着丈夫的脸色,不是太好,心下不免有些惴惴的。

  要是表妹因为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凤家那边,特别是舅母甄氏,那肯定得跟自己拼命啊!在凤家,甄氏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她的出身不显,但是却把婆婆和丈夫捏得死死的,就连长房的人都让着她。

  有关这点,一直都是谜一样的雾团儿。

  “还好。”萧铎说了句保守的话,继而皱眉,“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就算年轻,把肋骨也折断了,也得要好好调养几个月才行。”

  这叫什么事儿?一想着,心里就是窝火。

  不过到了端王妃这边,萧铎就不是在暖香坞的那个调调了,他压下心绪,神色郑重问道:“昨儿你是怎么回事?好好走路,如何会摔倒了?”

  端王妃听丈夫语气里有责备的意思,略略有点吃心。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自己肚子里可是揣着未来世子的,丈夫这是在埋怨自己不当心吧?还有昨儿连累的表妹摔得骨折,害得丈夫不能圆房,倾国倾城的小老婆娶回来只能看,不能睡,估计也让他不高兴了。

  但端王妃是什么人啊?她本来性子就沉稳内敛,又和萧铎做了十年夫妻,非常了解丈夫的脾气性子,知道什么时候什么表情,如何应对。

  因而尽管心里吃味儿,但还是一副冷静的态度回道:“原本好好的,穆妈妈还在旁边搀扶着我,又只得三阶台阶,应该是没事的。可……”她斟酌着说词,将旁边的一只绣花鞋拿了出来,“不知道是谁不小心,在台阶上洒了点油。”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委婉了。

  不小心?碰巧在台阶上洒了点油?谁会没事端一碗油去路上,好巧不巧,偏偏“不小心”洒在台阶上面?话里隐藏的意思不言而喻。

  萧铎的脸黑成了一块锅底。

  端王妃又道:“那块石头我也留着了。”她一向是个细致慎密的人,做这些事,显得自然而随意,拿了石头出来,“王爷你瞧,这石头尖尖儿的呢。”到底忍不住有几分怨气和火气,“谁这么狠心?泼油也罢了,还放这么一个东西在下面。”

  萧铎看着那块尖尖的石头,上面的尖都掉了一小块儿,可见昨儿跟她碰撞的时候力度之大,要不是她的骨头挡了一下,只怕……,“啪”的一声,他狠狠拍在桌上,震得上面茶盏一阵“叮当”乱响。

  端王妃哽咽道:“王爷你想想,要不是阿鸾替我挡了那么一下子,我要是摔上去,再正好扎着肚子……”她深吸了口气,缓了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末了,替表妹邀功了一句,“多亏阿鸾良善,只是这次可害苦她了。”

  但是多的,却是一句都不肯再说。

  昨儿下黑手的人到底是谁?首先排除的就是端王妃自己和凤鸾,前者不可能拿身孕开玩笑,后者不可能不要命,那么剩下便是蒋侧妃、苗夫人和魏氏了。

  到底是谁可不好说,也没证据。

  萧铎阴沉沉的没有说话。

  端王妃之前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昨儿人多眼杂,加上因为万寿节的庆贺人来人往,王府的姬妾和贴身丫头们,都是要打那儿进过的。这要查的确不好查,对方肯定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趁夜作案的。

  可是就这么让贤妻美妾吃了亏,萧铎可咽不下这口气!

  再说了,王府有人生出了鬼魅心思,得逞一次,难免就还会再有下一次,不抓出来要怎么安心?别人也罢了,但端王妃和凤鸾不论哪一个人,都是萧铎放不下的。前者端庄贤惠,后者明艳可人,而且她们背后还有穆家和凤家呢。

  萧铎沉吟了一会儿,“你怀着孕,不易操劳,要不然昨儿没有摔着,倒为劳心劳力动了胎气,那可就划不来了。”他道:“这件事我来安排细查,你不用管。”

  端王妃暗暗松了一口气。

  首先,她的确不想劳心劳力动了胎气;其次,她对丈夫的性子还是很有把握的,只要查出背后人是谁,不论哪个姬妾,丈夫都是不会手软的。唔……,如果是蒋侧妃可能稍微难办一点儿,看着蒋恭嫔和蒋家的面子,只怕不会闹开,而是一辈子冷落了事。

  总之,对丈夫的理智和决断很有信心。

  下一瞬,端王妃又不免多想了一些。

  如果昨儿的事换下人,比方说,是表妹对自己做了手脚,蒋侧妃救了自己?丈夫还会雷厉风行的处置吗?他舍得表妹,舍得凤家吗?只怕难讲了。

  端王妃在心里摇了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没有的事,胡思乱想个什么劲儿啊。

  ******

  暖香坞里,凤鸾趴的浑身酸疼难受,正在叫唤,“来,慢慢儿的让我翻个身。”她揉了揉胸口,抱怨道:“回头再把胸给压平了。”

  姜妈妈和宝珠等人小心翼翼的,服侍她侧躺。

  凤鸾还在揉着自己的胸口,被压了一宿真的很不舒服,感觉挤得难受,且有一点点担心,问道:“妈妈你说,我这……,总是趴着,该不会趴成荷包蛋了吧?”

  姜妈妈“扑哧”一笑,嗔道:“侧妃浑说什么呢?哪有这么说话的。”

  宝珠等人都是好笑,又害羞,一个个脸上发窘不已。

  而门口,萧铎本来是心情沉沉过来的,听得屋里对话,不由好气又好笑,这丫头怎么说话如此不着边际?说的都是什么,哪里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他不知道,这是凤鸾前世八年宫女生涯学来的。

  “王爷来了。”玳瑁在外面喊了一嗓子。

  姜妈妈等人都收敛笑容,福了福,挨个退了出去。

  凤鸾见他进来,连上带笑,便知道刚才的话给他听去了。想着自己不知道怎地说溜了嘴,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装模作样撩了撩额前头发,“你来啦。”

  萧铎在床边坐下,含笑伸手,“让我摸摸你的荷包蛋。”

  凤鸾这会儿腰疼不敢动,气得瞪他,“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到底还是让他摸了,而且摸就摸吧,还在上头撩拨个什么劲儿?不由恼了,“你还让不让我养伤?!”

  萧铎到底顾及她腰上的伤来着,就是逗了她一下,没敢很玩就停下了。

  心下不免有点郁闷,“你说你,好好儿的多好。”从进门到现在,这丫头就一直没有消停过,现在好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呢。自己岂不是要守着她,眼睁睁看一百天,且得等个三、四个月,真是……,有如百爪挠心。

 


☆、41 阴谋处处有(三)


  萧铎转身端茶喝了两口,不去看那张宜嗔宜喜的娇俏小脸,免得自己难受,“王妃那边没事的,你放心罢。”

  凤鸾回道:“嗯,那就好。”

  ----倒也不算是假话。

  虽然心下后悔昨夜太过冲动,害得自己受了伤,可是认真说起来,还是希望端王妃平平安安生下孩子的,而且最好是儿子。

  不是自己心软没个原则。

  而是只有端王妃有了嫡子,只有她的主母位置坐稳了,她才能更容得下王府里面的姬妾们。她有嫡子傍身,才会松手让姬妾生庶子,自己才能顺利生下儿子,然后养精蓄锐、站稳脚跟,慢慢查清楚前世难产的真相,为自己和孩子报仇!

  假使端王妃是前世凶手的话,自己也得有能力了,才能扳倒她啊。

  不然凭自己刚刚进王府,只略有点美色,就想让萧铎废掉王妃根本不可能!自己可不会痴心妄想,端王妃没儿子,然后自己赶快生个儿子,就能将她取而代之。估计那样的话,端王妃第一个想掐死的就是自己。

  反正一辈子还长着呢。

  将来的事,还真的谁也说不好。

  好比现在的朝局,太子萧瑛不光占了嫡长,还能文能武,身后有辅国公府范家和范皇后撑腰,在大家眼里是稳稳当当的下一任真龙。可是谁又能想得到,不到十年,太子和肃王等人,就会一一败在宫闱斗争中呢。

  自己和端王妃的争斗才刚刚开始。

  至于萧铎,假使前世不想要自己活下去的人是他?如果是真的……

  “在想什么呢?”萧铎问道。

  凤鸾默不作声。

  “王爷,侧妃……”外面响起宝珠的声音。

  “滚出去!”萧铎听着烦,觉得这个经常晃荡的丫头十分讨厌,“主子没喊就总是乱嚷嚷,谁给你的胆子?滚一点儿。”

  “不是。”宝珠咬牙,委委屈屈道:“凤二夫人来了。”

  “母亲来了?”凤鸾激动要起身,一扭,便是一声惨叫,“哎哟!我的腰!”被萧铎扶了一把躺回去,见他瞪自己,小声解释,“我忘了,又不是故意的。”

  萧铎瞪她,“好好躺着。”

  甄氏挽着高髻进门,大约是为了刻意表现岳母的身份,穿了深紫色的衣衫,配褐色绣桃花的裙子。虽说显得成熟了几岁,可依旧掩饰不住她的光彩照人,那种好似水波盈动一般的美,真是宝光流转、活色生香。

  这是萧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岳母。

  第一个念头便是,岳母真是……,女人中的女人。

  不免抬眼看了看凤鸾,自己的小娇娇只需要再调养几年,身子、脸蛋长开了,再占着年轻娇妍,那可真是京城第一美人儿了。

  “见过王爷。”甄氏福了福,没多话,便先去看望自己的宝贝女儿。

  萧铎又被甩了一次冷脸,摸了摸鼻子,“你们先聊。”趁势回避去了外面,心下安慰自己,岳母是长辈让让也是应该的。

  甄氏才懒得理会王爷女婿呢,要不是怕女儿难做人,连招呼都懒得打。这会儿,满心满眼都在女儿身上,“听说你把腰摔了,到底怎样?”

  姜妈妈在后面杀鸡抹脖子的递眼色,示意收敛点儿。

  凤鸾只清楚母亲性子的,哪里敢说自己骨折?只哼哼道:“从台阶上摔下去,被石头戳了一下子,破了皮儿,这会儿还疼着呢。”

  甄氏掀开她的小衣瞧了瞧,贴着膏药,况且是在腰上,倒是看不出骨折,因而只信了女儿的说辞。但即便这样,亦是嗔怪,“我听说,你是为了救王妃才摔倒的。”戳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可别有下次了?以后有事记得躲一点儿。”

  什么端王妃,肚子里是了不起的金种子吗?害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伤!

  凤鸾讪笑,“哪能还有下次?”

  自己又不是傻子,以后见了孕妇就统统绕道,再也不脑子发烧救人了。况且,自己这一休养就得三、四个月,等休养完,端王妃早就已经应该生了。

  是男是女,是金蛋,还是银蛋,都不与自己相干。

  甄氏细声问道:“王爷待你好不好?”

  “挺好的。”当着母亲,凤鸾只能报喜不报忧,再说了,今生的萧铎对自己的确还不错,暂时挑不出多大毛病来。

  甄氏又叮嘱女儿,“还有,你年纪小,可别由着男人的性子来。他们都是只顾自己快活的,把你折腾坏了,将来吃亏都没地方说去。”

  “呃……”凤鸾有点尴尬,“我们还没圆房呢。”

  “还没圆房?!”

  “母亲你别急啊。”凤鸾大概把进府后的“意外”说了说,“都是赶巧不巧,偏生事事儿赶上了。”又指了指自己的腰,“眼下这个,且得往后拖几个月呢。”

  甄氏看着女儿,神色古怪,“你不想和他圆房?”虽说让女儿做侧妃,对萧铎很是有些不满,但还是忍不住劝了几句,“你闹性子,但是不可太过。毕竟你都是他的侧妃了,躲得过一时,还的躲得过一世啊?再说了,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床尾是怎么和的?不就是男欢女爱和上的吗?这事儿你别任性啊。”

  凤鸾给她说得啼笑皆非,解释道:“也不是,就是想别让他那么轻易得到了。”

  换做别的母亲,肯定要训斥女儿言语荒诞不经,但甄氏是与众不同的母亲,听了这话反倒十分赞同,“没错,男人就是吃着锅里看着碗里,越吃不着的肉,才越惦记,越觉得香呢。”只笑着交待了几句,“可你要把握一个度,别太过,把绳子给扯断了。”

  凤鸾笑嘻嘻道:“行,我听母亲的。”

  甄氏又道:“你这好几个月都让他进不了身,干看着,他岂不着急?回头一上火就去找别的女人了。”哼了一声,“所以啊,记得三天两头给他点甜头尝尝,让他惦记你好,才会日日夜夜都挂在心里。”

  凤鸾听得笑了起来,震得腰疼,“哎哟……”不敢大笑了。

  “你认真听我说。”甄氏一副过来人的神色,郑重叮嘱,“这女人呐,长得好便是占了最大的便宜,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还得记住另外三样。”她伸出纤细三根手指,“就是爱娇、爱笑、爱俏。”

  “爱娇嘛,不会撒娇的女人,那算不得是女人。”

  “爱笑也是很要紧的。你想想看,男人在外面操劳了一天……”她啐了一口“呸!你爹那种不算。”然后继续道:“谁回家不爱看个笑脸儿?谁会乐意看哭丧脸的?所以千万不能总是歪声丧气的,记得常笑,只有哄得男人开心了,才能办成正事儿呢。”

  凤鸾一面笑,一面点头,等着母亲高谈论阔细细的说。

  “最后说爱俏。”甄氏整理了下衣裳,动作优雅,“一个女人,不是说你长得好看就行了的,那得打扮,也就是要颜色常新。男人呐,任凭你是个天仙,整天放在家里日日夜夜看着,久了也腻,你就得三天两头的换个新鲜花样儿。让他娶了一个老婆,感觉跟娶了一百个似的,任凭外头多少莺莺燕燕,都不如家里这个好看。”

  “哈哈……”凤鸾没忍住又大笑起来,扶着腰,“那母亲不是有一百个女儿了。”

  “呸!”甄氏啐了一口,“跟你说正经的。”

  凤鸾笑道:“是是,女儿都记在心里。”

  甄氏说了一大通,口渴,端起茶来喝了两口,“味儿轻浮,不如咱们家的。”然后放下茶盏又道:“不过你也要心里明白,不管怎么努力,男人都是贪多嚼不烂的。千千万万不要因为男人伤心,记得自己活得开心,才是最最要紧。”

  这个道理凤鸾是明白的,也有体会。

  她笑了笑,“好,我记住了。”

  “还有。”甄氏咳了咳,难得她也有羞涩不好意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还有一桩事情顶要紧。”在女儿耳边细细嘀咕,轻声细语,又简单的大致比划着,足足说小半个时辰,还没说完,“你先记住这些,回头我再找机会说其他的。”

  凤鸾听得涨红了脸,几欲滴血,声音细若蚊呐,“不用,够了,够了。”

  “你别不好意思!只知道害羞,多少贤惠正妻就吃了里头的暗亏呢。”甄氏一脸恨铁不成钢,戳了戳女儿,“我说的,你回头细细体会就知道了。”她一声冷哼,“凭什么?让他们男人爽快完了,咱们还不落好?不如学聪明点儿,他乐呵,你也乐呵,回头还叫他尝过就忘不了。”

  凤鸾窘迫道:“知道,知道了。”

  甄氏自有她的脾气,冷冷一笑,“男人不把我们女人当人看,咱们何不反过来?只拿他们当个小狗小猫,给点甜头哄好了,回头想怎么指使就怎么指使!这才不枉做了女人,不枉来这人世间活了一辈子。”

  她原本就容貌极美,加上性子骄傲、又妩媚,眼里还带了几分不顾世俗的恣意。

  ---那种艳光几近摄人心魄。

  凤鸾看着母亲,再想起病歪歪又毫无担当的父亲,想想龚姨娘,还有凤贞娘和凤世杰,只觉得母亲这一辈子亏了。

  甚至有一瞬间,不那么怨恨母亲和“那个人”有染。

  总不能让母亲憋屈一辈子吧?像母亲那样的人,便是错,便是有罪,也应该是轰轰烈烈的一生,而不应该在眼泪和哀怨中度过。

  那么自己呢?也像母亲说的那样,好好过,一辈子图个恣意快活罢。

  ******

  接下来的日子,凤鸾过得安宁又平静。

  因为养伤,每天都在是暖香坞里面度过的。中间端王妃、苗夫人和魏氏都来亲自看望过,凤鸾只见了端王妃,别的让姜妈妈以“伤重,每天犯困”的理由打发了。蒋侧妃在众人来过之后,却不过情面,也假模假样的来探过一回,不过没有见面。

  凤鸾每天就是躺着,正躺、侧躺、斜躺,吃吃喝喝,一天五、六顿的大补汤,然后见见萧铎,大部分时间则是和多多一起度过。如此过了一个月,人圆了一圈儿,特别是一对小胸脯鼓鼓的,像发面似的发起来了。

  弄得萧铎每次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眼馋嘴馋的,“嗯,这样好。”他一脸认真,“你以前太瘦了,女人还是要珠圆玉润的好,显得有福气。”

  凤鸾心下暗啐,别以为不知道端王殿下你想了啥。

  这些天,萧铎总是忍不住絮叨,“你的腰差不多好了吧?唔……,还是再养两个月比较保险,别一折腾,再弄折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凤鸾一听他这不伦不类的话,就忍不住翻个白眼,什么叫一折腾再弄折了?真真下流坯子!这男人的脑子,难道都跟下面那玩意儿是一样的?用同一种材料做的?怎么成天就琢磨那事儿了。

  “王爷!”门外丫头的声音有点急,飞快禀道:“蒹葭姐姐让人送话,说是有要紧消息到了书房,请王爷过去一趟。”

  萧铎将手从棉花团上收了回来,起身道:“想是有事,我晚点再过来看你。”

  到了梧竹幽居,已经有心腹幕僚在书房等候着了。

  “何事?”萧铎问道。

  石应崇脸色凝重无比,好似下雨之前,要打雷闪电的那种沉闷,低声道:“英亲王在战场上中了流矢,当场身亡!”



☆、42 怪事今年多(一)


  英亲王中流矢死了。

  与他一起死的,除了战场上牺牲的将士以外,还有他唯一的嫡子。他儿子多,但是嫡子却只有一个,剩下四个都是庶出。这个消息传到京城以后,英亲王妃当场便是一声惨叫,“不!”,然后吐了一大口血,晕了过去。

  这下子英亲王府乱套了。

  英亲王和世子都死了,剩下四个庶子陷入夺嫡大战中,因为年纪差不太多,且都已经成年娶妻生子,谁也不肯让谁。根本没人去管死去的父亲和嫡长兄,都是纷纷忙着四处拉势力,想要把亲王爵位给抢到手!

  不到几天功夫,英亲王府就前前后后闹出好几桩丑闻,什么老二强占民女,什么老三纵奴行凶,老四和老五又在家对打起来了。

  好嘛,新鲜故事多得茶博士都说不完。

  襄亲王和郦邑长公主两姐弟,一起去英亲王府劝解,结果不但没有劝解成功,反而被侄子们闹了一脸灰。英亲王妃病得不能起床,没人理事,得罪亲戚也管不了,整个亲王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时候,陆续有人控告英亲王府的几位小爷,罪名不断翻出来。

  皇帝看着堆积如山的折子,上面罪名重重,不由雷霆震怒斥道:“不顾亡父和病中嫡母,英亲王府诸子是为不孝,不顾长兄则为不悌。一群不孝不悌的混账东西,眼里只有爵位,半点没有父母兄长,何以承爵?”

  ----竟然下旨,褫夺了英亲王府的爵位。

  这下子王府的小爷们都傻眼了。

  郦邑长公主气不过,要去进宫找皇帝理论,却被襄亲王及时赶到劝阻,“大姐,难道你看不明白了?阿鸾的梦,应验了。”

  “可是大弟都已经死了!”郦邑长公主满眼悲愤,眼泪飞溅,“别以为我傻,猜不出大弟是怎么死的?!”

  “大姐!”襄亲王吓得连连摆手,“这话在弟弟面前说一次便是,往后不论在哪里都不能说了。”他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又不像哥哥那样能征善战,况且能干的死在了战场,早灰心了,“当初凤家表弟劝我们的话,是对的。咱们又不能真的扯张大旗去谋反,除了朝皇上低头,还能怎样呢?都怪大哥太固执了,非要逞能……”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郦邑长公主年纪最大,保养却很好,看起来不像是姐姐反像是妹妹,她长眉入鬓,冷冷道:“所谓功高震主,皇上就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臣子,他还有理了?况且大弟都死了,他还不放过,还要夺了英亲王府的爵位,这是要斩尽杀绝啊!”

  襄亲王老泪纵横,哽咽道:“咱们有什么办法呢。”

  郦邑长公主怨恨冷笑,“你们两个的爵位,还是父皇当年亲自封的,皇上有什么资格夺爵?哼,他就不怕父皇从陵墓里面爬出来,半夜找他清算!”狠狠啐了一口,“下作的东西!不过低三下四认了范氏为母,仗着范家撑腰,才把大弟的江山抢了去,现在竟然连人都容不下了。”

  “大姐,算是弟弟求你。”襄亲王哭了一阵,劝道:“我是老了,怕了,不想再这么闹下去了。”怎么闹?谋反也没那本钱啊,“大哥和大侄儿已经死了,剩下几个不过是庶出,承爵不承爵,与咱们不相干的。”

  他连连摆手,“往后就缩起脖子好好过日子罢。”

  “就这么让大弟白白死去?”郦邑长公主愤怒道。

  “大姐啊。”襄亲王苦口婆心的劝她,“你不为别的,不为咱们两个老家伙着想,也要为后面的子孙们想一想啊。难道要大家一起陪葬,到地下去团聚吗?”他长长叹气离去,幽幽叹息,“我只想苟活了却残生……”

  第二天,襄亲王就上呈折子,言称自己年老体弱、近年多病,已经不宜再领着官职行走,求皇帝准许告老,往后就在家好好颐养天年。

  皇帝二话没说就准了。

  英亲王和襄亲王这两个心头大患,像是巨石,压了他半辈子时光呢。

  倒是看着批复已久凤渊的折子,犹豫起来。

  如今嚣张的英亲王已死,但没有任何罪名,显然不适合没完没了的追究,加上襄亲王才告老辞了官,----自己要是再跟凤家过不去,反倒有点太过了。

  更何况凤家对皇权并无半点威胁,再荣耀,都只是臣子罢了。

  反正英亲王和襄亲王一死一废,凤家也是无力回天,那么凤渊做不做官,都不影响自己的大计。而且说起来,凤渊办事的能力还是很强。这样的臣子,除了万不得已,实在没必要废弃不用。

  还有一点就是,若凤家败了,便会打破凤、范、穆、秦四家的平衡。

  这对皇权的稳固反而不利。

  皇帝眼下志得意满,心情舒畅,最后决定还是宜静不宜动,赶紧让英亲王和襄亲王的事过去,才是最明智的决策。

  因而凤渊的折子被改成了“夺情”,不仅如此,还象征性的要为英亲王和世子大办丧事,反正人都死了,所谓的恩荣不过是一场热闹罢了。

  ******

  ----事情出乎意料。

  凤鸾万万没有想到,今生的走向竟然偏差如此之大!英亲王死了,襄亲王辞官,大伯父居然被夺情,依旧官任原职!凤家除了牺牲了一个太夫人,竟然毫发无损,就从这场政治风暴中解脱出来!

  唔,自己也算是半个牺牲罢。

  或者算是投资?呵呵,凤鸾心中冷笑,只怕现在大伯父已经乐开了花,凤家半点屁事都没有,要是自己这把投资再投对了,估计他做梦都能笑醒!

  不过细想想,眼下的情况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

  本来还思量着,英亲王保不齐要出事,就算不出事,大伯父的官职一辞,凤家明显就是势败了。到时候萧铎没准儿就会冷落自己,或者只当一个玩意儿,其他姬妾,特别是端王妃和蒋侧妃,肯定不会再把自己放在眼里,往后的路难走啊。

  没想到,现在自己居然还是奉国公府的姑娘。

  姜妈妈在旁边叹气,抱怨道:“侧妃你说,怎地这般倒霉了?好好的,英亲王应该凯旋而归才对,怎地就中了流矢?府里的小爷又不争气,被夺了爵,襄亲王那边还辞了官,啧啧……,真是祸不单行啊。”

  凤鸾轻轻摇头,前世的凤家才叫祸不单行呢。

  姜妈妈见她摇头,还以为她是在为英亲王府和襄亲王府叹息,不免说道:“若是论起亲戚情分来,他们两位,侧妃还得喊一声表叔呢。”又说到郦邑长公主,“长公主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烈,这次怕是气着了,居然什么动静都没有。”

  “好了。”凤鸾摆了摆手,“往后妈妈别叨叨这些了。”

  英亲王三兄妹是凤家的亲戚不假,可是说真的,凤家好像并没有占他们便宜,前世反倒是因为他们牵连,弄得满门被抄死伤惨重!自己对他们可没什么好感,死了更好,省得上蹿下跳的,让自己跟着提心吊胆不安生。

  到了晚间,萧铎过来还安慰了两句,“外头乱,你别跟着一起生闲气。”

  凤鸾一双明眸水洗似的,望着他。

  奉国公府凤家没倒,所以他还对待自己一如当初,甚至来安慰自己,怕自己因为英亲王的事情伤神。要是这次大伯父被辞了官,只怕……,他又是另外一副嘴脸了吧?想起他前世的冷情决绝,多半是了。

  萧铎看向她,“怎么傻了?呆呆的望着本王。”

  凤鸾“哧”的一笑,“因为你长得好看呗。”反正好话不要钱,哄他乐一乐,就像母亲说得那样,权当是逗小猫小狗玩儿好了。

  果不其然,萧铎眼里绽出一点明亮笑意,“你今天小嘴儿真甜,吃蜜了?”

  他说着,心念不免一动。

  “让我尝尝。”

  凤鸾抬手挡住他的嘴,可是那里能真的挡得住?端王殿下吃不着肉,再不吃点糖是不可能的!她越挡,反而越是激起某人的兴致,人家不尝小嘴儿了,干脆抓住她那洁白纤细的手指,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哎,你怎么……”

  他的眼神火辣辣的,仿佛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在跳跃。

  端王殿下从最纤细的小手指开始吸,先吸半根,再全部放进嘴里,好似上面真的有糖似的,吮吸得津津有味儿。然后又加了一根进去,嗯……,这样分量足,大口大口的品尝才够味儿,再然后,他开始舔舐手掌心。

  凤鸾被他弄得酥酥麻麻的,还有点痒,一时口快哼哼道:“别闹了,唔……,你怎么跟多多似的?”

  这下子可捅大篓子了!

  萧铎的脸没有比现在更黑过,咳咳……,用锅底来形容都不够,至少得是浓浓的墨汁才行。他生气了,是真的,“你把本王比作狗?!你再说一遍!”

  换个人,早就挨一记窝心脚了。

  凤鸾说完就后悔了,再看看他的表情,加上前世对他性子的了解,哪里还不知道生气了?怎么办,这会儿怎么解释都不行,越描越黑啊!

  她一急,只能使出母亲传授秘笈中的一招,----偶尔主动!



☆、43 怪事今年多(二)


  凤鸾伸手一勾,将萧铎的脖子带到自己面前,闭上眼睛主动的亲了上去。凭借前世的记忆和经验,一点点的摸索探寻,那丁香小舌柔软香甜,滑若小鱼儿,不时点燃萧铎身体深处的绚丽火花。

  他哪里还顾得上生气?被勾的欲焰焚天,恨不得把她的魂给吸走。

  不一会儿,萧铎便低低喘息,“大宝贝,好娇娇……”他目光灼灼看着她,带了几分希翼,沙哑道:“要不……,你就躺着别动,咱们试试?”

  凤鸾这才察觉玩得有点走火了。

  “可是我的腰,还疼呢。”她小声嘀咕,还真的不是为了欲迎还拒,而是担心自己腰上的伤没有好,再弄折可不是玩儿的,“弄坏我的腰,怎么办?”

  “那我呢,我怎么办?”萧铎怨念问道。

  凤鸾红着一张俏脸,结巴道:“不行的话,你、你你……,你去别人屋里。”

  萧铎把长袍“哗啦”一撩,露出下面支起来的帐篷,红着眼睛问她,“你觉得我这样能去别人屋里?小没良心的,把人勾出火来又不管了。”他的呼吸有点急促,不管不顾就解了玉版腰带,摔在门口,“都滚远点!”

  凤鸾一脸惊骇,“你要来真的?!”

  萧铎松开了明紫色的绸缎长裤,抓了她的手,恨恨咬牙,“本王可不是你,一点良心都没有。”将那纤纤玉手往裤裆里放,喘息道:“听话,借你的手用一用。”

  若是换做蒋氏、苗氏、魏氏,肯定早就不管,直接上了。

  可眼前的这个娇娇,又娇又软,大宝贝似的,到底还是心疼舍不得。

  他牵引着她,握住了小一号的端王殿下。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被她一碰,就立时更加血脉贲张起来。“娇娇,你可真是我命里的克星……”他说着床笫欢好的情.话,暧昧而旖旎,却忽略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伤心,欲焰掩盖了一切。

  情与欲,爱与怨,混乱迷离的交织在了一起。

  ******

  自从那天被凤鸾比作多多以后,萧铎每次看见多多,就目光不善,多多也敏锐的感受到了这份恶意。时间久了,多多有点明白过来,这个冷面的男人嫉妒自己得宠,不喜欢自己,因而他一来,就跑得远远的躲开了。

  等萧铎一走,多多则在背后“汪汪”的吠几声,表示深深不满。

  凤鸾每次都被逗得大笑不已。

  姜妈妈也是忍俊不禁,朝多多斥道:“你还敢在王爷背后乱叫,当心被听见,真的把你给切了,炖狗肉火锅。”

  多多便委屈的“嗷呜”一声,跑去找主人撒娇。

  凤鸾已经躺了一个多月,现在行走坐其实都没有问题,只是不敢使劲儿,也不敢随随便便弯腰。但是多多乖巧的很,人家早就从特制小台阶跳上了榻,反正萧铎走了,使劲儿跳也没人管。

  然后它站在美人榻上,“汪汪”叫个不停,要主人抱。

  凤鸾搂了它,多多才一岁多,小巧的很,份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细细的梳着它那金色的毛,小家伙眯着眼睛,哼哼唧唧,一副很是享受的样子。

  小不点儿的东西,又乖巧,让人看得心软软的。

  凤鸾玩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放回了美人榻上,“乖乖,你自己先玩儿。”

  眼下已经八月,正事金桂飘香的秋爽时节。

  宝珠说道:“咱们暖香坞后面的桂花开了。虽然小,可是一大片香香的,侧妃可以坐在花树下,喝喝茶、看看书,再不看人穿桂花也使得。”

  “不去了。”凤鸾懒得动弹,且有心事。

  万寿节那天的悬案,一直拖延到现在都没有解决呢。

  不是萧铎忘了着这事儿,而是根本就无从查起。那天人来人往的,王府从主子到奴才,估计有一多半的人都过去了。当天夜里,暗香疏影楼周围简直人满为患,查……,要怎么查?王府上上下下,一共可有几百号人呢。

  除了台阶上的油迹,和地上石块,其他一点线索都没有。

  而背后那人似乎很是谨慎,一击不中,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时间久了,王府里面一直安安静静的,凤鸾甚至忍不住想,该不会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吧?但这种念头只是一瞬,继而便是摇头了。

  那天的意外,分明有人针对怀孕的端王妃设计的。

  可到底是谁呢?

  蒋侧妃?她才刚刚入王府,萧铎又不是太宠爱她,自己的脚跟都没有站稳,能做这事儿?岂不是又大胆又犯蠢?毕竟就算端王妃流产,下一个怀孕的也不一定就是她,甚至就算是她,萧铎也不会废了端王妃扶植蒋氏啊。

  苗夫人?前世今生自己和她交往虽不多,但总得说来,印象还算不错,重点是她没多少作案的理由啊。不说端王妃小产,就算端王妃一尸两命,王妃的位置也轮不到她来做,还得先弄死自己和蒋侧妃呢。

  那么魏氏?虽说自己不喜欢魏氏,可她一个宫女,处心积虑要害死王妃,到底又图个啥呢?就算王府别的女人都死光了,萧铎也不可能立宫女为王妃,肯定是另外再娶一个官家小姐了。

  这么一分析,表面上看来人人作案动机都不大。

  莫非……,谁和王妃私下有仇?可是自己两辈子加起来,在端王府呆的时间都不算长,对内幕消息并不了解啊。前世进府没多久就怀孕,之后除了给王妃请安以外,就基本闭门不出,再之后就倒霉催挂了。

  或许,端王妃更能猜出谁是黑手。

  ******

  端王妃心里,的确已经有了幕后黑手的人选。但是她同样没有证据,总不能凭猜测和怀疑,就给人定罪吧?既然暂时查不出来,那就先放在一边,没必要整天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吩咐葳蕤堂的人多加留心,自己尽量谨慎行事。

  先平平安安生下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没过多久,便是中秋佳节。

  这次端王妃学了个乖,只说身体不适,让穆妈妈等人操办了王府宴席,自己根本就不出席。萧铎首先考虑的还是嫡长子,对王妃的“不适”没有意见,只说好生静养,别的一概不用操心。

  当天晚上,萧铎自然是留在葳蕤堂过夜。

  端王妃可不会像凤鸾那样不懂事,自个儿睡大床,反倒让王爷去碧纱橱。因为知道丈夫要来,早早就让人把大床给铺好了。

  萧铎在暖阁里陪着她说话,过会儿再睡。

  因说起下月里凤二夫人的生辰,端王妃笑道:“我这个二舅母性子天真烂漫,虽然骄傲一些,性子却是简单明快的。依我的意思,别的东西都不用准备,只打造几套上等顶尖的首饰头面,一准儿让二舅母欢欢喜喜的。”

  萧铎是刚刚接触甄氏不久,还不了解,“凤二夫人喜欢打扮?”

  “是呀。”端王妃抿了嘴儿笑,“京城里的功勋权贵之家,哪个女眷不知道凤二夫人会打扮啊?打我小的时候到如今,但凡有什么新鲜的妆容,别致的首饰,或是什么俄罗斯国的新鲜料子,都是从二舅母身上时兴起来的呢。”

  萧铎笑道:“倒也有点意思。”又好奇,“怎么不见阿鸾打扮?我看她整天都是懒懒的,总是简简单单挽个头发,再别点首饰。虽说清清淡淡也好看,可是听你说的,凤二夫人那样似乎更有意思。”

  不免有点浮想翩翩,回头自己的小娇娇打扮得艳光四射的,叫人晃花了眼。

  端王妃见丈夫兴致盎然问起闺阁琐事,围着表妹转,心里有点发酸,但忍住了,轻声笑道:“阿鸾年纪轻,便是不打扮也是水灵鲜嫩的。王爷若是喜欢她打扮,回头让她跟二舅母多学学便是了。”

  萧铎想起那个宝光流转不定的岳母,点了点头,“也对,我记得跟阿鸾说说。”

  女为悦己者容。

  自己爱重她,她就应该天天在家打扮的光鲜亮丽,让自己欣赏,所谓秀色可餐,不失为一件愉悦的事。

  可是萧铎事情多,想归想,后来到底还是忘记跟凤鸾说了。

  到了九月初六那天,天气晴朗,万里碧空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云彩,好似一块水汪汪的蓝玉,透着秋高气爽的劲儿。奉国公府的二夫人生辰大喜,京城里不少女眷都赶着过来道贺,除了情面,也有瞧瞧甄氏打扮的意思。

  谁让她是京城贵妇小姐流行的风向标呢?谁都不愿意落后呀。

  当天甄氏不负众望,上面赭石色的缂金丝云锦缎袄儿,刺绣金银线,蜿蜿蜒蜒勾勒出缠枝莲的纹样,透着几分雍容奢华。然后配一袭粉色的牡丹薄水烟拖地长裙,原本略娇嫩,可是被上面重颜色一压,尽然说不出的完美无瑕。

  她相貌美,容色正,配一个朝阳五凤髻便已端庄大气。

  笑语盈盈间,真可谓是殊色照人。

  引得女眷们私下纷纷议论,“啧啧,这哪里像是公卿侯门家的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公主娘娘来了呢。”

  不过凤鸾一到,众人关注的焦点便迅速转移过去。

  “哎哟,可惜呀。”有人小声道。

  “谁说不是呢。”今儿来给甄氏拜寿的贵妇中间,不少是来看笑话的,笑话一下素来骄傲无比的甄氏,只养了一个女儿,结果却落得给人做了妾室。

  凤鸾打扮的光鲜亮丽,笑吟吟行礼,“母亲。”

  “阿鸾,你回来了。”甄氏大大方方的,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失望了。

  不过还有人不死心,觉得凤鸾和甄氏都是在死撑,心下暗暗发笑,妾便是妾,难道假装高贵就行了?不知道心里有多苦呢。

  可惜她们想错了。

  凤鸾只觉得凤家没有被牵连抄家,母亲活得好好儿的,心里庆幸的很,而甄氏这个人更是谁也不在乎。反倒别人越是等着看她的笑话,她就越要过得开心,打扮得比谁都漂亮,行事做派比谁都要大,让人恨得牙根儿痒痒又没法子。

  内厅里面正在热闹,外面忽然来了一个年轻女子,约摸二十五、六岁,打扮虽然十分体面,却是丫头装束。她福了福,“二夫人、凤侧妃,诸位夫人小姐,奴婢是端王府的丫头蒹葭,特奉端王殿下之命,过来为诸位贵人分送礼物。”

  凤鸾闻言一怔,什么礼物?自己事先没有听说啊。



☆、44 怪事今年多(三)


  “啊,人人都有的呀。”

  “快瞧瞧。”女眷们都是喜欢新鲜热闹的人,顿时议论起来。

  蒹葭穿了一身水绿色衣衫,清清雅雅的,朝小丫头挥手道:“把箱子打开,给诸位贵人分发礼物,慢着些,仔细可别摔了。”

  大箱子打开,里面拿出一盒盒的小盒子来。

  甄氏得了一个大盒子,在座的来宾女眷人手一个小盒子。有人好奇,已经迫不及待的打开,惊呼道:“啊呀,是蛾绿螺子黛!”

