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重回娘家
☆、69 宫心计
次日天明,是正月初一新年伊始。
萧铎和端王妃早早起来收拾,穿上朝服盛装,----哪怕昨夜夫妻谈僵了、崩了,该过日子还得过,特别今天进宫朝贺断不能误了。
端王妃看着丫头们给自己打扮,看着镜中的华丽人儿,只觉得华美繁复下,有一种被抽空了空落落,一颗心不能着地。
丈夫昨夜无情的话,历历在耳。
“令嘉,我已经是在给你机会了。”
意思是说,往后给自己嫡妻的尊荣和体面,便是他的最大底线。至于恢复从前的琴瑟和鸣,那是想都不要想。他已经对自己寒了心,他收回了情意,并且以后都不打算再给自己,那么……,他的情意要给谁?表妹么?
端王妃觉得心里简直比黄连还要苦,苦得直想作呕。
是的,都怪自己当初失言。
不该在病中被母亲煽动,就越想越多,把还没有成气候的表妹当成大敌,遐想她要来争夺自己的王妃之位。这也罢了,偏偏母亲还推波助澜擅作决定,穆妈妈插手,事情逐渐变得无法控制,无法收拾。
这又不是自己的本意,为何都要怪自己?
而且到现在都还是不明白,就算王爷生气了,恼了。那也可以接表妹回来,以后天天宠爱于她啊?为何要把她留在凤家?这样子,固然是在打自己的脸,显得自己是个不能容人的妒妇,可是对端王府和王爷的名声同样不好。
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他不是任性的人,不应该做出这样的决定才对。
到底是为什么?端王妃细细琢磨其中的可能性。
“收拾好了没有?”萧铎从门外进来。
本朝的皇子朝服是上玄下赤,他面容冷峻、目光锐利,最衬黑色,头上戴着六寸长的玉版高冠,更给他添了几分俯视众生威严。有如烈焰一般赤红的长袍上,绣字腾跃云霄的金龙,长须利爪、龙睛染朱,仿佛要从袍子上面挣脱出来!
每当这种时候,端王妃都忍不住对丈夫有三分畏惧。
他不仅是自己的丈夫,孩子的父亲,更是矜贵非凡的龙脉皇子啊。
“收拾好了。”端王妃缓缓起身,朝服宽大而奢华繁复,略笨重,不得打起精神端平自己的双臂,然后道:“王爷,可以出门了。”
萧铎看了看她的打扮,凤钗横斜、珠翠九翟,一袭织金及绣的宽大朝服穿在身,臂间缓带飘垂,有着标准的王妃气度光华。
对妻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出门,一起上了马车。
进了宫,萧铎往前面而去,在皇帝的引领下,和兄弟们、大臣们一起祭拜天地,祈祷新的一年风调雨顺。端王妃则去了后宫,跟着各宫嫔妃们,王妃妯娌们,跟在秦太后身后进行仪式。
一番冗长繁琐的礼仪规矩少叙,大半上午方才结束。
中午宴席的时候,按照辈分位分等等安排,各宫娘娘们分坐了几桌子,各府王妃们围了一桌,秦太后当然是上上席单独一桌,头一份儿。
这是秦太后一年之中最得意的时候。
想想看啊,她以一介普通官宦之女的身份,熬到了最后,成了太后,成了这后宫女人里面的第一人。不管是豪门望族出身的嫔妃,还是世家之女的王妃们,人人都得巴结着她、奉承着她,啧啧……,那滋味儿真是别提有多美了。
端王妃身子还没有完全康复,加上心烦,便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
可她不做声,有人却偏偏想让她做声。
“老六媳妇。”肃王妃扭了头过来,看着她笑道:“今儿怎地一直闷闷的?听说你生了哥儿以后,身子不好,现今可调养的差不多了?”
端王妃知道她嘴角刁钻不饶人,不敢轻慢,忙道:“多谢二皇嫂关怀,好多了。”
肃王妃笑道:“说起来,你们府里有个凤侧妃,我们府里有个凤夫人,她们俩原是一个爹生的亲姐妹,连带着咱们妯娌都更亲近了。”
端王妃面色微微一变。
肃王妃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肯定没好话。
这一桌子的皇室妯娌里面,以太子妃的身份最为尊崇矜贵,年纪最长。她自恃身份和脸面,不愿意掺和进妯娌的争斗中去,因此保持微笑喝茶,当没听见。而年纪最小的成王妃秦氏,这会儿宴席没开,正在秦太后那边凑趣儿呢。
因此便还剩下一个安王妃。
安王是一个大嘴巴,安王妃像是跟丈夫锅盖配套似的,嘴也快,且伶俐,当即就接了话茬,问道:“听说凤侧妃没有回府过年,在凤家过的年,这事儿是真的吗?”
端王妃心下大怒,真不真的你们难道不知道?无非是要听自己亲自说出来,然后好笑话取乐一阵罢了。
一面恨肃王妃和安王妃不怀好意,一面又恨丈夫,将自己落到如此尴尬境地!
端王妃抿嘴不言。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不说话总行了吧。
可肃王妃是什么人啊?就等着弟妹难堪,好显得她对肃王府的姬妾大方宽容,会管理后宅。因而见端王妃沉默着,转头就和安王妃搭起话来,笑道:“要不说凤侧妃是有福气的人呢。你想想,咱们这些人出阁以后,谁有机会在娘家过年啊?哎,我可真是羡慕的紧。”
安王妃接话笑道:“二皇嫂别急,明儿初二不就让你回娘家了吗?”
肃王妃应道:“是啊。”她悠悠扫了一眼端王妃,“对了,你家凤侧妃是什么时候回府啊?初二回娘家正好不用回,那得初三往后了吧?早点回了王府,到时候大家团团圆圆的过上元节,正好热闹亲香呢。”
端王妃还是微微笑着,不答话。
“哎哟。”肃王妃不满意了,“老六媳妇,你今天怎么成了锯嘴的闷葫芦了?嫂嫂和你说话,半晌都不吭一声儿的。”
太子妃皱了皱眉,“行了,你少说两句。”
端王妃朝她投以感激的一瞥,微笑点头。
肃王妃不情不愿的闭了嘴。
太子和肃王是亲兄弟,太子妃和肃王妃是堂姐妹,皆是出自范家。范家大老爷死了以后,爵位就落在了二房。所以肃王妃常常有些心里不平,将来祖父一死,自己的爹才是辅国公,太子妃还比不上自己呢。
因此深恨自己年纪比堂姐小几岁,没有早点嫁给太子!
眼下见堂姐又出来“主持公道”,摆太子妃的谱,心里就老大不乐意。虽然不敢公然对着来,继续追问端王妃,但还是扭了头,和安王妃说起了家常里短,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太子妃的眉头几不可见的一蹙。
没规没矩!堂妹最近越发骄狂起来了。
她抬眸看向端王妃,淡笑道:“嫡就是嫡,庶就是庶,所谓嫡庶有别、长幼有序,你是嫡妻,你的哥儿站了嫡长,这就是最好的了。”悠悠道:“有些人,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理会便是了。”
端王妃不好轻易答话,微微一笑。
旁边的肃王妃气得差点呕一口血,堂姐哪里是在劝端王妃?分明就是在说自己!说自己的丈夫不占嫡长,一辈子都是弟弟,一辈子都得屈居太子之下!自己是妹妹,又是弟媳,自然也得在她的手下低头!