  螺子黛,出自遥远的西方波斯王国,每颗价值十金。

  就以在座的贵妇身份来说,除了几家公卿贵族,寻常官宦人家是不常用的,毕竟稍显奢侈了。算算下来,今儿萧铎一共发了三十多盒螺子黛,再加上甄氏的一大盒子,少说也得三、四千两银子。

  在座的女眷们不由瞠目结舌,这都够嫁一个官宦小姐了。

  蒹葭口齿清晰,微笑道:“我们王爷说了,凤侧妃原是凤二夫人的独生女儿,养得千娇万贵的,进了端王府自然要好好对待。凤二夫人辛苦抚育了女儿一场,今儿是夫人大喜之日,这些螺子黛,只当是给大伙儿添一点热闹。”

  她福了福,“寿礼另备,等下再呈于凤二夫人过目。”

  这番话的意思是,今儿螺子黛虽然花的贵了一点,但是因为端王娶了凤家二房的唯一嫡女,讨岳母欢心用的,并不是年年寿礼都如此奢华铺张。

  凤鸾不由嘴角微翘。

  萧铎此举,不是他一年出不起三、四千两银子,而是免得兄弟们去上眼药。

  今儿热热闹闹的替母亲做了脸面,礼也送了,又不落错处,这才是端王殿下一贯的慎密心思,从来不留把柄于人,干净利落又漂亮!

  而眼下,整个内厅已经热闹喧哗起来了。

  “啧啧,端王殿下真是大方啊。”

  “谁让凤侧妃年轻貌美,得宠呢,这可真是……”有人又羡慕又嫉妒,虽然可以从凤鸾的身份上鄙视,但心里还是酸溜溜的,毕竟凤家的女儿做皇室侧妃委屈,但并不是人人都能做侧妃的啊。

  更别说,做到让王爷如此宠爱的程度了。

  甄氏应付了众人几句,扯了女儿,在她耳边轻轻一笑,“这个端王,倒比我想象中的有点意思。”继而又担心,“你年轻,可别被他哄得迷了心窍。罢了,这会儿人多眼杂不好说,回头再细细跟你说道。”

  ******

  按理说,侧妃的母亲过寿,端王萧铎是不需要亲自过去的。

  可他今儿不仅去了,还热热闹闹给岳母做了一场脸面,彰显宠爱凤鸾的同时,也是表示自己对奉国公府的礼遇。

  与之对应,凤家的人对端王殿下亦是恭恭敬敬。

  凤渊亲自陪着萧铎说话,做为岳父的凤泽因为不善言谈,反倒成了陪衬,只在一旁闷闷的喝着酒,还不敢喝多了。另外凤家的几个小爷都在,老大凤世朝心情复杂,看着萧铎,就想到做了端王侧妃的堂妹。

  原本父亲私下算计了堂妹,自己还有点可怜她。

  谁知道堂妹却是一个狠心的!好家伙,她狮子大开口要走了三十万两银子,还有诸多上好的房产、田产、铺子,整个凤家都给她咬走了一半!想想心都滴血,那些好东西原本都是自己的啊!

  若是萧铎将来做了皇帝,堂妹和财产算是提前投资还罢了。否则的话,自己岂不是亏大发了?等将来自己袭了奉国公的爵位,财产已经被人先挖走一半。

  凤世朝打量着萧铎,这位……,真的能成为下一任潜龙?

  萧铎今儿穿一身深紫色锦缎长袍,长眉微挑、嘴角含笑,身量颀长有如高山,目光明亮好似一轮初升的皓月。他面容冷峻偏于凌厉,最衬深色,华丽、雍容、贵气,像是尊贵华美的神祗,有种让人敬畏的惊艳俊美。

  而此刻,他正长袖善舞又不失矜贵的含笑高谈,举止行云流水。

  凤世朝在旁边瞧着,别说……,这位还真有几分潜龙之相呢。

  “大爷。”一个小厮匆匆过来,低声道:“后面出乱子了。”

  凤世朝眉头一皱,“出去说。”

  到了外面,小厮急急道:“就在刚刚,肃王妃亲自过来给二夫人道贺。”低了头,缩了脖子,“说是之前,咱们府上太夫人和她有约,要纳三小姐进肃王府,今儿是来问问吉日的。”

  “肃王妃来了?”凤世朝大惊失色。

  有关祖母把贞娘塞给肃王府的事,他是知道的。但是想着祖母已死,死无对证,只等过了这段风声紧的日子,就另外给堂妹择一门有用的婚事。没想到,肃王妃居然亲自闹上门来了。

  也对,前段祖母的丧事期间肃王妃不好闹,专等今儿二婶婶的生辰大喜之日了。

  凤世朝跺了跺脚,“哎,我去找父亲。”

  而另一边,后宅宴请女眷的厅堂已经热闹一片。

  肃王妃身体一直不太好,尽管擦了粉,脸上还是掩不住的苍白之色,她软坐在椅子里面,说道:“原本这门亲事,是我和贵府太夫人说好的,偏偏太夫人走了,想着贵府家事烦乱就没急着来提。正好今儿是凤二夫人大喜的日子,我过来道个贺,顺便把贞娘进府的日子定下来。”

  甄氏微笑不语。

  旁边的大夫人则是抿了嘴,脸色难看。

  肃王妃今儿闹这么一出,满京城的女眷都知道了,贞娘哪里还敢留下?偏生自己是伯母,不方便插手侄女的婚事,甄氏那性子……,只怕是乐得不管的。

  “怎样?”肃王妃咳了咳,看向甄氏,“要不,凤二夫人你来定日子?”

  甄氏笑了笑,“当着大伙儿的面,我可要说句大实话了。”看向脸色发白的贞娘,以及旁边低垂脑袋的龚姨娘,说道:“大伙儿都知道,我半生只得阿鸾这一滴骨血。贞娘虽然名分上是我女儿,但不是我生,也不是我养的,这事儿我还真做不了主,得问问我们老爷和龚姨娘。”

  龚姨娘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颤声道:“夫人,贞娘是你的女儿啊。”

  甄氏心下冷哼,真可笑,贞娘这会儿又成自己的女儿了?还指望自己护着她?自己疯了、傻了,才会去为贞娘得罪肃王妃呢。

  可面上,却是笑吟吟的,“只要老爷和你愿意,我就给贞娘办一份厚厚的嫁妆。”

  龚姨娘脸色煞白煞白的,紧紧咬住嘴唇。

  凤贞娘在一旁,小脸儿上的血色全都褪干净了。

  肃王妃看了看厅内的情形,知道甄氏这是撒手不管了,放下心来,转头看向龚姨娘笑道:“姨娘真是好生体面,得主母开恩,小姐的婚事竟然让你来做主了。”对一个姨娘可没多大耐心,目光犀利问道:“龚姨娘,你愿不愿意呢?”

  以她王妃之尊询问问一个姨娘,难道还会有人敢反驳?龚姨娘跪了下去,不住的磕头,抖得一个字都是说不出来。

  凤鸾瞧着皱了皱眉,肃王妃这样明摆着就是在逼婚,哦不……,是在硬逼着贞娘做妾,不免有点窝火。可是一想到父亲和龚姨娘,想到之前晴雪堂的那些破事儿,便不想管了。

  况且眼下自己什么身份?端王侧妃而已,一样是妾,哪里能够跟肃王妃挺腰子?真出头了,只会白惹一身臊,弄得弄头土脸罢了。

  要知道,肃王可是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想来你是太欢喜了,不好意思。”肃王妃等了龚姨娘片刻,拍了板,“这样吧,我看本月二十二日,就是上好的黄道吉日。”缓缓站起身来,“咱们说好了,二十二肃王府就派人过来迎亲。”

  此言一出,凤贞娘脸色一片惨白如素,龚姨娘则是瘫在地上。

  好好的庆生喜宴闹出这种事,甄氏还是没事人一样,等肃王妃一走,便又笑语盈盈招呼客人,“来来来,咱们一起喝酒说话,等下看戏。”

  诸位女眷都是尴尬无比,没多会儿,陆陆续续找借口走了。

  ******

  等凤渊和凤泽闻讯赶来,一切都晚了。

  其实,就算他们早点来也是一样。

  肃王是太子的亲弟弟,肃王妃出自辅国公范家,范皇后是她嫡亲的姑姑,哪里得罪的起?再说依照凤渊的性子,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庶女,和太子、肃王、范家对抗的,肯定只能舍弃贞娘了。

  他赶过来,估计不过是做做情面罢了。

  倒是二老爷凤泽捶胸顿足的,气得不行,咳嗽道:“这算什么?这算什么?肃王府真是太欺负人了!贞娘好好的,凭什么去给人家做妾?真是欺负人……”

  “呸!你哭什么?”甄氏啐道:“一个姨娘养的下作秧子,你就心疼了?自己的嫡亲女儿给人做妾室时,怎么不见你着急?难道贞娘比阿鸾还要金贵?还要了不得?”

  凤贞娘低头,只是默默的无声流泪。

  凤泽气得发抖,指道:“你、你你,你不要胡搅蛮缠!”

  龚姨娘呜咽哭道:“老爷,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就别再说了。”

  凤泽却还在被嫡妻拂了面子的羞恼中,看了看甄氏,再看了看凤鸾,他怕了妻子一辈子,转而找女儿撒气,“都是你,做姐姐的就没有开好头!”

  凤鸾不防父亲找自己撒火,气笑道:“什么叫我没有开好头?”

  “你还好意思说?”凤泽骂不起妻子,但是作为长辈兼父亲,骂女儿还是有几分胆气的,只顾泄愤,“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乱中走失,知道名节被毁,就该自己全了凤家的名声。”他冷哼道:“若不是你坏了凤家姑娘的风气,别人又怎么会如此轻贱贞娘?都是你……”

  “哐当”一声!甄氏把茶碗狠狠甩在地上,溅了丈夫半袍子,她冷声道:“你再说阿鸾一句坏话试试!惹得我气性上来,把脸面都撕破了,叫大家都不好过!”

  凤鸾这回可是真的寒心了。

  上前拦住母亲,看着父亲的眼睛问道:“父亲的意思,是我当初就应该咬舌自尽?再不就是回来悬梁决断?”呵呵一笑,“我死了,肃王妃就觉得凤家姑娘高洁,就不敢找贞娘了,对吗?原来我就是活该去死,给别人垫脚的!”

  她咬牙切齿,愤怒的泪水挂在了纤长的睫毛上。

  凤泽倒没有想过让嫡女去死,不过是和妻子吵架吵不过,找女儿泄愤的,现下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喃喃道:“你可以一辈子不出阁……”

  “一辈子不出阁?”清冷的声音响起,下一瞬,萧铎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目光犀利如剑,“凤二老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且给本王说清楚了。”

  他原本在前厅知道凤家出了乱子,就有些担心。因等了许久,都不见主人凤渊几个回来,便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乱子,多半还是凤家人摆平不了的。

  既然有心结交凤家,赶巧又在,假如能够卖一个情面的事儿,何乐而不为呢?因而便想着过来看看,他身份尊贵,一路上是没有人敢阻拦他的。

  万万没想到,一进门,便赶上这么一出热闹“好”戏。



☆、45 曲折


  萧铎上前二话不说,便把泪盈于睫的凤鸾给揽到了怀里,他高大英伟的身形,对比凤鸾娇小的一团儿,对比十分强烈。而他本人,此刻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凌厉杀气,目光冷冷如电,电光下是波涛汹涌的一片激流。

  开玩笑!萧铎可是正正经经的真龙皇子,对凤家的人客气,那是看奉国公府和位高权重的凤渊面子上,凤泽算是那根葱啊?人家客气呢,勉强当你是岳父,惹恼了,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眼下明显的很,甄氏和凤鸾母女俩,完全跟凤泽、龚姨娘母子几个站在对立面,那端王还用客气什么?见凤泽僵直了身体不说话,他冷笑道:“虽说阿鸾是凤家姑娘,可是她现在已经出阁,做了本王的侧妃,那就是我端王萧铎的人了。”

  他厉声问道:“凤二老爷要本王的侧妃违抗懿旨,终生不出阁,是何道理?”

  一顶违抗懿旨的大帽子给狠狠砸下去!

  凤泽原本就身体虚弱,再被端王殿下这么一吓,顿时三魂七魄都少了一半,别说开口回答了,就连嘴巴都张不开。浑身哆哆嗦嗦的,瑟瑟发抖,环顾了一圈儿,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帮忙的人。

  片刻后,他眼一翻,身子一抖,不知真假的晕了过去。

  甄氏狠狠啐道:“没用的东西!良心都给狗吃了!”

  凤鸾瞧着眼前的这一团乱,只觉得恶心无比,拉了拉母亲,“随便他们闹去罢,我们走罢。”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停留,倒尽胃口。

  甄氏一脸厌恶之色,拂袖出门。

  萧铎是跟着凤鸾一起走的,路过龚姨娘和凤贞娘身边时,忽地顿住脚步,他居高临下俯视二人,冷冷道:“胆敢欺负本王女人的人,得先摸摸脖子,看看上面的脑袋长得结不结实!”如同看几只臭虫蚊蝇似的,不屑离去。

  ******

  回了暖香坞,凤鸾心里还是憋了一口气堵得慌。

  甄氏已经换过劲儿来,劝她,“别恼了,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得。”回头看向萧铎,笑了笑,“凤家二房就是这样不争气,常闹笑话,让端王殿下见笑了。”

  萧铎气度从容的坐在旁边,淡笑道:“谁家都会有点烦心事儿,人之常情。”

  甄氏原本因为女儿做了侧妃,对萧铎有几分不满的,可是今儿女婿实在太太太给面子了。先是送了一屋子女眷的螺子黛,给自己争光彩,接着又给女儿撑腰,吓得自己那窝囊的丈夫晕过去,吓得龚姨娘等人胆汁都流了一地。

  人活一辈子么,不就是图个恣意痛快吗?今儿真是痛快!

  甄氏心里高兴快意了,投桃报李,起身笑道:“你们小年轻在一起说说话,我出去预备一下饭菜,刚才忙乱,再单独治一桌子干净好菜上来。”她翩然出门,把空间留给了女儿和女婿,让两人体贴温存去。

  “还在怄气?”萧铎上前,将大宝贝搂在了自己怀里。

  凤鸾软软依偎着他,“还好,反正父亲一向待我冷淡的很。”

  “你都出阁了,别理会。”萧铎将她紧了紧,哄道:“你是端王侧妃,往后一辈子都在端王府里过,只要本王待你好就行了。”

  “嗯。”凤鸾低低应道。

  萧铎打量着她,想着凤贞娘去肃王府做妾的,再看看怀里的娇娇,侧妃……,虽然好听,但其实也是妾啊。不免有些吃心,嘴角微翘,“其实说起来,给本王做侧妃也是委屈你了。”

  凤鸾心下一凛,知道他这人疑心重又犯毛病了。

  当即摇摇头,“没有。”

  “真没有?”萧铎勾起嘴角笑问,目光闪烁不定。

  “起先是有一点点的。”凤鸾低垂眼帘,细细声道:“可是进了王府以后,王爷待我有情有义、温柔体贴,今儿又特意为我出头撑腰,我再不懂事,别人对自己好不好还是分得清的。”她嘴里说着虚假的谎言,好似真的一般,“母亲跟我说过,这嫁人、嫁人,最要紧的是人,而不是虚假名分。”

  萧铎听了这话满意,“你母亲是个明白人。”

  凤鸾声音柔柔的,“所以,只要王爷待我好,别的……,我都不计较。”

  萧铎顿时更加满意了,心情晴朗起来,笑道:“算你还有点良心,不枉本王找了那么些上好的螺子黛了。”捏了捏那粉嫩的脸颊,“放心,本王会对你好的。”

  凤鸾做戏自然是要做全套的,她抬起头,明眸璀璨宛若天上星子一般,痴痴的望着他问道:“那……,是对我好一辈子么?”

  她年纪小,正是豆蔻梢头二月初的年华,加上容姿殊丽、天真娇憨,用清澈甜脆的语气问出这样的傻话,只让人觉得可爱可怜。

  萧铎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吻,“嗯,一辈子。”

  凤鸾心下轻笑,呵……,前世今生,端王殿下都不吝啬甜言蜜语啊。

  不过前世自己傻乎乎的信了。

  今生么,却是不信的。

  萧铎又劝,“好了,别怄气了。”他心有感触,“孩子多了,做父母的难免会有些偏心,不用放在心上,自己好好过日子便是了。”

  龙生九子,皇帝对儿子们也是有亲疏远近的。

  凤鸾很清楚他在感慨什么,并不想继续这个让他不悦的话题。

  伸手搂了他的脖子,娇滴滴道:“那父亲待我不好,让我受了委屈,王爷可不可以多补偿我一些呢?”轻轻贴过去,带着任性和娇气,“我要王爷待我很好很好,比待别人都好,这样我就不觉得委屈了。”

  萧铎虽然听着她的话好笑,但是说几句蜜话儿哄佳人欢心,还是不难的,“好,不让你受委屈。”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个圈儿,“补偿你这么多好,够不够?”

  “不够。”凤鸾把他双臂往外推了推,再扩大一些,“要这么多才够。”

  “哈哈……”萧铎愉悦大笑,“真是一个小贪心鬼。”情动念动,他低头捧了她的粉色小脸,细细密密的亲吻,贪恋那唇舌之间的柔滑、香甜。

  身体里,不时有电流火花一阵阵掠过。

  十指交缠,情浓蜜甜,恨不得就这样抵死缠绵。

  ******

  第二天,凤贞娘的事情定了下来。

  肃王妃当着京城女眷那么一闹,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不去肃王府,凤贞娘还能去哪里?还敢去哪里?根本就没有第二家敢接收她了。

  甄氏因为前几天宴席上生气,越发没有好气。原本还可以给庶女一点面子,多打发点银子陪嫁,只当打发小猫小狗了。现在么……,因为肃王府那边还没有请封侧妃,是按侍妾进门,也就是夫人进门的标准,所以比着标准陪嫁了二千两银子。

  还不够昨天萧铎买螺子黛的呢。

  凤泽气得不行,嫌少。

  甄氏毫不客气回他,“少?!”她冷笑,“老爷出去打听打听,肃王府的里面几位夫人陪嫁是多少?两位夫人一位二千两,一位一千六百两,我还是按照多的置办的呢。”

  她这话倒是不假。

  肃王府的两位夫人陪嫁银子的确不多,倒不是说穷的给不起,而是等级标准在那儿搁着呢。一般王妃来说,出自世家的嫁妆稍微厚重一些,寻常官宦家的薄一点,大概就是两万到三万的标准。侧妃则次一等,三千到一万多的都有,比如蒋侧妃,嫁妆加起来不过五千两银子。

  而夫人只能更次一等了,二千两,是王府夫人不成文的上限标准。

  凤鸾的陪嫁除了那三十万两银子,其他的房产、田产、铺子,以及嫁妆,那都是超额的配置,甄氏是按比王妃次一点点来置办的。

  因为女儿嫁妆归母亲管,加上凤泽一向体弱多病,这事儿就没走他跟前细算过,长房私下划出去的财产,也不可能让他知道。不过凤鸾出阁的时候很热闹,嫁妆箱笼特别多,他模糊记得嫡女的嫁妆很是丰厚,但到底怎么个丰厚法,却是不清楚。

  眼下甄氏拿着所谓的标准当令箭,噎得他说不出话。

  不过凤太夫人当年搜刮了不少的钱,她死后,都成了凤泽的遗产。因为想着贞娘一向孝顺乖巧,又受了委屈,他便私下掏了三千两出来贴补。

  当然了,凤二老爷也有自己的私心。

  在他看来,这辈子都没法和嫡妻嫡女过好,依靠不上。若是庶女能够争气一点,熬死了肃王妃,当上王妃娘娘的话,晴雪堂的人不就都跟着沾光了吗?将来儿子的前程也好走一些,奉养自己更体面,甚至死后,葬礼都能风风光光大办一场。

  因而过了最初的不愿意,凤二老爷又对庶女抱起期望来,盼着庶女当王妃,庶子有出息,让自己后半辈子都过得如意风光。

  所以眼下贴补庶女,也是为将来的长远做打算嘛。

  龚姨娘得了这三千两银子以后,商议了下,没敢算在贞娘嫁妆里,怕人说女儿招摇不守规矩,而是作为私房钱给了女儿。

  其实凤泽还能掏出更多的,不过以前甄氏的那句诛心之语,“老爷一死,二房的家产可不就都是世杰的了”,还是刺着了他。所以一面偏心龚姨娘和庶出儿女,一面又隐隐想藏私,还是觉得留点银子给自己傍身,才能放心啊。

  凤贞娘过来给父亲磕头,“父亲体恤,女儿都记在心里。”

  心下滋味儿复杂,这三千两……,算是父亲卖了自己的贴补钱吧。

  凤泽咳了咳,交待道:“你要好好争气,去了肃王府一定要服侍好肃王殿下,尊敬还有肃王妃,和其他姬妾也不要交恶。”他安慰女儿,“别着急,等肃王殿下给你请封侧妃的折子下来,一切都就好了。”

  然而事情却并不顺利。

  肃王递上去请封侧妃的折子,居然被驳回了。

  皇帝的原话是,“一个小小庶女,无子无嗣、无功无劳,何以请封侧妃?”

  不仅驳回了折子,言下之意,凤贞娘要是生不出儿子,那一辈子都别想做侧妃了。甚至就算凤贞娘生下了儿子,下次请封侧妃,还得赶上皇帝心情好的时候,才有可能顺利通过呢。



☆、46 弯弯绕绕


  皇帝的生气是有原因的。

  上次太后为了图自个儿看笑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下懿旨,让宗人府给端王封了两个侧妃!蒋氏还罢了,凤氏差点打乱皇帝的计划!要是英亲王没死,而是获罪回来判处的话,凤家必定会为他求情,到时候再把一个皇子给搅和进来,岂不烦人?幸亏英亲王最后“中流矢”了。

  现在又闹出一个凤家庶女要做侧妃?真是闹心。

  世家女,世家女!皇帝一看到儿子们拼命的求娶世家女,心中就一阵添堵。

  他不免想到自己还是皇子的时候,因为生母卑微,为了坐上那个位置,不得不拼命讨好嫡母范太后,认她为母,然后娶了范氏小心翼翼笼络宠爱,----当初做了多少憋屈窝气的事儿,现在想出来就有多恶心倒胃口。

  所以,皇帝对世家女有一种本能的厌恶。

  之前太后下了懿旨,不好发作,只把宗人府的官员臭骂了一顿。现今偏偏有个凤家庶女撞上枪口,可算找到出气的地儿了。

  侧妃?只要自己活一天,凤家庶女就一辈子都别想做侧妃!

  皇帝不会无聊到去为难凤贞娘,但是依他脾气,只要凤贞娘的请封折子上来,必定是驳回的,可惜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没人得知罢了。

  ******

  暖香坞里,凤鸾正在举杯和萧铎对饮。

  因为前几天在凤家闹得不愉快,当时心烦,晚上就要了点小酒,把她的小脸喝得红扑扑的。萧铎看着欢喜,这几天吃饭的时候,他总爱要点酒来两人喝,说是,“反正你也不出门,喝醉了,正好睡觉。”

  凤鸾手里端了翡翠琉璃高脚杯,里面是很清淡的玉桂春,属于花酒,甜甜儿的、香香的,有那么几分小小酒味。

  萧铎喝的是醉流霞,名字听起来诗情画意,却是度数不低的浓香型白酒。

  凤鸾酒量不高,才喝了五、六杯玉桂春,便开始晕乎乎了。

  萧铎见她又喝得满面粉霞,眼都迷离了,越看越爱,“你这个样子最好看。”因为前几天不敢放开喝,明儿休沐,不免越发兴致高昂,“今天本王陪你喝个够,反正明天不用去上朝。”

  凤鸾哼哼道:“好。”

  于是喝来喝去,两人都有那么一点喝高了。

  不过萧铎酒量算是不错,虽然小醉,还能自己稳着步子去洗漱,等他收拾回来,酒量不好的那位已经躺床去了。

  前几天,萧铎每天都要上早朝,加之不在凤鸾这里过夜,都是吃了晚饭就走。忙的时候,就去书房找幕僚们商议事情,然后睡一宿。不忙的时候,自然是去找姬妾们那个啥啥啥,然后再睡一夜了。

  今儿不急,他又折回来,想逗一逗喝醉的凤鸾玩儿。

  眼下九月初,天气微微寒凉。凤鸾脱得只剩一套蜜合色的中衣中裤,盖着薄被,露了半拉香肩,正闭着眼睛昏昏入睡。因为甄氏最重保养,从小就女儿养得一头又黑又软的青丝,黑色泉水似的,蜿蜒婀娜的在绣花枕头上铺开。

  她发如黛、脸若霞,好似沉沉夜色中绽开的一支明艳繁花。

  萧铎顿时生出一阵后悔。

  自己前几天怎么喝完酒走了呢?如此秀色可餐,看起来可真是赏心悦目,心一动,就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粉、嫩、柔、滑,没有一处不满意的。

  满意过后,他不免又俯身下去亲了亲,心中顿时一荡。

  本来端王殿下就在精力旺盛的年纪,一夜那啥几次妥妥的,又喝了酒,那荡起来的波浪越发停不下来。看着看着就摸,摸着摸着就亲,亲完还不够,干脆动手掀了被子一饱眼福,那养了将近两个月的小胸脯,已经变成中号了。

  这事儿里头有讲究。

  原本凤鸾喝补汤就补身子,偏甄氏是个与众不同的娘亲,还特意送了补局部的好东西过来,交待姜妈妈,如何如何把女儿补的曲线玲珑。

  效果颇为明显,这不……,端王殿下都看的移不开眼睛了。

  然后,他伸手了,解带子了,掀衣服了。

  咳咳咳,凤鸾姑娘不爱穿肚兜睡觉,里面那啥,山峦波涛一览无余,这下子可是一大片春光入了眼!

  扑!端王殿下差点喷出鼻血来,那啥火啊,那焚身啊。

  “娇娇,大宝贝儿……”他声音哑哑的,觉得刚才喝的酒都在体内乱蹿,伸手在上面拨了拨,白生生、粉盈盈、颤巍巍,水蜜桃似的诱人啊。要是这样男人都没反应,那肯定不是男人,只能是切了根的太监。

  呃……,真是要命!

  还等什么等?三个月?伤筋动骨一百天?不不,这些早就丢到爪哇国去了。

  “唔?”凤鸾眉头微皱,迷迷糊糊的被人弄醒不舒服,而且胸前凉凉的,本能的就去伸手扯被子,扯来扯去,偏偏被子一直跟自己较劲儿。扯不上来,又困,便翻了个身趴过去睡,然后微微蜷缩。

  蜜色一团儿,好似一只午后晒足太阳的慵懒小猫。

  “娇娇,娇娇……”萧铎可是顾不得了,外袍都没脱,直接蹬了靴子爬上去,长长手臂抄过她的腰身,紧紧捏住那团柔软,“你腰不疼了吧?嗯?”他觉得口渴,身体更是渴得慌,在那水蜜桃尖尖上咬了一口,“咱们试试好不好?我轻轻的……”

  凤鸾晕乎乎的睡着,没应他,也没有动弹。

  萧铎将她掰了过来,却是一怔。

  那艳若三月桃花的粉色小脸上面,挂着两滴清泪,她微微蹙眉,像是在梦里梦见什么伤心事,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怎么了?”萧铎怕她做噩梦醒不过来,轻轻推她,“阿鸾,醒醒,醒醒。”

  凤鸾被他摇了一阵,总算醒了。

  “梦见什么了?还掉泪。”

  凤鸾睁开迷迷蒙蒙的水洗眸子,望着他,梦中的景象和现实重叠,梦里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和眼前温柔多情的男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孩子……”那个冷冷的声音,还在她的脑海里面不停回荡。

  “说话啊。”萧铎皱眉,“你可不是被魇住了吧。”

  “没。”凤鸾轻声摇头,“没事。”她移开视线,不想看见他的脸,“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有点吓着了,现在醒过来就好了。”

  “梦见什么了?”他问。

  梦见你了,梦见前世无情无义的你了。

  可是这话不能说。

  凤鸾摇摇头,“乱七八糟的噩梦,不说了,忘了就好了。”

  “没事就好。”萧铎的欲.念被她一打岔,倒是浇灭了不少,但还是剩下一大半,下面那玩意儿还挺着,“我……”眼下不是开口的好时机,不然显得跟色中饿鬼似的,他忍了忍,先下去倒了一碗茶喝。

  凤鸾在床.上坐了片刻,清醒点了,问道:“王爷怎么还没有走?”

  “嗯。”萧铎大马金刀坐在桌子边儿,背对着她,心下有点古怪的感觉,----自己好像宠她宠得过了头。要隔以前,只要自己想做那事儿了,还不是找谁是谁,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那用顾及这个顾着那个的?可是扭头见她泪光莹莹的,又下不去手。

  “你自己早点睡罢。”他起身,叫了姜妈妈等人进来陪着,自己消了火气出门,站在暖香坞的台阶上,望着星空,寻摸是该冷静冷静了。

  果然是色字头上一把刀,美色误人!

  萧铎决定不对凤鸾那么宠爱,今晚随便找个姬妾,自己先爽快了再说,不然总是这么憋着,憋出毛病来可不好。他却没有仔细想想,本身怜惜她没有强行圆房,便是对她的另一种宠爱了。

  去哪儿呢?蒋氏似乎太嫩了,又是青桃子似的条板身材,再说今夜火大,她只怕经不住自己搓磨,到时候哭哭啼啼的,一准儿败了自己兴致。苗氏么,毕竟年纪在那里放着,还算知道温柔顺从男人,就是有点别别扭扭的。

  想了一圈儿,萧铎还是去了魏氏的暗香斋。

  第二天,凤鸾梳洗打扮完去葳蕤堂请安,只见着了蒋侧妃和苗夫人,不见一向老实规矩的魏氏,不免诧异,“怎么少了一个?”

  端王妃微笑道:“魏氏早起下床不小心,崴了一下脚,说是明儿再过来请安。”

  凤鸾“哦”了一声,没有在意。

  蒋侧妃心下泛酸,哼,没想到魏氏那种老实笨笨的人,居然也会拿乔!不就是昨儿服侍了王爷一晚,就敢拿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腰疼似的,真是可恶!不过继而想想,王爷的确很会折腾的人,每次他来,自己第二天也是腰酸背痛的。

  她心下的滋味儿就更复杂了。

  不知道王爷昨晚怎么折腾魏氏,至少得两、三次吧?四次?只怕各种花样都有,她想起上次自己被摁在桌子上,四仰八叉的,桌子被摇晃的“嘎吱”乱响,不免又羞又臊,怕被人看出来赶紧低了头。

  “冬天快到了。”端王妃的肚子越来越大,往后靠着椅子,笑道:“等下你们各自挑挑料子,预备做冬天的新衣裳,大伙儿暖暖和和的好过冬。”

  “我来看看。”凤鸾先去了桌子边儿,不客气的指了藏枝红和海棠红,“这两匹我要了,做裙子好看,嗯……,做两条十六福的百褶拖尾裙。”又要了一匹泥金的,一匹玫瑰紫的,“这两匹可以做衣裳。”

  蒋侧妃心里气得暗暗咬牙。

  真是的,凤氏可一点儿都不客气啊!每次她都是挑最好的!好似王府里面除了王妃娘娘,就数她是第一人了!凭什么呀?不就是仗着出身好点,有个表姐撑腰么?自己还是王爷的表妹呢。

  等自己将来生下儿子……

  “蒋侧妃。”端王妃打断了她的遐想,微笑道:“你也挑挑,剩下的再让苗夫人和魏氏挑。”跟她客套,“没事,只管挑你喜欢的,我的已经先选过了。”

  喜欢的都被人挑走了!蒋侧妃心里不满,可是眼下她才刚刚进端王府,又没有儿子傍身,腰子挺不起来,只做柔顺模样,“是。”上前挑走了桃红、玫红,还有湖绿和杏黄,都是娇艳明媚的颜色。

 


☆、47 王妃要生了


  剩下的料子,就是要么偏深,要么偏素。

  苗夫人拣了几匹素净的料子,笑吟吟道:“妾身还是穿素色的比较好,王爷嫌我不够白,总说颜色花的,我穿在身上连妆容都是花的。”她自嘲了一番,“罢了,还是老老实实打扮干净点儿。”

  凤鸾还在看自己挑的料子,捻起玫瑰紫的那匹细瞧,娇声抱怨,“秋冬的料子就是这点不好,颜色深,显得有点老气。”

  “哎哟哟!”苗夫人接话笑道:“凤侧妃这话是逗大伙儿笑呢。”

  端王妃抿嘴笑了笑,没言语。

  苗夫人却是一个话篓子,笑道:“凤侧妃年纪轻、花容月貌,别说这玫瑰紫,就是再深一些,穿在身上也没有老气的。”拿着自己做反面例子,“不像我,既比不上王妃娘娘的雍容华贵,又比不上两位侧妃年轻貌美,难怪王爷不爱去我那儿。”

  凤鸾微笑看着她,皮肤的确不算很白皙,但干净,妥妥的小家碧玉模样,绝对没有她说的那么糟。特别是她穿得十分素雅,打扮利落,在王府姬妾里面,仿佛姹紫嫣红中的一支嫩柳,别有一番清新风味。

  说起来自我埋汰也是一种本事,所谓示弱。

  苗夫人就是有这份能耐,见人常笑,逢人就夸,总说自己的不好,只把别人捧得高高的,叫你就算不是太喜欢她,也没法子讨厌。

  相比之下,魏氏就显得老实笨笨的不会说话了。

  蒋氏么?现今还只是一团孩子气呢。

  刚才不过被自己刺了几句,她脸上就挂不住了。前世里,端王妃膝下无子,魏氏有子但是出身卑微,苗夫人生的是个女儿,自己肚子里怀的还没有落地,算来算去,就数蒋侧妃最为风光了。

  那时候,她可真是好生得意骄狂呢。

  “好了。”端王妃惯例的要做个总结,含笑说道:“下午就有针线娘子去量尺寸。”看了看苗夫人,“你没怎么变,其实去年的尺寸都使得。”又看了看凤鸾和蒋侧妃,“你们两个像是长了一些,冬天得改改尺寸了。”

  苗夫人站到凤鸾身边去,比了比,凑趣笑道:“哎哟,等今年过了年,只怕凤侧妃就要比妾身更高了。哎……”她叹气,有模有样的,“本来妾身就长得不起眼,个子又小,回头热闹的时候落进人堆里面,只怕王爷都瞧不着。”

  凤鸾“扑哧”一笑,“怕什么?小巧才好,让王爷装荷包里天天挂身边儿。”

  苗夫人一脸发愁的样子,“那也不够小啊。”掐了掐自己的腰身,再捏捏胳膊,一脸认真说道:“早知如此,当年我娘就该把我再生小一点儿。”

  “你们两个呀。”端王妃便是庄重沉稳,也忍不住被逗得发笑起来,“以前只有苗夫人一个贫嘴的,现在又来一个阿鸾,两人凑一块儿,说书的女先儿都不必上你们。”

  凤鸾凑了过去,伸手道:“那表姐还不快点打赏?”

  逗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蒋侧妃撇了撇嘴,真恶心,两个戏猴儿似的去讨好王妃娘娘。因为凑趣不上,不免觉得百无聊赖,忍耐坐着,好在没过多会儿王妃便让散了。

  回到碧晴含烟馆的门口,她停住脚,忍不住朝暗香斋看了一眼。

  呸!魏氏也敢拿乔了。

  其实蒋侧妃是冤枉魏氏了,人家不是拿乔,而是真的真的下不了床,熬了小半上午勉强能下地,可是脖子上、手腕上,还有斑斑点点的青红淤痕。这个样子,怎么敢过去葳蕤堂请安?给别人瞧了,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王妃娘娘自持身份,可能不会计较什么,没准儿还会赏一、两剂膏药贴贴。

  可是凤侧妃貌美轻狂,蒋侧妃仗着亲戚身份骄傲,苗夫人又是一个嘴角厉害的,给她们三个瞧了,自己如何能够以一敌三?不是自找没趣么。

  魏氏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硬着头皮,告了假。

  昨儿王爷喝了酒,兴致特别高,从床.上折腾到桌子上,再到地上,正的、侧的、反的,自己的腰都快要折断了,王爷那边还是没有交出来。

  后来好容易他交了,不知道哪里憋了一股子邪火,还来!

  自己忍不住有点怀疑,王爷这……,是不是吃了药?前前后后,中间歇了歇,足足折腾了自己半宿,而且还下了狠劲儿,弄得自己身上青一道、红一道的,又酸又疼,早起的时候根本下不了床。

  丫头沉香拿了药膏过来,红红脸,“主子,抹点儿药膏罢。”

  魏氏叹了口气,脱了衣裳,露出身上斑斑驳驳几近狰狞的淤痕。

  沉香咽了咽口水,有些吓着了,“这……”小心翼翼抹着药膏,再回想起昨夜魏氏半宿闷声惨叫,不由寒颤,“王爷他,真是太狠心了。”

  “浑说什么?”魏氏目光凌厉猛地转头,喝斥道:“往后我再听到这样的话,哪怕只是半个字,都叫人把你给扔乱坟岗去!”

  沉香赶忙跪了下去,急急道:“奴婢不敢,不敢了。”

  魏氏静了一瞬,慢慢收回了脸上的凌厉之色,冷冷道:“起来罢。”继而自嘲,“我不过是半个主子,半奴半婢,当不起你一跪。”摆了摆手,示意沉香不用分辨,认真说道:“你给我记住了。”

  沉香整个人伏在地上,连连点头,“奴婢听着。”

  “在这王府里面。”魏氏缓缓道:“我既没出挑的容貌,也没有傲人的家世,名分里头又是最低的一个,所以……”她勾起嘴角,笑了笑,“只有做别人都不愿做的,都不肯做的,由着王爷的性子来,我才能有一处立足之地。”

  那一位就是这样提点自己的,自己听了,做了,效果的确不错。

  ******

  “王妃娘娘,当天差不多就这些了。”穆妈妈不敢隐瞒,把当天王爷如何给凤二夫人做脸面,后来肃王妃又如何大闹,王爷如何给凤侧妃撑腰,全都细细说完。

  端王妃软软的倚在枕头上,静默了良久。

  穆妈妈道:“肃王妃可真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啊。”

  “行了,你别转移话题。”端王妃嘴角微翘,对肃王妃和贞娘的事没啥兴趣,只关注丈夫和表妹,她扯出一个幽怨笑容,“我嫁给王爷十来年了,却不知,王爷还会这么多讨人欢心的把戏。”

  给甄氏花了几千银子还不算心疼,可是丈夫用螺子黛,讨好大半个京城的公卿权贵家女眷,来给甄氏做脸面,真是……,叫自己心里不是滋味儿。

  自己母亲过生辰的时候,丈夫不过一句,“记得给穆夫人备一份厚礼。”

  ----那才是他正经岳母呢!

  端王妃已经嫁人十来年,王府里的姬妾亦不算少,可眼下却是头一次,真真正正知道吃醋是什么滋味儿,酸、涩、苦,在心里浓得化不开。

  穆妈妈劝道:“王妃娘娘,王爷也说了,只是头一次稍微破费点儿,往后只会照常随礼。”心下叹气,真是越解释越是掩饰,只能无力劝道:“王妃娘娘想开点儿,一切都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端王妃低声喃喃,“是啊,孩子。”

  自己这胎一定要生个儿子,生下来,就是端王府的嫡长子!将来,若是丈夫被表妹给抢走了,好歹还有儿子傍身啊。

  她心里又酸又涩,苦道:“阿鸾可真是招人喜欢啊。”

  自己能怎么办呢?表妹年轻、貌美,家世好,性子又是娇憨可人,之前还为了救自己和胎儿受伤,只怕在丈夫眼里,已经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了。

  穆妈妈见她脸色神色变幻不定,怕她乱了心绪,小声劝道:“王爷待王妃还是很好的,这些年客客气气的且不说,单说王妃十年都没有生下儿子,王爷一直忍着,没有让王府姬妾断了避子汤。”神色认真道:“这份心意可是不轻啊。”

  “我知道。”端王妃轻轻点头,对于这一点,心里还是十分感激丈夫的,哪怕知道他是为了嫡子生在前头才做这么做,也是一样感激他对自己的尊重。不过这份尊重,只怕维持不了太久,十年时间,应该已是丈夫等待的极限了。

  若是自己这一胎还是女儿的话,估计就该让其他姬妾怀孕了吧。

  更不用说,眼下还有一个美貌表妹虎视眈眈。

  端王妃再次摸了摸自己肚子,然后双手合十,朝天祈祷道:“神天菩萨,保佑我这次得一个儿子罢。”

  接下来端王府里的日子,悠悠静静。

  端王妃的身子一天天笨重起来,借口入冬天凉,早起寒风露重,将姬妾们的请安改为三天一次。每次见了,不过说几句闲话便打发人走。平日里,她只在葳蕤堂的院子里活动,小心又小心,谨慎再谨慎,总算平平安安到了临产期。

  十月十八的夜里,端王妃的产前宫缩开始发动了。

  其实早在之前几天,凤鸾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就已经到期。不过比起美色的诱惑来说,还是嫡长子更加让萧铎关注一些,因而这半个月,都是留宿在葳蕤堂,就等着王妃给自己生个儿子了。

  这天夜里,整个葳蕤堂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48 生、生了


  凤鸾窝在暖香坞里,关了门,跟宝珠、玳瑁几个打花牌。

  王妃娘娘生产,跑过去凑热闹添乱肯定不对,但是早早睡了也不行啊,那未免显得太不关心了。所以只能跟着熬,熬到王妃娘娘的好消息送过来,再去道贺,才算是姬妾应有的规矩,且等着吧。

  “哈哈,又赢了。”凤鸾是庄家,今天晚上的手气又特别的好,一晚上下来,小赢、大赢,把把都赢,竟然没有一把是输的。

  玳瑁在旁边笑道:“侧妃手气可真好。”

  宝珠也笑,“是啊,把我们的银子都给赢走了。”

  “算啦,不玩了。”凤鸾把牌一推,懒洋洋的往紫菀花软枕上靠着,好笑道:“你们都拿我当傻子看呢?不知道这是你们让我,哄我开心?”往葳蕤堂那边看了一眼,“王妃能够生下嫡长子是好事,咱们要跟着乐呵,记住没有?”

  宝珠等人忙道:“记住了,记住了。”

  生吧,生吧。

  凤鸾轻笑,等王妃娘娘生了孩子,不管男女,心思都会落在孩子身上,也能少盯着自己一点儿了。如果这一胎真的是儿子,嫡长子,那……,是她命好,若是女儿一样是她的命,----前世自己难产的因果不明,还得慢慢查呢。

  时间一点点过去。

  按理说,端王妃之前生过两个女儿,有经验了。

  这第三胎应该轻车熟路,很快生下来的。哪知道她肚子里这位小爷或者小姐,性子特别拧,只管在王妃娘娘的肚子里淘气,就不半天不出来。不说葳蕤堂的是如何心急火燎,就是暖香坞里,凤鸾都等得开始打瞌睡了。

  “什么时辰了?”她问。

  宝珠回道:“子时三刻。”

  “这么久?”凤鸾前世可是生过孩子,有过经验的,心下清楚,从天黑到现在都还没有生出来,时间有点长了。

  难道说,端王妃这次生产有危险?不能吧。

  前世她可是一直活得好好的,等到十年后,自己进府,也没见有啥大毛病啊。不过自己重生以后,很多事情多变了。比如端王妃早就该小产,前世没有留住这个孩子,却因为自己替她挡了一灾,居然一直平安怀孕到现在。

  那么,端王妃本人会不会也被改变?

  凤鸾的心绪有点浮躁,随意环顾了一圈儿,忽地目光在宝珠脸上停住,死丫头眼睛贼亮贼亮的,带着几分奇异的璀璨光芒。

  心下一琢磨,顿时明白她在期盼什么了。

  “宝珠!”凤鸾一声断喝,斥道:“赶紧收起你的嘴脸!”

  “啊?”宝珠这才发觉自己过了头,把希望写在了脸上,她露出几分尴尬,“侧妃我、我……,我没怎么啊。”

  凤鸾沉下脸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宝珠低了头,不敢吭声儿了。

  “蠢货!”凤鸾啐了一句,“给我一边儿跪着去,跪明白了,再起来。”

  宝珠不敢辩,咬了唇,低头认错跪在角落里面。

  凤鸾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

  想想看啊,回头要是传出什么,“暖香坞的人听说王妃生产有险,面露喜色”,那还了得?!到时候,自己就算是清清白白的,也要给人描成黑的了。

  再说了,难讲端王妃会不会挂在生产上,便是真挂了,回头这个流言一传开,穆夫人肯定得找自己拼命!穆家也会视自己为仇敌。

  穆家和凤家,不好说谁比谁更厉害一筹。

  但是端王妃的爹是理国公世子,将来妥妥的理国公,自己的父亲算哪根葱?又对自己有几分父女情?真要传出自己害了端王妃,细想想,凭着自己眼下的处境,肯定是要吃暗亏的。

  还有端王妃出事的话,萧铎那边,自己一样是要被怀疑猜忌的。

  他为何多年一直尊重端王妃?为何宠爱自己?说到底,不就是看重表姐和自己身后的世家么?在他的心里,绝对不会希望端王妃死了,然后扶正自己。他最希望的是端王妃活得好好的,生了嫡子,自己乖巧听话,隔几年再生儿子或女儿,然后端王妃和自己和睦相处,互相礼让,姐姐妹妹一家亲。

  这样的话,穆家和凤家就都会大力支持他了。

  自己可不会被几句甜言蜜语一哄,就认为容貌倾国倾城了,让男人动心了,甚至把冷心冷情的端王都给迷惑了。

  只有傻子才会那样想呢。

  凤鸾正在胡思乱想,外面有了动静。

  一个小丫头飞快跑了进来,回道:“王妃娘娘那边没事儿,说是发动了一阵,这会儿又不发动了。叫稳婆瞧了,说可能还得等一、两个时辰,甚至更久,眼下葳蕤堂的人都在候着呢。”

  “知道了。”凤鸾让人打发了小丫头两块碎银子,反正自己钱多,没事就撒一点出去,哄得下人们欢喜,好让她们知道暖香坞是有奔头的。

  若不然,今儿这小丫头哪里会跑这么快?

  “多谢凤侧妃赏。”小丫头欢天喜地,说道:“凤侧妃只管歇着,奴婢回去,只要一有消息就赶紧过来,断不会误的。”她福了福,脚步轻巧告退出去。

  感情这是又没动静了?凤鸾蹙眉,不过生孩子这事儿还真说不好。

  快的,一、两个时辰就得了。

  慢的,听说煎熬好几天的都有呢。

  姜妈妈过来请示道:“既然如此,侧妃要不要先打个盹儿?只脱外衣,等下万一有了好消息,很快就能穿好的。”

  “好。”凤鸾只让人斜了钗环珥饰,发髻都没散,等下起来随便抿抿,反正夜里没人会仔细看的,----更何况,到时候大家都看小郡王或者小郡主去了。

  她合衣躺下,翻来覆去的只是睡不着。

  耳畔还能听到钟漏水滴声……

  因为心绪烦躁,忍不住睁开眼想起来坐会儿,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另外一张檀木床上,宽大、空荡,上面全是皇宫中的制式花纹。隐隐约约,明白自己眼下是在做梦,可是抬眸看去,面前的画面却又是那么真实。

  稳婆用力的大喊,“贵人,贵人!你再用点力气,已经露头了!”

  凤鸾下意识的低头去看,自己大着个肚子,高高隆起,心下好着急好着急,想要看看那个孩子是男是女,到底是什么模样?可是浑身像是被禁锢住了,无论怎么挣扎,就是丝毫都不能动弹,周围的人已经乱作一片。

  宫人们忙忙碌碌的进出着,一盆盆热水打进来,一盆盆血水端出去。

  屏风后面,传来太医颤巍巍的声音,是在脑海中回荡了千百次的那段话,“皇上,贵人的情形怕是不好,保大人?还是胎儿?”

  门外面,依旧响起金振玉聩的男人声音,“胎儿……”

  底下的声音却又小又模糊,听不真切。

  凤鸾心下更加着急了,她大喊,“萧铎!你到底说了什么?”忽然间,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身子猛地一轻,就从床上面挣扎下来,“萧铎你别走……”

  刚下地,已经做了皇后的穆氏便挡在前面,冷冷道:“凤贵人,乱跑什么?赶紧回去躺着生孩子。”

  “我的孩子早就死了!”凤鸾凄惨大叫,拔下金簪就朝她狠狠扎去,朝着阻拦自己的所有人狠狠扎去,“你们都给我让开,让开!”她拼命的往外跑,尖声喊道:“萧铎,萧铎!你给我当面说清楚!”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颀长的明黄色身影。

  “六郎。”凤鸾冲了上去拉住他,泪流满面,“六郎……,你从前说过的话都是假的吗?都是在骗我吗?你告诉我……”她失声大哭起来,“你不只想要保住胎儿,还有我,还有我啊……”

  萧铎静静凝望着她,不出声。

  凤鸾拼命的嘶喊质问他,拼命的摇晃他,那明黄色的身影晃来晃去,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一点点消散,梦境在激烈的冲撞下彻底坍塌!

  “侧妃!侧妃……”姜妈妈声音惊慌,摇晃她,“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给吓着了?快点醒过来啊。”

  凤鸾茫茫然的睁开双眼,一阵恍惚。

  她抬手,在自己的眼角摸到一滴潮湿悲伤的泪水。

  “侧妃。”外面响起了之前小丫头的声音,但有点不太欢快了,隔着珠帘,声音紧绷绷的说道:“王妃娘娘刚刚平安诞下小郡王。”

  暖香坞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小郡王……”凤鸾轻声喃喃,表姐这辈子是有福气的,得了儿子,如愿以偿,自己前世的孩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丫头听她声音不对,更紧张了,福了福,“奴婢先回去了。”

  姜妈妈让人打了水,给凤鸾洗脸,吩咐扑一点粉和胭脂,免得等下看着好像哭过似的,惹得别人说闲话。然后低低声劝道:“王妃娘娘平安生产,诞育小郡王,是王府上上下下的福气,侧妃等下记得高兴一些。”

  “是啊,大喜事。”凤鸾轻轻点头,“妈妈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行事。”她下床,自己动手细细打扮,画了一个明媚娇艳的妆。对着镜子笑了又笑,最后对自己的笑容满意了,方才起身,“走,去给王爷和大表姐道喜。”

 


☆、49 王妃有危险?


  凤鸾从暖香坞出门,一路不急不慢往葳蕤堂赶去。

  路过暗香疏影楼的时候,前面人来人往,有端着汤水的,有拿着东西的,再不就是空着手飞跑传消息的,丫头婆子们匆匆穿梭不停。

  凤鸾往前走着,看到之前摔倒了自己和端王妃的台阶,不免多看了两眼。

  假如……,哪天自己没有冲动去搀扶她?可能情况就不一样了。

  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假如”,事情过去,就该抬头往前看,应付将来,而不是整天追悔过去,把光阴和心思都给虚度了。

  凤鸾嘴角微翘,步履从容的迈步朝前走去。

  不远处,一个褐衣婆子从台阶那边下来。略奇怪的是,她有意避开台阶右边,尽量靠着左边行走,然后从花篱那边走过去了。

  凤鸾心头一跳,有还不清晰的火光闪了过去。

  她抬手碰了碰宝珠,低声道:“打听出那个婆子是什么人,做什么的。”

  宝珠为人略有点虚荣轻浮,但办事能力却是一等一的,当即落后一步,抓了个心腹小丫头交待几句,然后继续跟着主子行走。

  进了葳蕤堂,里面已经是一片欢腾喜庆。

  凤鸾这人是识趣儿的,眼下正是端王妃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自己要尽量把空间留给她和小郡王、萧铎,而不是赶紧冲进去碍眼。因而还在外面等着,等蒋侧妃等人都过来了,一起打个招呼就回去。

  有丫头上来招呼,笑道:“凤侧妃请喝茶。”并不急着领她往里面去。

  凤鸾笑了笑,悠闲的在外面静静喝茶。

  此刻葳蕤堂里面,穆妈妈领着丫头乳娘等人不停道贺,不停说着吉祥话儿,“恭喜王爷,恭喜王妃娘娘,小郡王哭声响亮有劲儿,长大了必定是人中龙凤。”

  萧铎笑道:“这话不错。”

  端王妃跟着笑了笑,但是面色却苍白而虚弱。

  这个孩子,这个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儿子,可是把自己给折腾惨了。甚至有那么一刻,自己都要以为撑不住了。还好,还好,得苍天眷顾,得菩萨保佑,总算平平安安生了下来,回头就让人去庙里还愿!

  穆妈妈笑道:“瞧瞧小郡王,长得像极了王爷,也像极了王妃娘娘。”

  刚出生的孩子都是粉红一团儿,哪里看得出?但是这种客套的喜庆话,每个父母都是爱听的,端王妃微微一笑,“大家辛苦了,赏。”

  “你别说话,身子虚弱着呢。”萧铎朝她抬手,眼里是掩不住的喜悦,以及对嫡妻诞育嫡长子的满意,“听话,好好躺着。”

  “是。”端王妃欣慰满足的笑了。

  萧铎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儿子,爱不释手,欢喜道:“小家伙,小坏蛋,可是把你母妃给折腾够呛,真是一个小淘气啊。”

  端王妃心疼宝贝儿子,嗔怪道:“哪有王爷这样做父亲的?儿子一出生,不说好好的疼爱,还说坏话。”她说了几句话,就忍不住有点虚浮喘气,力气跟不上来,“哎,可真是累啊。”

  “好了,都让你别说话。”萧铎喊了乳娘过来抱走孩子,自己跟着起身,“你们该喂奶喂奶,该换尿布换尿布,让王妃好生睡觉,别让孩子吵着她。”

  端王妃见丈夫体贴周到,加上儿子出生,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头落了地,不由熨烫一笑,“好,我先睡会儿。”她闭上眼睛,因为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等萧铎出去,姬妾们都已经悉数到齐。

  “王妃为本王诞育下了嫡长子,今儿大家都有赏。”萧铎心情好,看着每个姬妾都长得如花似玉,特别是至今还没有圆房的那个,更是美若天仙。

  现在好了,有了嫡长子在前面,嫡庶分明。

  其他姬妾们可以开始诞育子嗣,为自己开枝散叶,往后一群孩子围着自己,大的领着小的过来喊“父王”,那场面该多热闹啊。

  萧铎重点看了看凤鸾,嗯……,回头要和大宝贝多生几个。最好先生女儿,等王妃的嫡长子长大几岁,再生儿子,这样嫡妻和美妾各自相安,免得起冲突矛盾,一家子和和美美的。

  男人么,总是幻想左拥右抱的齐人之福。

  凤鸾瞧他一脸志得意满的样子,心下已经了然,只不做声。

  萧铎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道:“时辰不早,你们都先各自回去安歇。这几天王妃需要休息,不用请安,等洗三的时候大家再一起过来。”目光扫向凤鸾,意思是,你别急着走我还有话说。

  凤鸾不能装作没有看见,只得留下。

  蒋侧妃瞧在眼里,忍不住酝酿了一肚子的翻腾醋意,但还是咬牙走了。

  苗夫人则是从头到尾一脸笑容,好像端王妃生了小郡王,她也跟着沾了多大的喜气似的,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在真心欢喜。她笑着福了福,在萧铎和凤鸾身上扫了一眼,笑容更深,然后不做声响出了门。

  魏氏还是一如既往,保持微笑,模样敦厚老实的告退而去。

  “你来。”萧铎招手,在葳蕤堂不方便跟凤鸾太亲热,叫她去了侧厅,“这些天一直忙着王妃和孩子的事儿,没顾上你,嗯……,后面估计还得再忙几天。”

  意思是,别吃心呀,本王心里还是宠爱着你的呀。

  凤鸾心下冷笑,可面上不敢流露出异样表情,只低了头,小嘴微撅,“知道王爷最近忙的,我又不是那种不懂事人的。”伸出手,勾了勾他的腰带,“那洗三过后,再缓几天,王爷总该有空了吧。”

  反正那事儿肯定是躲不过的,早晚的事儿。

  既如此,何不讨他的欢心?当然得一副酸溜溜的样子才合适了。

  “就知道你懂事。”萧铎本来就心情好,见状更是喜上加喜,再被小手一勾,不免有几分神魂荡漾,但还记得这里是葳蕤堂不是暖香坞,正了正神色,“放心,空了我就去看你。”

  凤鸾低低声,“那我走啦。”

  “嗯。”萧铎笑着点头,“你且放心回去,去吧。”

  凤鸾抬眸,带了三分幽怨、三分期待的小模样儿,依依不舍去了。

  萧铎看着那个婀娜的身影翩然离去,等她出门,剩下一挂水晶珠帘轻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那轻轻一勾,余韵还在身上轻轻荡.漾。身体深处冒出一股邪火,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能给强行压下去。

  小娇娇感情是妖精托身变的?哪哪儿都勾人。

  且等着,将来有你哭着求饶的日子。

  他并不知道,小妖精没有半分和他*的心思,只有满腔幽怨恨意。

  *****

  这一夜,凤鸾睡得并不踏实。

  倒不是因为端王妃生了儿子,就如何担心。她生儿子便生呗,嫡长子又如何,难道还能因为她有儿子,就能叫萧铎杀了自己啊。以后端王妃肯定一心扑在儿子身上,想着如何把儿子养大,把儿子教育成才,她要操心的事儿多了去了。

  依她的性子,只要姬妾不惹麻烦,不威胁到她,只怕连多看一眼都懒得看。

  凤鸾躺在床上轻声叹息。

  刚才那个梦,又勾起了自己对前世的种种思绪。

  那个没有来得及出生的孩子,到底是男?是女?若生下来,是不是会长着乌油油的头发,粉嘟嘟的小脸?小手小脚就像藕节一样可爱?

  可惜,永远都没有机会知道了。

  她翻来覆去,折腾许久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因为昨夜王妃生孩子时间晚,其实各位姬妾回房以后,洗漱一番,都已经是半夜三更了。大伙儿都只睡了半个晚上,甚至更短。而没睡踏实的人,可不只是凤鸾一个,大家都是各有各的心事。

  次日天明,仿佛隔了一百年那么久似的。

  萧铎昨儿已经说了,这两天不用请安。凤鸾便懒洋洋的赖在床上,迷瞪着,反正大冷天的本身就不想出被窝,正在裹被子,姜妈妈进来了。

  “侧妃,葳蕤堂那边有些不妥。”

  凤鸾揉了揉眼睛,“何事不妥?”

  “听说……”姜妈妈凑近了一些,低声道:“四更天的时候,葳蕤堂的院子突然喧哗起来,没多会儿,王爷就让人拿着府牌出了门,把刘太医从家里给请了过来。刘太医是什么人?那可是妇科圣手啊。”

  凤鸾怔了怔,迟疑道:“你是说,王妃产后有问题?”

  “多半是的。”姜妈妈在床边坐下,给她裹了裹被子,免得着凉,“听说这会儿刘太医还没出来。”叹了口气,“这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有时候啊,就算过了关,事后还有许多想不到的呢。”

  产后血崩?凤鸾脑子里挑出这么一个词来。

  而此刻,葳蕤堂内的气氛紧张无比。

  “血崩?”萧铎脸色沉沉,“你确定?”

  这种事,刘太医怎么敢说确定?尴尬的咳了咳,“下官是听稳婆们说的详情,说是王妃下面的口子有点大,撕裂了,出血多,听说褥子换了好几张,草纸更是用了有十来摞。再加上刚才下官诊脉,王妃娘娘的脉象过于走珠流利,所以……,应该有七、八分可能是产后血崩。”



☆、50 扶正?


  萧铎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不可希望,嫡长子刚刚一出生就没了母亲。

  刘太医怕担责任,建议道:“下官一人诊脉不够周全,不如多叫两人,几个大夫一起会诊一下,商议用药,对王妃娘娘的病症更有好处。”

  萧铎如何不明白他的那点小心思?但这会儿没功夫生气,再者想着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主意,当即吩咐下人,“赶紧去太医院,请章太医和汪太医一起过来。”

  其实以刘太医的资历和医术,血崩这种事,根本就是不可能误诊的。

  章太医和汪太医过来,分别诊脉,再找稳婆问话,得出的结论还是一样,“王妃娘娘产后血崩,需要止血,然后慢慢调养身体。”

  萧铎一阵火大,“那还不赶紧开药?!”

  端王殿下本来就不怒自威,怒起来,那更是吓人无比。三个太医吓得一哆嗦,缩到隔壁去开药,都是一些温润调理的方子。眼下端王妃本来就产后体虚,加上血崩,不适合猛药大补,只能缓缓的、慢慢的来。

  这慢慢儿来,萧铎的脸色便开始一片乌云密布。

  到了下午,穆夫人闻讯匆匆赶来。

  “怎么回事?”她急了,端王妃是她三个女儿中最出色的,嫁得又最好,乃是生平最得意的事之一,心肝宝贝似的。听说产后血崩,自己有可能失去大女儿,小外孙有可能要没了亲娘,如何能够不急?拉着太医们便是一通好问。

  问长问短,问来问去,但血崩还是血崩。

  太医们都没个准话,皆道:“王妃娘娘身子强健,血也止住了,只要好好用药细细调理,过些时日,应该就会慢慢复原的。”

  好好用药?用得不好了找谁、赖谁?过些时日,又是什么时日?慢慢复原,那是几时复原?全是滑不丢手的官面话,没一句准的。

  穆夫人又气又急,把太医们骂了一顿。然后回去,不知从哪里找了几个大夫,多是各家亲戚推荐的妇科圣手,挨个给王妃切一回脉,结论和办法还是跟太医们差不多,都是“静心,慢慢儿调养”。

  开玩笑!妇科病本来就说不好,谁能给个准话啊?再说了,谁愿意和太医院抬杠顶着来?哦,太医们不行,你行?那好吧,回头端王妃有个三长两短,都是你弄的!因而大夫们都缩了头,一个比一个态度保守。

  这么一闹,小郡王的洗三礼都没有办。

  想想看,怎么办啊?办洗三礼,端王妃不能不出来打招呼吧?大家一瞅,哎哟,王妃娘娘都爬不起来了,那还不得流言纷纷?而且宴席人多热闹,端王妃身体本来就虚弱的很,再一折腾,本来还能活的,把小命给折腾掉了找谁?所以,端王府传出话,让大家等小郡王满月再来。

  这样肯定会有一些流言,但也顾不得了。

  最近时日,穆夫人三天两头的过来探望女儿,端王妃的二妹,广昌侯夫人中间也来过一趟,倒是穆柔嘉没有过来。有没有跟凤鸾赌气不知道,但……,人家怀孕了,还是头三个月,没法子出门。

  凤鸾听说了,说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提着气。

  没法子,和柔嘉的裂痕大概很难修复了。

  “侧妃。”宝珠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撵了小丫头,低声说道:“之前那个婆子已经查到了。在葳蕤堂的小厨房做事,是个粗使婆子,平时就替大丫头们端端汤水之类,再不就是跑个腿儿。”

  “这样啊。”凤鸾揉了揉额头,思量着,暂时不予评论。

  宝珠是一个伶俐聪明的丫头,早有猜疑,“侧妃,你是不是怀疑那个婆子?”她按照自己的思路分析,“当时王妃娘娘和侧妃摔倒那夜,人来人往的,指不定就是哪个端菜端汤的,悄悄做了手脚。假如真的是那个婆子下的手,她心里发虚,所以走路都不敢踩洒过油的那边,故意避开了。”

  她带了几分希翼,问道:“侧妃,我猜得对不对?”

  “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凤鸾夸了她一句,继而道:“猜是可以猜,可是咱们一点儿证据都没有啊。”摇摇头,“便是抓了她来拷问,人家也可以说,是因为之前摔倒了王妃娘娘,吓得,所以不敢走那边儿。”

  宝珠郁闷了,“那咱们要怎么找证据?”

  “咱们不找。”

  “不找?”

  “对。”凤鸾笑了笑,“首先,咱们只是猜疑,有可能猜错了呢?其次,就算真的是那个婆子做的手脚,呵呵……,谁给她的胆子?背后肯定另有其人,这一牵扯出来,拉拉杂杂的可就多了。”

  宝珠撇了撇嘴,“反正不可能是王妃娘娘自己害自己,也不能是王爷,要是别人,侧妃难道还怕了他们?”忍不住兴奋起来,“不管是蒋侧妃、苗夫人,还是魏氏,少一个的话,侧妃往后也少一个碍眼的啊。”

  “傻丫头。”凤鸾玉手一伸,点了点她的额头,“何必把自己弄成一把刀,处处冲在前面,再溅的自己一身血污?这事儿啊,咱们不能去查,查出来弄得自己手脏,但是‘好消息’也不能浪费了。”

  宝珠琢磨着,“侧妃的意思,是把这消息告诉王妃娘娘?”

  凤鸾淡淡一笑,“王妃娘娘身子不好,没空。”自己告诉她,岂不是显得自己心眼细又多?费了力,还不见得能落着好,何苦来哉?勾起嘴角笑了笑,“你别管了,只多让人细细盯着那婆子,是不是每次路过台阶,都避开以前有油的那边。等咱们把消息拿得稳稳的,再跟王爷说罢。”

  自己急冲冲就跑去告诉萧铎,一则没把握,二则显得不稳重。

  不如多观察一阵,拿准了再告诉他,这样不仅更为保险一些,还显得自己是下足了功夫的,不是贸贸然听风就是雨。

  端王殿下可不喜欢轻浮冒失的人。

  “侧妃,该去给王妃娘娘请安了。”姜妈妈过来提醒,天凉了,手里捧了一挂玫瑰红银鼠皮披风,给她披上,“时辰差不多了。”

  凤鸾点点头,然后拿起一个鎏金点翠的小手炉。

  ******

  葳蕤堂内,蒋侧妃、苗夫人、魏氏都已经到了。

  其实凤鸾住的暖香坞是景致环境最好,同时也是离正院最近的,但她有心扮演天真娇憨不懂事,每次都不急,经常会比其他姬妾晚到。

  端王妃也乐得显示对表妹优待,每每都说,“阿鸾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睡一会儿才好。”然后捎带上蒋侧妃,“你也不用急着早来。”

  为了这个,蒋侧妃心里又对凤鸾多了一缸子醋。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她的心情开始好转。

  想想看啊,凤氏之前一直倒霉催的,不是落水,就是摔折了腰,从进府到现在都小半年了,还没有跟王爷圆房呢。这还不是最让人快意的,更爽快的是,王爷似乎对她的拿乔腻味儿了,最近根本就不去找她了。

  虽说最近,萧铎都是宿在王妃这边,但是蒋侧妃觉得,等王爷忙完了,想起来的肯定也是温柔体贴的自己,而不是早已冷落的凤氏。

  男人么,肯定得哄着拢着讨好着,谁喜欢看臭脸啊?凤氏的好日子快完蛋了。

  眼下王妃娘娘已经生下嫡子,想来过不多久,王爷就会开口让姬妾生育,自己若是能抢先剩下庶长子,那还不是王妃之下第一人?再想到王妃产后身体不好,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要扶正,肯定也是扶有儿子有身份的人。

  在蒋侧妃眼里,苗夫人、魏氏根本不值一提。

  眼下凤鸾又“失宠”了,自然是她最得意,就等着赶紧给萧铎生庶长子,嗯嗯,最好王妃身体养不回来,拖几年,最终一命归了西。

  到时候,自己扶了正,整个人生就完美圆满了。

  ******

  蒋侧妃的美梦破灭了。

  首先,端王妃虽然产后血崩,一直病着,但目前看不出有要归西的可能,暂时还是稳妥妥的王妃娘娘。其次,蒋侧妃想怀孕生儿子,咳咳,眼下还只是一个美梦,都还没怀上呢。而对她来说,最最糟糕的是,端王殿下居然去找凤氏了!

  眼下端王妃产后一直恶露不断,养着病,侍寝肯定是不行了。

  萧铎从她产前开始陪着,到产后,中间大概素了一个月,直到瞧着端王妃不像是有生命危险,暂且没有大碍,这才想起后宅的姬妾们来。

  而此时,距离当初他和凤鸾的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萧铎说不上是色中饿鬼,但嫡妻暂时没事,自然还是要去解决某些方面的问题,不会整天跟对待病重的父母似的,天天守在床前不动弹。

  第一个,自然想起娶进王府小半年的凤鸾。

  “王爷来了!”暖香坞的人,多少带了几分期盼和欣喜,----想想看啊,王爷一直没有和侧妃圆房,中间又隔了一个月没来,能不急么?不过是怕凤鸾伤心,众人才装作没事儿人一样。

  眼下萧铎一来,暖香坞就欢喜的跟过年似的。

  凤鸾可就不是太欢喜了。

  自己知道萧铎迟早是会来的,那件事也躲不过,但再素了后宅姬妾一个多月后,端王妃又在养病期间,他就第一个来找自己。要说端王妃不会吃心,那绝不可能!但所谓有得就有失,想要得宠,就没有办法躲开其他女人的嫉妒啊。

  没办法,只得做出千思万想的样子迎接出去。

  “这是怎么了?”萧铎一身深紫色的盘龙纹刺绣长袍,深邃幽黑的眸光里,带着笑意,打量着自己的小娇娇,“这副样子,是生本王的气了?”

  “哪有?”凤鸾一副口是心非的吃醋模样,偏偏道:“我只是为表姐担心。”捧了茶给他,对面坐下,“表姐这几天好些了罢?”

  萧铎心下不由一笑。

  王妃好不好,她天天过去请安能不知道?分明是口是心非,嗔怪自己许久没有过来看她,因而伸了手,“过来。”将软玉温香搂在怀里,“我都来了,不许生气了。”

  凤鸾“嗯”了一声,笑容勉强。

  “王妃前段时间瞧着不好。”萧铎叹了口气,好不容易等了十年等了个嫡子,嫡妻又生虚了身子,这份喜悦便顿时锐减了一半。说起来,自己真是对得住嫡妻的,给了她整整十年时间生嫡子,没想到……,却弄成眼下这个情形。

  自己可不想断了和穆家的姻亲联系。

  假如王妃真的养几年都还是不好,走到哪一步的话,想到此处,他不由仔细的打量起怀里的大宝贝,还好……,自己手上还有这份宝。不过那样,扶正的继妻和嫡长子又是天敌,反倒显得之前十年的等待都是多余!