----真是、真是,真是气死人了。
肃王妃的身体不太好,已经多年了,稍微上火,气便真的有些喘不上来。
安王妃瞅着她的脸色不对劲儿,喊了两声,“二嫂、二嫂……”心下暗笑,自从范家的爵位发生变化以后,太子妃和肃王妃就失去了平衡制约,渐渐开始不对付了。
丈夫说了,兄弟妯娌们越乱,越是斗得你死我活,方才能显出安王府的好处来。
很快,现场如她所愿乱了起来。
----肃王妃晕倒了。
虽说不吉利,可是也得赶紧传太医啊!
不然大年初一,死个王妃,那才是大大的晦气呢。
现在一片乱,秦太后派人过来查问,太子妃回道:“老二媳妇身体一向不好,不知怎地,刚才还是好好儿的说话,忽然就晕了过去。”
端王妃也道:“是啊,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秦太后看向安王妃,问道:“你知道吗?”
“不知道啊。”安王妃不会在明面上和妯娌们过不去,只做一脸惊讶,“臣妾正和二嫂说着家常里短,不知何故,她一口气就喘不上来了。”
秦太后问不出什么来,很快,太医赶到。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肃王妃抬到偏殿,又是诊脉,又是扎针,虽说折腾的人仰马翻,担好歹没让肃王妃在皇宫里断了气。不过被这么一打岔,喜庆的气氛不免淡些,大家都是维持着面上笑容,勉强把宴席给进行完了。
回了府,端王妃只觉得浑身散架了一般。
“今儿王妃可是累坏了。”大丫头木樨上来服侍,脱朝服,卸花冠,一样一样的递给小丫头,然后卸妆洁面,换上柔软的家常衣服,“王妃坐,我去端茶过来。”
端王妃的确是累,心累。
在王府里要面对丈夫的怨气和冷情,还有姬妾之争,在外面,妯娌们又是没一个好相处的,偏偏娘家母亲还不着调,----想来想去,竟然没一处可以依靠的地方。
她去了隔壁,看着躺在摇篮里沉睡的小郡王,将手放在襁褓上,看着儿子白净甜美的小脸,低语道:“我的儿,母亲往后只能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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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这几个王妃都是后面要和女主过招的,先出来混个脸熟哈~~
PS:女主开篇年纪修改为十六岁~~
现在文中时间是第二年,女主今年过十七岁生日~~
☆、70 人心计
初二这天,照例是女儿都要回娘家归宁的。
穆夫人自己的女儿已经出嫁,所以不用再回凤家,而是在穆家等着,等着三个女儿一起回来。可惜二女儿和小女儿都来了,大女儿却没来。端王府的人送来贺礼,然后替主母致歉,“昨儿宫里肃王妃晕倒了,我们王妃帮着照顾忙活,有点累,夜里面没有休息好,早起头疼,所以今儿就不过来了。”
穆夫人心下一片失望。
她明白,女儿这是生自己的气了。
其实端王妃气性没那么大,更不爱怄气。她今年初二不回娘家,更多的是在向萧铎表态,表示自己听了他的话,往后要和母亲划清界限的意思。
穆柔嘉见母亲满目失望,忙安慰道:“母亲,既然大姐身子不适,那过了今儿,咱们去王府探望她就是了。”
她想得天真,穆夫人却高兴不起来。
丈夫说了,“除了逢年过节,除了生辰贺寿,没事儿不准去端王府乱搅和!”又提起公公的话,“别的不说,难道你要我丢了奉国公的爵位吗?你还想不想做奉国夫人了?要是不想做,你就可劲儿去闹吧!”
穆夫人现在是霜打了的茄子,晒蔫了的豇豆。
凤家的哥哥不向着自己,宫里的仪嫔娘娘不支持自己,公爹施压,丈夫恐吓,婆婆妯娌们更是乐得看笑话,巴不得自己栽一跟头!
甚至……,就连大女儿都嫌弃自己了。
穆夫人越想越是憋屈,越想越是难受,忍不住红了眼圈儿,抱怨道:“我这是造什么孽啊?辛辛苦苦为了你们,出钱出力的,到最后竟然里外都不是人!”
穆柔嘉听出点不是味儿的来,迟疑问道:“母亲,你是说……,最近端王府的事儿都是你……”想起凤世达的那番话,想不信,又不得不信,“母亲!”她急了,“你怎么能这样给大姐添乱呢?”
“我添乱?!”穆夫人拔高声调。
穆柔嘉心情复杂,埋怨道:“本来我还想着,大姐病里不济,所以才会被穆妈妈给蒙蔽了。我真没想到,母亲……”忍不住跺脚,“穆妈妈一个奴才也罢了,母亲你掺和在里面,不就成了穆家和端王府过不去吗?难怪端王会那么生气。”
萧铎是因为生姐姐和穆家的气,所以才故意对阿鸾好,让姐姐难堪的吧?阿鸾才进府没多久,哪里比得上姐姐和端王十年夫妻情分呢?
这么想着,心下气息安定了不少。
人嘛,都是愿意往好的方面去想的,盼着一切朝有利自己的方向发展。
“令嘉病着,我不管她谁管她?”穆夫人心下忿忿不平,又道:“端王生气?端王的心早给狐媚子勾去了,哪里还管令嘉的死活?说起来,还不都是端王他偏心,他若真是为了令嘉和小郡王着想,为何不能让妾室在外面呆几年?等小郡王长大了,再接凤家那个狐媚子回来,也不耽误他啊。”
“扑哧”,旁边的广昌侯夫人笑出声来。
穆夫人扭头看向二女儿,“你笑什么?”
“我笑母亲在说笑话儿。”广昌侯夫人在姐妹里面最不出挑,不如姐姐端庄大气,不如妹妹娇俏可爱,嫁得也是平平。侯夫人听着挺有派头,但广昌侯是开国□□兄弟的子孙,血缘远了,而且没有能文能武的本事,不过是个虚名儿罢了。
实际算起来,还不如穆柔嘉的国公府凤二奶奶体面。
她从小不得父母宠爱,嫁人也寻常,因而虽然和姐姐妹妹是一母同胞,但是却不甚亲热,和母亲的关系亦是疏离。
此刻笑得花枝招展的,喘气道:“母亲可真是尽会想好事儿啊。”
穆夫人恼道:“我怎么就想好事儿了?!”
广昌侯夫人笑道:“母亲想想,假使柔嘉去给肃王殿下做了侧妃,你能因为肃王妃生了嫡子,就让柔嘉在外面憋屈几年不回府?阿鸾表妹又不是傻了,怎么会心甘情愿呆在外面?端王又不是和尚,怎么会放着绝色佳人闲置一旁?”捏着帕子,细细擦了擦嘴角,“母亲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大笑话?”
“你,你你……”穆夫人被二女儿问得没话说,又生气,在桌子上拍得碗盏茶水叮当乱跳,“你到底姓穆,还是姓凤?你到底向着谁的?!”