  萧铎微微烦躁起来。

  凤鸾见他许久都不出声言语,扭头看他,瞅着那双乌黑眸子里面光芒闪烁,眉头微微皱起,便知道他这是有烦心事了。

  伸手环了他的脖子,贴过去,一副温柔乖巧的小绵羊模样。

  本来嘛,自己吃醋生气就是假装出来的,赶着他不愉快的时候,再闹别扭,那就不是调.情,而是二百五缺心眼儿了。



☆、51 O〔∩_∩〕O哈哈


  萧铎并没有走神太久。

  他的性子,是不论走到什么糟糕的地步,都不会轻言放弃的!现在肯定是要努力医治王妃,医治的好,当然是皆大欢喜;如果王妃真的命理不济,病歪歪几年去了,那是天命之事人力无法挽回,不用自怨自艾。

  扪心自问,从穆氏嫁进王府,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就算将来要扶正继室,穆家也挑不出错来。再说了,还有一个王妃留下的嫡子,难道穆家就不顾及?就敢跟自己对着来不成?他们拆自己的台又有何好处?至多不过是心下抱怨罢了。

  而眼下,不管凤鸾会不会成为继妃,她都是奉国公府的千金,代表凤家,自己要打起同样的精神,好好宠爱于她。不管她将来是做宠妃,还是继室,都一样,都得让凤家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至于将来若真走到那一步,继妻和嫡长子的天敌矛盾,到了那个村儿,住那个店,到时候再想法子解决便是了。

  萧铎不是伤风悲秋的那种性子,很快理清头绪。

  低头一看,小刺玫瑰变得跟小绵羊一样乖乖儿的,不由笑了,“你虽然任性,倒还算是有几分眼力见儿。”那种不看男人脸色,一味撒娇卖痴、哭哭啼啼的妇人,最是让人厌烦了。

  自家娇娇就是好,心下知道该闹的时候闹一闹,该乖的时候乖。

  “好娇娇。”萧铎心动意动情动,将怀中佳人打横抱了起来,到了床上,毫不客气的压了上去。咳咳……,年轻的端王殿下已经素了一个月,兴致不是一般的高,上去便动手动脚动嘴,上亲下摸了起来。

  哎?凤鸾被他亲得喘不过气,这这……,男人的喜怒转变也太快了吧?前一分钟还在忧心忡忡,下一秒,就变得如此、如此兴致勃.勃了。

  “啊……”她努力扭开头,趁着间隙,赶紧大口大口的呼吸,“王爷,你……,我快喘不过气儿。”话音未落,胸前衣襟已经被扯开,“唔?嗯……”

  那里先是一凉,继而被一阵温暖潮湿包裹起来。

  萧铎埋头吮.吸了片刻,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股子火苗,喘息道:“从进府开始你就乱折腾,折腾了快半年,今儿……,本王可是不会轻饶了你!”

  凤鸾一面喘息,一面心下暗暗叫苦。

  为何要赶在他素了一个月时间,来办这事儿?端王殿下的持久力,上辈子是深有体会的,而眼下……,自己年纪小又是初夜,不免有点心悬悬起来。

  “王爷。”她紧张起来,央道:“我、我从小怕疼……”

  “嗯?”萧铎挑眉,这才想起女人第一次的问题。

  不免有些沉了脸,闷闷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自己之前落水闹得,何至于拖到今天?”但凤家千金不是苗氏、魏氏,可以随便作.践,况且娇娇又乖又甜,多少也是有些不忍心,因而哄道:“别怕,等下我会轻一点儿的。”

  信你才怪?!

  凤鸾心下啐道,轻点儿?轻点儿自己要怎么落元.红?再说了,就不信端王殿下做那事儿的时候,还能轻点儿的,又不是小孩子过年吃棍儿糖,放在嘴里慢慢舔、慢慢吸,到时候肯定轻不了。

  哎哟!罢了,今夜就当时受刑好了。

  凤鸾把眼一闭,牙一咬,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出来。

  萧铎瞧了直皱眉,“你这是什么样子?”瞧她好像马上就要上断头台似的,顿时兴致都减了一、二分,不悦道:“行了,本王还能作.践你吗?”压了压身体里的欲.念,在旁边侧躺下来,“来,先让你适应适应。”

  他往下探去,开始运用起不太娴熟的手指技术。

  不怪他,以前根本就不需要练这个,反正在端王妃那里是公事公办的尊重,至于苗夫人和魏氏,那还不是由着性子来,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只管自己爽快就行。

  不过,咳咳……,端王殿下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天份的。

  “这样?再轻一点儿,还是重一点儿?”

  “你别不是说话啊,等下水多了,我进去,你才不会太难受。”

  凤鸾的脸已经红成了鸽子血,羞得睁不开眼,可是想其母亲的那一番话,“不如学聪明点儿,他乐呵,你也乐呵……”反正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何必找苦吃?既然他耐起性子先服侍自己,那就、那就好好享受呗。

  “嗯嗯。”她声音细若蚊呐,“轻一点儿,嗯,再用下面一点点儿,唔……”身体里一阵电流蹿过,整个人顿时绷得紧紧的,说不出话来了。

  这下不用她说话,萧铎也知道自己的手势和力气用对了。

  “娇娇……”他看着她那幅神魂颠倒的模样,情.欲更盛,当即俯身低头,探进那微微张开的小嘴,在湿滑柔软间不停追逐,“娇娇,娇娇……,到了没有?”

  凤鸾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片刻后,身体的那一处便绚烂绽放开来。

  她面色酡红的轻声喘息,眉蹙春山、眼如秋水,一双眸子迷迷蒙蒙的,雪白肌肤上落下一点点的红印,整个人弓了起来。

  萧铎爱煞了她这副盛放的模样,亲了又亲,“乖乖,忍一忍。”

  他的手指往里面深处探去,然后顺着温暖湿滑,手上狠狠用力弄破了那层薄膜,紧接着,便听见一声娇软痛呼,“啊!痛……”

  若是萧铎自己运动起来,这当口,肯定停不下来。

  不过手指么,当然是收放自如了。

  “没事,没事了。”他一面紧紧搂着她,一面亲吻她,哄她,“忍忍,一会儿就不那么痛了。”然后想了想,九十九步自己都等了,也不差这会儿,用被子裹了她抱下床,“先去泡个热水澡,缓一缓,反正时辰还在早。”

  热水是现成的,两人从床.上转移到了旁边浴室里。

  凤鸾在热水里面一泡,加上没有继续鱼.水之欢,顿时疼痛舒缓不少,隔着氤氲水汽看着那个人,----哪怕心里面是恨他的,哪怕知道他是为了自己身份才如此体贴,可不管什么原因的体贴,总归都是体贴啊。

  “六郎……”她三分心软、七分做戏,喊了前世欢好时的爱昵称呼,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抬起一双水汪汪的明眸,“你待我真好。”声音娇软的好似滴蜜,“我……,我也会待你很好很好的。”

  萧铎闻言一怔。

  六郎?除了儿时母妃这样喊过自己以外,再无别人了。

  记得在六岁入学堂的第一天,母妃郑重说道:“你入学,往后做学问、长见识,不再是任性胡闹的年纪了。”她一改从前的温柔慈爱,严肃起来,“你要时时刻刻记住,你是六皇子,绝对不可以在兄弟们面前丢人!”

  从那以后,母亲就只肯喊自己“老六”了。

  仿佛对于她来说,自己已经长大,不再是幼时的孩童,而是成为给她争光添彩的六皇子,是她在后宫里面的地位依仗。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早就习惯有苦自己抗,有难自己当,替母妃和妻儿不停的挣颜面、挣光彩,做一个没有半分错处的端王!

  早忘了,原来别人还可以怜爱自己。

  最柔软的地方,被触碰……,才会叫人感触最与众不同。

  萧铎走近了一些,透过迷迷蒙蒙的氤氲水汽,透过凤鸾的身份和绝色容颜,第一次柔软的看了过去。他伸手,在她粉嫩莹润的脸上摸了摸,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才道:“唔,那我等着你的好。”

  ----算是默认了她刚才的称呼。

  而此刻,凤鸾心中感触,绝对比端王殿下多多了。

  前世里,自己仗着当时怀有身孕,想多邀一份宠,紧张的问他,“皇上小时候有乳名么?就像我,母亲从小都叫我阿鸾。”

  他一怔,继而淡淡的笑,“六郎。”

  “那皇上以后叫我阿鸾,我可不可以……,唤六郎呢?”

  “六郎?”他浓黑的眼眸里有化不开的雾气,十年之后,已经三十四岁做了皇帝的萧铎,比起现在要更冷更不容易化开。面对无知无畏的自己提出问题,嘴角牵扯出一个清冽笑容,懒洋洋道:“随你……,好了。”

  那时候的自己,听不出他语气里的嘲讽和厌倦,而是满心欢喜,以为他待自己和别人不同,所以才允许了特别的称呼。

  没有想过,其实人家根本就是满不在乎,无所谓。

  直到之前做了那个梦,自己在梦里情不自禁的喊他“六郎”,再次看清他的冷漠,才明白前世的自己有多傻。因为整个凤家都已经覆灭,因为亲人流放死绝,所以自己哪怕看到一点点温暖,都要拼命抓住不放!

  但,却是抓错了人。

  “洗好没有?”萧铎嫌冬天脱衣服穿衣服麻烦,没有洗,等了一会儿,觉得娇娇应该泡的差不多了,“下面还疼吗?”他的语气里,比起之前多了一丝真心的柔情,“不疼咱们就出去睡了。”

  “嗯,出去。”凤鸾准备喊人进来服侍自己。

  哪知道她还没有喊,姜妈妈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带着焦急,“王爷!葳蕤堂刚刚来人,说是……,说是小郡王吐奶了。”



☆、52 王妃的心病


  小郡王吐奶吐到需要叫萧铎过去,肯定不轻。

  “六郎。”凤鸾脸色一变,急声道:“你先过去,我收拾好马上就去葳蕤堂。”

  萧铎沉了脸,“嗯。”心下略微烦躁,不是好事被人打断的烦躁,而是因为嫡妻和嫡子一直出乱子的烦躁,怎么如此不消停?王妃那边还没有把身体养好,儿子又出问题了,真是半点都不叫人省心!

  凤鸾收起各种思绪,喊人进来,飞快的擦干身体穿好衣服出门。

  到了葳蕤堂,里面已经一片忙碌不停。

  凤鸾几乎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看着下人们不停穿梭。往里走进,端王妃面色焦急的坐在椅子里,旁边坐着萧铎,厅中间,是奶娘搂着小郡王不停打转儿,周围还围了好几个丫头,手上拿着帕子等物。

  端王妃的眼睛一直盯在儿子身上,就连丈夫都没空看,更别说人堆里面的凤鸾,只一个劲儿的问奶娘,“好点没有?”听着儿子哼哼唧唧的哭,不免心疼,“他这是难受的哭?还是饿了哭?怎么就停不下来呢。”

  前头养两个女儿,没觉得养得这么焦心忧神啊。

  奶娘脸色为难,一面哄,一面道:“小郡王吐奶肯定是不好受的,更何况,刚才还从鼻子里面呛了出来,憋了气,自然是更难受了。这会儿胃里只怕也有些饿,王妃娘娘别急,我先哄哄,等小郡王顺过气来,缓一缓,再重新喂他。”

  萧铎见凤鸾在门口站了半天,王妃根本没有瞧见她,她又犹犹豫豫的不敢插嘴,小模样儿可怜。于是走了过去,说道:“这边乱着,你先回去早点歇着罢。”

  凤鸾小声问道:“没事儿了吧?”

  萧铎点点头,“还好,小孩子难免会吐奶的,缓过来就好了。”

  “那好。”凤鸾轻声道:“我年纪小,不懂得养孩子的道理,站在这儿也是碍事,那我就先回去了。”福了福,“明儿再来。”

  萧铎在她肩头拍了拍,“去罢。”

  方才端王妃一扭头不见了丈夫,顺着目光看过去,方才发现表妹来了。也不知道两人嘀嘀咕咕什么,说了半晌,心里本来就在为儿子吐奶着急,不免越发烦躁,----有多少甜蜜的话儿说不完?两人在暖香坞说不够,还要到葳蕤堂来说?

  再想到自己还在病中,丈夫刚离开葳蕤堂,第一个就去找了表妹,更不痛快了。

  她强忍了不满,招呼道:“阿鸾来了。”

  凤鸾上前福了福,“刚来一会儿,见大伙儿忙着正说要走。”上前看了看小郡王,“没事就好,我帮不上忙,站这儿反倒添乱,先回去了。”

  端王妃微笑道:“辛苦你走一趟。”

  凤鸾不是真天真,能够察觉她的笑意十分勉强。

  心下明白,自己这个时候来是惹人嫌的。可是刚才萧铎在暖香坞,小郡王有事的消息也送到了暖香坞,自己总不能假装不知道吧?这……,来不来都有了不是。

  罢了,罢了,赶紧走罢。

  ******

  因为小郡王吐奶,第二天,穆夫人又亲自过来了一趟。

  先看了看正在睡觉的小外孙,这会儿倒是乖巧。然后又看向端王妃,凑近仔细看了两眼,心疼道:“哎哟,你这是怎么弄得?还在月子里,正是娇养的时候,不说长胖一些,怎么反倒瘦了许多?肯定是底下的人没有服侍好!”

  “是吗?”端王妃反手摸了摸脸,微笑道:“还好吧。”

  哪里好了?穆夫人心下着急,女儿像是一朵被攀折下来的花朵,失了养分,才得半个月功夫,竟是枯瘦了一大圈儿!可是不好一直说,怕她吃心,只得转而问道:“听说昨儿小郡王吐奶吐得很凶?”

  “嗯,呛着了。”端王妃点点头,此刻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心惊肉跳的,“之前养贤姐儿和惠姐儿的时候,她们也吐过,不过不像这让人操心的哥儿,竟是喷的,嘴里、鼻子里到处都是,当时呛得都喘不过气。”

  她抚了抚胸口,一阵后怕,“我的心都快要给他吓出来了。”

  穆夫人听了,皱眉道:“往后小郡王吃了奶,让奶娘多竖着拍一会儿,反正奶娘好几个,轮着班儿抱一宿睡也使得。”小孩子吐奶不能用药,除了照顾精心一点儿,还真没啥办法,又问女儿,“昨儿王爷在吗?”

  端王妃眉头一蹙,顿了顿,“在。”

  “怎么了?”穆夫人瞧着女儿欲言又止,似有隐情,“我的王妃娘娘,亲娘面前还有话不能说的吗?只管说呀。”

  很多年后,端王妃一直后悔今天嘴太快了。

  但此刻,她病中本来心情就很烦闷,加上产后情绪不稳,压力大,急需找一个人至亲之人吐吐烦恼。略一犹豫,终于还是说了,“昨儿王爷来了,是从阿鸾的暖香坞那边过来的。”

  穆夫人闻言神色一变,怒气上脸。

  自己从来就不喜欢凤家的那个侄女,她先是拒绝做自己的儿媳,而后又跑来抢自己女儿的丈夫,真是想起就一阵恶心!不由啐了一口,“下作东西!当初正经嫡出奶奶她不做,偏来做妾,还好意思跟自己表姐抢男人!”

  “算了,母亲。”端王妃只是心烦,还没有道义愤填膺的地步,反倒劝解,“表妹也是情势不得已,封了懿旨,这事儿就别再提了。”继而叹气,“不知怎地,我最近看什么都觉得心烦,昨儿见她和王爷多说了几句话,就觉得不舒服。”

  “那是她下作!”穆夫人火上添火,气上加气,“王妃娘娘和王爷在一起,又是为着小郡王操心,管她什么事儿?狐媚子,在自己屋里勾引王爷不说,还好意思跑到主母面前卖弄,呸!甄氏就教养出个这种东西!”

  “罢了,不说了。”端王妃知道母亲和舅母素来不和,怨气存了几十年,这要继续骂下去没完没了的,岔开话题道:“我这几天身下的恶露好似少了一些,胃口也比从前好了几分,想来是要慢慢好了。”

  “你呀,就是性子太过大方。”穆夫人一向唯我独尊惯了,生起气来,亲闺女也是打岔不了的,冷哼道:“王妃娘娘,你且得留心凤家那个狐媚子呢!她和蒋氏、苗氏之流可不一样,你要是……”

  “怎么了?”端王妃见母亲脸色大变,诧异问道。

  穆夫人的目光闪烁不定,犹豫半晌,还是怕女儿不够谨慎吃了亏。她凑近了一些,神色严厉交待道:“王妃娘娘,你可千万要想清楚记牢了,凤家那个身份特殊,不是我要咒王妃娘娘,是怕万一……”

  “万一什么?”

  “你怎么还不明白?”穆夫人急了,也不避讳了,“要是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王爷肯定要在两个侧妃里面扶正一个,你想想,到时候会是扶谁?到那会儿,凤家那个可是就孩子们的继母了!”

  “咚----!”像是寺庙中的钟声猛地撞向,震得端王妃,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母亲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万一,自己拖延几年病都不好,有个意外……,情况变得像母亲说的那样,简直太可怕了!自己辛辛苦苦打理端王府十年,为丈夫生儿育女,替他照管姬妾,到头来王妃荣耀是表妹的、丈夫是表妹的、自己孩子也是表妹的,最后全是给别人做嫁衣裳了。

  而且表妹若是做了端王继妃,依照凤家的权势,肯定会扶植她的儿子做下一任端王的,自己的儿子不但承不了爵位,甚至还有可能丢掉性命!

  想到此处,端王妃只觉得一口浊气噎得心口疼。

  不,绝不可以!

  ******

  因为小郡王吐奶吐得凶,端王妃也病歪歪的,萧铎烦恼之余又告了一天假。

  早起姬妾们过来请安,凤鸾打扮简单,身上衣服颜色也比较素雅,----她原本是一番退让之意,免得扎了王妃的眼。

  可是端王妃本来就病着,昨儿又被母亲给添了一大块心病,看什么都疑神疑鬼,瞧她打扮成这样,反倒觉得是故意装出受了委屈的模样。心下微微不快,打招呼时的神色便有些冷淡,“嗯,起来罢。”

  原本这也罢了,凤鸾不会上赶着跟一个产妇闹别扭,更不会明知道王妃不爽,还要在王爷面前别苗头,那样也太傻气了。

  再说了,自己不是要扮演听话又体贴的么。

  偏生凤鸾是一个假天真,蒋侧妃却是一个真天真,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发觉王妃和凤鸾有了嫌隙,哪里会忍着不挑两下子?捏了帕子,抿嘴儿一笑,“凤侧妃前几天不是才做了新衣裳,石榴红的,听说费了好些针线功夫呢。”她问:“怎地没有穿穿?”

  凤鸾禾眉微蹙,烦道:“衣服太多,穿不过来了。”

  蒋侧妃不依不饶,故意问道:“怎么了?我瞧着凤侧妃郁郁寡欢的,可是有什么心事不成?哦……”她一脸恍然大悟,“想来是因为小郡王吐奶,王妃娘娘身子不好,所以凤侧妃心里担忧罢。”

  萧铎喝斥道:“一大早的,你哪儿来这么多话?!”

  蒋侧妃脸上有些挂不住,咬了唇,“妾身,妾身也是替王妃娘娘和小郡王担心。”

  端王妃原本还是三分不快,被蒋侧妃一挑,再看丈夫护着表妹,不免更加吃心没耐烦坐下去了。加上本来精神就不济,便道:“行了,小郡王该吃奶了,我也没精神,你们都先回去罢。”

  凤鸾忙道:“是,大表姐好生歇着。”

  众位姬妾一切福了福,告辞而去。

  萧铎不是傻子,看在眼里,自然感觉的出妻妾之间的隐隐暗流。

  王妃是看起来柔和温婉的脾气,实则性子要强。大概之前姬妾都未对她构成威胁,所以还能容得下,而今娇娇的出身不输于她,又年轻、貌美,加上病中猜疑心重,所以便有些沉不住气了。

  娇娇肯定主动退一步,当然好。

  对比之下,倒是显得王妃这个主母气量有些小,不过想着她病中心绪不稳,又是为孩子担心,不便多说罢了。

  他耐着性子,陪着嫡妻和儿子过了一个白天。

  到晚上,自然而然去找凤鸾了。



☆、53 〔≧▽≦〕/


  “娇娇,是不是还在怄气?”暖香坞里,萧铎躺在床上逗她笑问。

  “没有。”

  “还说没有。”萧铎一把扯了她入怀,“没有躲我那么远?”

  凤鸾扭了扭身子,“人家想正事儿呢。”

  烛光映照摇曳,莲紫色的双层锦缎帐子内,两人裹在被窝里面说着小儿女情.话,拉扯来、拉扯去,话没说上几句,衣服倒是给全部给“说”光了。

  “好了,别恼了。”萧铎一面在她胸口上轻轻揉着,一面安抚她,“王妃这是生产伤了元气,心思重、气性大,加上又在担心哥儿,等她养好一些就好了。”

  “哎呀,我知道。”凤鸾有心跟他闹着玩儿,趁他不注意,裹了衣服坐了起来,然后正色道:“真有正事儿跟你说呢。”

  萧铎见她神色郑重,停了手,“何事?”

  “还记得之前万寿节那天晚上吧?”

  萧铎听她说这个,不由笑了,“记得,记得。”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我的小娇娇为了王妃,为了哥儿,奋不顾身、挺身相助,把自己的腰都给弄折了。”以为她是要邀功邀宠,“放心,本王一辈子都记着你的好。”

  “哎呀,不是这个。”凤鸾啐了一口,拍开他的魔爪,然后道:“前几天,我路过暗香疏影楼的时候,瞅着一个婆子古里古怪的。”她细细的,把自己的怀疑,和这些天小丫头们的观察,全都说了。

  “那婆子多半有问题的。”她翻转身子,搂着他结实精壮的腰身,“六郎,这件事可得仔细查查。要是有人存心害大表姐,害小郡王,那也心思太歹毒了。”

  萧铎脸色阴沉有如乌云,厉声道:“查!一定要狠狠的查!”

  凤鸾小声嘀咕,“你做什么?在我面前,这么凶……,好吓人。”

  萧铎消了消心头火气,暂压下去,“不怕,不怕,本王又不是凶你。”越发觉得自家娇娇体贴可人,心下一动,忍不住笑问她,“王妃给你脸色瞧,你不恼她?”

  换做别的姬妾被王妃泼冷水,肯定是不管的。

  可是端王妃和凤鸾,穆家和凤家,他两边都想稳住、都想要,自然王妃侧妃都要一起笼络好了。

  因而才顺口问起这个,打算娇娇生气,好开解开解的。

  凤鸾太了解他了,答案也早就准备好了。

  只做一派娇憨天真模样,气鼓鼓道:“自然是有点恼的。”嘟了嘟嘴,“可是大表姐一向待我很好,原是病了,才火气大一些的。哼,我才不会受别人挑唆,去跟大表姐怄气,好中了别人的奸计!”

  言语里,那个“别人”分明就是指蒋侧妃,给她猛上一顿眼药。

  萧铎皱了皱眉,“蒋氏年轻不懂事,你别理她,回头我你替好好教训她。”然后又搂了她亲香,笑道:“我家娇娇最懂事了,知道不该生气的就不生气。”想了想,“回头让人给你打套宝石头面,如何?”

  有好东西不要白不要!虽然凤鸾钱多,可也绝对不会嫌银子咬手的啊。

  再说了,男人好心情送东西的时候,若是推三阻四,败了兴致,人家下回肯定就不乐意送了。要,为什么不要?因而当即就娇滴滴道:“那说好了,是一套,可不是一支金钗就能打发的哦。”

  萧铎还不至于跟姬妾小气这个,男人么,别说给得起,便是手头紧一些,也没有答应过后再砍价的,当即爽气道:“行,咱们弄一整套的!”

  两人聊到这份上,你侬我侬的,再不做点进一步恩爱的事儿,都说不过去。

  ----把昨儿打断的做完。

  还别说,昨夜端王殿下的一番前期准备挺有用。这不……,娇娇不喊痛了,他自己进进出出也顺利,再加上凤鸾清楚他在床.上的喜好,以及母亲的指点,鱼水起来真是别提多和谐了。

  “娇娇。”端王殿下嘶声低喘,“放松,放松,别夹太紧……”

  “…………”

  他柔声哄她,轻轻揉她,“别急……,等水多一点,咱们有一宿时间慢慢儿来。”

  “唔……”

  “现在好了。”他双手稳住她的身体,开始用力进攻。

  过了一会儿,又过了好一会儿,她在那精壮的身体下呜呜咽咽,“呜呜,够了。”声音娇弱黄鹂出谷,又好似春日太阳下的小母猫,“呜呜……,六郎,你轻点儿,你、你快要撞散我了。”

  两人一阵颠鸾倒凤、翻云覆雨,弄得床“吱嘎”作响,特别是银红色的缎面被子上面,床单上面,不光揉得皱巴巴的,还到处都是一片片的斑点痕迹。

  帐子里面,是一股子浓烈的栗子花味道。

  “扑通”一声,两人翻滚的太激烈,裹着被子从床上掉到了地上。

  凤鸾“嗷嗷”叫痛,伸手捶他,“疼疼疼!地上又硌得慌,我不要……,快点抱我上去,你真是的……”她拧来拧去,不愿意,“抱我上去呀。”

  “哈哈,看你娇气的。”端王殿下毫不介意,兴致好的很,随手扯了扯被子,然后把她扶到自己身上,“你在上面就不硌了。”他双臂沉稳有力,掐着她的纤腰,让她按着自己的节奏动了起来,“娇娇,就这样不要停……”

  眼下这情形,那可是峰峦波涛、春光明媚,全都一览无余啊。

  片刻后,端王殿下还觉得不够劲儿。

  一翻身,把柔软的小娇娇压在自己身下,狠狠的欺负她。

  ******

  次日天明,凤鸾只觉得浑身酸疼骨头散架,一指头都不想动弹。

  宝珠等人进来收拾床铺,看着一屋子的狼藉,一床的惨不忍睹景象,都是脸红得跟猪肝似的,飞快的换了被子褥子,一个个逃也似的出去了。

  姜妈妈端了汤进来,先服侍她漱了口,然后才把汤递过去,细细道:“不急,王爷自己先过去葳蕤堂了。说让侧妃起来好生歇着,他要和王妃商议正事,侧妃今儿不用过去,只管在屋里歇着便是。”

  凤鸾接了甜白瓷的汤碗,喝了两口,胃里顿时暖和舒服多了。

  琢磨了下,萧铎这是去跟端王妃商议查证婆子的事,顺带给自己做个人情,告了个假,不由嘴角微翘,还真是符合他一贯滴水不漏的性子。

  罢了,自己并不想掺和进去这件事。

  弄脏手的事儿,有萧铎去做,自己乐得在一旁图个清静自在呢。

  “妈妈,我还要再喝一碗。”凤鸾浑身酸酸的,躺在软枕上面便跟没骨头似的,不想动,回想昨儿半宿癫狂,不由嗤笑,这男人还真是够有精神的!一大早的,他也不嫌腰疼,就火急火燎的查办正事儿去了。

  喝完了两大碗事.后补汤,姜妈妈过来检查,咳咳……,掀了衣服检查身体,仔细瞧了瞧,微笑道:“还好,不算多。”只是脖子、胸前有一些红斑,这免不了的,但其他地方白生生的,可怜端王殿下昨夜是有怜惜的。

  凤鸾不好意思的扯了被子,娇嗔道:“哎呀,妈妈别看了。”

  姜妈妈笑道:“我从小把你奶大,小时候还给你洗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妈妈也是担心你年纪小,怕王爷不知轻重,再弄伤你了。”满意的点头,“还好,王爷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他怜香惜玉?他昨儿可是半宿都没有消停。

  凤鸾微微红了脸,小声道:“下面有些不舒服,母亲给我备的药膏呢?拿来罢。”缓一缓也是好的,不然火烧火燎的自己难受。

  姜妈妈一怔,继而道:“也是,昨儿时间有点长了。”

  “妈妈!”凤鸾嗔怪起来。

  “好了,好了,小阿鸾害羞了。”姜妈妈笑眯眯的,怜爱的看着自己奶大的心肝儿,对她的疼爱,只比女儿更多不会少,“这就去给你拿药膏过来。”

  凤鸾当然知道乳母疼爱自己,只做乖乖女模样,躺着等着。

  那地方自己不好摸药膏的,加上姜妈妈坚持要看一眼,等药膏过来,只得让看,却是吓了她一跳,“哎哟哟,我就说昨夜时间太长了,瞧瞧,都有些红肿了。”

  “我自己来!”凤鸾一手夺了药膏,裹了被子。

  姜妈妈琢磨了下,正色道:“不行,你年纪小,可是经不住天天这么折腾的。下次王爷过来,时间太长,我就在外面打断喊一下。”

  凤鸾“嗤”的一笑,“妈妈又说傻话了,王爷又不是我一个人的王爷,他还能天天来我这儿?算算平分,一月里头不过能来六、七次罢了。”

  “这倒是。”姜妈妈的神色黯淡下来,不过又嘀咕,“小姐总会比别人多几次罢。”

  凤鸾勾了勾嘴角,“谁知道呢。”

  ******

  葳蕤堂内,气氛可就严肃凝重多了。

  萧铎把事情都细细说了,按照凤鸾的要求,没提她,然后说道:“我过来跟你说,就是让你心里面有个底儿,以后防着一点儿。”不免有几分责备,不好说王妃,转头训斥穆妈妈,“葳蕤堂的小厨房,你眼皮子底下的,都没有让人好好的盯仔细,竟然混入了暗鬼都不知道!”

  穆妈妈赶忙跪下,“奴婢知错,奴婢一定好好的彻查。”

  心下叫苦,这人心隔肚皮,自己只能看着葳蕤堂的吃食没有问题,哪能管得住有个婆子生了异心,会去泼油害王妃啊?这个自己如何能管?可嘴上不敢分辨。

  端王妃心内一阵翻涌不定,半晌才道:“这还真是,千防万防没想到家贼难防啊。”

  “好了,你养病就别太过操心。”萧铎还是希望嫡妻养好身体的,她病着,后宅就乱乱的,她若真的去了,那只会一通更大的乱子等着。握了握她的手,“你现在就是养好身体最重要,别的,有下人们去打理便是了。”

  端王妃微笑道:“是,多谢王爷体恤。”

  “我去看看哥儿。”萧铎起身。

  等他走了,端王妃目光微冷看向穆妈妈,凉凉道:“王爷虽说他来查,可若什么都等着王爷来查,咱们难道干坐着不成?况且后宅的事,本来就是我份内应该打理的,岂能事事烦恼王爷?你赶紧去把这件事给查清楚!”

  穆妈妈咬牙切齿发狠道:“王妃娘娘放心,奴婢一定把背后的人给揪出来,这些黑了心肝的坏种子,一定叫她们生不如死,再不敢犯!”

  可惜事情并不顺利。

 


☆、54 存稿菌1号


  穆妈妈风风火火去查证,找了个由头,只说葳蕤堂的那个婆子办坏了差事,把人关到柴房,打算狠狠的审讯个一二三出来。哪知道那婆子是机敏的,一见架势,就知道自己情形不好,----居然从胸口摸出个坠子,掏出一粒毒药,服毒自尽了!

  这下子,穆妈妈等人傻眼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条线索,人死了,啥话都没有留下,不就断了吗?气得穆妈妈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上前狠狠踹道:“死货!到底是谁指使你的,到底是谁!”

  死了的婆子岂能再开口说话?要说话,那不是诈尸了么。

  穆妈妈在柴房里面发泄了一通,还是没法,最后垂头丧气回去跪下请罪,在端王妃面前哭诉道:“奴婢想着在外面喊打喊杀的,不好看相,又想着旁边那么多人,不管她是撞墙,还是咬舌,都是死死盯着的。”淌眼抹泪哭道:“哪里知道,那老货身上竟然随身带着毒药……”

  端王妃被她哭得一顿心烦,听她解释觉得烦,线索断了更烦,特别是这条线索还是王爷提供的,可要怎么交待?真是,怎地最近样样都不顺心。

  穆妈妈“咚咚”磕头,哽咽道:“王妃娘娘病着,奴婢不敢啰嗦,只求还让奴婢戴罪立功继续办事,回头完事儿了,王妃娘娘想怎么处置都行。”她说这话,固然是真心诚意为王妃着想,但同时,也算是退一步保全自己。

  而端王妃这边,虽然心下责备穆妈妈办事不利,眼下却不好罚她。

  一则,穆妈妈是自己的乳母,身边老人,撵了她就等于断了一条臂膀;二则,穆妈妈办事再不利,也有忠心,她走了,葳蕤堂便是少了一双眼睛;三则,自己若是狠狠责罚身边人,岂不正中了别人的心意,让他人痛快?

  因而忍了忍,抬手道:“罢了,这是谁都想不到事儿。”

  穆妈妈含泪磕头,“奴婢下次一定更加谨慎。”

  下次?端王妃心下轻笑,这次还不知道怎么跟王爷交待呢。

  等到萧铎知道葳蕤堂婆子服毒自尽,再带着怒气离开葳蕤堂,然后在暖香坞里跟凤鸾抱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服毒自尽?”凤鸾听着咂舌,“这、这也太稀罕了吧。”

  难不成,王府的下人整天都是战战兢兢,没事儿在怀里揣一颗毒药,然后一见有人来抓自己,就赶紧掏一颗药丸儿吃了。

  这哪里还是王府啊?不成修罗场了么。

  可是葳蕤堂那边办坏了事儿,穆妈妈是端王妃的人,自己不好置评,只能柔声安慰萧铎道:“罢了,总归算是少了一个祸害。”

  萧铎脸色铁青,冷声道:“是少了一个祸害,可背后大的祸首还要怎么查?!”

  他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本来说得好好儿的,让王妃安心养病,自己来查,跟她说一下这件事,是让她放着葳蕤堂再有人做手脚的意思。她可好,非要争强好胜自己来,来就来吧,你有本事查清楚也行啊。

  现在可好,人死了,线索也跟着断了。

  而且如此打草惊蛇,背后祸首岂不是更急警觉小心?那要什么时候才能揪出来?难道就仍由王府里面藏个暗瘤,时不时的,不知道那天捅破了,流点脓水出来害人,这日子还能不能安生过了!

  “砰!”的一声,萧铎拍得桌上的碗盏茶碟一通乱跳。

  凤鸾在旁边沉默着,等他消气。

  萧铎有个好处,就算生气,也不会整天挂着脸色给人看,过了那阵儿,他就自己把怒火压进了心底,面上跟没事儿人一样了。

  自己心下琢磨着,这事儿……,总觉得有哪里略微古怪。

  是什么呢?好似脑海中有过类似相仿的事件,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好了。”萧铎很快收拾好了情绪,摸了摸她的手,“你别烦恼,这事儿虽然最后没有办好,但你的功劳,我心里还是记得清楚的。”

  凤鸾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我哪有在惦记着自己的功劳?你真会冤枉人。”

  美人就是美人,这软语娇嗔之间让人心旷神怡。

  萧铎瞅着她那宜嗔宜喜、灵动如珠的俏模样,心情好了些许,继而想着这么对坐发闷也没用,不如出去散散心。因而笑道:“昨儿不是说给你打一套宝石头面,正巧今儿我休沐在家,不如咱们出去逛逛。你喜欢什么,亲自挑了,打出来才心爱呢。”

  “这……”凤鸾有点迟疑,看了看葳蕤堂那边一眼,“是不是不太好?”

  萧铎沉色道:“没什么不好的。”

  凤鸾再别扭就是不识趣了。

  比起得罪端王妃来说,当然更加不能得罪端王殿下,他非要去逛,自己当然要高高兴兴陪他逛了。因而“呼哧”撑起身来,一脸兴奋,“那……,可是王爷你说的,是你非要出去逛的,不是我挑唆的哦。”

  萧铎被她逗乐了,“小鬼灵精。”捏了捏她的脸颊,“知道,知道,回头王妃要是有不满的,我给你顶着。”心下冷笑,她还敢不满?自己看着她病中体弱,没找她生气发火就是好的了。

  而甄氏说了,这女人呀,要记得时常爱笑。

  凤鸾便笑得甜蜜蜜的,像一只开了笼子的小鸟似的,扑到他的怀里,“六郎,我喜欢红色的宝石,还喜欢大颗的,等下你可不许心疼。”

  对于萧铎来说,自己想出去散心,有个绝色佳人陪着自己十二分的欢喜,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他笑了笑,捧着那张小嘴便亲,“不心疼。”伸手握住胸前柔软,“今儿本王出了多少血,晚上你出多少力就行了。”

  凤鸾咬了唇,半晌才羞恼憋出一句,“呸!下.流。”

  “哈哈。”萧铎大笑,搂紧了她在耳畔低语,气息暖暖的,“这男人啊,在床.上就没有不下.流的。真不下.流的男人,一准儿是身上有毛病,那叫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得意的哼哼笑,“本王有心有力,你只管放心挑宝石就行了。”

  “呸呸!”凤鸾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叫了丫头服侍,打扮的漂漂亮亮出了门。

  ******

  萧铎虽然不用避忌端王妃出门,但考虑到她才生了儿子,外面又都知道自家王妃身体不好,再带着美妾去挑首饰逛街多少不合适。因而收敛了些,他换了常服,出门马车也拣了比较低调朴素的。

  至于凤鸾打扮漂亮,无所谓,反正她从头到尾都不会给人看见的。

  到了珍宝阁,端王殿下带着爱妾过来挑首饰,掌柜娘子岂敢不热情周到?赶紧把家底儿都给搬了出来,笑着介绍,“这一套上好的鸽子血,是前几天才到的,还没有拿出来见人,凤侧妃今儿可是有福气了。”

  凤鸾瞅着那些躺在丝绒上的红宝石,按照大小排成几排,颗颗鲜红如血,粒粒晶莹剔透,果然是上等货色!更难得,是这么多的数量,居然成色都保持上等,做一整套的头面再合适不过了。

  当然了,价钱肯定亦是不菲。

  凤鸾不会傻得去问价钱,反正萧铎要面子,就是多捅他几刀也会默默忍着的,再说问价钱多小气啊。就是要问都不问,只管挑,才显得端王殿下倍儿有钱,不缺钱,买宝石跟买大白菜一样,随便买。

  因而瞧了瞧,把最小的几颗给拣了出去。

  ----免得都要显得自己太贪心,太没有品味了。

  哪知道,掌柜娘子却是会错了意思。先是一怔,像是有些意外,继而笑道:“这几粒虽然小了点儿,但是正好做成滴珠,只要金钗本身打得沉甸甸足份量,花样好,出来的样子也好看的。”

  这位凤侧妃可真是会过日子,但……,总不能连金子都省下吧。

  凤鸾“哧”的一笑,“谁要小的?”她往萧铎身上一靠,一副宠妃模样,“我的意思是,那几颗小的不要,剩下的给我打一整套宝石头面。”

  这下掌柜娘子可不是怔住,而是惊呆了。

  萧铎见状大笑,“哈哈!说得好,咱们要打一整套的。”

  他当然知道这一堆宝石下来,银子不少,可是难得自家娇娇花得这么爽气,连带自己这个冤大头都觉得倍儿面子。多霸气啊,端王府的人怎么会挑小的?小的那是咱不要的,剩下大的,都给包上!

  掌柜娘子半晌回过神来,努力挤出笑容,还是总觉得挤得不够欢喜,连连点头哈腰笑道:“是是是,端王殿下和凤侧妃真是有眼光,宝石头面么,就是大又多,打出来一整套才好看。”狗腿子似的,“凤侧妃要什么花样儿,我去拿几个来挑?”

  “别的,你们这儿的俗气。”凤鸾毫不客气的批评人家,然后道:“你只管把这套宝石都包起来,送到凤二夫人跟前,我娘是最会打造首饰花样的,她瞧了,自然会给画一整套的图来,你们到时候照着打就是了。”

  萧铎听着有点小小意思,笑问:“你母亲画的首饰图样,比店里好看?”

  凤鸾骄傲道:“那当然,你且等着瞧吧。”

  “好!”萧铎笑赞了一句,然后对掌柜娘子说道:“只管照着凤二夫人给的图样打,用了多少金子,该算多少工钱,回头去找王府管家折银子便是。”

  凤鸾莞尔一笑,“呵,就怕管家私下悄悄骂我。”

  萧铎笑道:“你得了一整套的宝石头面,被骂几句,也不吃亏啊。”

  两人一起说说笑笑,下了楼。

  刚走到楼梯一半,就见下面来了一行人,是一个年轻公子,带着两个花枝招展的女子正要上来。楼下掌柜急急道:“五爷留步,留步,请在下面先坐一会儿。”

  “放屁!”那年轻公子一声喝斥,“爷想上哪儿不能上?还要等着!”

  凤鸾认出了那人。

  不是别人,正是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范五爷!因为几大世家经常联姻,他不仅算是自己的表兄,还是大堂姐凤荣娘的小叔子,----可就是这样亲里亲,他居然还是下了狠心暗算三堂兄!

  为了几句疑心的口角之争,就挑唆三堂兄去打人,前世还暗地毁了王氏清誉,弄得这对本该成亲的小夫妇,最后都是枉死!

  因而一扭头,便对萧铎低声说道:“范老五是一个混帐东西,别理他。”

 


☆、55 存稿菌2号


  凤鸾不想理会范五爷,可范五爷却是一个爱找茬儿的,别说有人挡了他的道,就是没有,他看人不顺眼还要上去踹几脚呢。今儿本是兴兴头头带了两个花娘,说来给她们一人买对金镯子的,图个乐子,现在被人扫兴哪能不动气?

  当即就恼了。

  也不等掌柜细细解释,便大骂,“我看是那条不长眼的狗挡道!”他提着马鞭冲了上去,“让小爷好好教训教训!”因为萧铎穿着常服,凤鸾又打扮的漂亮,加上楼梯上面逆着光,他根本没有认出人。

  抬手就是狠狠一鞭子,抽了过去。

  依照萧铎的身手,躲开这一马鞭肯定是没有问题,但……,身边还有个娇娇啊。他要是躲了,这狠狠一鞭子打在娇娇身上,细皮嫩肉的,岂不是皮开肉绽?再说了,哪有把女人留在前面,男人自己当缩头乌龟的道理。

  萧铎将凤鸾一搂,然后眼疾手快抓住那条马鞭的尖儿!

  ----那可是打人最疼的地儿。

  哪怕他已经提前运了气,手上又结实,还是当即疼得火烧火燎跟油泼似的,可却没有松手,稳住身形狠狠一拽,“找死!”

  范五爷不防对方是个练家子,正在惊讶之间,就被拽了一个狗啃屎!“哎哟!”他杀猪般的惨叫爬起来,捂着差点磕掉的门牙,破口大骂,“小子,你找死呢?!敢跟你范家五爷挑梁子,不想活了你!”

  急得掌柜在下面大喊,“五爷,五爷,那是端王殿下!”

  范五爷嘴里又乱骂了几句,才慢半拍,反应过来了,“端王殿下?”抬头凑近仔细一瞧,哎哟,可不是吗!端王殿下黑着一张锅底脸,像要杀人,旁边那个美艳无双的年轻女子,不正是凤家那个做了端王侧妃的表妹!

  坏了,坏了!他心下顿时暗暗叫苦。

  先不说端王殿下的龙子身份。单说几位皇子里头,太子殿下要估计仁厚的名声,肃王是个老古板也好名,成王年轻翅膀不硬,----其中最难缠、最难啃,最最不能轻易得罪的,就是这位端王殿下了!

  他早已成年分府,又有能力,手上可是领着兵部实权的!

  这还罢了,此人性子阴狠毒辣、城府又深,今天自己不仅骂了他是狗,还抽了他一鞭子,这笔账肯定要跟自己清算的!而且还会翻倍,叫自己吃了暗亏说不出口,不知道哪天,就在哪儿狠狠摔一跟头!

  哎哟喂,怎么好巧不巧惹上这一位。

  真是,真是,好好儿的出门为什么不穿皇子服饰?自己要是早点认出来,也不会惹出这场祸事啊。

  眼下不是懊悔抱怨的时候,范五爷心思转得飞快,赶紧认栽,跪下去就在楼梯上面“咚咚”磕头,又扇自己的嘴巴子,“王爷恕罪,原是小的喝醉了酒,撞了客,脑子里头不清不楚,才冒犯了王爷。”

  灵机一动,看向凤鸾陪笑,“表妹,你替我说两句。”

  说两句?凤鸾心下冷笑,行,说两句,让萧铎回头弄死你!

  “王爷。”在外头,可不方便乱喊亲昵的称呼,她拉了拉萧铎的袖子,“别恼了,看在范家表哥知错的份上,饶了他这一遭罢。”然后附耳低声,“外头闹起来不好看,咱们先跟他别过,回头再慢慢算账。”

  原本萧铎听她求情还皱眉的,一是生范家老五的气,二是自己为了她受伤,她若还是向着外人说话,那自己岂不是白效力?结果一转耳,便听她说回去慢慢算账,心情不仅愉悦起来。

  可见娇娇心里只有自己,亲戚也不管的。

  凤鸾又拉着他的手,细细看,一脸心疼肉痛的模样,“瞧瞧,瞧瞧,这都给勒出血印子了。”雾气蒙蒙的抬头,“王爷,咱们还是先回去包扎罢。”又落泪,“王爷都是为了保护我,才……,才受了伤。”

  人家英雄救美,自己总得好生一顿感激才行啊。

  “没事,不疼。”萧铎拍拍她,顺了顺气,“走,咱们先回去。”搂着凤鸾,从楼梯口儿径直下去,然后去了后院,坐马车回王府。

  留下范五爷还在楼梯上发愣,啥……,就这么轻易揭过去了?萧铎今儿心情好?还是凤家表妹宠爱多,轻飘飘一句就把端王给哄住了?唔,有可能。

  凤家表妹长得是很好的,自己当初还想娶她做媳妇儿来着,可惜凤家不答应。

  呸!嫁给自己是范家五奶奶,好歹嫡妻,嫁给萧铎听着好听,什么端王侧妃,说白了还不是妾啊!再说了,上头还有一个出自穆家的端王妃,凤家表妹熬到死,也总归是要给别人低一头啊。

  不过听说端王妃产后一直病着,敢是要死了?

  她死了,凤家表妹是不是就扶正了?瞧着萧铎那听话的模样,可见是十分宠爱凤家表妹的,啧啧……,这事儿还真没个准儿。

  先且不说范五爷一片胡思乱想。

  只说萧铎和凤鸾回了王府,回了暖香坞。凤鸾让丫头们赶紧去拿膏药、绷带,又让人打水,自己亲手替他擦拭洗净,“真是的!”看着那狰狞猩红的血痕,心里一顿,他再不好,总归还是像个男人样儿的。

  倒是母亲可怜,一辈子摊上父亲那种不是男人的男人。

  就算恨,只怕都觉得是浪费力气。

  难怪母亲从来都不管晴雪堂,只当没那几个人,每天自己乐呵乐呵,懒得为晴雪堂的人费心思,就连生气都是不屑。

  萧铎见她一脸忧伤不已,安抚道:“没事的,平时在校场上经常会有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捏捏她的鼻子,“本王可不是你,娇里娇气的。”

  凤鸾回神过来,嘀咕道:“看着都疼,怎么会不疼?当我傻子哄呢。”

  萧铎笑了,“让然是疼的。”见她可爱的紧,忍不住说了一句蜜话,“这不是怕你担心难过吗?再说了,男人都是皮糙肉厚的,这点子忍得了。”

  凤鸾给他细细擦拭了血迹,然后摸药膏,缠绷带,温柔又细致,好似手里捧了一个宝贝似的,轻拿轻放,别提多珍贵了。

  “累不累?”萧铎给她捧着,心情自然是十分愉悦的,这世上,谁不想让别人拿自己当个宝呢?就算是男人也不例外。

  凤鸾把他包好的手捧在怀里,娇声道:“不累。”

  惹得萧铎一阵情.动,忍不住抓进怀里亲香,“娇娇,你可真会撩人出火儿。”两人歪缠了一阵子,倒没做那事儿。这会儿工夫,端王殿下心里还憋着一口气,“范老五真是找死!且等着,有他的日子。”

  那边范五爷还以为自己侥幸逃脱,不知道,已经被端王殿下给暗暗惦记上了。

  凤鸾忙道:“今儿都是为了我,才让六郎受了委屈。”搂着他,“眼下大表姐的身子还没养好,要是闹出来,让人知道王爷带我出去逛街,难免说王爷宠妾灭妻,对王爷的名誉不好。”

  他做了人情,自己当然得大声表示感激,不然人家不是白做了吗?若是让人白做人情白吃苦,自己闷声不表示点什么,那也太蠢了。

  果不其然,萧铎听她说话心里明白,处处为自己着相,不免十分熨烫,“你心里明白就好。”继而厉色,“范老五我是不会饶过的!”

  凤鸾恨透了范五爷,恨他两辈子都是混帐,都不消停。

  一想起前世他先是害死三堂嫂,后来又间接的害死了三堂兄,甚至还让王家记恨凤家落井下石,不免恨得咬牙,简直恨不得亲手撕了他!

  心念一动,往萧铎怀里一歪,“王爷可别顾忌范家和凤家的亲戚情分,范老五不是什么好东西。”把他当初挑唆三堂兄的事儿,拣能说的说了,“你说他黑心不黑心,就凭着几句猜疑,差点毁了我堂兄和堂嫂的姻缘,简直烂透了。”

  萧铎听了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也讨厌范老五?”

  “是啊。”凤鸾暗地给范五爷捅刀子,一脸嫌恶道:“以前他还想娶我来着,可就他那烂泥的样子,我母亲哪里看得上?范家那边一张嘴,母亲就说我年纪小不急着嫁人,给挡了回去。”

  “还有这事儿?”萧铎的脸色果然更黑更难看了。

  原本只想暗算范老五一番,这下么,最好找个机会捏死才行。

  “罢了,过去的不提了。”凤鸾点到为止,摆了摆手,“今儿可真是晦气,咱们好好的出去逛街,偏生闹出这个,晚上我让人住艾叶水咱们洗洗。”

  她本意,是要转移一下话题。

  萧铎却听得有点心动,低头一看,怀里娇娇暖香温玉似的,再想想她昨夜的那一身雪白,那两点娇红,----有点后悔偷懒没有一起洗澡了。

  他低声,“行,晚上咱们一起洗。”

  一起洗?哎,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凤鸾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脸色微红,“那多不好,两个人……,浴桶那么小,两人坐、坐不下啊。”

  又不是皇宫里,有什么千枝千叶的海棠泉露池。

  萧铎却满不在意,越发乐了,“怕什么?挤挤才亲香呢。”不顾手上还有伤,抱了娇娇在自己大腿上,“到时候你就这么坐我腿上,不就坐的下了。”

  就这么……,两人光溜溜的叠坐一起?凤鸾脸红了。

 


☆、56 存稿菌3号


  第二天,范五爷亲自登门负荆请罪,送了一大堆补品药材,还有一尊玉佛。

  临时抱佛脚,总比不抱要好哇。

  萧铎那肯见他?大门都没让进,然后礼物送进来,他不仅把玉佛摔了个稀烂,还吩咐下人,将补品药材都埋茅房旁边的地里。

  去埋药材的人打了一个哆嗦,心下明白,这位范五爷是得罪自己家王爷了,而且还是作死得罪,早晚不会有好下场的。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萧铎手上有伤,不想让端王妃和姬妾看见询问,他人都是暖香坞留宿的。像是弥补之前素了一个月,兼之凤鸾进府闲了半年,咳咳,每晚都在加班加点,把以前的量给补回去。

  补了几天后,凤鸾真心有点吃不消了。

  她娇嗔,“六郎,今天晚上让我歇一歇。”

  她拒绝,“只准再来一次。”

  她愤怒了,“你腰不疼啊?再闹,我恼了。”

  其实萧铎的公.粮最近也清仓了,也想歇一晚,只是忍不住逗她,“那好,我答应你今晚歇歇,你拿什么来谢我?”

  凤鸾扭身,一双明眸瞪成了桂圆,“你想要什么?”

  “唔。”端王殿下想了想,“不如这样罢。”他翻身下去,打开自己带过来的一个长盒子,拿出一本绢面册子,翻了几页找到了,“下次咱们试试这个花样,你要答应,今晚我就不闹你。”

  凤鸾一看那奇怪扭曲的姿势,就是摇头,“不行,不行,腰得断了。”

  “你答不答应?!”端王殿下伸出魔爪往下,威胁道。

  “……”凤鸾咬牙把册子往地上一摔,“你可真是。”想想他的性子,拧着来,只怕回头自己更吃亏,只得忍了,“那行,但是我得歇两晚。”

  萧铎盘算了一下,“那再加一个样子。”

  “那我要歇三晚。”

  萧铎朗声大笑,“成!”最后以中间歇三晚,换两个新鲜花样,两人保持一致通过这个决定,然后……,亲香了一会儿盖被睡觉。

  第二天,凤鸾发觉自己亏大发了。

  小郡王的满月酒啊!今儿萧铎肯定是要陪着端王妃的,后面两天,也还是陪着嫡妻比较像话,原来自己根本没占到什么便宜嘛。

  那家伙,真是奸似贼!

  不说凤鸾心下忿忿,到了中午,端王府的亲眷们纷纷过来道喜。

  宫里蒋恭嫔赏了小郡王一个金锁,一对金镯子,还有一柄翡翠平安如意,寓意好事成双、四角俱全,这是头一份的贺礼。然后凤仪嫔也有赏赐,另外还有萧铎一母同胞的妹子升平公主,亲自过来道贺。

  当日里,太子妃自然是坐了首席,端王妃陪坐主席,然后是升平公主、肃王妃、安王妃、成王妃,这一圈都是皇亲贵戚。

  次一桌的,则是凤家奉国夫人、范家辅国夫人、穆家理国夫人,以及端王妃的生母穆夫人,二妹广昌侯夫人等等,这一圈儿是公卿豪门出身的。

  余下的官宦女眷们,多是和端王府走得比较近的,不能一一胜记。

  凤鸾等姬妾们单独在一间屋子,这是规矩,免得姬妾夺了王妃和小郡王的风头,显得端王府没有规矩。因而倒也乐得清静,一屋子全是熟人,四个人占了一大桌子,酒水菜式吃都吃不完。

  苗夫人给凤鸾推荐菜式,“凤侧妃,这个银鱼好吃。”又笑吟吟道:“今儿可是咱们几个便宜了,这哪里吃得完?吃到晚上去算了。”

  蒋侧妃撇了撇嘴,“又不是平时没有吃过。”心下看不上她,巴结王妃也罢了,连个侧妃都赶着上去巴结,真是叫人恶心!当然了,主要还是因为苗夫人没巴结她这个蒋侧妃,心里十分的不爽。

  凤鸾前世今生都十分讨厌她,觉得她酸里酸气的。本来嘛,姬妾之前拉帮结派暗地争斗,太正常不过,但好歹大家面上情还是要给的。好比自己,就不可能整天去揉搓苗夫人魏氏啊。

  那有像她这样,仗着自己位分比苗氏高一点点,就人前这么不给脸子。

  傲什么傲啊?这还没生儿子呢。

  倒是没有故意跟蒋侧妃回嘴,而是认真的尝了尝银鱼,连连点头,“果然好吃。”指了指碟子,给魏氏,“你也尝尝。”

  魏氏并不想加入这个战团儿,只是不好得罪凤鸾,低头吃了两口银鱼,又抬头含笑点点头,算是道过谢意。

  如此一来,只冷落了蒋侧妃一人。

  这便是打她的脸了。

  蒋侧妃气得不行,待要发作,又找不到什么由头发作。

  正当这会儿,外头丫头喊了嗓子,“升平公主驾到。”

  凤鸾等人都齐刷刷站起来,不明白,公主跑来找姬妾们做什么。

  升平公主比萧铎小几岁,刚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有几分像萧铎,但是身量特别娇小玲珑,瘦瘦的,若不是一身华贵的公主服饰穿在身上,丢人堆里,只怕还以为是哪家官宦人家的小姐。

  凤鸾心下清楚的,眼下萧铎在皇子中并不算得宠,蒋恭嫔出身又单薄,升平公主在姐妹里面也就没有啥势力,因而显得比较内敛。前世里,自己是以奴婢身份进王府,上不得台面,和这位公主完全没有任何交集。

  “你们坐。”升平公主笑了笑,自己拣了上席坐下,“外头人多,我进来看看两位小嫂子,和你们说说话。”她招呼凤鸾和蒋侧妃,苗夫人和魏氏则不管,随便她们站在墙根儿,并不理会。

  “公主请。”凤鸾恭恭敬敬的,替她重新拿杯子斟了酒。

  人家公主喝不喝是一回事,礼数得到。

  升平公主瞧着很好说话的样子,笑容可掬,“坐罢,坐罢。”甚至还拉了拉凤鸾,“小嫂子不用拘束,我是来找你们说话的,你们这样,岂不是成了立规矩吗?”回头看了看蒋侧妃,“你也坐。”

  凤鸾和蒋侧妃方才坐下。

  升平公主笑道:“说起来,两位小嫂子进门的时候,我就该来道贺的。可当时身子有些不适,病歪歪的,过来不免冲撞了喜气。”

  蒋侧妃忙道:“不敢,不敢。”方才凤鸾抢在前面倒了酒,很是恼火,可又不敢在公主面前动气,这会儿抢着话头道:“公主殿下能够大驾光临,那是我们的福气。”为了显示自己身份不一样,还添了一句,“表姐想什么时候过来都似的。”

  升平公主皱了皱眉,“我年纪虽然比你大,可你嫁了我哥哥,做了我的小嫂子,往后就不要喊我表姐了。”

  蒋侧妃笑容一僵,委屈道:“是,公主殿下。”

  接下来,升平公主似乎对凤鸾更有兴趣,一直和她说笑。

  凤鸾毕竟出身不一样,加上前世做过八年宫女,不管说哪家公卿豪门的趣事,还是皇宫里的头轶闻,都能搭得上嘴,眼界儿又是不凡,两人相谈甚欢。

  倒把蒋侧妃给撇在了一旁,又不敢发作,只能手躲在桌子下暗暗绞手帕。

  说了好一会儿,升平公主才起身笑道:“今儿是小郡王满月酒的大喜,我得先过去陪陪侄儿,空了再来找你们说话。”

  说的是“你们”,其实根本就没蒋侧妃什么事儿。

  凤鸾笑道:“是,公主殿下有空只管过来。”

  “嗯。”升平公主点点头,出门去,眼角余光扫过蒋侧妃皱巴巴的帕子,几不可察的蹙了下眉,真是小里小气没见识!也不多说,便领着人出去了。

  等到宴席散了,蒋侧妃回屋,扑在被子上面狠狠哭了一场。

  而凤鸾,心情复杂的回了暖香坞。

  当时宝珠也在场的,一面服侍,一面不解问道:“升平公主是怎么回事?怎么不喜欢蒋家的表妹,反而更喜欢侧妃呢?”

  “傻子。”凤鸾白了她一眼,叫了姜妈妈等人过来,细细解释,“你们记住了,升平公主这可不是喜欢我,看得上我。那是她要和恭嫔娘娘搭戏,一个唱红脸,宠着蒋家的人,一个唱白脸,笼络奉国公府凤家的人。”环顾一圈儿,“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都是一阵奇异静默。

  凤鸾轻轻一声冷笑。

  蒋恭嫔和升平公主不是傻子,知道凤家对萧铎有助力,岂能坐视不理?仍由着蒋侧妃爬到自己头上,耀武扬威,那是傻子才做的事儿。

  因为只有萧铎好了,才有蒋恭嫔和升平公主的好日子。

  蒋恭嫔打得好算盘,又要穆家和凤家为萧铎出力,又要让他们蒋家跟着沾光,捎带上一个蒋侧妃,啧啧,真是净想美事儿啊。

  但自己却不能轻视。

  萧铎登基以后,蒋恭嫔可就是稳妥妥的太后了。蒋家一门也会跟着飞黄腾达,蒋侧妃水涨船高,升平公主立马变成金蛋,姐妹中间第一人。所以这三个女人,自己都得打起精神来应付,不能马虎了。

  ******

  而前面,客人们虽然散了,萧铎还在陪着兄弟们喝第二份酒。

  这是他的第一个儿子,还是嫡子,成年皇子们都纷纷赶来道贺,为了表示高兴,当然要喝个“不醉不归”,才显得兄弟情深啊。

  萧湛今儿也来了。

  他脸上带着和煦平静的微笑,只不多话,自己静静的坐在一旁喝酒。今儿穿了一身翡色的锦绣长袍,加上生得面如冠玉、丰神隽朗,如此静雅闲坐,好似古风画卷里面走出来的魏晋风流公子,绽放着璞玉一般的烁烁光华。

  “老七。”安王是个嘴角闲不住的,酒又喝多了,斜着眼,“你今儿怎么跟闷葫芦似的?都不说话。”自己又灌了两盏黄汤,咋呼道:“咋了,咋了,有啥不顺心的?跟你三哥说说,三哥我……,我替你解决。”

  萧湛有点洁癖,一见他酒气冲天饱嗝不断,就皱眉,“没事,你喝酒罢。”

  萧铎是主人,打圆场招呼道:“来来来,都喝,都喝。”

  “咕噜!”安王又打了一个饱嗝,揉了揉肚子,“哦,我想起来了。”他这人,一向就是个大嘴巴,喝醉了,嘴上更是没有把门的,“老七原来……,好像是想求娶凤家小姐做成王妃的,结果……,嘿嘿,结果被老六抢去做了侧妃。”挤眉弄眼看着兄弟,“你小子,这是心里吃醋了。”

  “哐当!”

  “哐当当!!”

  两下酒杯摔碎的声音同时响起,吓了安王一大跳。



☆、57 心烦和心酸


  萧湛目光如电的看着安王,咬牙不语。

  萧铎则是一声暴喝,“三皇兄!你这是黄汤灌多了不成?”朝外头喝斥,“来人,赶紧端一大碗解酒汤过来!还有什么解酒石,解酒药,统统都拿来!”

  下人领命慌忙去了。

  太子萧瑛亦是沉了脸色,朝安王斥道:“说你嘴上没个把门儿,你还真没啊?什么浑话你都敢说?”威胁他,“回头告诉父皇,看怎么狠狠的处罚你!”

  这是恐吓之语,不至于真的去告诉皇帝。

  毕竟安王是半个瞎子,半个废人,受了罚,自己也落不着什么好处。再说了,两位小兄弟都不是软蛋,何苦去结梁子?今儿自己可是在场,消息若传出去,岂不是成了自己落井下石?那得多难听啊。

  安王本来还没醒的,一听“父皇”二字,再看看太子的杏黄色四爪龙长袍,顿时醒了一半,“哎哟!瞧我这嘴欠的。”他作势扇自己耳光,在脸上比划了几下,“我嘴欠,嘴欠!”朝两位小兄弟赔罪,“都别恼,别生气,今儿是哥哥的错儿。”

  萧铎黑沉着一张脸,今儿是主人,好歹忍气坐了下去。

  萧湛却是一刻都不想多留了。

  本来不得已来喝这顿满月酒,就十分糟心。偏偏安王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自己简直不是糟心,而是恶心了。

  他拱了拱手,“兄弟年纪小不胜酒力,先告辞了。”

  萧铎赶忙出去相送。

  太子沉着脸不说话,肃王却忍不住了,他性子本来就比较古板教条,哪里受得了安王的胡乱言语?当即不客气训道:“老三啊老三,你有眼疾,兄弟们平时都让着你,可你也得有个分寸啊。”

  安王抬不起头,一阵懊悔,“错了,我知错了。”

  肃王指了他的脸,黑着脸问道:“你想想,自己刚才说的是什么屁话?那还叫人话吗?啊……,好端端的,你这不是离间兄弟感情吗?还有,这话要是传了出去,你让那凤氏还活不活?她死了,是老六能饶了你?还是凤家能饶了你?”口水沫子,都快飞到了兄弟脸上,“你呀,真是没事儿找事儿!”

  安王生平最怕二哥一本正经的训人,大道理一箩筐一箩筐的,他又不嫌累,就算跟你说个三天三夜,都不带重样儿的。

  连连作揖讨饶:“二皇兄,二哥,哥哥喂!兄弟知道错了。”

  肃王还要说,外面萧铎回来了。

  他打断了肃王的长篇大论,脸色难看,“要不然,哥哥们都先回府歇着?喝得也差不多了。”解释了下,“穆氏自从生产以后就身子不好,哥儿也是三天两头的吐奶,弟弟这里烦心事多,得空再请几位哥哥喝酒。”

  气氛尴尬,还喝个什么劲儿啊?

  太子殿下率先起了身,“行,咱们都先回去了。”

  肃王还劝了一句,“没事的,老六,女人生孩子都是个坎儿,养养就好了。”想起自己府里的新夫人,“对了,我府里的凤氏带了几样针线活计,给哥儿做满月礼。还让捎带一句话儿,让给你们家凤侧妃问个好。”

  萧铎拱了拱手道谢,当然不是谢凤贞娘,而是哥哥,“有劳二皇兄了。”

  兄弟几个说了一些客套话,太子和肃王先走,安王灰溜溜的,连连作揖,“今儿是哥哥的不是,说错了话,老六你可千万别吃心呐。”又腆着脸陪笑,“改天我请老六你喝酒啊,改天啊。”一溜烟儿跑了。

  萧铎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安王虽然是满嘴胡说不着调,可是……,萧湛的确是对她有求娶之意的!哼,娇娇现在自己的女人,旁人么,就是想一想也是多余的!

  他心里一顿,娇娇之前可是见过老七的。

  虽然老七这个讨人厌,可是……,长得还是人模狗样的!娇娇年纪小,小姑娘都喜欢个年轻俊俏,该不会也动了心吧?

  他被这个念头给恶心到了。

  下人把几位皇子的礼物捧了上来,多是一些金锁、玉如意之类,一看就是各家王妃准备好的,份例的礼。只有肃王那边多了一份儿,绸缎布包里,躺着一对虎头鞋和一顶虎头帽,自然是凤贞娘的针线了。

  “扔了!”萧铎将东西一拂,脸色阴沉。

  下人不解其意,但不用抬头看也能感受到一阵低气压,不敢多问,赶紧找了东西裹了,然后拿到后院烧个干净,----免得传出端王不喜欢肃王的贺礼。

  这边萧铎心下冷笑,什么破烂东西!他本来今天心情就坏,凤贞娘撞枪口,自然更加讨人嫌了。只觉得她这是故意炫耀,炫耀她一个小小庶女,进了肃王府,也是有一份宠爱在身的。

  凤贞娘算是什么玩意儿?也敢耀武扬威?!

  萧铎很是心烦。

  安王的大嘴巴让他难堪是一层,萧湛对凤鸾的情意又是一层。他疑心重,不免又猜测凤鸾也看上了萧湛,这个更叫他恶心了。

  然后凤贞娘也烦人,娇娇本来就不喜欢晴雪堂的人,她居然还敢来送东西炫耀就该一巴掌扇死!还想把东西送到娇娇跟前去?那是做梦!

  而最最烦人的是。

  自己纳了凤家嫡女做侧妃,肃王就纳了凤家庶女做夫人,摆明了,就是来跟自己抢夺资源的!肃王和太子是一个鼻孔出气的,权势滔天,对比自己这个六皇子,凤家的天平肯定倾斜过去了!

  自己娶个嫡女,还不如肃王娶个庶女!

  其实这点萧铎真是猜错了。

  凤渊一则是信了侄女的“梦”,二则是在不断的观望,绝对不会在肃王身上轻易投资,反倒是萧铎身上,凤家是打算倾力栽培的,----谁不想有一份拥戴从龙之功呢?可惜这些萧铎不知道,心里当然越想越烦了。

  ******

  萧铎怄了一肚子的气。

  而成王府,萧湛同样也好不到哪儿去。

  “王爷,你这是怎么了?”成王妃出自秦氏一门,年纪和凤鸾同年,比她稍微小那么几个月,相比起来,她可算是一个幸运儿了。此刻见丈夫一脸阴郁,询问道:“难道在宴席上跟人喝酒,拌嘴了?”

  “你下去歇着罢。”萧湛没有心情解释,而且这份心烦也没法儿解释。

  成王妃犹豫了下,这是自己的寝阁啊,往哪儿下去歇着呢?总不好自己先睡了,撂下王爷在这儿呆着吧?因嫁进们时间还不久,比较生疏,于是拣了旁边椅子坐下,柔声道:“我也没事,就陪王爷坐坐罢。”

  萧湛不耐烦道:“用不着!”

  成王妃脸上有些难看了,说起来,她在家也是千宠万娇没受过气的,这么被人再三堵噎,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儿。但是不好和丈夫对吵啊,毕竟对方皇子,因而忍了气,转而问道:“王爷今儿是想去哪个屋子?我让丫头去知会一声。”

  萧湛身边有两个通房丫头,都还没有封号。

  成王妃这么问他,一是安排过夜,二是显得自己贤惠大度的意思。

  哪知道萧湛正在气头上,加上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强塞来的王妃,被她问出火了,抬手便把茶盏往地上狠狠一摔!茶盏碎裂,“哐当”乱响!这不免让他想起今儿在端王府的事,更是恼火不已,径直起身,拂袖出了门。

  有个送水的丫头不防,挡了道儿,被他一耳光扇在了地上。

  丫头咬了牙,不敢哭,不敢吭声儿。

  成王妃追了出来,看着地上被扇红了脸的丫头,不由心惊,到底是谁惹着自家王爷了?这么大的邪火?平日里分明是一个温和斯文的人啊。

  萧湛的确是有一股子邪火。

  自己好不容易看重一个可心之人,被人抢了,还是被哥哥半路抢了!抢了还不能给她名分,只得一个侧妃之位!就好似自己儿时的新衣服,被哥哥抢走,然后他还不好好穿,随便撂在那个犄角旮旯里面,真是暴殄天物!

  不过他有一点想错了。

  萧铎肯定不会把凤鸾扔到犄角旮旯,更不会暴殄天物。

  满月酒那天是在王妃屋里歇的,加上和凤鸾的三天约定,再想着自己最近去暖香坞太勤,怕王妃吃心,干脆一气儿三天都在葳蕤堂过夜。

  端王妃有些意外,丈夫不是应该生穆妈妈的气,生自己的气吗?怎么反倒如此体贴气自己来?满月酒当晚留下是做面子,后面两天又是为何?毕竟自己这里不方便,根本没办法侍寝啊。

  她有点想不明白。

  甚至做了几句贤惠大度,微笑道:“我身子不方便,陪不了王爷,王爷不如去别人屋里歇着,总好有个人照顾。”

  “没事。”萧铎却道:“就在这儿,看看你和哥儿。”

  端王妃听了,心下顿时觉得一片暖融融的。

  不过她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

  三天一过,萧铎便第一时间去了暖香坞。

  端王妃这下可算是明白过来了。

  “原来王爷宁愿在我这儿素着,自己睡着,也不去找别人,都是……”端王妃抚了抚自己胸口,轻轻顺气,“都是为了阿鸾。”

  怕他太宠爱她,自己嫉妒,所以就也给自己做面子。

  没有什么,比丈夫为了妾室着想,再来安抚嫡妻更心酸的了。

 


☆、58 周旋与谋划


  凤鸾则是腰酸不已。

  谁让萧铎挑了两个高难度的奇怪花样,太扭曲了,再折腾时间长一点儿,腰不酸才怪呢。事.后,忍不住小声抱怨,“你吃药了?这么多使不完的劲儿。”

  萧铎一袭紫色长袍半敞开,露着结实的胸膛,还有半抹微凹的修长腰身,他常年习武,身量颀长、相貌冷俊,斜躺在那儿还挺诱人的。这会儿正卷了一缕长长青丝,在手指上打圈儿,得意一笑,“本王要是真吃了药,你还能有小命在?”

  凤鸾受不了他这副模样,斜眼啐道:“好能耐么?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儿?非得那么古怪,让人扭的腰疼。”

  萧铎“嗤”的一笑,“本王早看出来了。”搂了她,在怀里细细抚摸,“娇娇你就是懒,只肯躺在下面纹丝不动,略让你辛苦一点儿,就喊腰酸,就喊累,一点力气都不肯出的。”

  “呸!”凤鸾一把扯过被子,瞪他,“你勤快!天底下就数你最勤快了。”

  萧铎听得乐了,搂了她,“我若是不勤快一点,谁来滋润你?”前胸贴后背的贴了上去,手往下乱摸,往深处探了进去,“这女人跟鲜花儿一样,要是不被男人滋润,就干枯了。”

  凤鸾挡住他的魔爪,哼道:“照这么说,你可不就是那臭大粪了么?”

  “放肆!”萧铎手上一顿,沉声斥道:“真是宠得你,什么话都敢乱说?”想起上次自己被比作狗,这次又被比作……,在她俏.臀上狠狠拍了一把,“再胡说,下次饶不了你!”

  “哎哟!”凤鸾喊痛,自己也知道有点说过头了。

  “也不用等下次。”萧铎用膝盖分开她的双腿,开了城门,然后便是一气儿攻城掠地,发狠道:“往后你说错一回话,就罚你一回!”忽地想起之前的猜测,她该不会也喜欢萧湛吧?可这话不好问,在心里窝出一腔闷火,发泄出来,就是把她在身下恣意摆弄,横冲直撞,直到撞得她溃不成军。

  凤鸾被他折腾的狠了。

  事后,她浑身酸痛躺着起不来,气噎道:“你有病啊!”