“是么?”广昌侯夫人冷冷一笑,“我头三年没子嗣的时候,母亲不过是送了点药材过来,怎么不见处处为我着想?”她同样质问:“我到底是不是母亲的女儿?”
“你这个猪油蒙了心的!”穆夫人伸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女儿胳膊上,“你三年没子嗣,你姐姐可是十年没有生儿子,能一样吗?再说了,她是端王妃……”
“是啊。”广昌侯夫人打断讥笑,“她是端王妃,是得供在香案上面的王妃娘娘,我算什么?一个不入流的侯夫人,还是破落户!只可惜,我没有一个好母亲,当年没给找一门好亲事!”一拂袖,竟然就这么出去了。
“孽障!孽障!”穆夫人指着门外,气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
广昌侯人在门外冷笑,甩下一句,“那你当初就该把我掐死!”
穆夫人被女儿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气阙过去。
“母亲,你消消火。”穆柔嘉端了茶水过来,劝道:“二姐就是这么个孤僻性子,喜欢跟人抬杠,找刺儿,你别跟她认真生气。”
“哐当!”穆夫人抬手把茶盏给摔的粉碎,茶水溅了一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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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铎忙啊忙,朝堂上的、公卿豪门家的、官员下属等等,一直忙到初六才空,而且还不是真的空,而是稍微有一口喘息的时间而已。
不过好歹有了喘息的时间,这时间么,当然是要去望星抱月阁里面喘了。
“你这几天觉得怎样?”萧铎关切问道。
“挺好的。”凤鸾说的是实话,不知怎地,前世怀孩子的时候一直不顺,这也不想吃、那也吃不下,今生倒是没啥感觉。除了嘴馋,爱吃酸,早上有一点点烧心,别的和平时基本没两样。
她心下一动,莫非当初身边有不干净的东西?
“不是说还好,又走神?”萧铎笑了笑,打趣她,“人说生了孩子傻三年,你这还没生,就先变得傻乎乎的了。”
“你才傻呢。”凤鸾捶了他一下,继而想起正事,“对了,我想请王爷帮个忙。”
“帮忙?”萧铎眉头一挑,“你说便是,有什么帮不帮的。”自己的女人有事,自己出头那是份内的义务,不存在帮忙这一说。
凤鸾揉了揉绣花帕子,娇怯怯的,“那你先答应我,不许生气。”
萧铎诧异道:“我为何要生气?说吧。”
“我想让你帮我照顾多多。”
萧铎顿时“生气”了。
“你看你,答应好不生气的。”凤鸾扯着他的袖子撒娇,“母亲说了,我这是头一次怀胎,身子娇贵,怕猫儿狗儿抓着了。可是把多多丢给几个丫头,我又不放心,好歹是你送我的礼物,得让人照顾好了。”
萧铎明显不喜欢跟自己争宠的多多,皱了皱眉,“本王也没空啊,交给我,还不是让丫头们照看,有何区别?”
“不一样。”凤鸾依偎在他的怀里,小声嘀咕,“其实、其实……,我是怕自己长时间不在王府,你把我忘了。所以,想让你把多多抱到书房去养,这样的话,你就能每天看到多多,然后每天都想起我了。”
萧铎“嗤”的一笑,“原来打了这么一个鬼主意。”翘了腿,轻轻摇晃,“你就不怕多多惹我生气,我一恼,把它做了狗肉火锅?”
凤鸾莞尔笑道:“不会啦,你大人有大量,哪能跟一条狗计较呢?再说了,多多乖巧的很,又不惹事,你只当它是一个会走路的物件。”越发腻歪,搂了他的脖子,就在他脸上一顿乱亲,“看着多多,你好歹不会忘了我。”
----这的确是真心话。
自己因为前世怨恨他不假,但是今生做了他的侧妃,怀了他的孩子,当然是要努力谋一份宠爱的。若是被冷落和遗忘,只怕自己连端王府都难再回去,更不用说查证前世的真相了。
萧铎犹豫了一下,想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答应的,又被她亲的正爽,因而只做绷着脸不情愿的样子。他心下暗爽的继续享受着,爽着,爽着,就不是太爽了。
一低头,下面已经支起一顶帐篷来。
他恨恨道:“行了,别撩我出火儿。”离她远点儿,端起茶水猛喝了几口,又好气又好笑,“行行行,我让人把多多抱过去。”
不喜欢是不喜欢,但还不至于无聊到真的跟狗过不去。
反正有丫头们照看着,自己又不管,让娇娇安心的养胎总是好的,免得她整天胡思乱想,以为自己会忘了她。想到此处,好笑的看着她,“小傻瓜,就爱胡思乱想,本王怎么会忘了你?”
凤鸾乐呵呵道:“我这不是担心么。”
当然明白,他这会儿忘不掉自己。毕竟自己肚子里还有他的种子,他的骨肉,但是所谓人走茶凉,当然还是有个什么,天天提醒他想着自己的更好。
所谋越深,投入的心血和精力就要更多。
☆、71 美人计
萧铎在旁边消了会儿火气,方才坐了回来,说道:“中午还是有许多的事,不能陪你用饭,等下自己好好吃。”想摸摸她的脸,又忍住了,“往后不能招你了。”
凤鸾吃吃笑道:“还有蒋家表妹、苗夫人和魏氏,可以随便招啊。”
萧铎听得忍俊不禁,“小醋坛子。”
凤鸾哼哼道:“心里有你,才醋呢。”然后又道:“她们也罢了,原本就是王爷身边的姬妾,我和表姐都没法服侍你,自然应该让她们雨露均沾的。”伸手抓了他的腰带,“只一点,别等我回去,又给添上新的姐姐妹妹了。”
心里清楚的很,萧铎对自己只是宠爱而已。而且这份宠爱,还是看在奉国公府的面子上,看在年轻貌美的份上,----要他为了自己,往后就再也不亲近别的女人,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对于男人来说,也没有这样做的必要和道理。
所以,自己拦不住他去宠幸别的姬妾。
要阻止的,是有新的人再进王府,特别是端王妃推荐的人!
表姐眼下不能侍寝,又多少和萧铎离了心,为了她的地位和孩子着想,难保不会推荐几个美貌的通房丫头。反正丫头翻不出她的手掌心,生了孩子,也归她养,依表姐现在的境况来看,是很有可能这么做的。
试试吧,能少一个麻烦也是好的。
心下思绪转得飞快,看着他,柔声问道:“如何?王爷能不能应了我?”
萧铎含笑看着她,反问:“应了如何?不应,你又如何?”他像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站在跟前俯身,挑起她的下巴,“没有好处的事,本王可是不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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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萧铎才带着酒气回了王府。
这段时间外面应酬多,应酬、应酬,自然少不了大家喝酒助兴,基本上每天回来都是醉醺醺的。不过脑子还是很清醒,没忘事儿,去了暖香坞让人抱多多走,“把这狗抱去梧竹幽居。”
丫头们吃惊,但没敢多问就去抱多多。
多多“汪汪”乱叫,警惕的盯着那个讨厌的、高大的男人,见丫头要抱自己,赶紧在屋子里面打圈儿,意思是不愿意走。
害得丫头追得气喘吁吁,两个人围追堵截半天才把它给抓住。
多多“嗷呜”一嗓子,急得瞪眼睛。
萧铎有点酒劲儿,也瞪它,“今晚没吃饱,把你剁了正好来盘下酒菜。”然后指了原先喂狗的丫头,“你跟过去,往后就先在梧竹幽居呆着,好好看着这蠢狗!”