  端王殿下还有一点病,心病。

  可是要他问出,“你有没有看上萧湛?”这种话,又不可能。况且便是问了,便是凤鸾否认了,依照他多疑的性子,也是不会相信的。

  萧铎闷声不语,打算……,往后多多细心观察。

  凤鸾见他折磨自己半晌,完事儿问他还不说话,气不过,“你这算什么?”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你那我当什么人看了?取乐的?随便糟蹋!”

  那双翦水秋瞳迷迷蒙蒙的,带着雾气。

  ----真是美啊。

  萧铎不由嘴角微翘,难怪天底下的男人都爱权力和美人,----手握权力看着下属们臣服,和看着美人在自己身下娇喘求饶,都是一样,心中总是说不出的愉悦舒服。

  继而微微皱眉,萧湛?范老五?哼,眼珠子就都不该长在身上!

  一阵戾气掠过后,又是目光闪烁不定的看着佳人。

  凤鸾哪里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只觉得他今夜跟有病似的,找自己发泄,然后还一直不说话,一会儿脸色阴沉,一会儿邪笑,一会儿又目光乱闪,不像人,像是暗夜里狰狞恐怖的野兽!

  她起身,扯了衣服就要下.床。

  “你去哪儿?”萧铎拉着她,不让她离开,一把又扯回了自己怀里,“娇娇,好了不生气。”他笑着,细细的爱.抚她,“我这是心烦的。”

  凤鸾忍了忍,问道:“烦什么?”

  萧铎嘴角微翘,“前几天哥儿的满月酒上,老七来了。”

  凤鸾心中“咯噔”一下,脑子甚至不需要分析和琢磨,凭着本能,就知道他的心病是什么了。不敢有半分迟疑,免得给他心里种下疑惑的种子,只做迷茫问道:“成王来了?咋了?他跟六郎拌嘴了?”

  萧铎笑道:“没,老七和老三拌嘴了。”

  “那你心烦什么?”凤鸾一副不解的样子,扭脸儿道:“再说了,你有气,难道就找我撒啊?哼,别打岔了。”

  “烦人,宴席都给他们搅和了。”萧铎勾了勾嘴角,然后捧起那张莹玉一般的小脸,俯视她,笑问:“娇娇你说,我和老七谁长得好看一些?”

  凤鸾诧异道:“我怎么知道?”

  萧铎问道:“你怎么不知道?那天在凤家的后花园,你不是见过了。”

  “那算什么见过啊。”凤鸾撇了撇嘴,“本来我是带丫头去掐花的,二哥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拉我见礼。你说说,哪有姑娘家见外男的道理?可见二哥糊涂。”只做一派神色自然,“我当心心里又生气,又紧张,一直低着头没吭声,只想早点走,哪里看清你们长什么样子?”

  她抬头笑道:“六郎,我猜猜看。是不是安王说六郎长得好看,成王不服气,所以你们就拌嘴了。”

  萧铎本来是有一大块疑心病的,可是见她天真娇憨,说得自然,言语也的确是情理之中的事。细想了想,反倒觉得是自己多疑。没错,当时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自然紧张羞涩,不敢乱看。

  自己记得,那会儿她的确一直低着头,也没吭声儿。

  但还是不能完全释疑。

  毕竟成王妃,可是比端王侧妃要体面多了。

  “六郎。”凤鸾轻轻推他,笑道:“是不是呀?我猜对了没有?”

  “小机灵鬼。”萧铎捏了捏她的粉脸,没再试探下去,再试探,只怕娇娇就会猜疑起来了。因而只顺着她的话,笑问:“那你觉得本王好不好看?”

  哼!凤鸾心下冷笑,端王殿下会无聊到关心长相问题?不用想,一定是满月酒上发生了什么事儿,萧湛惹得他忌讳疑心了。

  不过面上只做娇憨可人的神态,掰了他的脸,哼哼道:“嗯,还行罢。”

  萧铎笑了,“只是还行?”

  凤鸾撒娇卖痴,“我不要六郎长得太好看,不然的话,天底下的女人都迷上六郎的话,那我要怎么办?岂不是很忙、很累,要和那么多的女人去争,才不要呢。”

  她这一番对答下来,不算十分好,也至少有七、八分了。

  萧铎的疑心总算消散不少,又被她哄得开心,低头了去亲她,“那行,本王就只长到娇娇喜欢的那么好看,一点不多,不给别的女人抢了去。”不想刚才那样粗鲁,而是细细怜爱起来,“刚才是本王冲撞了娇娇,这回,换本王服侍你。”

  红烛映照下,锦衾纱帐轻轻慢慢的水波荡.漾。

  ******

  次日醒来,凤鸾又是腰酸背痛浑身软绵绵。

  心里骂了一千遍“混蛋”,然后接了姜妈妈熬的大补汤喝,连喝三碗,胃里又暖又饱连早饭都吃不下去。半晌吃了几块点心,到了晌午,正在琢磨中午吃什么,就有丫头过来传话,“葳蕤堂那边,理国公家的穆夫人过来了。”

  凤鸾听了,躺在美人榻上蹙眉,“又来了?”

  没错,端王妃是产后有些妇人病症,但是一直调养着,只是身子弱,并没有任何生命危险啊。至于小郡王吐奶,奶娃娃么,有几个能不吐奶呢?太医看了,没有问题,只让平时精心照顾一点儿。

  那穆夫人跑这么勤快做什么?

  姜妈妈皱眉道:“是啊,三天两头的来一趟。”

  凤鸾轻轻勾起嘴角,“大姑母一向不太喜欢我,现在肯定更是恨死我了,每次她过来我都心里毛毛的,总觉得不舒服。”

  姜妈妈叹道:“罢了,反正穆夫人不过来暖香坞。”

  不来暖香坞,不代表不暗暗记恨暖香坞啊。

  凤鸾心中轻笑,却不多言。

  忽地想起一件挺要紧的事儿,吩咐姜妈妈,“把碧落叫进来,我有话说。”

  碧落现在已经嫁人,挽了妇人头,是可以在外院行走媳妇儿了。

  凤鸾指了小杌子让她坐下,问道:“上次交给你家姑爷的事,办得如何?”碧落的丈夫为人灵活机变,现今在外面,替自己打理着商铺,算是自己陪嫁里头,外院的一个小头头了。

  碧落回道:“事情还算顺利,这小半年里已经收得三家笔墨铺子,山西一处,陕西一处,福建一处。我家里那位说,事情不算特别难办,但是琐碎,特别是要往全国各地的跑,光是路途上就的折腾不少时间,别的倒没有大的问题。”

  “我知道,这个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凤鸾微微颔首,然后又道:“让你家姑爷一直记着办,接着办,花多少银子都从我这儿出。”

  姜妈妈迷惑问道:“侧妃这是要做什么呢?收购那么多不赚钱的铺子,还各省各地都要,岂不是白白糟蹋许多银两?”忍不住嘀咕,“便是侧妃嫁妆丰厚,也不能随随便便糟蹋了啊。”

  “不糟蹋。”凤鸾悠悠笑道:“妈妈放心,我自有大用处的。”

  端王妃血崩亏了身子以后,穆夫人鬼鬼祟祟的,只怕很快就要起波浪,再加上萧铎生了疑心病,自己的娇憨天真的日子剩下不多了。所以得提前预备谋划,为自己谋一条退路,到时候就算风浪拍打过来,也不会翻了船。

 


☆、59 娇娇最可爱


  凤鸾出了一会儿神。

  碧落只是微笑站在旁边回话,并不多问。

  在凤家的望星抱月阁里,她原是丫头里面最出挑的一个,不然做不上副小姐。之前因为想着要放出去,一直懒懒的,现今做了凤鸾的陪房,一家子前程富贵绑在凤鸾的身上,哪敢不尽心?哪敢不机灵点儿?哪敢多嘴乱问?

  因而只管主子吩咐什么就做什么,用心去办,别的一个字都不多问。

  凤鸾最满意就是她这一点,有能力,有城府,比宝珠那种小聪明更加稳妥。将手上的茶盏放下,又问:“前几天我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得了吗?”

  “得了。”碧落回道:“就等着侧妃开口便送进来。”

  凤鸾点点头,“那就下午送吧。”

  ******

  葳蕤堂内,静悄悄的,丫头们都已经被摒退出去。

  穆夫人正在跟女儿说着体己话儿。

  “小郡王瞧着好些了。”

  “好些了。”端王妃念了声佛,开怀道:“只要他好,我就放心了。”看了看摇篮里睡得香甜的儿子,粉嘟嘟的可爱,“就是脾气大的很,一哭,那嗓门儿大的不行,将来多半是个爆炭性子。”

  穆夫人欢喜道:“哭声大才好,有劲儿。”

  端王妃身子还是不太好,在摇篮边站了会儿便觉得吃力,在旁边坐了,“有了他,我这落了十年的心病,可算是治好了。”儿子的心病算是治好了,可是丈夫那边,又添了一块大大的心病,只是不好多说。

  穆夫人瞅着女儿欲言又止,哪里还有不知道的?问道:“最近你不能侍寝,王爷是不是常去暖香坞?”见女儿不答,便冷哼,“就知道!小狐媚子,跟她母亲一样从来都不安分,能老实几天?之前要不是摔折了腰,只怕早就缠上了。”

  说到这个,端王妃不免心情复杂,“其实阿鸾心地还是良善的,那次要不是她替我挡了那么一下子,只怕……”

  “怕什么怕?”穆夫人怕女儿心软,赶忙打断,“王妃娘娘和小郡王没事,那是你们天生福气大,岂是她当一下子就挡了的?别以为她是好心,不过是看着你有身孕,想借机争功邀宠罢了。”这话自己说着都亏心,不想多说,转而问道:“最近你身下恶露怎样了?还没干净?”

  “没有。”端王妃摇了摇头,“淅淅沥沥的,倒是不多,却总是断不了。”

  这便是个顽固的慢性症候了。

  穆夫人心里清楚,女人呐,最怕妇科上头有拖拖拉拉的毛病,拖坏了自己的身子不说,气色也不好看,丈夫自然就不喜欢了。再者女儿恶露未尽,也就意味着不能服侍王爷,----夫妻间若无房.事巩固感情,慢慢儿的,就淡了。

  多少相敬如冰、貌合神离的夫妻,就是打这上头开始的。

  自家女儿年纪不小,可也不大,这还差好几年才三十岁呢。想想自己,三十二岁上头还生了柔嘉。之后几年丈夫虽然淡了,但一年里,逢年过节总还是要过来的,自己做个小伏低,也能笼住丈夫敦伦一番。

  只可惜后来丈夫年纪也大了,自己年纪大了,没再怀上。

  不过自己膝下三男三女,足够了。

  想到此,穆夫人暂时压下对凤鸾的厌恶,细声说道:“令嘉,你这毛病可得早点治好才行,不然的话,你和王爷怎么行周公之礼?你还年轻,还能生,儿子一个还是不太可靠,再一、两个才稳妥。”

  端王妃为难苦笑,“母亲,我也想快点好啊。”

  穆夫人又生出另外一层担心,----不是担心女儿要死,做母亲的嘛,哪怕女儿得了绝症也不愿意那样去想。之前提醒女儿,不过是让她心里有个准备,免得有了万一,临时抱佛脚慌乱罢了。

  而眼下,穆夫人担心的是凤鸾。

  凤鸾年轻、貌美,又是一个惯会撒娇卖痴的。这不……,女儿这边刚刚歇着,她就整天缠着王爷不放,不知道床.上用了多少下.流功夫!可是气愤归气愤,不得不为后面的事打算啊。

  凤鸾一时有宠还是次要的,万一……,她再赶着时间生个儿子呢?到时候,嫡长子和庶长子年纪差不多,一样读书长大,一样有世家撑腰。

  将来的事,可就不好说了啊。

  在穆夫人看来,凤鸾最好一辈子生不出儿子,连女儿都生不出,那才好,可是这不是她希望就行的。至于让王妃现在去下毒扎刀子的,那也不合适,先不说王爷那关过不了,凤家肯定不依不饶。

  别看凤鸾是二房出的,可她代表了整个凤家利益的一部分,要是出事,凤家长房和宫里的仪嫔娘娘,都不会善罢甘休!没错,奉国公是自己胞兄,仪嫔娘娘是自己胞妹,但自己已经出嫁,是穆家的人了。

  他们肯定都是向着凤家,而不是穆家。

  所以,穆夫人想来想去,觉得最好还是想一个办法,暂时让凤鸾不要怀孕,拖的时间越长越好,要是能拖一辈子就更好了。

  “母亲?”端王妃见她许久都不说话,推了推她,“想什么呢?”

  “没什么。”穆夫人回神笑了笑,女儿现在身子虚,不宜亲自操劳这些事,还是自己替她谋划好了。因而只做没事人一样,握了握女儿的手,“我今儿来的挺久了,等下再坐都天黑了,你先歇着,我改天再过来看你。”

  端王妃病中气虚精神不济,微笑点头,“好,我让穆妈妈送母亲出去。”

  ******

  萧铎不算那种色诱熏心的男人,对他来说,凤鸾再美再好,也不打算天天去。一则是为了王府里的姬妾平衡,二则算是免得把她推到风口浪尖。所以,除了最开始的那几天连续歇在暖香坞,后面还是平均着来。

  只是算来算去,还是来暖香坞的时间更多罢了。

  眼下已经是腊月里,天气寒冷,暖香坞是十二时辰不间断的火盆熏炉,成了名符其实的暖香坞。萧铎一进门,便觉得浑身暖融融的,解了披风,从凤鸾手里接了热热的酒喝,笑道:“你倒是会享福,还没开饭,自己先喝上小酒了。”

  他几杯下肚,胃里面顿时暖洋洋起来。

  “这不等你么。”凤鸾不吝甜言蜜语,但却娇气着,没有下榻行礼什么的,而是主动给他递了筷子,“先吃着,这是下酒小菜,热菜等你来了才上呢。”

  当然了,这份娇气得有宠爱在后面撑着。

  换做别的姬妾谁敢啊?不说苗夫人、魏氏,便是蒋侧妃也是不敢的。

  “再喝点酒。”凤鸾笑道。

  萧铎见她今儿笑得不同寻常,不由问道:“有事?看你眼睛一闪一闪的。”

  “我有礼物要送给王爷。”凤鸾脆脆声儿,好似一只刚出谷的小黄鹂。

  “哦?还有这等好事儿。”在萧铎看来,女人的礼物无非是衣服、鞋袜,再不就是荷包一类,这玩意儿头一回有人送还新鲜,每个姬妾轮番送一遍,哦不,还是隔三差五的都送这个,早就腻了。

  不过他虽然心心狠手辣、又性子冷,在姬妾面前,还是愿意一派其乐融融的。

  因而只做感兴趣的模样,“什么好东西?拿来瞧瞧。”

  凤鸾让丫头捧了一个黑漆长盒子出来,盒子又大又长,太沉,宝珠和玳瑁一起搂过来还有点费劲,然后放好便都退下了。

  “这是什么?”萧铎有点意外,他笑着,打开盒子就更加意外了。

  盒子里,躺着一柄厚重古朴的雕纹长剑。

  萧铎自幼习武,又是常年在军营里面混的人,宝剑赠英雄,他虽然不是英雄但也同样爱宝剑。当即拿了出来,厚厚的、重重的,拿在手里就十分有份量,然后“哗啦”一下,利剑出鞘、光芒四射!

  他用手指轻抚了一下,然后往旁边狠狠一斩!顿时一截椅子扶手落了地。

  “好剑!”萧铎赞道:“不错,不错。”

  凤鸾嗔怪道:“做什么砍坏我的椅子?真是的。”

  “哈哈。”萧铎朗声大笑,“一个椅子能值多少钱?回头让人换上。”他把利剑在手里比划了几下,舞得虎虎生风,越发高兴,“真不错,虽然不敢夸干将莫邪,但绝对当得起好剑二字。”

  他问:“你从哪儿弄来的?”

  凤鸾娇笑,“不告诉你。”

  “好娇娇。”萧铎心情愉悦,这可比什么荷包、香囊称心多了,将利剑回鞘,上前搂了她问道:“这把剑花了多少银子,我给你补上。”

  “呸,胡说!”凤鸾啐了一口,说道:“我找你要银子,那还叫送你的礼物吗?好好拿着使吧。”

  萧铎心里估算了下,这把剑少说也得千儿八百两银子,甚至更多,对于一个后宅女眷来说可不是小数目了。因而正色道:“你送我东西有个心意就是,这么贵重不是克扣你的私房钱吗?说罢,回头我让账房给你支银子。”

  “你真别扭。”凤鸾娇嗔道:“你可以送我宝石头面,为了我受伤,我为什么就不能送你一柄好剑?”

  为什么?萧铎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的理念里面,女人是弱者,是应该臣服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受自己庇护的。只有自己看着哪个好了,高兴了,给她们花银子的,反过来还真是从来没有想过。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哪能拿女人的银子花呢?那也太下作了。

  凤鸾哼哼道:“难道我说的对你好,都只是说说?连银子都舍不得花,那好啊,只怕也是有限的。”

  “这是什么歪理?”萧铎先是一怔,继而想想,又不免失笑,“虽然是歪理,但也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是啊,连银子都舍不得,还能舍得什么?好不好,那可不是嘴上说说的,得拿出真心实意来。但是王府的姬妾也好,王妃也罢,都把嫁妆看得紧紧的,只知道从自己这里讨东西,谁肯为自己破费?

  她们只顾争夺利益,瓜分自己,何曾真心实意为自己想过?

  只有眼前这个傻娇娇,冒傻气。

  叫人心里一阵酸酸的。

 


☆、60 看戏


  萧铎上前搂住她的纤腰,感慨道:“小傻瓜,这么破费。”

  “六郎。”凤鸾看着他,明眸里面好似有璀璨星光闪烁,“我都是你的人了,难道还要分个彼此?你对我有心意,我对你也有心意,什么东西送不得?什么东西又是我舍不得的?”

  她语气真挚诚然,目光清澈如水,叫人触动。

  这世上,谁不希望别人掏心掏肺的对自己好呢?萧铎虽然天生性子冷,可此刻尚年轻,又是这么一份温柔情意摆在面前,要说一点都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

  凤鸾娇声道:“六郎,你只说喜欢不喜欢吧。”

  萧铎深深地笑了,“当然喜欢。”

  怎么能不喜欢呢?想想看啊,别的姬妾都盘算从他身上捞好处,傻娇娇却一门心思对他好,弄得他心里一阵柔软,“娇娇,我的心都要被你哄走了。”

  凤鸾莞尔一笑,妩媚似水动人,“那好呀,我的目的可就达到了。”

  心下轻笑,你的那颗铁石心肠,岂是一柄好剑能够收买的?端王殿下可真是说话不要钱,只管随便说啊。

  不过再怎么样,也清楚,他至少这会儿肯定是感动了。

  因而趁机撒娇道:“那你以后可不许欺负我啦。”

  萧铎上前紧紧了搂了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温暖熨帖,温声道:“不欺负你,往后都好好疼你。”

  “没良心的!”凤鸾哼了一声,“‘欺负我’和‘好好疼我’,这两者在你眼里有何区别?”抓了他的手腕,露出前几天马鞭留下来的伤疤,还猩红狰狞着,“今晚你敢欺负我的话,我就下死劲儿咬了。”

  “真不欺负你。”萧铎眼里多了一份暖意,陪着她了饭,洗漱完毕。

  两人上了床,还真的没有上亲下摸做那事儿。

  “好好睡。”他声音安宁道。

  凤鸾枕着他结实有力的胳膊,被紧紧圈在怀里,就这么亲亲热热,但又安安分分的睡觉,心下总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人都有心,就算是冷厉绝情有如端王萧铎,也有吧?

  她闭上了眼睛,不愿再想。

  ******

  风暴比凤鸾想象的来得更快。

  临近年关,端王府内总是不时有蹊跷之事发生。

  先是葳蕤堂的一株腊梅枯了半边,快过年了,这事儿多不吉利。穆妈妈命人赶紧那匹红绸裁了,给裹上去,结果裹了几天,另外半边也枯死了。

  接着没几天,又在西边洗衣服的水井里面,发现一只死耗子。

  端王妃听了很是生气,觉得不吉祥,更不干净,便让人把那口井给封上,往后都不许再去打水。原本想着该消停了,哪知道幺蛾子不断,没几天,又在另外一口洗衣服的井里发现死麻雀,----王府里洗衣服就两口井,总不能都封了不洗衣服吧?但不洗衣服更不行啊。

  穆妈妈请示道:“剩下的三口井都是打水喝的,和洗衣服的混在一起不好,而且太挤了,容易让两边的人磕磕绊绊。奴婢的意思,不如请人过来看看风水,化个符水,然后投药清掉脏东西,往后洗衣服总还是可以的。”

  的确不能把洗衣服的井都封了。

  端王妃虽然不是很赞成,但是不这么搞一下,大家心里都会对井水忌讳,弄得阖府上下不得安宁。因而点了头,只道:“要做法事早点做,快过年了,早点清清静静的才好,免得王爷不高兴。”

  萧铎晚上回来,知道了明天要做法事开井,皱了皱眉,“知道了。”

  他不是太喜欢这种事儿。

  但是后宅本来就是王妃管理,不便插手。而且年关事情特别多,给准备皇上的贺礼是一桩大的,各家权贵官宦之家的人情走动,又是一批琐碎事的,还有年三十到正月十五休假,很多折子、事务,都得提前处理一些。

  总之各种忙乱,哪里还有空管后宅的事儿?就是姬妾房里,都少去了。

  当然再少,凤鸾那里还是有去的。

  苗夫人的浮翠阁,就已经被冷落了大半个月。好在她一向看得开,性子开朗,除了每天给王妃请安,就回屋关起门来自得其乐。反正王爷不来,亦是好吃好穿供着,王妃又不找事拿捏,日子不算难过。

  翠袖轻轻给她捏着肩,嘀咕道:“最近怎么这般多的糟心事儿?真是晦气!”

  “这个么。”苗夫人勾起嘴角一笑,“别问、别管,好好烂在肚子里罢。”

  穆夫人来得越勤快,王妃越沉不住气,古怪的事儿只会越来越多,----就是不知道是谁的手笔,母亲?女儿?还是联手?指不定有人会趁机搅混水。

  心下轻轻一叹,看来王妃这次生产不仅亏了身子,还亏了气,有点沉不住了。

  原本还想着,王妃和凤侧妃有几年好姐妹的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走到尽头。王妃因为身子虚,怕熬不住,担心凤侧妃会被扶正吧?再加上穆夫人三天两头吹吹风,王妃病中,不免心浮气躁乱了手脚。

  罢了,不关自己的事。

  总之啊,最近妖风大、浪头急,自己还是躲远一点儿的好。

  ******

  萧铎在书房素了好几天后,今夜,总算去了暖香坞。

  屋子里面暖融融的,凤鸾一身海棠红缂金丝云锦缎袄儿,挽了团髻,因为热,小脸红扑扑的,衬得粉面流霞明丽若花。她手指上戴了一枚红宝石戒指,耳朵上是红宝石的坠子,面前还有红宝石项链、手镯、三尾足金大凤钗。

  萧铎瞧了瞧,笑道:“哟,你的红宝石头面得了啊。”

  “可不。”凤鸾笑盈盈道:“你瞧瞧,好不好看?”又解释,“刚刚送来,我还没来得及搭配,都先带上试试玩儿。”

  萧铎拿起最大的凤钗看了看,甄氏设计的样子,果然很是别致,不像寻常见到的凤钗那样笨重,精致中,却又不失华丽。不过他对首饰没啥兴趣,无非是让姬妾看起来好看点,眼前的娇娇,戴不戴凤钗都挺好看的。

  “不错。”他笑着赞了一句,看了看,又道:“你穿红色很好看。”

  说完发觉不妥,侧妃总归是妾,在用红色里头是有限制的,不能用正红色,只能用接近的海棠红、宝石红等,----不免有些后悔失言。

  凤鸾扯了扯衣服,笑道:“是吗?我还做了好几条红裙子,回头都穿给看。”

  不管她是真的没有察觉到不对,还是假装没听出来,这么笑盈盈的欢快,一脸疙瘩都不带的,总算是成功化解了一场尴尬。

  所以说,甄氏的爱娇、爱笑、爱俏妥妥有用。

  萧铎一来暖香坞,就看见一个娇娇俏俏的爱笑宝贝儿,甜心肝儿,就连一天的疲乏都消散许多。哪怕只是在榻上随便歪着,心里也乐的。

  凤鸾都试了试,然后笑道:“留着过年的时候戴。”想了想,“嗯,不是都戴,免得别人瞧见了,都让王爷打一套,那可就亏打发了。”

  她不说怕姬妾们吃醋,也不说自己知道分寸戴多少东西,只是歪话说笑。

  萧铎被她逗乐,摇头笑道:“别人让我打,我也不打。”指了那枚三尾大凤钗,“这个最是别致华丽,留着年三十的时候戴出去,瞧着喜庆好看。”

  两人说着一些鸡毛蒜皮的闲话,屋内一片其乐融融。

  宝珠提着气进来,站在门口,愣是半晌都没敢开口,但最终却不得不开口,“启禀王爷和侧妃,葳蕤堂来人传话。”

  萧铎正在说笑,被打断,有点不高兴了。

  王妃这是怎么回事儿?每次都赶在自己来暖香坞,她就有事,好歹是明媒正娶进门的嫡妻,就连这点气量都没有?总跟一个姬妾争风吃醋的,像什么样子!

  他忍了忍气,不耐道:“说。”

  宝珠低头回道:“说是葳蕤堂有个灯笼炸了,燎了火,烧了半幅窗纱,因为当时人来人往的救火,太吵,把……”她打了个顿,“把小郡王惊到了。”

  不管端王妃是不是拿儿子作筏子,哪怕是假的,萧铎也是要过去看一眼儿子,才放心的,当即皱眉站了起来。

  凤鸾想起上次的不愉快,微笑道:“六郎你去,既然人多又乱,我就先不过去添乱了。”王妃本来就不想见到自己,今儿事情又古怪,自己更不想过去掺和,免得惹出什么麻烦上身,后悔都来不及呢。

  “嗯,你不用去。”萧铎点点头,自己快步出了门。

  凤鸾脸上笑容一淡。

  姜妈妈撵了丫头们下去,进来低声,“葳蕤堂那边是要做什么?”

  “很难猜吗?”凤鸾一声冷笑,“等着瞧罢,折腾这些幺蛾子,十有八.九都是冲着我来的!”

  姜妈妈吃惊道:“她们要做什么?难道咱么就这么傻傻的等着?”

  “不等,我可没那么傻。”凤鸾摘了头上的红宝石凤钗,扔在一边,她心里多少有点气性上来,勾起嘴角冷笑,“明儿府里要做法事,但不管是和尚还是道士,那都是在城外的,要进城估摸都得半上午去了。”

  姜妈妈点头,“是的。”

  “那就好。”凤鸾嘴角微翘,“没事,时间上就够了。”



☆、61 一步错棋


  这边萧铎到了葳蕤堂,不等问人,直接冲到了最里面去看儿子。只见乳娘正搂着哥儿在打圈儿,安安静静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他不由脸色一沉,“不是说哥儿被吓着了?”

  若是王妃吃醋拈酸叫来自己还罢了,若是用哥儿来吓唬人,那就不是简单的妻妾争宠这么简单,而是心思歪了!儿子是端王府未来的继承人,可不是争宠的工具!

  端王妃见他黑着脸,忙解释道:“是吓着了,哭了好久,才睡着。”

  乳娘赶忙抱了小郡王过去看,果不其然,雪白的小脸蛋儿上,挂着泪痕,小鼻子红扑扑的,的确是才哭过的样子。

  萧铎的怒气缓了缓,脸色还是沉沉的,转首问道:“灯笼又是怎么回事?”

  端王妃摇了摇头,“不清楚,自己炸了。”指了指侧面屋子,“就在那边,当时灯笼炸了,窗纱一下子燎起来,好生吓人,还以为要着火呢。大伙儿急着灭火,进进出出的嚷嚷端水,可能太吵了,吓得哥儿一直啼哭。”

  萧铎不关注过程,只问结果,“现在没事吧?”

  “这会儿睡了,瞧着还好。”端王妃回道:“天色晚了,不想让大夫来吵醒哥儿不得安生,若是一夜安睡,打算就等明早再传大夫。”因见丈夫一直脸色阴沉,想着自己两次把他从暖香坞叫出来,好像存心似的,只怕已经惹了他不快。

  因而又道:“刚才火光冲天、人来人往的,哥儿乱哭不停,我害怕,这会儿没事王爷回去罢。”

  萧铎淡淡道:“既来了,就懒得再跑了。”

  王妃把自己从暖香坞叫出来,自己再回去,不管是谁的意思,外人看来都是自己偏向娇娇了。一则对王妃的主母名誉不利,二则对娇娇也不利,三则显得自己很蠢,好像她们在打擂台,自己是一个夹在中间受妻妾摆弄的傻子。

  端王妃的身体还是不太好,经过刚才一阵惊吓,脸色微微发白。

  这会儿丈夫的气压又低,心下叹气,吩咐道:“大冷天,王爷从外面过来肯定受了寒气,快去端碗热热的鸡汤上来,给暖暖胃。”

  “不了,我喝茶就行。”萧铎到底还是带了几分气性,喝了会儿热茶,瞅着儿子睡的香甜无事,便自己去了寝阁安歇。

  端王妃看着那个修长的背影离去,轻叹道:“哎,怎么这般的巧?都赶上了。”她的心下闪过一瞬迷惑,最近……,古怪的事也太多了。

  ******

  次日上午,城外的老道士还没有请进端王府。

  凤家二房就有甄氏派的人过来,说是自己身体抱恙,要接女儿回府说话,----凤鸾想过了,免得到时候自己要王府派马车,葳蕤堂不给派,这下子可是谁也不能拦,大大方方的出门了。

  凤鸾不仅走了,还是抱着那三十万两银票匣子走的。

  姜妈妈不解问道:“侧妃,咱们不是下午就回来了吗?”这又是带衣服,又是带贵重首饰的,感觉像是要住十天半个月啊。

  凤鸾撇撇嘴,轻笑,“只怕人家不愿意让我们回来。”

  “侧妃是说……”姜妈妈急了,指了指葳蕤堂那边,低声道:“那、那也不能人家让走,咱们就乖乖的走啊。”她担心,“这走容易,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凤鸾拍了拍她的手,微笑道:“放心罢,妈妈,我心里自有分寸。”叫来碧落,细细的交待了几句,“切切,一定要把这件事给办好了,人别跑了。”

  碧落沉色应道:“侧妃放心吧。”

  一行人,马车“嘚嘚”往凤家行驶而去。

  而另一边,穆妈妈领了城外有名的除妖邪道士回府。一进门,就听小丫头说凤侧妃回凤家了,闻言不由一怔。心下叫苦,这戏还没有开始唱,角儿就跑了一个,等下可要怎么唱呢?岂不是有点塌台子?

  可是也不能不唱啊。

  这都前面演了大半个月的戏了,折腾出那么多事儿,要是因为凤侧妃不在就偃旗息鼓,穆夫人肯定不会答应的!罢了,罢了,反正结果都一样,管她在不在呢。

  老道士收了银子,进了府,只管按照预定戏本开始唱戏。

  天灵灵、地灵灵之后,又是烧符纸,点化圣水,总之热热闹闹的折腾一番,总算把两口井的晦气除去。然后有王府的人,往里面到净化药水,去去死耗子的毒,反正只是洗衣服用的,过几天净净就能接着用了。

  老道士又开始除腊梅花树上的妖孽,叽里咕噜一大堆,再次折腾一番,然后庄严肃穆的宣布,“妖邪已除,大功告成。”

  穆妈妈让人拿了烂灯笼出来,问道:“这是何解?昨儿好好的,这灯笼自己就‘噼里啪啦’的炸了,还烧了半幅窗纱。”她嗐声叹气,“最最要紧的是,昨夜救火人来人往的,吓着小郡王了。”

  老道士捻了捻胡须,煞有其事,神色凝重的掐指算了算,然后问道:“敢问小郡王是几月里生的?”

  穆妈妈回道:“十月。”

  老道士眼睛微眯,又掐了掐手指,“可是夜里?”

  “对,正是夜里。”穆妈妈声音颇大,生怕周围的人听不到似的,“道长果然神机妙算,竟然连这个都能算出来!”

  “不是算出来。”老道士摇了摇头,说道:“府上最近尽出怪事,是因为有人和小郡王八字相克,犯冲,故而导致人和失调。”

  “还有这种事?!”穆妈妈一脸震惊之色。

  老道士继续背编好的台词儿,“小郡王年纪小、气数虚,命脉还未长成,加上是夜里出身,带了阴气,最是忌讳八字相克的阴人,所以才有此一劫。”

  “那要如何破解?”

  “嗯。”老道士沉吟了片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八字相克的人都离开王府,若是有些人不便离开,暂时回避三、五年也使得。等小郡王大了,气足了,只要那些人不经常靠近身边,再有贫道的附身符保佑着,应该没有大的问题。”

  穆妈妈赶紧替小郡王求了附身符,又道,“还请道长指点迷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和小郡王相克?不论丫头、婆子,都暂且撵到庄子上去。”

  葳蕤堂的丫头仆妇们都提着心,生怕自己犯了克,被撵出去。

  老道士神叨叨的算了一会儿,最后道:“阴人,属兔的,年纪在二十二岁以内,这种人血气重、阳气旺,最是和小郡王冲撞了。”

  当即便有一个属兔的丫头哭了起来。

  “哭什么?!”穆妈妈喝斥了一句,让人把那丫头带下去,又道:“赶紧查查府里还有那些属兔的,不论是谁,全都给我把名单呈报上来!”

  葳蕤堂的人很有办事效率,不到半天,就查出府里所有属兔的女人。

  “一共六个。”管事妈妈回道:“除了刚才葳蕤堂的丫头,还有厨房的一个做点心的媳妇,浆洗房的一个媳妇,另外两个粗使丫头。”

  穆妈妈皱眉道:“这不是才得五个吗?”

  “还有一个。”管事媳妇低了头,吞吞吐吐道:“……是凤侧妃。”

  “阿鸾?!”坐在旁边听回话的端王妃吃了一惊,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她用手指在掌心里面掐了掐,喝斥道:“除了穆妈妈,都退下!”

  丫头管事们都纷纷告退出门。

  穆妈妈打起精神,上前道:“王妃有话要问?”

  “给我跪下!”端王妃一声呵斥。

  穆妈妈咬了咬牙,跪下了。

  “说!”端王妃冷声问道:“是不是你在捣鬼?!”前面的蹊跷也罢了,这兜兜转转最后落在表妹头上,自己不信,事情就真的有这般凑巧!换句话说,便是真凑巧,王爷那边看着也会多心的啊。

  “王妃娘娘。”穆妈妈知道瞒不过她,更不敢自己一人担了罪名,低声道:“这原是穆夫人的意思,想着小郡王年纪小,怕庶长子和小郡王年纪太过相仿,将来兄弟相争胜负难料,便想着,好歹让凤侧妃晚几年再怀孕。”

  “叮当!”端王妃手里的茶盖失落,跌在茶碗上,发出一声脆响。

  穆妈妈小心翼翼道:“王妃娘娘,穆夫人全都是为了你着想啊。”

  端王妃闭上了眼睛,沉默许久,才缓缓睁开,“我错了。”她心下无比懊悔,悔不该一时心烦意闷就找母亲诉苦,忘了母亲是多么骄傲,多么唯我独尊,这下子给母亲一搅和,自己已经陷在泥泞里脱不了身了。

  母亲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可她怎么就不想想,依照萧铎的性子,费尽心机才得到手的凤家千金,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给送走吗?更何况,奉国公府那边会答应吗?还不用说这事儿传开,京城里,人人都知道自己是个妒妇了。

  坏了自己的名声,同时便是坏了儿女们的名声啊。

  而且就算一切进展顺利,王爷真的为了儿子做出让步,将表妹送走几年,难道就能保证她一辈子不回来?保证王爷忘了她?保证凤家的人会忍气吞声?既然她早晚都要回来,那么自己把儿子顺利养到三、五岁,也没占到多大便宜啊。

  这几年里,自己一点错处都挑不出她的,反而显得她受尽委屈,王爷将来迎接回来以后,只会更加宠爱她、怜惜她!

  要知道,表妹今年才得十四岁,三、五年后正是一个女人最美的年华。

  错了,错了!这步棋完完全全走错了!

 


☆、62 谁胜谁负?


  凤家,海棠春坞内。

  甄氏可算把女儿给盼回来了,然丫头摆了一桌子的东西,----不是吃食,是一桌子的首饰钗环,旁边美人榻上还有各种新款衣裳,时兴料子,堆得五彩斑斓、琳琅满目的,让人眼花缭乱。

  她欢喜道:“你不在家,我想打扮个人都没有。”

  凤鸾原本还有一、二分郁闷的,听了这话,不由“扑哧”一笑,“感情我是专门给母亲练手的?其实不用等我回来,扎个稻草人,将就着打扮就行了。”

  甄氏哼道:“要是稻草人会自己走动,我还等你?”

  凤鸾越发乐不可支,一扫阴霾。

  是了,在想开了、看开了以后,反倒觉得母亲性子活泼有趣,可亲可爱的很。别看她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可骨子里,却是把自己看的最要紧的,最宝贝的。

  前世里,是自己年纪小不明白。

  于是欢欢喜喜坐下来,母女两个,聊了一上午的衣裳首饰打扮。凤鸾还亲身上阵当会走动的稻草人,由得甄氏拾掇。瑶台望仙髻、飞霞妆,今年最时兴的水晶串珠缠枝步摇,耳朵上细细的银链子,下坠一颗浑圆珍珠。

  紫衣白裙,披帛流苏,行走之间宛若步步生莲。

  “这套我最喜欢。”凤鸾撒娇,“母亲让人给我做套一样的,衣服要天水碧,裙子还是月白留仙的样式,回头咱们一起穿,跟姐妹似的。”

  “我能扮作你姐?”甄氏莞尔一笑,“你这一嫁人,越发浑说比我还不讲究了。”

  凤鸾笑盈盈道:“我看成。”

  到了晌午,甄氏讲究养生和保养,只是清清淡淡吃了一顿接风宴。当然不是随便几个素菜,而是细细讲究,百般刁钻,一锅汤得费一个上午那种,不费事儿的菜,人家不拿出来招待女儿。

  然后又是消食茶,还得惯例在庭院里饭后百步走。

  撇了丫头,甄氏这才正色问道:“我看你箱笼家伙带了不少,这是打算住几天?不急着回去了。”

  凤鸾轻笑,“只怕王府有人不想让我回去。”

  “什么意思?”甄氏不解。

  凤鸾攀了一直腊梅,鹅黄花瓣,娇嫩蕊,放在鼻子间清嗅,一缕暗香便透人心脾散发开来。她放开了花枝,转回首,“别急,母亲等等就知道了。”

  到了晌午,端王府那边的消息便传了过来。

  小丫头战战兢兢的,回道:“说是……,说是凤侧妃和小郡王八字不合,需要回避三、五年,端王妃正在犹豫不定呢。

  端王妃那边的确犹豫,怎么办啊?顺着戏演下去,把凤鸾扫地出门很麻烦,可是也不能自己拆自己的台,说道士都是胡言乱语啊。

  ----串通道士,嫡妻攀诬姬妾,这个罪名落下来可是不小。

  所以,端王妃已经眉头疼了一上午了。

  而暖香坞里,甄氏一听完小丫头的话便勃然大怒,“放屁!”她将手上的一枚玉簪摔成好几段,“下作!她们怎么不找个人算命,说要阿鸾回避一辈子?岂不是更省心一些?!我说呢,穆家那位前段总往端王府跑,原来是编了这么一出拙劣的戏!”

  甄嬷嬷赶紧撵了丫头们下去,交待说漏嘴的,全都一个个揭了皮儿。

  甄氏生气完,又回头骂女儿,“你就这么老实?知道有人算计你,不说一巴掌给她们扇回去,反倒老老实实跑了回来!你这不是给别人挪窝吗?这下好了,都不用找理由打发你了。”

  “母亲别急。”凤鸾上前拉了她,母女两个到了里面寝阁单独说话。

  甄氏柳眉倒竖,“你赶紧给我回去!”

  “我不回去。”

  “怕什么?”甄氏这辈子就是个不怕人的性子,顿时恼了,“我跟你一起回去,要打要杀要骂,你站旁边儿,别吭声,都有母亲替你出头。”她冷笑,“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她们不要脸,那咱么也不用给她们留脸面,直接撕了,闹得大家都别想好好做人!”

  凤鸾心中一热,看,母亲就是这样,该替自己出头的时候从来没退缩过!所以哪怕她再荒诞不经,再睥睨世俗,都是自己最疼爱最亲最近的母亲啊。

  在这世上,有什么比真情实意更加珍贵呢?没有。

  凤鸾抓起母亲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面,“母亲,你别急。”她明眸似水,闪着一点点水晶般的璀璨光芒,“这次是正好我想出来呆几天,等一个消息。”

  甄氏先是一怔。

  继而低头看向女儿尚且平坦的肚子,目光闪烁不定,“你是说……?”

  “嗯。”凤鸾点了点头,“等等看,已经迟了有两天时间了。”嘴角微翘,“如果是真的,那我还真愿意三、五年都不回去。”

  “好呀!”甄氏顿时乐了,抚掌笑道:“你的月事一向很准。”有些骄傲,“从你初潮开始来的时候,我就让人精心调养着,不能受寒、不能受凉,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从来没有出过半分差错。”

  凤鸾又是感动又是酸涩,微笑道:“我知道,母亲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接着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我小,不懂事儿,心里还抱怨母亲真是烦人,三天两头的熬汤药给我吃呢。”

  “你现在倒是乖巧了。”甄氏略有感慨,让她赶紧坐下,“别站着,坐下,咱们慢慢儿说话。”心下一点点盘算起来,“要是你真的有孕,那在家里养着,自然比在王府养着强一千倍!不是我自夸,多少带下医都还不如我细致。”

  凤鸾看着有点孩子气骄傲的母亲,笑了,“是,甄太医本事高明。”

  甄氏掌不住笑了,“你这样好,比从前整天绷着个小脸强多了。”又细细叮咛,“怀着身孕的时候,更是不能动气,记得凡事都放开一点儿。”

  “还不确定呢。”凤鸾道。

  甄氏摸了摸女儿的肚子,笃定道:“一准儿有的。”

  ******

  端王妃犹豫再三,斟酌再三,最终还是只能照着剧本唱下去。

  否则自己要怎么跟丈夫说呢?说自己其实不知情,这一切都是母亲暗地筹划的,丈夫会信吗?信了以后,自己的母亲又要怎么做人?再者母女一体,就算是母亲的错,自己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啊。

  到时候自己名誉和威信尽毁,丈夫恼怒,说不准儿子都有可能不让自己养。

  那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咬牙上,就坚持说是道士算出来的结果!凤家表妹和那些属兔的下人们一样,都是冲撞了小郡王!还算母亲有点脑子,没只针对表妹一个,而是耷拉上了一群,浑水摸鱼,看相总是稍微好一点儿。

  端王妃这是已经完全没有退路了,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等到晚上萧铎一回来,便听说两桩大事。

  一是凤家二夫人身子不适,把女儿给接了回去;二是家里面做法事,其中神神叨叨的不必提,做到最后,居然算出什么属兔的阴人冲撞了儿子!撵了一批下人不说,就连暖香坞的娇娇,都被这风浪给拍中了。

  萧铎又不是傻子,之前府里一直闹事没有多问,是不便插手后宅。可是现在把事情从头到尾连起来想,只用一瞬,他便了悟其中暗藏了多少浑水。

  王妃这是疯了吗?大过年的,非要闹得整个王府都不消停!

  让自己在兄弟们中间成个笑话!

  萧铎脸色阴沉进了葳蕤堂,也不多话,只问道:“听说阿鸾冲撞了哥儿,王妃打算要怎么处置她。”

  ----王妃打算要怎么处置她。

  端王妃听得心下一沉,这几个字,足以说明丈夫是完全不信道士的话,而是认为自己在陷害表妹了。心沉沉之余,不免也有几分辛酸,表妹进府不到半年时间,就把丈夫的心给拢走了啊。

  可眼下不是吃醋拈酸的时候。

  端王妃咳了咳,“我想过了。”面上只做一片忧思,“神佛之事,总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况且眼下王府上下都已经知道,大家心里面肯定也忌讳。所以……”看着丈夫的眼刀子,咬了咬牙,才能接着说下去,“所以,还是让阿鸾回避一下罢。”

  “哦?”萧铎寒气满面问道:“怎么回避?”

  端王妃说出了自己的应对之策,“依照我的意思,就让表妹暂时住在香洲别院,哪里原是消暑的好地方,府里一直都有人收拾,干干净净的。虽然委屈了她,可是王爷得空也能过去探望,不失为两全之策。”

  “王妃考虑的很周到啊。”萧铎笑了笑,看着自己的妻子,“这样一来,就好比本王养了个外室似的。”将来生了儿子,也要被人暗地讥讽是外室子,比庶子还难听,可就更不能威胁嫡长子了。

  端王妃闻言一怔。

  被“外室”二字一提,便明白丈夫心下在猜疑什么。可自己还真没想到这点,当时想的是,既要把戏给演下去,不拆穿,又好歹给表妹一个妥善安置。毕竟她住在别院,丈夫也是可以过去的,儿子也可以生,不算很吃亏了。

  倒是没想到“外室”这上头来。

  看丈夫的脸色,好像自己心心念念折腾一通,就为把表妹从侧妃贬为外室似的,可是这份冤枉还没法儿解释,只能忍气吞了。

  萧铎拂袖出去了,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他去了书房梧竹幽居。

  蒹葭一听王爷过来,嘴角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最近府里风浪古怪的很,王爷心烦,肯定会过来书房躲清净的。眼下果然来了,不枉自己早早准备的一壶好茶,还有精致点心。

  她不敢面露喜色,而是神色平平迎了上去,柔声道:“王爷来了。”

  萧铎什么话都没有说,径直在自己的专座躺椅上面躺下,闭上了眼睛。蒹葭便过来给他揉眉头,见他不反对,眉头又皱得紧紧的,手上便加多了几分力气。一直安静的站在旁边揉着,不问、不多言,好似一个只会揉眉头的假人儿。

  香洲别院?外室?

  萧铎闭着眼睛一阵琢磨,到底要如何做,才能将这场风波化解到最小损伤?嫡妻和美妾,穆家和凤家,自己必须在这中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63 扭转乾坤(上)


  今天晚上,凤鸾已经提前让人打招呼说不回来。

  萧铎见不到她,眼下心烦对别的姬妾也没有兴趣,便在书房安置了。

  梧竹幽居一应安置都是齐全的,床铺、被子、热水,样样儿妥帖。蒹葭名义上是书房的大丫头,可实际上,除了不做那事儿以外,和通房丫头没有多大的区别。而且认真说起来,咳咳……,上次还有过一次以嘴代劳呢。

  总之,萧铎在书房安置和在后院差不多。

  但他今夜睡不着。

  后院的事儿,前几天自己就觉得古怪太多,但是自己太忙,加上后宅本来就不归自己管,便没有多问。毕竟十年时间过去,每次王妃都打理的妥妥帖帖的,便是因为病中有些小乱子,后面肯定也会压下去。

  断断没有想到!王妃自个是这出戏里面的主角儿!

  萧铎心下骂道,王妃这不是病,是疯了!

  可是骂归骂,眼下到底要怎么收场呢?嫡妻毕竟是嫡妻,更何况她膝下还生养了唯一的嫡子,加上穆家那边,以及自己的名誉等等考虑。不可能休了,废了她,反而还要替她周旋保全,维护端王妃的脸面。

  “啪!”萧铎狠狠一拳砸在床沿上,震得大床乱抖。

  穆氏她就是吃准了这点,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吧?竟然仗着她的王妃身份,竟然拿着嫡子做底牌,逼得自己把娇娇给撵出王府!

  十年夫妻,她却如此暗地里算计自己。

  萧铎一阵心寒。

  回想了下,之前十年自己待她尊重就不用说了。便是娇娇进府,自己也没有做过宠妾灭妻的事儿,从来没有一次为了娇娇,泼过她王妃的面子!而且,自己一直压着姬妾不让生庶子,十年时间让她生育嫡子,自己顶了母妃那边多少压力,她难道不知道?人心肉长的,就没有一点点感激自己的情意?

  王妃位置是她的,嫡妻尊重是她的,嫡长子是她的,----只要她好好的做一个合格王妃,将来这端王府的一切,不都是她的吗?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换句话说,自己就算纳了娇娇,借了凤家的权势,那也是为整个端王府着想,王府风光体面了,好处不都是下一任端王的吗?作为王妃,作为未来端王的亲生嫡母,难道她就不跟着沾光?不跟着体面?

  只要她活着一天,自己可是从来没想过废了她,扶植娇娇的啊。

  萧铎觉得心凉凉的,就好像用心用力捂了一块石头,捂了十年以为肯定热了,稳当了,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翻出风浪了。结果一转眼,她立马就变成冰疙瘩,狠狠的朝着自己砸来!又冷又痛,满地鲜血横流。

  蠢货!萧铎在心里恨恨的骂了自己一句,你看走眼了!

  蒹葭悄无声息的端了菊花茶进来,也不言语,只轻手轻脚倒了一杯,放在床头的小凳子上面,方便王爷随手拿到。

  萧铎睁开眼睛,端茶喝了几口消消火气。

  蒹葭又搬了一个炭盆过来,但是不敢放近了,怕熏着人了。

  萧铎看着她动作,温柔妥帖、规规矩矩,----连个丫头都知道自己的位置,王妃怎么就不明白了?还是这十年里,自己待她太好,让她暗地里心生骄狂,一有不满就开始胡作非为,把个王府搅得乌烟瘴气的!

  哼,不就是娇娇身份高一些么?年轻、长得好看些么?

  可是人家进门也没怎样她,老老实实的在侧妃位置上面呆着,别的不说,好歹还救了她一次啊。那次要不是娇娇舍命相救,王妃自己从台阶上摔下,动了胎气事小,一尸两命都不是没有可能!

  再之后,王妃病中看人不顺眼,娇娇主动退让,不但没有跟她置气,还暗地揪出了小厨房的婆子。想想看,若是一直让那个婆子呆在小厨房,指不定生出什么幺蛾子,吃亏的不还是王妃她们母子吗?

  感情娇娇三番两次的相救于她,施恩于她,就是为了被撵出王府?

  萧铎忍不住一声冷笑,寒恻恻的。

  蒹葭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

  “令嘉啊,令嘉。”萧铎低声自语,“照你这样的性子,要是阿鸾怀孕摔倒,只怕你是乐见其成的吧?要是阿鸾的小厨房有歹人,你肯定更是喜不自禁了。”抬手把那盏白菊花茶打翻,洁白之下,掩盖的没准儿是最肮脏的,“是本王看错你了。”

  你不仅仗着嫡妻身份和嫡子,想要逼走姬妾,更是置丈夫和王府的脸面于不顾,既如此……,往后就不必谈什么夫妻情分了。

  你的眼里只有利益,本王也可以!

  ******

  次日一早,萧铎便让人去兵部告了假,然后去了凤府。

  凤鸾知道他今儿一早肯定回来,因而特别打扮了。当然不是打扮的花枝招展,而是尽量清雅,藕荷色的锦缎袄儿,月白裙,外面罩了一件碧霞云纹孔雀绿锦衣。头发挽做飞云斜髻,用赤金珍珠的簪子和珠花装饰,末了,再以绿松石耳坠呼应点缀。

  整个人看起来不仅淡雅自然,细节处又有亮点,这样才符合回娘家的样子。

  不然打扮的华丽隆重给谁看啊?太欢喜了,岂不是显得不愿意呆在王府?可是太清减同样不合适,怎地……,你在王府受了委屈啊?一切以自然为主。

  自然中,又要让男人看到自己的亮点好处。

  萧铎一进海棠春坞,见了娇娇,便是觉得自己眼前一亮。

  原本都做好心理准备,自己一进门,娇娇就会扑过来哭诉委屈的,也想好了话儿安抚她,这下似乎用不着了。

  “六郎来了。”凤鸾刻意用了这个称呼,不是撒娇,而是表示自己一如既往,没有因为王府的事生气,笑吟吟道:“快过来坐。”

  萧铎心里提着的精神气儿,略紧张的情绪,一下子松弛下来。

  “我就知道,六郎肯定会过来的。”凤鸾一双明眸宛若水洗,墨玉般的瞳仁,像是黑宝石似的闪闪发亮,声音娇软,“看,我给你泡了好茶。”

  言下之意,只要你人来了,我就开心了。

  萧铎便是有天大的火气,也得被这番柔情给抚平,更何况,他还是带着满腔愧疚之情而来,那就更不用说了。

  他端了茶,就着浅绿色的茶汤喝了一口,果然清香扑鼻、回味悠长。

  “好茶!”忍不住笑着赞道。

  “当然是好茶了。”凤鸾到底是公侯府邸出身的大小姐,煮茶烹汤,这种越是风雅的事儿,她做起来越是优雅,十指纤纤,动作宛若行云流水,“这可是母亲前段儿新得的好茶,没待过客,我是央了好久才给的,不然你还没有口福呢。”

  萧铎一怔,甄氏这儿的好东西未免太多了些。

  不过他心中百事繁杂,这个念头一瞬便闪过去了。

  接着喝了几口茶,放下问道:“听说你母亲身子抱恙?我让人带了药材。”

  凤鸾抿嘴儿笑,“多谢王爷。”没承认,也没否认,而是道:“昨儿听说府里面要做法事,我想着乱乱的,且我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就出来了。”

  萧铎点了点头,娇娇虽然天真,却不傻,知道有浑水就躲得远远的。

  不然要是昨天她在府里,道士说,属兔的人都要回避小郡王,那些管事媳妇们冲到暖香坞请人,她是走还是不走?场面得多尴尬啊!不管是她跟王妃吵闹起来,还是灰溜溜的委屈走掉,都不如一大早就出门的好。

  “你别生气。”他安慰她,“王妃病中精神不济,府里乱,让你受委屈了。”

  “算啦。”凤鸾不会虚假到说我不生气,而是道:“六郎,我不想让你烦心。”不是不生气,而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大度不计较,又娇笑,“再说正好我想母亲了,母亲想我,回家住住也是高兴的。”

  没问王府的事儿,低头调茶,等着萧铎说出他的决定。

  虽然是自己打算养几天,甚至真的怀孕了,就借口在凤家养个三、五年,----大伯父可不敢撵自己,肚子里怀的,没准儿是他未来要扶植的下一任皇子呢。

  但是萧铎的态度很重要,一则希望他向着自己,二则自己看清形势才能谋后动。

  “我已经想过了。”萧铎沉吟道:“既然道士说是王府里面有冲撞,又闹得上上下下下都知道,避忌几天还是要的。”不然呢,难道自己拆嫡妻的台,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看笑话吗?咬了咬牙,沉声道:“不过,你不用避忌三、五年。之前是那道士法力不够,所以才不能破了冲撞,我已经让人去请个法力更高强的,回头破了府里面的忌讳,我就亲自来接你回去。”

  他温声安抚道:“你只当是回娘家歇几天,乖乖的啊。”

  凤鸾听得心下想笑,端王殿下这是夹在妻妾中间,被逼得没有办法,连去请法力更高强的道士,都想出来了。可是没敢笑他,不管怎样,他都是在为自己着想,不然换个寻常姬妾,----撵了,那还不是白撵了。

  因而只做一脸乖巧柔顺之色,又听话,“好,我都听六郎的。”

  萧铎松了口气,心里的疙疙瘩瘩都被她熨烫平了。

 


☆、64 扭转乾坤(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再说回理国公家的穆夫人,她原是奉国公府的嫡长女出身,又嫁得好,丈夫是为来的理国公。膝下三男三女,儿子们都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三个女儿分别是端王妃、广昌侯夫人、奉国公府二奶奶。

  另外,还有一个胞妹在宫里做仪嫔娘娘。

  所以穆夫人这辈子,从打落地起,再到做姑娘,然后到嫁人做媳妇儿,从来就是同龄人中最得意的那个。娘家强势、婆家厉害,兄弟姊妹能干,儿子多又出色,女儿乖巧个个嫁得好,----简直就是全福夫人的典范。

  她一生都过得十分顺遂得意,只能人顺着她来,断不能逆着。

  因为顺心的日子过太久,气性便有些大过头了。

  眼下不仅不觉得自己手段阴损,反而以为打了一手好算盘,这不……,凤家那小蹄子,居然自己吓得先跑回娘家哭诉去了。心下正在得意,就有丫头来报,“端王殿下请了清虚观的清虚上人,要专门为王府做一场七天*事,破解最近府中的晦气。”

  “七天*事?”穆夫人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了。

  端王这是想方设法,要再把凤家的小蹄子给迎回王府!合着自己折腾大半月,闹出这么事,费了这么多的银子,就是让那小蹄子回娘家呆几天?这、这也……,也太不合算了啊!

  穆夫人想要起身去端王府一趟。

  不等她出门,端王萧铎居然亲自登门造访理国公府。

  没有找穆夫人,而是直接拜见老迈的理国公,照例是先客套一番,然后送上自己带来的随手礼。按爵位来说,端王当然是要高出理国公的,还是皇子,----可是这些世家的老家伙们,那是先帝都要尊着的,所以也得跟随敬着。

  理国公已经将近古稀的年纪,头发白苍苍的,皇子敬他一尺,他就立马回敬皇子一丈,颤巍巍的要跪下磕头,“给端王殿下请安。”

  “国公请起。”萧铎扶住他,自己可不稀罕他磕这个头,免得折了寿。

  理国公再三告罪,方才起身,“端王殿下请上坐。”然后上好茶,一番客套寒暄之后,方才说话,“不知道端王殿下今儿亲自造访,所为何事?”

  萧铎笑道:“前段时间令嘉给王府添了一个哥儿,是本王的嫡长子。这原是一件大大的喜事,可惜令嘉产后伤了身子,所以一直病歪歪的。”他的话里藏着深意,“这段时间,穆夫人三天两头的过去亲自照顾,辛苦了。”

  理国公“哦”了一声,眯起老眼,“应该的,应该的。”

  萧铎又道:“眼下令嘉的身体已经好转,大夫说了,只要往后细细调养着,过一、两年自然就复原了。”委婉的说出了潜台词,“所以呢,特意过来告知一声,省得国公担心,也省得穆夫人担心女儿。”

  “多谢端王殿□恤。”理国公一脸感激之色。

  两人又说了几句客套闲话,萧铎便告辞了。

  理国公等人走了,顿时把脸一沉,喝斥人道:“赶紧让人出去打听,端王府到底闹出什么乱子了!”

  端王萧铎亲自过来一趟,岂能只为告知自己孙女身体无恙?况且要说,那也是该对儿子儿媳去说,为何偏偏来找自己?这不明摆着里面有事儿吗?!只怕还不是小事。

  消息没多会儿就打听出来了。

  理国公听了几听,心下揣摩了一阵,便大概知道了内里的来龙去脉。

  先找来老妻骂道:“你这个理国夫人怎么做的?连个儿媳都管不好!居然由得老大媳妇去孙女耳边乱吹风,扰乱人家端王府的一池水!”

  理国夫人心里委屈啊,自己娘家不显,平日里哪敢拿捏着骄狂的儿媳?可是又不敢跟丈夫顶嘴,只得认了,“是,我回头好好说她。”

  理国公心下知道老妻性子软,捏不住儿媳,当即又把长房夫妇叫了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这姑娘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哪有娘家的人,去掺和人家妻妾争斗的道理?”指着穆夫人骂道:“没错!你是奉国公家的女儿,可你也是我穆家的儿媳,我训得起你!”

  穆夫人再张狂,也不敢跟自家公公张狂啊。

  别的不说,公公可是正经的理国公,爵位还没有落到丈夫头上来呢。

  “蠢妇!”理国公还没有训完,继续训道:“我就不说你办的蠢事儿了!只说那凤家姑娘出自何家?那可是奉国公府正经的嫡出千金!你想撵她出王府,就算不顾亲戚情分,也得想想奉国公府答应不答应吧?”

  骂得唾沫星子飞溅,“端王他是疯了,才会为了穆家得罪凤家呢!”

  穆夫人低头不言语,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掌心里,胸中更是窝了一口气,憋得自己想吐吐不出来,也不敢吐,只能默默的咽回去。

  “蠢!蠢!蠢!”别看理国公平时跟一盆面条酱似的,实则是一块爆炭,气得他在屋里来回踱步,指着儿媳狠狠骂,“你以为有个做娘娘的妹子,就可以轻狂?你进宫去问问她,是帮你,还是帮凤家?还有、还有,你就不想想柔嘉吗?”

  穆夫人先还是不服气的,听到这个,不由心里“咯噔”一下。

  理国公啐道:“你以为凤渊是个傻子?他若是不把柔嘉给捏在手里,就敢大大方方把凤氏送去端王府?人家早就掐住你的七寸,你还敢猖狂!”

  “柔嘉……”穆夫人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小女儿在凤家啊。

  亲哥哥凤渊那个性子,心下是清楚的,在他眼里,比起权利和利益,亲情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宫里的仪嫔娘娘也是一样!自己居然没有想清楚,原本平时站在后面给自己撑腰的人,为了凤家利益,是会掉头就难为自己的啊。

  屋子里面一片奇异的静默。

  良久,穆老爷才打起勇气开口,“父亲,你先消消气。”看了看妻子,“儿子回去会好好告诫凤氏,她往后再也不敢了。”

  理国公沉了脸道:“管好你的媳妇儿,以后没事儿别让她四处乱蹿!”怕儿子不把这番话记在心上,决定下一剂猛药,“你看你这样子,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还有何脸面继承理国公的爵位?!”挥了挥手,“哼,全都给我退下。”

  穆老爷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半晌都没缓过劲儿来。

  然后看向妻子的目光便有些不善。

  要知道,理国公膝下一共可有七个儿子啊。

  ******

  萧铎为何要亲自登门理国公府?原因简单,他的人抓住了之前做法的老道士。

  穆夫人毕竟是后宅妇人,不是心狠手辣的政客,只给了银子,让那道士远远的离开京城滚蛋,没有杀人灭口。而凤鸾也不是吃素的,吩咐碧落派人跟了那道士,到了城外就让人抢了他的银子,扒了道袍,弄得老道士哪里都去不了。

  老道士灰溜溜的先溜回道观,准备睡一宿,再自认倒霉走的。

  ----结果被端王府的人抓了个正着!

  端王府自有一番不好消受的手段,折腾的那老道士嗷嗷叫唤,刑具没上几样,就又痛又吓的到竹筒豆子,全都说了。

  萧铎听了,心里那个气啊,那个恨啊。

  简直撕了穆夫人的心都有了。

  虽然现在不能撕了穆夫人,但是不妨碍他去理国公府走一趟,给穆夫人糊一大团眼药膏子。然后吩咐门上的人,以后凡是来王府串门的客人,能不能进门,都得先去回报大管事高进忠,他准了,才能进来。

  穆夫人便放在除了逢年过节以外,都不准的名单里了。

  端王府请来“法力高强”的清虚上人,连着做了七天的法事,据说功德圆满、瘴气尽除,甚至连王府的风水都比以前好了。如此清新的空气,明媚的蓝天,上上大吉,正合适将凤侧妃迎回王府。

  萧铎一大早就出了门。

  端王妃心下真是苦涩无比,丈夫对表妹宠爱,对凤家看重,母亲的那点小计谋,在他面前根本不懈一击,像是窗户纸,轻轻一捅就破了。自己原本还想让表妹住别院,好歹折腾一圈儿,丢了丈夫的信任,总换一个耳根子清净吧?没想到,王爷只肯让表妹在娘家住七天,就这……,还嫌久了。

  他这么匆匆忙忙的赶着出门,可见多着急。

  算下来,母亲和自己折腾这么一大圈儿,闹得王府不宁,闹得王爷以为自己迫害姬妾,闹得夫妻之间生分,----损失巨大惨重,却只换来让表妹离开王府几天!母亲这哪里是在帮自己,简直是在害自己!

  从今往后,自己再也不能找她诉苦,更不能让她插手掺和王府的事了。

  ******

  “你不回去?!”萧铎原本一脸喜色来到凤府,而此刻,笑容没有了。

  “六郎。”凤鸾柔声道:“你别急,听我说完。”

  萧铎心下稍安,想着她受了挺大一个委屈,心里有气,使使小性子也能理解,不过是多哄她几句,多说点好话的事儿。

  因而笑道:“行,你说,我都听着。”

  “是这样的。”凤鸾歪在桂花色的锦缎弹墨线软枕上,捧着一个小小点翠手炉,一面暖着手,一面细细说道:“想来这几天王府大做法事的消息,早已是京城尽知。”她笑了笑,“哪怕是我现在回去,人家该猜疑的还是猜疑,该议论的还是议论,流言是管不住的。”

  这个道理萧铎当然明白,那些手段,不过是面上掩人耳目罢了。

  凤鸾又道:“既然满京城都知道我和表姐合不来,遮掩也是无用的。”

  萧铎皱了皱眉,“那你不回去岂不是更中流言?再说了,你已经是本王侧妃,哪有一直住在娘家的道理?像什么话?”

  “六郎。”凤鸾用暖暖的手握住他,给他温暖,柔声道:“前几天,大伯父找我商议了一下。”语气一顿,“觉得王爷迎娶了穆家女,又纳了凤家女,早已引得他人暗地侧目,不如退一步,就让人人都知道我和表姐不和,算是以退为进。”

  毕竟离那天还早,还好些年,萧铎现在就引人注目并不合适。

  而之前专门找了大伯父过来商议谋划,一则是多个人出主意,二则也是隐藏自己的锋芒,免得自己年纪小小,就给人以心机沉重的感觉。

  这番话,让萧铎跟着沉思起来。

  眼下的他,虽然没有想过夺嫡的事,但心里清楚,自己妻妾都出自世家高门,肯定惹得其他皇子们心下不满。以退为进……,似乎,有点道理。然而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合适,无缘无故的,端王府的名声太不好听。

  萧铎心下琢磨了一阵,“罢了,这件事是让你受了委屈。你要是想在家里住,就说王府还不太清净,稍停停,过两天我再来接你。”面色一正,“不论如何,你得在王府一起过年。”

  反正都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不差这几天。

  但凤鸾要的可不是几天,而是几年,轻轻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六郎,我有喜了。”



☆、65 扭转乾坤(下)


  萧铎足足愣了有七、八息功夫,才明白过来。

  有喜了?娇娇有喜了?意思是,自己很可能又要再有一个儿子!若是之前,他还会觉得庶子来得太快,现在对王妃生了厌烦,哪里还肯处处为嫡妻的体面着想?反正穆家和凤家早晚都会争,自己早点再得一个儿子也是不错。

  至少把穆家和凤家两边都给捆牢了。

  再者说了,谁会嫌弃自己儿子多呢?当然是越多才越好。

  眼下王妃的儿子占了嫡长,娇娇这个,就算是儿子也是庶出,名分上面是清清楚楚的,----自己行得正、走得直,对得起她。而她却对不住自己,那么自己也没必要再时时处处为她着想,为她细细打算。

  费了十年心血,到头来……,自己不过是得了一顿冷刀子罢了。

  “呆了?”凤鸾娇嗔,“六郎,你不欢喜么?”

  “我怎么会不欢喜?”萧铎慢慢回过神来,眼底深处都是掩不住的喜悦,上前搂了她,又紧张的怕压住了她,“欢喜,我当然是欢喜的。”大手放在那平坦小腹上,轻轻抚摸,一叠声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消息?可请了大夫?”

  凤鸾在他脸上戳了戳,细细说道:“就是之前府里做法事那天,我算算日子,癸水已经迟了两天,可又拿不准不敢声张,心下担心府里热闹再出什么事儿,就先回避躲母亲这儿了。”

  萧铎颔首道:“嗯,你做得对。”

  ----子嗣最重要,别的名声都是虚的!

  凤鸾又道:“我的身体从小有母亲调养着,千娇万贵的,小日子一向很准。后面又等了三天,便借口母亲请平安脉,找了一个凤家熟悉的妥当大夫来诊脉。”说到此,露出温婉笑容,“大夫已经确认,是喜脉。”

  萧铎阴沉了几天的坏心情,听了这个,顿时一扫而空明媚灿烂起来。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王妃就是一而再、再而三,合着穆夫人一起给自己添乱的,败坏兴致的;而娇娇,则是该退让的时候退让,该躲避的时候躲避,不仅尽量少给他添麻烦了,还一句怨言都没有,别提多称心了。

  最重要的,是娇娇给自己的这个大大惊喜啊。

  萧铎甚至觉得,自己这段被折腾的够呛,但是能换来娇娇的这个好消息,算算下来也是值得的。老天开眼,端王府在度过十年无子的难关之后,接连送来两个喜讯,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娇娇。”萧铎在那润泽红艳的小嘴上亲了亲,带了几分夸张,笑道:“你可真是我命里的福星,和你在一起,就总会有好事发生的。”

  “哎呀。”凤鸾轻轻推他,“别压着我。”

  萧铎再厉害,也惹不起大宝贝和她肚子里的小宝贝,赶紧支身起来,还跟着趣了一句,“不敢,不敢。”他乐了一阵,忽地想起,“所以,你想暂时不回王府?”

  “是啊。”凤鸾笑容微敛,委婉道:“表姐生产后一直身体不好,哥儿又经常吐奶什么的,我想着……”咳了咳,“不如让表姐清清静静养身体,哥儿好好长大,我也在娘家过几天娇娇女的日子。”

  萧铎迟疑了,犹豫了。

  他的心里,的确不希望嫡妻、嫡子和怀孕的娇娇碰撞,两边都不愿意伤到。

  凤鸾柔声道:“还有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些,大伯父的意思,要是你连着和穆家、凤家联姻,又连着先后得了两个孩子,别人瞧着能不眼红么?不如让外人猜测,以为我和表姐合不来,穆家和凤家已经结了仇,这样让他们心里平衡一点儿。”

  萧铎还是沉默不语。

  凤鸾也不急,只是细细分析给他听,“六郎你想想看,名声什么都是虚的,那又不能当饭吃,当衣穿?有什么,比六郎多添子嗣更好呢?”

  萧铎开始有点心动了。

  是啊,有什么比子嗣更重要的呢?何必弄得妻贤妾美,儿女双全的,叫兄弟们暗暗嫉妒不满呢?他抬头问道:“那你准备在娘家待多久?”

  “至少得让我把孩子平安生下。”对于这点,凤鸾的态度是十二万分的坚决,重活一世,自己绝不要重复前世的悲剧!绝对不要孩子在自己的肚子里,却来不及面世,就跟自己一切被人算计,离开这人世间!

  虽说今生和前世处境不同,自己不会那么惨,但还是不愿意拿孩子去赌风险。

  ----自己一定要平平安安顺利生产!

  但是这些考虑,这些愤怒,是无法跟萧铎细说的,因而只道:“再说了,我呆在娘家一段时间,对表姐和哥儿也是有好处的。”苦涩一笑,“至少他们都觉得清净了。”

  “娇娇。”萧铎皱眉,“你用不着这样委屈自己。”

  “六郎……”凤鸾轻声慢语,态度却是坚定而固执,“只当是为了我,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就让被人非议几句好了。”她柔柔声,“我心里记得你的好,也替孩子一起记得你受的委屈,好不好?”

  对比之下,端王妃可是半点都不顾及丈夫的名声了。

  一边是算计,一边温柔体贴,萧铎的心不知不觉已经倾斜,“胡说什么呢?本王被人非议几句算什么,哪里比得上娇娇你和孩子要紧?别傻了,好好养胎罢。”

  罢了,一切为了儿子。

  凤鸾知道他这算是答应下来,甜甜笑道:“我就知道,六郎是最通情达理的。”然后说了自己的建议,“反正大家都知道王府最近晦气重,不用找别的借口,只说是王爷看重嫡子成长,不放心,所以让我暂时回避一阵子。”

  “我知道怎么安排。”萧铎可不需要别人来帮着规划,提个醒儿就够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外面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凤鸾对他的办事能力丝毫没有怀疑,笑着点头,“那好,我就不管了。”

  萧铎过了犹豫的那段儿,下定决心以后,很快就细节章程随之理出来,“你有身孕的事暂时别声张,就在府养着,能瞒多久是多久,瞒不住的时候本王来公开。往后我会经常过来看你,免得让人以为不管你了,说闲话。”

  ----免得凤家的人以为娇娇被遗弃了,给她脸色看。

  其实他是想多了,有凤渊这个大家长在,有甄氏这个护犊子的母亲在,凤家上下谁敢凤鸾脸色看?开玩笑,谁敢给个脸色试试?一准儿叫那人脸上全是颜色!