蠢?聪明的多多被污蔑了,气得乱叫,“汪汪,汪汪汪……”
萧铎照它头上就是一巴掌。
被武力震慑的多多又是一声“嗷呜”,然后委委屈屈的,老实了。
“王爷来了。”蒹葭迎了上来,见到多多,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自己跟了王爷十几年,清楚他是不喜欢小猫小狗的,嫌掉毛,嫌捣乱,怎么抱了一只过来?仔细一看,认出了抱狗的丫头,“梧桐?”
心下顿时了然,原来这是凤侧妃的狗啊。
梧桐、秋雨几个小丫头,原本都是葳蕤堂的。凤侧妃进了府,梧桐便被王妃分配去了暖香坞,说是给侧妃熟识王府所用。当然了,里面深意大家都是明白的。可惜梧桐在暖香坞一直不得重用,没想到,最后落到做了抱狗丫头。
蒹葭心里笑了。
凤侧妃可真是一个妙人儿。
表姐王妃赏赐的丫头,冷着不好,热着也不好,但总得派个妥当差事安置,于是给梧桐找了这么一个好差事。想想看,梧桐整天围着一条狗团团转,半分离不开,哪里还有心思打听别的?而要是狗出了事,那梧桐就可以彻底滚蛋了。
再说眼下,凤侧妃居然能让王爷把狗留在书房,这就更妙了。
王爷天天瞧着狗,可不就天天想起她了么?
蒹葭一面有条不紊的服侍萧铎洗漱换衣,心里一面轻笑。可怜的梧桐,怕是一辈子都打探不出王妃有兴趣的,又被凤侧妃忌讳,这辈子都只能是抱狗丫头了。
萧铎今儿喝得昏昏沉沉的,没有找姬妾的兴致,就在书房安置。
在梦里,娇娇不仅给他生了白胖儿子,身材还更加窈窕饱满,摸哪儿哪儿柔软,亲哪儿哪儿香喷喷,然后一番情不自禁缠绵起来。
梦里缠绵的结果,就是次日起床第一件事便要换裤子,以及床单、被子。
蒹葭面不改色的上来收拾。
唔?萧铎想了想,自己最近一直忙着、素着,有些日子没出存货,难怪今早弄出一大滩来。那今晚不如找个人出出火儿?找谁?蒋侧妃、苗夫人、魏氏?想了一圈儿,不是不行,只是都不如娇娇俏丽可人、妩媚如水。
罢了,今夜先去看看王妃那边,到时候有兴致了再想罢。
因而萧铎白天还是出去忙,继续各种应酬,各种打点,到了晚间回来,先去了葳蕤堂见了端王妃,然后看了儿子一会儿。小郡王快三个月了,已经会支起头,因为冬天穿的厚,暂时还没有学会翻身。
因为世人都讲究抱孙不抱子。
萧铎只是站在旁边看,奶娘不停的逗小郡王发笑,“小郡王、小郡王,快点给父王笑一个啊?”逗了好几次,小郡王才勉强给了爹一个面子,“咯咯”笑了一下。
“行了。”萧铎只要儿子长得好就行,摆摆手,“让他歇着罢。”
端王妃见他像是要走,喊了一声,“王爷,今儿我让人炖了雪丝银鱼羹,天冷,王爷喝点热汤暖暖胃,免得出门冻着了。”
这点面子萧铎还是要给的,跟着出去,“好,来一碗。”
端汤上来的丫头叫桂蕊,是葳蕤堂的大丫头,长得是同伴里最出色的,今儿穿了一身桃红袄儿,挑线织金的百褶裙子。她生得杏眼桃腮、袅娜可人,眼下微微红了脸,像是一支三月里绽放的粉色桃花。
“王爷,请用羹。”十指尖尖,上面还特意染了明红色的蔻丹。
因为比一般背景墙的丫头更亮眼,萧铎不由抬头看了看,下一瞬,便明白眼前场景是怎么回事。他转过头,不动声色的看向妻子。
端王妃没有多话,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妾身的恶露一直不干净,精神也不济,没准儿要调养个一年半载的。所以我想,不能次次都叫王爷过来自己安置,不如把桂蕊开了脸,让她替我服侍王爷一段日子。”
桂蕊的脸更红了,粉色桃花,顿时变成了艳丽的红桃花。
萧铎“哧”的一笑。
端王妃不明白他笑什么,迷惑道:“王爷,有何好笑?”
“没事。”萧铎摆摆手,收了笑容,“王妃不用安排这个,我来就是看看你,再者看看哥儿,不是非得有人服侍才行。”他道:“再说了,还有蒋氏她们几个呢。”
心下好笑的是,娇娇那边前脚才叮嘱自己不要纳新人,王妃就开始塞通房丫头。
娇娇啊,娇娇,小家伙心眼儿可真够使的。
端王妃则是脸色一变,王爷他……,拒绝了在自己屋里添通房丫头。
要说本心,自己当然是不喜欢多一个女人争宠。可是眼下自己不能侍寝,而且还是长时间的,又非怀孕,不安排一个通房丫头何以固宠?王爷他,连这点面子都不愿意给自己。
萧铎喝完了汤,歇了歇,便起身出门了。
有丫头去看了看,然后回来报道:“王爷去了暗香斋。”
又去找魏氏?端王妃心下嘲讽一笑,王爷还真是想得周到啊,表妹不在,他便尽量挑出身低的宠幸,便是怀上了,将来也威胁不到表妹。
怀上了?怀……
端王妃豁然心惊,想到了一个自己最不愿意猜想的可能!
为何王爷宁愿名声受损,也要让表妹留在凤家?很有可能,正是因为表妹她怀孕了啊!没错,没错,这么一想就解释的通了。
端王妃只觉得眼前一黑。
桂蕊委委屈屈的,上前磕头,“王妃,都怪奴婢不争气。”
“滚!”端王妃用力一挥,便将自己面前的银鱼羹给打翻了。生平第一次,难以继续保持温婉大方,而是寒恻恻喝斥,“都给我滚出去!”
呵呵,她气极反笑。
母亲折腾了一大圈儿,自己什么好处没落着,反倒丢了和王爷的夫妻情分,成全了有可能怀孕的表妹!王爷让她安安心心的在凤家养胎,将来生了孩子,再带着孩子一起回来,狠狠的打自己的脸!
满京城的人都在看端王妃的笑话,善妒、不能容人,逼得侧妃回娘家生孩子。
假如将来表妹生个儿子,那就更让人可乐了。
不不不!这一切都还只是假设,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呢?表妹哪里就那么赶巧,刚好有事离开王府,就恰巧之前怀了孕?上个月,她的丫头还洗了红带子,小厨房还给她预备红糖水呢。
端王妃一面安慰自己,一面琢磨。
不行,这事儿得确定下来!确定了,自己才能谋划后面的事情。
找谁去打听?端王妃想了一圈儿,心中一顿,凤家……,她想到了自幼喜欢粘着自己的小妹。眼下表妹住在凤家,而柔嘉自幼和她十分交好,至少还没有交恶,只消稍稍试探就能确定结果!