  不过他的一番细心体贴,凤鸾还是要夸的,“六郎待我真好。”自己住在娘家,的确需要他经常过来探望,因不想惹出是非,建议道:“不如定一个准日子,每月逢五或者逢十你过来,这样外人知道王爷的心意,府里的人平时也好安排。”

  这样免得王府姬妾整天吃醋拈酸,觉得萧铎来凤家多了。

  萧铎颔首道:“这个主意不错。”他想了想,觉得日子少了一点,“逢十是休沐日,我正好过来陪你一整天,逢五逢十一定来,平日里空了也抽日子来。”心下不免有点遗憾,“那今年的年三十,咱们不能在一处团圆过了。”

  凤鸾见他不乐意,怕他反悔,赶忙笑道:“不要紧,明年我和孩子一起陪你过。”

  萧铎的毛孔顿时被爱抚了一把,浑身通泰起来,搂着她亲了又亲,赞许道:“这个好!我等着,你给我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儿子。”

  两人浓情蜜意的,说说话,不知不觉就到了晌午。甄氏早就让人备了别致菜式,款待女儿女婿,她当然不会去碍眼,而是让他们小年轻单独亲热去。

  萧铎用了午饭,下午又细细的凤鸾规划了一番,再用了晚饭,方才回去。

  端王府的人都是惊讶无比。

  大家都做好了凤侧妃风风光光回来,然后王妃被泼面子,甚至两人吵架起来,阖府上下气氛紧张一个月的准备了。

  人,人呢?凤侧妃怎么没有跟着回来?是赌气?还是……?

  王府上下都是猜疑不定,却没人敢问。

  暂且不说王府下人们的猜测,也不说王府姬妾们的各种小心思,只说萧铎去了葳蕤堂以后,对端王妃说道:“阿鸾先不回来,暂时在凤家待一段日子。”

  不回来?!端王妃吃了一惊。

  她暗暗瞅着,丈夫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像是去接人没接到受了气的模样。不免飞快想到,表妹这是赌气跟王爷闹别扭了?所以不肯回来?心思百转千回,继而失笑,表妹到底还是年幼孩子气啊。

  不免叹气,母亲把个孩子弄成大敌来对付,实属太过紧张。

  ----哎,真不该闹那么一出的。

  “那阿鸾什么时候回来?”端王妃收回心思,问道。

  萧铎皱眉,“不知道。”

  端王妃便不多问了。

  萧铎坐下喝了一盏茶,然后准备离开,临走之前告诫道:“你好生养着身子,别的少想,另外就是好好照顾哥儿,不要听风就是雨的!”

  这样训斥王妃,之前十年可是绝对没有的事儿。

  端王妃脸色一阵难看发红,还得领训,“是,妾身谨记王爷的话。”

  萧铎去理国公府的事儿,并没有跟她说。穆老爷被自己的爹吓唬了一番,把妻子看得紧,不准她出门,又勒令下人不许乱传。因而葳蕤堂这边,只是听说王爷去了理国公府一趟,不清楚内情,更不知道老道士被抓的事儿。

  端王妃并不知道,自己要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母亲。

  当然了,现在她也不想见。

  萧铎叫了穆妈妈进来,什么原因都不说,也不讲,只道:“自己去账房领二百两银子,收拾好包袱,明儿一早就回家养老去。”

  穆妈妈顿时煞白了一张老脸。

  王爷去理国公府的消息传来时,便隐隐猜测事情不好,可是不敢深想,加上穆家没有送回什么消息,心下不免抱有一丝侥幸。眼下见王爷根本连问都不问,就打发自己,不免赶紧跪了下去,“王爷……”

  萧铎冷冷打断,“再多说一句,连二百两告老银子都没有。”

  穆妈妈吓得不敢开口,焦急之中,转头看向主子,希望她能替自己求情一、二句。

  毕竟自己是王妃的陪嫁,不是王府家生奴才。

 


☆、66 物是人非


  端王妃和萧铎做了十年夫妻,太了解丈夫的手段,他这样处置,必定就是拿准了穆妈妈的把柄!心下暗叫不好,该不是……,母亲找来的那个道士被抓了吧?那岂不是全都抖了出来?不不,应该还不至于。

  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

  端王妃一面安慰自己,一面更加坚定不能替穆妈妈求情。

  ----免得被王爷迁怒。

  再者说了,母亲胡乱插手,若非这个老奴跟在中间掺和,又怎么会闹到今天的这步田地?一个背着主子擅做决定的奴才,祸害主子,岂能再留下来?不过是仗着从前奶过自己几口,太过胆大妄为!

  因而抿了嘴,一个字都不愿意说。

  穆妈妈绝望了,只能赶紧“咚咚咚”的往下磕头。

  萧铎一声冷笑,“你是想磕脏本王的地吗?再磕,就自己下去领二十廷杖!”一眼都不想多看,起身道:“别让本王下次再见到你!”

  不是他不敢捏死穆妈妈,而是要顾及王妃的体面,处罚了王妃的陪房兼乳母,不就是打她的脸吗?她再有错,王府后宅还要她打理,嫡子还要靠着她养育成人呢。

  再者说了,另一方面还得替娇娇着想。

  这件事,娇娇被牵扯在里面说不清,人人都以为她是被王妃逼得回了娘家,两人私下结了梁子。要是此刻死了王妃的陪房,世人难免会非议她的,以为是她的手段,再传出什么宠妾灭妻的流言,对她不好。

  反正捏死一个奴才轻而易举,何必赶在今儿?往后有得是好日子!

  萧铎负手拂袖而去。

  ******

  凤鸾在娘家住了下来,挺高兴的。

  原先可没敢想过,自己还能重新回到望星抱月阁。这里的每一个摆件、每一副画卷,桌子、椅子,美人榻,绡纱屏风,水晶珠帘挂,每一样都承载了自己两世为人,少女年华的美好记忆。

  特别是自己走后,母亲还是坚持让人日复一日的打扫,这次重新回来,一点儿都没有变,就好像昨儿才住过一样。

  哎……,母亲,凤鸾觉得鼻子酸酸的。

  还别说,睡在自己的床上,就是比睡在端王府的床舒服得多,安稳、踏实,每天一觉到天明,早上醒来精精神神的。

  甄氏瞧着女儿回家以后气色红润,也甚欢喜,“这样才好,姑娘家就得像那花骨朵儿一样,鲜嫩红润,掐掐就是一把子水出来。”

  凤鸾假意挡脸,“哎哟,别掐。”

  “行了。”甄氏好笑,乐道:“我可不是疯了?能真掐呢。”

  逗得丫头们跟着一起发笑。

  正在热闹,就听有人通传端王殿下来了。

  甄氏抿嘴一笑,“今儿年三十,他必定是要在端王府过年的,陪不了你,白天过来坐坐是他的好意,你记得说几句甜蜜话儿。”

  她怕女儿年纪小,不懂事,总跟男人置气,因此总是再三提点叮咛。

  凤鸾虽然不是真的小姑娘,可是被母亲关心,就算唠叨也乐意,连连点头,“母亲说的,我都记在心里了,放心吧。”

  萧铎从外面笑着进来,“什么记在心里了?”

  甄氏含笑福了福,转身出门。

  凤鸾浅浅笑道:“母亲说,王爷专门过来,足见待我好的一番心意,叫我别惹你生气,多说几句好听话儿。”逮着机会就说母亲的好话,总是没错的。

  她这是顺水人情,不做白不做。

  但是落在萧铎心里,不免想到,----甄氏处处都教女儿如何温柔体贴,穆夫人怎么就整天教女儿祸害不停呢?可见上梁不正下梁歪,穆夫人这根上梁就没有长好,所以王妃都被她带坏了。

  “来坐。”凤鸾这里的茶水点心一应俱全,在望星抱月阁,她是主人,大大方方招待起来,“先喝茶,润润嗓子。”又指了点心,“这是用牛奶打沫做出来的点心,我母亲在西洋书上看到的法子,不外传,别家都没有的。”

  萧铎看着那黄黄皮儿、白生生的小点心,尝了一个,然后点头夸道:“这小东西是挺特别的,馅儿跟棉花似的,一入口就化了。”他笑,“你母亲可真是稀罕人儿。”

  “你喜欢吃?”凤鸾明眸璀璨如星,娇俏一笑,“回头等我学了,以后专门做给你一个人吃。”她哼哼,故作紧张,“不过方子我要捂牢,不能让别人偷学了去。”

  萧铎听得笑了。

  他对甜食的兴趣不大,尝一、两个罢了,但难得是娇娇的这份情意。

  再者,那俏皮的样子很是可人。

  “行。”他拈了一块点心,塞到她的嘴里,“等你学了,往后咱们俩偷偷吃独食,谁也不告诉,让别人都眼馋嘴馋的。”又问起身孕、饮食等事,细细说起来。

  两个年轻人,男的高大俊朗,女的殊色照人,卿卿我我的在一起说着蜜话儿。

  一上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萧铎身上还有许多事,每年的年根儿,都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他来望星抱月阁还真是忙里偷闲,匆匆用了午饭便告辞了。

  凤鸾望着他颀长的背影轻叹,前世今生……,他,似乎不太一样了。

  不不,她摇头,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

  今儿是年三十,到了夜里,凤家两房的人聚在一起吃团圆饭。

  于是,凤鸾不可避免的看到了穆柔嘉。

  时隔半年,做了少奶奶的穆柔嘉珠圆玉润了不少,褪去少女的稚气,多了一抹小妇人的妩媚韵味儿。一袭簇新的洋缎泥金五彩牡丹纹通袖长袄,配她的鹅蛋脸儿,有种窈窕玲珑的美,她端正坐着,标准的豪门少奶奶模样。

  那个淘气的、俏皮的、娇憨的柔嘉,自己儿时的手帕交,已经不在了。

  凤鸾多少能够体会她的心情。

  前世里,自己入宫为奴跌落泥泞,可怜兮兮,柔嘉满腔同情心的去求姐姐,求端王妃找蒋恭嫔,努力的想要给予自己帮助。而今生,自己和她姐姐分享同一个男人,一面是嫡亲胞姐,一面是儿时玩伴,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她不想见到自己,也在情理中,没有口出恶言就算是不错的了。

  凤鸾去了旁边的屋子。

  凤渊站了出来,领着妻儿兄弟子侄一起祭拜祖先。

  按理说,凤太夫人已经去世,凤家长房和二房应该分家的,----可是凤渊想要笼络住侄女,就不愿意把二房给分了出去,所以一直没有开口。

  而对于凤泽来说,分家能分多少东西啊?以后还啥啥都要自己掏腰包,哪里比得上跟着长房吃公中强?因而大哥不开口,他就装作忘了那茬儿。

  至于甄氏这边,反正晴雪堂的人对她来说算是不存在,倒是海棠春坞,她精心经营了几十年,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那可都是她的心血。反正自己每天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地方?将来就算分家,都得找长房把海棠春坞分出来呢。

  ----所以就这么浑着了。

  凤鸾没有跟着一起祭拜祖先,她出嫁了,出嫁就不再算是凤家的人,而是皇族萧家的人了。再者凤渊和甄氏都知道她怀着孕,更不敢折腾她,只让她在旁边偏厅喝茶,象征性的出席一下。

  “我想吃松子儿。”

  “哎。”宝珠忙道:“给侧妃剥好放小碟子里。”

  凤鸾怀孕以后,性子都变了不少,一阵儿喜欢吃什么就猛吃,总是馋得慌,可过几天又半点不爱吃了。不过奉国公府有什么供应不起的?还不是她想吃什么,就给她弄什么,要是天上的月亮够得着,都得切了做盘凉菜。

  再说了,还有端王府尽心尽力保证供应。

  她想吃松子儿,宝珠和玳瑁就“噼里啪啦”的飞快剥,小丫头们想剥,还没有在主子面前露脸的机会呢。

  凤鸾正在一粒一粒吃着松子,吃的半饱,一抬头,忽然发现门边站了个人,不由微微一笑,“柔嘉,你来了。”

  穆柔嘉眼中光芒闪烁不定,表情更是复杂,“阿鸾。”她似乎用了千钧力气,才能喊出这个名字,“我想跟你说说话儿。”

  姜妈妈,宝珠、玳瑁等人都紧张起来。

  穆柔嘉眉头一皱,“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还能打人骂人不成?”她的性子自幼有些骄纵的,加上心里烦,不悦道:“都出去!我要和阿鸾单独说几句。”

  凤鸾微笑道:“宝珠你们出去。”

  她怀着孕,到底还是多留了一份心,让姜妈妈留了下来。

  穆柔嘉有点不太高兴,但并没有再多说。也不知道是为了刻意保持距离,还是心中嫌恶,远远的拣了椅子坐下,然后道:“外面的事,我前些天都听说了。”

  凤鸾“哦”了一声,不予置评。

  穆柔嘉的脸微微侧过,“这半年里,我心里一直都不好受。”她带了三分赌气,七分委屈,“你要是跟了别的任何人,我都是支持你的,可是你……,偏偏不巧,去了端王府,那可是我最最喜欢的大姐啊。”

  凤鸾淡淡一笑,“没事的,你向着姐姐也是应该的。”

  穆柔嘉抱怨道:“要是别人做了端王侧妃,我还不觉得难受,可为何偏偏是你?你明白吗?我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顺应自己的心罢。”凤鸾轻声道。

  “自己的心?”穆柔嘉抬头看向她,怔了会儿,“那也,我……”像是不知道该怎能组织语言,顿了顿,才道:“大姐生产以后一直身体不好,心事重重,难免有照顾不周的时候,所以才没有顾上你。”话锋一转,“阿鸾,大姐人是很好很好的。”

  凤鸾微笑,“是呢。”

  她对亲妹妹当然是好的,可是……,自己是侧妃啊。

  穆柔嘉见她这么回答,神色缓和了些,“往后只要你别和大姐争,好好帮她,一起对付其他姬妾,你们肯定能和睦相处的。等过几年,小郡王长大了,姐姐放心了,我再劝劝她,应该会让你生一个孩子的。”

  凤鸾想着自己的身孕,心下失笑,自己只怕是要让柔嘉失望了。

  生孩子这事儿,可等不了。

  穆柔嘉不知道她心里所想,继续道:“将来端王府,还不是大姐和小郡王做主吗?只要大姐好了,小郡王好了,你的日子也差不了。到时候小郡王不仅会奉养你,你的孩子也会被照顾。”她问:“你说,是这么个理儿吧?”

  “是。”凤鸾心下啼笑皆非,柔嘉这……,叫自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了。

  这世上的事,不是你说怎样就怎样的。

  ----人心多变难测。

  穆柔嘉觉得说得差不多了,总结道:“说起来,我一直都没去看大姐,过几天我去王府找她说说话,劝劝她,往后你们两个都别拌嘴了。”她一派理想化,“只要大家相处平安无事,往后……,我们还是好姐妹。”

  彼此还是好姐妹?凤鸾哑然一笑,只怕这份友情维持不了太久了。

  “柔嘉,你怎么在这儿?”大夫人找了过来,皱眉道:“宴席开始了,走罢。”然后眼神复杂的看了看侄女,“侧妃,请移步过去用团圆饭。”

  “好。”凤鸾搭着姜妈妈的手,慢慢起身。

 


☆、67 盛宠


  到了前面,凤家的主子分男女坐了两大桌子。

  男人那桌,凤渊、凤泽两位老爷,然后是凤家的几位小爷,长房的两个孙辈哥儿还小,怕受凉,给祖父磕头得了红包,便被奶娘抱回房去了。

  女人这桌,大夫人、甄氏两位夫人,凤鸾坐了母亲旁边,接下来是几位奶奶,凤大奶奶、穆柔嘉、凤三奶奶,各房的姨娘们另外设了一张桌子。

  一时宴席开,觥筹交错、传菜不断,热热闹闹的年夜饭正式开始。

  大家都是规规矩矩的吃饭,然后不时说笑,凑趣儿,平时合不来的,今晚也要装作亲热一团儿,尽量保持喜庆气氛。

  偏生二老爷凤泽喝了点小酒,上了头,看着呆在娘家的嫡女便觉得有话要说,他指了女儿,“阿鸾,啊……,你还是早点回王府去的好,哪有在娘家呆着的道理?当心端王殿下生你的气,怪罪下来。”

  他自觉言之有理,----出阁的女儿,还是进了皇室,当然要守着规矩过日子了。

  甄氏“哧”的一笑,“老爷这是喝多了,话也多了。”喊了丫头,“快去给老爷端一碗醒酒汤上来,解解酒。”

  凤泽却道:“我没醉,我说得都是正理儿。”

  凤渊不由皱眉,“行了,老二你少说几句。”

  “你们怎么都糊涂了?”凤泽不解的看着众人,指指点点,“先前我说不让阿鸾去端王府做侧妃,你们不愿意,现在去了,你们又留她在娘家赌气,这算什么?”拿着庶女贞娘做例子,“看看贞娘,怎地去了肃王府就规规矩矩的?”

  他这是后来想通了,反正两个女儿都已经折在皇室,拔不出来,还不如让她们多争一点宠爱,替娘家挣份面子呢。

  当然了,主要是为他这个亲爹挣份面子。

  凤鸾打量着自己的父亲,年过三十,人清瘦,长而秀气的眉,一副温文尔雅的儒士模样,甚至还有几分道骨仙风。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父亲除了长着一副好皮囊以外,为人懦弱、没本事、性子优柔寡断,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男人,对着他,就连生气都是打在棉花团上。

  再看看,保养的好似花信少妇一般妩媚的母亲。

  ----真是可惜了。

  偏偏凤泽不识趣,还在借着酒劲儿嘀嘀咕咕,一个劲儿絮叨:“你们不是说什么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吗?这会儿怎么又反着来了?”他舌头都开始打卷儿了,“要是、要是王爷嫌弃阿鸾……”

  “谁说本王会嫌弃阿鸾?”萧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众人皆是吃了一惊。

  今儿可是年三十啊,端王居然撇下王府的娇妻美妾,跑到凤家来?!这这……,二姑奶奶该死有多受宠啊?简直叫人惊掉眼珠子。

  就连凤鸾,也是满目惊讶的往外看去,诧异道:“王爷怎么来了?”

  “叨扰大家了。”萧铎抬了抬手,笑道:“本王就是过来看看阿鸾,没别的事,你们各自安坐,不用多礼。”

  他这么说着,凤家的人还是跟着行了礼。

  凤渊让出了上席给他,笑道:“百忙之中,王爷还能想着过来,真是……”

  “不用客气。”萧铎打断了他的官场话,走到凤鸾身边,在甄氏让出的位置坐下,当着众人,含笑问道:“你不是想在家住一段日子吗?这些天可还习惯?要是缺了、短了什么,让人去找王府的管家赶紧办。”

  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的宠爱宣告人人得知。

  二老爷凤泽瞧着,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心里有些怕这个女婿,只好装作喝醉了酒头晕,从头到尾都低着脑袋,没敢再多看一眼。

  穆柔嘉则是紧紧拧住了帕子。

  端王居然过来凤家了?!他丢下王府的姬妾,丢下姐姐,丢下小侄儿,就为过来看阿鸾一眼?就为跟她说几句话儿?

  似乎……,之前是自己想错了。

  那边萧铎又道:“年下新近得了几箱子好皮裘,我挑了一箱子上好的,刚才让人带了过来,回头你先自己挑喜欢的,再给凤二夫人挑,剩下给亲戚们分分。”他是准备够了凤家人礼物的,不过是借娇娇的手送出去罢了。

  大家承了娇娇的人情,同时也知道自己有多宠爱她,免得她在凤家受委屈。

  “是,多谢王爷。”凤鸾温柔一笑。

  望着眼前这个身份矜贵、面容如玉的男人,心下微微感慨,虽然他狠心狠意、又绝情,但为人八面玲珑,做事滴水不漏,样样儿好。撇开个人恩怨,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极出色的男人。

  所以,前世自己才会迷了眼睛。

  “阿鸾。”萧铎在人前不便太过亲热,喊了她的名字,“我陪你喝几杯。”自己执壶到了三杯酒,一饮而尽。

  “是,妾身以茶代酒。”凤鸾心中情绪起伏,饮了茶。

  “你等下别呆太久。”萧铎低声,并不是说悄悄话,而是很自然的亲近温柔,“更深露重的当心着凉,和家里人热闹一会儿,就早点回去。”

  “王爷,我知道的。”凤鸾只知道他这是关心自己,同时更关心自己肚里的孩子,只是当着人前不好说出来罢了。

  “那好。”萧铎又说了几句关切的话,便起身,“外面还有很多事,我得走了。”

  他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

  重要的,是百忙之中赶过来的这份情意。

  凤鸾当然清楚他今夜会有多忙,心下轻叹,萧铎这好起来好得比蜜还甜,脑子稍微不清醒的,就会被他哄了去呢。

  可是前世,自己的结局却是比黄连还要苦。

  “别起来。”萧铎摁住了她,笑了笑,“听话。”虽然是命令,但是柔情蜜意却是掩都掩不住,“等这几天忙完了,我再来看你。”

  凤鸾浅笑着,凝望他,果然依言没有起来相送。

  落在穆柔嘉的眼里,就更不是滋味儿了。

  就算是姐姐在此,就算是萧铎去穆家,也不敢如此失礼啊!凭什么,凭什么阿鸾才进王府半年,就连姐姐都压过去了?那平时在王府里,又该是什么样的情形?她越想越觉得一阵心凉。

  萧铎笑道:“告辞。”

  除了凤鸾,凤家的其他人都是起身大礼。

  萧铎走了以后,屋子里一阵奇异安静,满屋子的人心中各有各的滋味儿。

  凤渊十二分满意,凤泽惊讶无比,凤家几位小爷面面相觑,大夫人神色复杂,甄氏春风得意马蹄疾,凤家几位少奶奶么,----旁人先且不说,穆柔嘉心里可是五味阵杂,好似打翻了酱料铺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傻。

  居然以为阿鸾受了委屈才回娘家,以为她伤心不回去。根本没有想到,端王竟然会对她如此看重!竟然是她撒个娇儿要住娘家,就让住娘家!端王不仅没有丝毫生气,还特意赶过来陪喝几杯酒,再送一大堆礼物。

  如此……,叫姐姐情何以堪?!

  穆柔嘉神色复杂的看了过去,看着儿时手帕交。

  只见她,一身茜红色的雪里金遍地锦滚花狸毛长袄,粉融融、蜜盈盈的,衬得那张莹玉小脸光彩照人。妾室不能穿红色的衣服,她便戴了赤金三尾衔红宝石凤钗,赤金明亮晃眼,红宝石又大又亮,好似坠着一滴硕大的鸽子血。

  好一个粉面若霞、妩媚如水,喜盈盈的端王府侧妃啊。

  呵,看来自己都是白担心了。

  *******

  穆柔嘉心情郁郁的,又复杂难言,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儿的。

  宴席散了,凤三奶奶跟她一路往回走。

  她们两个是妯娌,年纪相仿,在家又都是娇憨活泼的小女儿,虽然门第有差距,但是平素还是很能说到一起。这半年来,穆柔嘉大方的给了妯娌不少东西,凤三奶奶也做了许多针线回报。

  你来我往,早就是相亲相爱的好妯娌了。

  因而私下里,劝她道:“你别恼了,姑奶奶回门肯定止住一段儿,过不了许久便会回王府的,何必愁眉苦脸的?”想着姑奶奶和端王妃的尴尬,不敢深劝,“总之,二嫂你把心放开点儿。”

  穆柔嘉正在气头上,轻声一笑,“没听见端王殿下说吗?那意思,自然是爱住多久住多久了。”

  “这不能够吧?”凤三奶奶惊讶道:“本来住娘家就……”想说不合规矩,悄悄给咽了下去,“姑奶奶到底是端王府的侧妃,回来几天还使得,岂有一直长住的道理?别的不说,外人也会非议凤家……”

  “什么非议?!”她们后面,猛地响起一声震耳爆喝。

  穆柔嘉和凤三奶奶都吓了一跳。

  两人回头一看,后面站着一个愤怒的白胖爷们儿,不是别人,正是三爷凤世达,他指着妻子骂道:“你再学得跟那些长舌妇一样,搬嘴弄舌的,我就休了你!”

  凤三奶奶被丈夫的话吓坏了。

  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委屈道:“我、我没说什么啊。”

  “没说?”凤世达最听不得别人说妹妹的坏话,恶狠狠道:“我告诉你!阿鸾她愿意在家住多久,就住多久,稀罕回去端王府受气呢?”瞪了穆柔嘉一眼,“二嫂,你现在可是凤家的媳妇,不是穆家闺女了!别不知道该向着那边儿!”

 


☆、68 覆水难收


  穆柔嘉当即就恼了。

  她和凤世达是自幼相熟的表兄妹,小时候就常拌嘴的,当即不客气回道:“我是什么人,什么身份,用不着老三你来教导!哼,当着嫂嫂的面,大呼小叫的,你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我呸!”凤世达啐道:“你一个做嫂嫂的,拉着弟妹背地说小姑子的坏话,又哪门子的规矩?你还好意思说我?我都不稀罕说你!”连吐了几口,“现在外头都传开了,都是你娘祸害的,整天往王妃娘娘耳朵里吹风,吹得要捉妖,弄得王府上下都不安宁!丢人都丢得满京城都知道了。”

  “你,你……”穆柔嘉气得发抖,“你胡说!”

  “我胡说?”凤世达虎着一张胖脸,哼道:“初二回娘家,你自己去问你母亲!”然后威胁道:“你记住了!你要是敢让你姐欺负阿鸾,我就让我哥揍你!”

  把穆柔嘉气得说不出话来。

  凤世达扯了妻子回屋,恶声道:“别让我再听到你说阿鸾的坏话!我这人读书不成器,哼,写封休书还是会的!”

  凤三奶奶觉得自己真是冤枉,本来就没说什么,不过是劝慰嫂嫂而已,丈夫为何生这么大的气?甚至上升到休了自己!

  可是丈夫性子暴躁,不敢顶嘴,只得委委屈屈应道:“是,我记住了。”

  “我与说实话罢。”凤世达“哼”了一声,“当初我原本是不想娶你的,听说你和那姓杜的瓜葛不清,还是阿鸾再三劝阻,叫我不可轻易外头的流言,让母亲去查清楚了,方才应了这门亲事。”

  凤三奶奶脸色一阵白,颤声道:“你……,你不要听人胡说。”

  “反正我就是告诉你,”凤世达懒得解释那么多,直接拍板,“第一,不许说阿鸾的坏话。第二,往后别跟二嫂一起嘀嘀咕咕。第三,不听话,我就休了你!”他一脸生气着恼的样子,忿忿甩袖出去了。

  凤三奶奶瞬间软坐在椅子里,面色苍白,半晌都没有力气动弹。

  不!自己没有和表哥有染!

  丈夫到底是在哪里听说了流言?还有,还有,为何小姑子要在中间劝阻?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又隔房的,插手堂兄的婚事做什么?这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想来想去一阵头痛,还是想不明白。

  ******

  甄氏越发对女婿满意起来,多好啊,简直是十全十美的典范。

  除了,没有明媒正娶女儿做嫡妻。

  但是人么,要知足。既然已经是这般景况了,那就打起精神好好过,只要女儿在端王身边得到比应有的更多,就是女婿的好了。

  宴席散了以后,甄氏留在女儿的屋里细细说道:“虽说你做侧妃受了委屈,可是王爷已经尽他所能对你好。不说别的,就是你住在娘家怀孕待产这事儿,换了别人,只怕未必能够答应的。”

  她轻声叹息,“将来难说,至少……,现在他对你真的很好。”

  凤鸾望着窗外的皓月和星光,抿嘴不语。

  没错,萧铎今生对自己的确很好。

  如果前世也是这样景况,一直都是这么好,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可惜不是啊。

  再说了,萧铎对自己的好,除了喜欢年轻貌美新鲜以外。更多的,是看在奉国公府和肚里孩子的份上啊,这些是自己今生的光环,是他最看重的,----而不是因为凤鸾这个人,才让端王殿下如此尽心尽力。

  这两者看起来是一回事,其实大大不同。

  自己不能沉溺在他的甜蜜假象里面,只能做戏,要保持时时刻刻的清醒,才能理智应对未来的所有风浪。萧铎……,端王,将来的皇帝,自己想要牢牢抓住他的心,仅凭现在这些还不够,还要更多更多!

  不着急,一点一点慢慢谋划好了。

  凤鸾褪去在萧铎面前的娇憨甜美,褪去在人前的淡定从容,在送走母亲以后,自己想了很多很多,方才慢慢的安稳进入梦乡。

  ******

  烛光摇曳,葳蕤堂里面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端王妃不仅无法安睡,还难以安坐,她起身,找到了躺在寝阁的端王殿下,在旁边坐下,问道:“王爷,你真的不打算接阿鸾回来么?”

  表妹去别院就够让自己难堪的了,更何况去娘家住着?如果她失宠了还好说,起码自己输了面子,赢了里子。可是丈夫三天两头的跑,甚至年三十都要跑两趟,这哪里是失宠,分明就是盛宠!

  而且在外人眼里,还是自己这个嫡妻容不下姬妾,王爷才会做出如此安置!

  “你怎么了?”萧铎目光灼灼看向她,一叠声质问道:“是你自己要把阿鸾安置在外面的,她是去香洲别院,还是回凤家呆着,有何区别?你已经看不到她了,眼前耳根儿都清净了,还想怎样?哦……,你说撵出去就撵出去,你想接回来,人家就得乖乖回来啊。”

  端王妃面色大变,十年……,丈夫从未用如此语气跟自己过话。

  心下明白,他这是因为母亲的事憋了气,憋了许久,现在都朝自己发了。可是底下的话不得不说,硬着头皮道:“阿鸾总归是王府的姬妾,住别院避讳也罢了,住在娘家算什么?让外人看来,分明就是在王府受了气才回娘家的。”

  萧铎问道:“所以呢?你要我把她挪到香洲别院?”

  端王妃当然不能这么说,事到如今,她算是看明白丈夫有多看重表妹,只能忍气吞声退后一步,“先前是我想岔了,没想仔细。既然王爷已经请了法力高强的道士,破除了王府的晦气,那么,还是让表妹回暖香坞罢。”

  如果凤鸾没有怀孕,萧铎为了自己和王府的名声着想,没准儿就退让了。

  可是娇娇有孕,王妃瞧着又像是容不得她的,----不管是闹出娇娇小产,还是王妃掺和在阴谋之中,那都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自己需要一个安宁平和的王府,而不是鸡飞狗跳的。

  端王妃见丈夫一直沉默不语,忍了气,放柔声音,“王爷,你就那么生我的气?一句话都不肯听了。”

  此刻的萧铎,还远没有十年后那样无情,见妻子可怜兮兮的,稍缓了口气,“我也没把你怎样啊?该给你的,还是都给你了。”

  端王妃见不奏效,咬了咬牙,“其实……,道士的事我根本就不知情。”

  萧铎眼睛微眯,“你不知情?”

  端王妃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是痛苦和委屈之色,解释道:“之前我在病中,府里的事基本都是穆妈妈在打理,我只听个信儿,没有大事都是不管的。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穆妈妈居然背着我搅和出那么多事儿,闹得满城风雨的。”

  萧铎淡淡道:“穆妈妈已经处置,不必再说。”

  端王妃见他不为所动,以为他不信,“王爷以为我是在推诿责任?出了事,就推到奴才的头上?”咬了咬牙,“我知道王爷不信,一个奴才,怎么敢做我的主呢?可这事不全是穆妈妈,她说……,都是我母亲的意思。”

  “穆夫人的意思?”萧铎目光灼灼,这下总算正眼看向妻子了,“你是说,这一切都是穆夫人的错,是她指使穆妈妈所以,而你是完完全全不知情的?对吗?”

  端王妃实在没有退路了,哽噎道:“是的。”

  萧铎的心微微下沉。

  原来自己的王妃是这种性子,乳母不救也罢了,必要时,连母亲都可以拿出来做替罪羊!假如她在撒谎,那么性子凉薄可见一斑!即便她说的是真的,真不知情,就这样被母亲和乳母搅和了。

  那也说明她蠢!为人失察!

  事后再把乳母和母亲推出来,一样的凉薄。

  萧铎本身也是一个性子冷的,倒不觉得王妃这样做有多么龌龊,而是头一次,看清了妻子温婉大方之下,被掩盖的冷漠无情!原来王妃是这样的人,心里有数了,那以后自己可得提防一点儿,好好的对待她了。

  儿子也得请师傅好好教导,不能给她带歪了。

  端王妃觉得自己说的口水都干了,所有的底牌都翻了,总该带动丈夫了吧?她默不作声倒了碗茶,歇了会儿,才又问:“那王爷看哪天合适?这几天咱们要进宫去,只怕不空,等初五、初六以后,我再派人去接阿鸾回来罢。”

  萧铎摇了摇头,“不用。”

  什么意思?!端王妃脸色顿时一白,难道自己说了半天,又是翻起旧情,又是哭哭啼啼的,甚至连母亲都给推了出来。就这样,还是换不回丈夫一个原谅?他还是要把表妹留在凤家,继续打自己的脸?他……,就这么恨?

  彼此的十年夫妻情分呢?一点都不顾了。

  “阿鸾的事,你别管了。”萧铎径直下了结论,拍了板,然后说道:“你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养好身体,让人照顾好哥儿,别的事,都别再去琢磨费精神。”

  端王妃不甘心,更是伤心,“王爷,你就一点脸面都不给我留吗?”

  萧铎原本平息下去的怒气,腾的一下,又升了起来。

  他冷笑,“脸面?情分?你和你母亲胡闹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的夫妻情分?可曾想过本王的脸面?还有阿鸾上次为了救你,腰都折了。”他质问:“你没跟你母亲说?她就不懂得这叫情分?!”

  “不、不是的。”端王妃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觉得气都快要喘不过来。

  萧铎的耐心被她磨完了。

  本来还想给大家留个面子的,嫡妻咄咄逼人,也懒得再管了。

  他冷冷道:“从今往后,只要你活着一天,只要你不再惹事,本王就保证你在端王妃的位置一天,也保证哥儿的世子之位。”话锋一转,“但,有些事没有下次了。”

  意思是,往后情分不必谈,只谈名分。

  “王爷。”端王妃这次是真真正正的伤心了,哭道:“王爷,就因为我错了一次,你就一辈子都不原谅我吗?”她的泪水往下滴,哽咽道:“十年夫妻情分,你就……,你就不给我重新改过一次的机会?”

  十年苦心经营的夫妻情分,毁于一旦。

  萧铎心中愤怒远远大于王妃!

  一旦镜破,便再也不能复原。

  当初两人成亲的时候,都还很是年轻。

  比较起来,作为姑娘家的端王妃要更成熟稳重,萧铎还是青涩的毛头小子,情感有些懵懵懂懂,对于事事妥帖的嫡妻很满意。特别是分府出来住,她把自己照顾的妥妥帖帖的,王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只觉得,所谓贤妻就是这样了。

  端王妃虽然没有绝色之姿,但亦是上乘,有一种温婉大方的气韵。

  萧铎多多少少有些喜欢她的。

  只是那种喜欢,很简单、很青涩,她很好她不错是个好妻子,值得喜欢。青涩的端王殿下也曾幻想过鹣鲽情深,虽说和王妃相处起来,感情淡淡有如温水一般,但他以为就应该是这样,自己和王妃的感情是很好的。

  再然后,随着年纪的慢慢变大,端王殿下的感情慢慢不再纯粹。

  他不再幻想鹣鲽情深,觉得只要举案齐眉便好。而他也是努力那样做的,为了维护夫妻情分,维护嫡妻的体面,愣是压着姬妾十年没有生育。

  为了子嗣,蒋恭嫔曾经给了不小的压力。

  特别是,眼看哥哥们一个接一个的添儿子,他膝下空空,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点着急?可是他觉得男人就得有男人样儿,从来没有给过嫡妻压力,反而安慰她,让她放宽心思好好生养。

  扪心自问,自认算得上是一个好丈夫。

  可就是这样,自己努力经营了十年的夫妻情分,自己为王妃承受了十年的压力,她心安理得的享受,然后再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说什么不知情?假如她从来没有对母亲抱怨过阿鸾,穆夫人又怎么那般疯狂?假如她一心维护自己,维护端王府,就不弄到如此糟糕的地步!

  呵呵,真心被践踏之后。

  难道还会再次拱手送上?再去给别人一次伤害自己的机会?所谓机会,一次就已经足够了,十年的时间也太长了。

  萧铎凉凉道:“令嘉,我已经是在给你机会了。”

  ----给你嫡妻之尊的最后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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