☆、72 友尽
过了正月十五,过了上元节,新的一年就算正式开始了。
凤鸾在望星抱月阁住的很满意,除了因为怀孕的小小烧心,别的样样美,眼下可是重新做回姑娘的美好时光啊。
甄氏每天都过来,照顾孕妇,给女儿做各种保养。因为怀孕很多东西都要避忌,因而更加尽心,连交给贴身丫头不放心,非得事事亲力亲为。
凤鸾重活一世,最大的收获便是和母亲的关系改善很多。
有些事看开了就好。
而眼下,甄氏正在细细叮咛,“有人害喜容易水肿,有人长斑。”点了点女儿,“你除了肚子可以大,别的可千万都不许有,断不能把自己弄成黄脸婆!”
别的母亲给女儿的功课,大抵都是琴棋书画、女红。甄氏对这些不太在意,只要求女儿学个皮毛,她常说,“从来没有听说,哪个男人是因为女人绣活做的好,就爱上一辈子的,便是琴棋书画,能够附庸风雅就够了。”
她交待给女儿的功课,是保养、打扮、女人味儿。
特别是怎样抓住男人的心,……和身。
甄氏的话颇有几分睥睨世俗,她姿态优雅,漫不经心笑道:“男人拿我们女人当个乐子,殊不知,我瞅着他们也不过是一个玩意儿。”那恣意的笑容,宛若繁花绽放,美得让人惊心动魄,“不给点甜头,他们怎么会乖乖的听话呢。”
要是前世,凤鸾肯定要斥母亲言语狂妄不羁。
今生么,只是听了笑笑。
笑笑过后,还觉得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这会儿母女俩正在讨论保养事宜,外头丫头禀道:“二奶奶来了。”
甄氏语音一顿,继而问女儿,“上次柔嘉跟你说什么了?”略不悦,“她要是拿着端王妃来劝你、烦你,别管她,我这就给打发出去。”
“罢了。”凤鸾想了想,“初二那天柔嘉不是回娘家吗?指不定穆夫人说了什么,或许有话要问。”看向母亲,“母亲今儿在,等下若是我为难不好说话,正好替我挡了。免得今儿找借口不见,改天她又过来。”
心下猜测,今儿的谈话多半不会愉快了。
但意外的是,穆柔嘉被丫头在门外挡了许久,进来也没有生气。她对着甄氏福了福,“二婶好。”然后面色微赧,“阿鸾,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凤鸾心思转得飞快,道歉是什么意思?心下总觉得怪怪的,但还是微笑,“别这么说,你坐下说话。”招手宝珠,“再去拿个手枕过来。”
穆柔嘉接了手枕,靠了,然后端了茶细细的拨着,“阿鸾……”她低着,一脸愧疚之色,“前几天是我不清楚情况,我以为……,都是穆妈妈那老奴擅自做主,姐姐又在病中,所以才会被一时蒙蔽,让你受了委屈。”
她涨红了脸,“我竟不知,原来这事儿还有母亲搅和在里面。”
凤鸾微笑,“不用提了,都过去了。”
说也没有用处,不过是让彼此面上尴尬罢了。
“你让我说完!”穆柔嘉像是急了,抬头看了一眼,复又垂下眼帘,“我劝母亲,这事儿真是她想多了。穆家和凤家原是姻亲,你是我和姐姐的表妹,性子又柔和,你去端王府总比别人要好,没啥可担心的。”
比别人要好?凤鸾心下渐渐觉得越发怪异了。
穆柔嘉声音有点哽咽,“母亲她是多心,想着让大姐生产之后好好静养,所以、所以办错了事儿,阿鸾……”她抬头,一脸可怜兮兮的,“看在我的面上,你就别再生我母亲的气了,我劝她了,往后肯定不会再那样了。”
凤鸾笑道:“看你这话说的,太重了。”暗地捏了捏母亲的手,示意不必插嘴,“不管怎么说,你母亲都是我嫡亲的姑姑。因为表姐生产后体弱气虚,小郡王小,姑姑听了穆妈妈的挑唆,有些担心,也是难免的。”
只把错都退在穆妈妈身上。
穆柔嘉赶忙接话,“是的,是的,都是穆妈妈那可恨的狗奴才!挑唆主子,背着主子乱做主,活该打死!母亲和姐姐都是被她蒙蔽了。”
甄氏在旁边勾了勾嘴角,颇为讥讽。
好在穆柔嘉一直盯着凤鸾,倒也没有留意。
她继续说道:“原本我还想着,只是穆妈妈挑唆主子才闹出乱子,阿鸾你生气,所以赌气在娘家不回去。后来才知道里面的这些缘故,阿鸾……,对不起,这件事是让你受委屈了,是我错怪你了。”
凤鸾明眸似水光芒流转,浅笑道:“好了,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哪怕两世为人,哪怕前世和柔嘉分开了有十年,依旧是清楚她的性子的,----今天这个委曲求全、可怜兮兮的柔嘉,太反常了。
正常情况下,她应该是风风火火跑来找自己,嚷嚷道:“是我之前错怪你了,回头给你打几套头面,做几身新衣服补偿,嗯……,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阿鸾,要不你捶我几下子……”
应该是类似这样才对啊。
穆柔嘉叹了口气,又道:“别的不说,现在你还替姐姐和小郡王挡了一灾,换了别人,哪里肯护着姐姐呢?没准儿还暗地里推她一把。”她笑了起来,眼睛弯弯,“所以,阿鸾你是最好的。”
凤鸾只是微微含笑,望着她。
“你别生气了。”穆柔嘉柔柔的道:“我给你赔个不是,也替母亲和姐姐一起给你赔个不是,你大人大量忘了这茬儿,往后咱们还和从前一样。”
“好……”凤鸾拖长声调,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让我捏捏你,出气。”
“哎哟,哎哟!”穆柔嘉夸张的叫唤起来,“好疼!”然后嘻嘻哈哈笑闹一阵,话题转为寻常,说起最近时兴的料子花样,又问甄氏有没有新鲜东西,总之家常里短的拉扯了许久,仿佛……,真的和从前一样了。
凤鸾半躺在美人榻上,悠闲的,陪着她说着话儿。
大半上午过去,穆柔嘉方才笑道:“不知不觉就快中午了,我该回去了。”她互相想起什么似的,“哎呀,我给你带的东西忘了拿进来了。”当即喊了丫头,捧了一个雕花红漆盒子过来,“这是我从穆家带回来的盐渍梅子,酸酸甜甜的,而且软硬特别适中有嚼劲儿,给你捎了一盒子。”
凤鸾笑笑,“多谢了。”
“嗯,我都又想吃了。”穆柔嘉像是十分嘴馋,又像是那梅子特别好吃,当即打开来,露出一盘乌黑乌黑的梅子肉,自己尝了一块儿,“唔,味道真不错。”她很自然的拈了一块递过去,“阿鸾,你也尝尝。”
甄氏顿时面色一变。
刚要开口,凤鸾却挡住了母亲,微微笑道:“柔嘉,你不用试探了。”
穆柔嘉的手停在半空,目光闪烁。
凤鸾浅笑道:“我有喜了。”
这件事,是不可能一直瞒得过端王妃的。今儿穆柔嘉绕了半天,无非是要打探这个消息,----若是自己怀孕,就肯定不会愿意吃穆家的东西。
穆柔嘉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她不言语,这下轮到凤鸾细细说话,“我怀孕了,已经让太医确诊过。”而且萧铎还为了慎重起见,叫人记录在案,“之所以一直没有回去,也没说,是因为还没有过头三个月,所以比较谨慎一些。”
甄氏厌恶的喝斥,“把这梅子给我拿出去扔了!”
“你、你们……”穆柔嘉气得站了起来,指着凤鸾母女,千言万语涌在一起,不知道该先说那一句,“好,很好。”她连连点头,“你们很好!”
凤鸾心下明白,彼此的友情算是彻底走到尽头。
心下说不出什么感觉,怅然、可惜,还有一点点难受、委屈、愤怒,以及解脱。
“柔嘉。”她的声调清平如水,恍若小溪,“你我自幼交好,玩得熟,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性子。”掠了掠发丝,“当初我是怎么进的端王府,你也清楚,不是我上赶着哭着要去的,是没有办法了。我进府以后,自认是规规矩矩的,没有逾越,甚至还为了王妃和小郡王受伤,这些你心里也是清楚的。”
穆柔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能辩驳。
凤鸾又道:“我也明白,你怕我的身份威胁了你的嫡亲姐姐,怕我仗着凤家,对她的王妃之位造成威胁。”她的目光幽幽凉凉,话锋一转,“但这些只是可能,而不是事实啊!我并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王妃的事!”
她轻笑,“总不能因为担心和怀疑,就先使绊子吧?”
穆柔嘉忿忿道:“谁使绊子了?”
“哦,没有吗?”凤鸾斩断友情,说话反倒更能干脆利落,“那么是谁的母亲在背后挑唆?是谁的奴才在私下运作?非要编排我是克了小郡王,想要把我撵出王府!别说你们不知道,一个被套上克星流言的王府姬妾,往后的路会有多艰难?”
穆柔嘉自知理亏,分辨道:“母亲也是一时想岔了,再说只是想让你暂时避忌三、五年,又不是一辈子不让你回去。”
“我为什么要避忌?!”凤鸾冷笑,“我做什么了?我下手害王妃了?还是我暗地盘算小郡王了?你们怀疑,所以就要撵我出去。”
“大姐身体不好,母亲担心……”
“哈哈。”凤鸾闻言大笑,殊色照人的容颜美得迷离,美得凌厉,“我一个公卿候府的嫡出千金,与人做妾,难道我就不担心?我担心自己婚事落魄被人嘲笑,我还担心主母容不下我,所以……,我也可以对王妃和小郡王做点什么,来安抚自己的担心?”
她的言语掷地有声,“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道理!”
“不,那不一样。”穆柔嘉又气又急,脸都涨红了,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只能无力解释,“大姐她人很好的,不会害你的。”
凤鸾冷冷一笑,“那么我人也很好的,不会害她,请她放心好了!”
穆柔嘉跺了跺脚,气得再也说不出话扭身出去了。
甄氏在她身后笑着抚掌,“好,说的好!”扭头看向女儿,“阿鸾,我竟不知你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了。”赞道:“痛快,真是痛快!”
凤鸾却是幽幽一叹,“既然早晚都是要决裂的,何必拉扯?不如早点大家清净。”
☆、73 挥剑断情丝
屋子里静了一会儿。
甄氏收敛笑容,停下来,“行了,既然消息公开,那就按照之前安排来吧。”
凤鸾颔首,“好。”
怀孕的消息一旦公开,不仅自己和柔嘉的友情走到尽头,和王妃也是再没法扮演好姐妹了。她有她的担心,自己也有自己的考虑,况且平安生产是每个女人都想要的,有子傍身,才有资本说后面的一切。
自己的身份和位置,注定了,早晚要和表姐站到对立面去。
----无关是非对错。
眼下端王妃已经起了疑心,她想知道自己怀孕没有也在情理中,但是……,大可以光明正大叫柔嘉来问,鬼鬼祟祟的算是什么?自己是萧铎妾室,又不是外宅,难道还不能怀孕了?她偷偷摸摸打听了消息,意欲何为?
凤鸾轻轻一笑。
呵……,硝烟弥漫的战场已经拉开序幕。
因为是早有准备和谋划的,甄氏动作很快,穆柔嘉前脚刚刚出门,后脚她便叫人去请了太医过来,诊脉过后,----不到半天,凤府上下都知道二姑奶奶有喜。
到天黑前,则是整个京城都知凤侧妃怀孕了。
这下可是热闹了。
话题劲爆啊!先是端王府传言有瘴气不吉祥,借着是凤侧妃回娘家,再让后是传言属兔的人和小郡王有冲撞,其中就包括凤侧妃!再接着,端王殿下亲自找了法力更高强的道士,大做七天法事,破解了所谓的瘴气和邪气。
按理说,这个时候凤侧妃该回归王府了。
偏偏人家不回,还在娘家过年,这下有传出怀孕的火爆消息!
众人都是看了一出开年大戏,热闹之极。私下里纷纷猜测,到底是端王妃得知凤侧妃怀孕,不能容人,所以逼得凤侧妃跑了?还是凤侧妃聪明,知道自己怀孕不敢跟主母对抗,就趁机溜走?啧啧,这里面的水可真是深啊。
但不论如何,端王妃不能容人的帽子戴得稳稳地,摘不掉了。而凤侧妃有孕的消息传出来,王妃的脸更被打得“啪啪”作响,----主母容不下姬妾,偏偏姬妾有孕,还安安心心躲在娘家养胎,回头生个儿子,那可真是好戏连连哇!
再接着,又是三天两头的太医登门凤府,诊脉、记录,一丝一毫不乱。
穆夫人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当场气晕过去。
理国公府的长房又是一团乱糟糟。
穆柔嘉伏在枕头上面哭,越哭越伤心,谁劝都是听不进去,把丫头和乳母撵了,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子湿了一大团儿。
凤世玉踱步进了里屋,皱了皱眉。
前些天,妻子居然带着东西去堂妹那边试探,真是……,不知轻重!之前自己并不知道堂妹怀孕,还疑惑她怎么一直住娘家,但是父亲有令,不许问,不许管,那自己就懒得管了。
没想到,妻子居然如此冒冒失失!
万一惹得堂妹上火,动了胎气,父亲还不都把帐算在自己头上啊。
虽然不明白,父亲为何如此看重做了端王侧妃的堂妹,但是父亲的决策,从来不管多奇怪都没有出错的,他这么做,就自然有他的道理。
自己也交待过妻子,让她不愿去管望星抱月阁的事。
----她却不听。
“行了。”凤世玉开了口,“别哭了,好端端的哭什么?刚才去穆家,大夫不是说你母亲没事吗?养养就好了。”
穆柔嘉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红肿的跟桃子似的,“什么叫养养就没事?!我母亲都被气病了,呜呜……”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又哭了起来,“现在满京城都在看母亲和大姐的笑话,连带我也成了笑柄。”
凤世玉皱眉道:“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别说什么,你又不会掉一块肉。”
“我难受,就是心里难受……”
凤世玉便坐在旁边不言语,细细喝茶。
穆柔嘉本来心里就有气,有人说话撒出来还好,见他不做声儿,不免又添了一口闷气,咬唇恼道:“我是知道你的,哼!肯定一心向着阿鸾,向着你的好妹妹!”
凤世玉之所以一直没有发脾气,一是他涵养深,二是看着妻子的娘家份上,但是不代表他没有脾气。想想看啊,人家也是奉国公府嫡出的小爷,千金万贵的,不是吃软饭求着娘子的,哪能没有一点气性?
本来嘛,之前弟弟就跑来告了一状,说妻子是个长舌妇,这也罢了。偏偏后来妻子还跑去试探堂妹,这茬儿自己还没跟她算呢。眼下还哭,还哭,哭得人心烦不说,嘴里还尽是一些混账话!
不由也是冷笑起来,“稀罕了!没听说嫂嫂跟小姑子吃醋的。”指了二房那边,“阿鸾是我的妹妹,自幼十几年一块长大的,她姓凤,我怎么就不能偏向她了?倒是你,已经出嫁做了凤家的媳妇,还整天为了娘家的事上蹿下跳,为了娘家哭哭啼啼,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说得穆柔嘉一阵气堵声噎,“你,你……”
这门婚事,当初就是她上赶着要嫁的,而非凤世玉非卿不娶,不过是看在两家门当户对和亲戚情分上,才一直客客气气的。
要说感情,那还真的说不上什么感情。
凤世玉起身拂袖,“你慢慢哭,我先出去了。”
“你……”穆柔嘉气得手上发抖,哽咽了半晌,咬牙切齿发狠道:“凤世玉!你走了别回来!”
凤世玉撂下一句,“行啊,那我去琵琶屋里了。”
“你混蛋!”穆柔嘉气得跟炸猫似的在屋里跳来跳去,扔了一地的东西。
乳母进来劝道:“二奶奶,怎么跟二爷拌嘴了?小夫妻两个,有什么不能退让一步的?”她着急啊,这小主人嫁了人,心还是完完全全向着娘家,这怎么行?没有哪个婆家会喜欢这样的儿媳,迟早是要吃亏的。
穆柔嘉恨恨道:“把琵琶给卖了!”
凤世玉屋里原来有一个通房丫头,不知怎么回事,避子汤没有喝好,赶在穆柔嘉进门前怀了孕。凤家想着新奶奶要过门,为免庶长子生在前头不好看,就给通房打胎,结果胎是打下来了,那通房也伤了身子,没熬几个月就去了。
穆柔嘉小日子的时候不能房.事,在乳母的劝说下,把陪嫁丫头琵琶开了脸。一则占了贤良名儿,二则免得爷们去外面鬼混,三则占了窝,省得别的丫头找机会爬床。
乳母一听她要卖琵琶,顿时急了,“那怎么行?”细细劝道:“琵琶可是奶奶的陪嫁丫头,撵了她,难道换凤家的家生子么?这通房丫头,还是自个儿的陪嫁用着放心,好歹捏着卖身契呢。”
“我连个丫头都不能动?!”
丈夫不但不安慰自己,还去找通房,通房打不得、卖不得,自己怎么就这么命苦?穆柔嘉越想越是伤心,“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泣不成声。
******
凤世玉说去找通房不过是怄气的话,这会儿哪有心情?他出了门,让小厮给自己牵了马,溜达到药材铺子买了些补药,准备等下给端王妃送去。
她见了自己,总该想起柔嘉现在是谁家的人了吧?哼,私下里挑唆妹妹去找小姑子的茬儿,就不怕妹妹被婆家嫌弃!不知道是说她傻好呢,还是凉薄好呢。
买完了药材,路过刘三灌汤包子铺的时候,忽地想起堂妹爱吃这个,因而亲自进去交待伙计,“给我准备三笼咸鸭蛋的,三笼虾仁儿的,鲜肉的要六笼,酱油四笼,我去办个事儿,半个时辰回来拿。”
伙计笑道:“好叻!凤二爷你放心吧。”
凤鸾当然吃不了这么多,不过既然买了,自然是全家上下都得打点一遍。
这才符合凤世玉处事圆滑的性子。
小厮上前先给了银子,“不用找。”然后笑嘻嘻说道:“二爷真是心细,出个门,还惦记着给姑奶奶买包子呢。”
凤世玉拿扇子敲了一下,“走吧!回头去你姑奶奶那儿讨赏。”
二楼的楼道口站立着一位贵胄公子,一直不做声,等凤家的人走远了,方才缓缓踱步下楼来。伙计赶忙上前谄媚陪笑,“成王殿下,走好,走好。”
萧湛居高临下的望着下面大门,神色幽冷,然后一语不发离开。
伙计在后面抹了把汗,嘀咕道:“咋了?来的时候还好好儿的。”摇了摇头,不解归不解,忙着呢,又急哄哄的去后堂吩咐了。
萧湛回了成王府,“嘭”的一声,愤怒的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面!
----她怀孕了!
虽然这是早晚的事,可自己心里就是不舒服!她原先不肯做自己的王妃,后来被迫做了六哥的侧妃,不是应该怨他、恨他吗?怎么,这么快……,脑中拂过一些旖旎的男.欢女.爱画面,继而恶心的摇了摇头。
哼!心下忍不住忿忿,女人呐,都是一样!
亏得自己还以为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是个特别的。结果呢?不到半年功夫,就和六哥好得如鱼得水,卿卿我我,这就……,这就把孩子都怀上了。
自己好傻,居然傻到要跟这种攀龙附凤的女人做朋友!
萧湛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的情感。
似乎只有恨,只有谴责凤鸾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子,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他闷闷的喝了好几天的酒,借酒浇愁,最后总算相处一个解脱的办法,----那就是摒弃情情爱爱!好男儿,原本就不该在这上头纠缠,而是建功立业、争权逐利,所谓功成名就才是男人该做的事!
萧湛狠狠摔破了酒壶,不再喝了。
月色下,竹影摇曳。
清辉如水一般洒在少年王爷的身上,他翡色的袍子,被勾勒出一圈淡淡光晕,衬得他的背影萧瑟而落寞。可是转过来,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却是褪去伤感,慢慢被权力和*所占据,隐隐发红。
“阿鸾。”他在心底轻声呢喃,“如果我是太子的话,当初……,你还会拒绝我吗?”
你拒绝我,不过是因为我站得不够高罢了。
从今往后,我要站的更高、更远,要让你后悔当初做了错误的选择!
☆、74 意外来客
凤鸾还不知道,自己成了萧湛争夺权夺利的垫脚石。
她此刻,正躺在床上看萧铎白天带来的东西,吃的、玩儿的、解闷儿的,琳琅满目堆了一大桌子,每一样都是他精心挑选的。
甄氏瞅着女儿吃吃发笑,“怎么样?是不是感动了?”
凤鸾笑笑,“我就那么没出息?眼皮子浅?”
甄氏一样一样摆弄来看,玩了一会儿,腻了,便都撂开手。她转身过来,目光盈盈看着女儿,说道:“你也别太得意,眼下怀孕又不在王府,别的不说,承宠自然是不行的了。”指了指端王府方向,“可便宜了另外几个。”
凤鸾淡淡道:“这个嘛,是免不了的。”
甄氏有些担心,“端王殿下正值年轻力盛的时候,精力充沛不说,也很容易让别的姬妾受孕,万一别人怀上……”
“怀上就怀上呗。”凤鸾嘴角微翘,端起清茶润了润嗓子,“这事儿我管不了,就连王妃娘娘都管不了。只要王爷肯去姬妾的屋里过夜,又不让她们用避子汤,谁知道哪天会冒出来一个?还能掐死了啊?”
甄氏嗔怪道:“你怎么不着急?”
“母亲,急也没用啊。”凤鸾握了她的手,细细劝道:“这事儿,我真的管不了。”继而幽幽叹了一口气,“再者说了,我和王妃娘娘那边已经闹僵,何必让她只盯着我一个?蒋氏她们要怀就怀,要生就生,大家多生几个才够表姐忙乱的呢。”
“你是说……”甄氏听了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承认这话有点道理。
端王妃本来就和女儿闹翻了,差不多就是水火不容。与其让她只盯着女儿一个人的肚子,还不如让王府姬妾分散点注意力,王妃的怒火闪开,大家一人也能均摊点儿。再者说了,苗氏、魏氏算什么?有了孩子,便是儿子也不值一提。
甄氏眉头微蹙,“不过,蒋侧妃稍微有点难缠。”
凤鸾不以为意一笑,“母亲,你是知道我的那个梦的。”抚摸着光洁粉盈的指甲,葱管似的有寸长,“萧铎便是能发达,也还早,差不多是八、九年后,在这之前蒋家是翻不出风浪的。”
“那之后呢?”甄氏越发担心,“要是萧铎真的能……,那蒋家可不就飞黄腾达的了?蒋恭嫔,还有蒋侧妃,将来可是不好对付啊。”
“这个我知道。”凤鸾安抚母亲,“没事,放心吧,我们还有近十年时间准备呢。”
前世自己一无所知,今生已经洞悉众生命运轨迹,智珠在握,难道不会提前布置筹划?算算时间,魏氏和苗氏都差不多快该怀孕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倒是蒋侧妃前世进王府晚,生孩子也比较晚,不知道这几年能不能怀上?这个自己就不知道了。
******
接下来的日子,外面流言纷纷,望星抱月阁却显得很是安静。甄氏吩咐过了,不许拿外面乱七八糟的消息,来打扰凤鸾,丫头们在她面前都是三缄其口。偶尔有些小闲话被凤鸾听见,她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当一回事儿。
对于她来说,好好养胎,别的什么都是次要的。
----她比任何女人都想生下孩子!
虽然这一个,已经不是前世怀的那一个了。
日子悠悠一晃,很快到了三月春暖花开的时节。
凤鸾度过了怀孕的前三个月,胎像稳固,烧心的反应也跟着褪去。眼下除了肚子稍稍隆起以外,别的和平常人没两样,每天窝在家里享受着,堪堪到了初九这天,是她十七岁的生辰之喜。
甄氏没敢大办,怕人多眼杂害了怀孕的女儿。
不说远了,就是二奶奶穆柔嘉就叫人放心不下。
因而只是小小的办了一场。
不仅连亲戚等人都拒之门外,就连宴席都分成两边,凤家的人在外面热闹,甄氏和凤鸾在望星抱月阁单独开了一桌,防人防得死死的。
穆柔嘉知道以后气得半死。
可是虽然生气,但在丈夫连着睡了琵琶半个月后,她不得不低头。一母同胞的姐姐是要帮的,可总不能赌上自己一辈子啊!再说了,现在事情已经成了定局,自己又不能让阿鸾落胎,还不是只有忍了。
今儿凤鸾的生辰宴席,穆柔嘉还是打起精神出席了。
而望星抱月阁这边,又是一番光景。
凤鸾大方,今儿打赏是平日的三倍银子,丫头们都拿得手软,欢天喜地的,个个觉得跟着主子沾光,一片欢腾气氛。
快开席的时候,萧铎来了。
端王妃也来了。
她不能跟丈夫唱反调,加上这几月外面疯传,都说她迫害姬妾、容不得年轻貌美有势力的凤侧妃,不得不过来辟辟流言。况且做了嫡妻,哪怕心里再苦再涩,面上都是要装大度贤惠,----这是和嫡妻尊荣配套的苦涩。
像王府姬妾,想吃这份苦那还没有资格呢。
凤鸾起身相迎,笑道:“见过王爷,王妃。”
“你坐。”萧铎摆摆手,“又不是外人,用这些虚礼做什么?”
不是外人?端王妃心里一酸,忍住了,“是啊,阿鸾眼下你怀着身孕,不用讲究那些礼数。”她微微笑着,“贺礼让人放在外面,空了你再瞧。”
凤鸾道谢,又问,“表姐这段时间身子可好了一些?”
“好多了。”端王妃笑得一如从前亲切,仿佛从来没有听过迫害姬妾的流言,也从不介意表妹打了自己的脸,温婉道:“看你气色不错,王爷和我就放心了。”
两人你来我往,说着一些客套虚假的场面话。
正在词穷之际,外面飞快奔来一个小丫头,急慌慌道:“郦邑长公主驾到!”
屋里众人都是吃了一惊。
萧铎抢先站了起来,诧异道:“大皇姑怎么想着过来了?”然后一怔,郦邑长公主好像是凤家的亲戚,娇娇生日,好像……,也勉强说得过去。
端王妃则是神色紧张,情况太意外了。
甄氏皱眉,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走罢,赶紧出去接驾。”
凤鸾缓缓起身,心下飞快的转个不停。
----太奇怪了。
郦邑长公主是什么身份啊?满京城里,就没人敢在她面前挺腰子,就算是皇帝、太后,见了她也是客客气气的。这里头有个缘故,因她是皇帝和英亲王等人的长姐,而且早年还曾经和亲北方,受了不少的苦,后来丈夫死了才回了京城。
先帝在世的时候曾说,“瑟瑟忠孝仁义、以身为国,乃姊妹中的第一人,萧家后世子孙无论是谁,都不能薄待了她。”
瑟瑟,是郦邑长公主的乳名。
前世里,因为英亲王和襄亲王相继获罪下狱,然后惨死。郦邑长公主直接冲到了金銮殿上,指着皇帝的鼻子骂,骂他是个不敬先帝、残害兄弟的卑鄙小人,骂他是个只知道讨好嫡母、不念生母的无耻之徒。
皇帝气得发抖,差一点就要晕倒在金銮殿上面。
即便这样,也没敢让人当场押她下去。
后来郦邑长公主因为伤心兄弟逝去,久病不起,最终蹊跷的“病”死了。
到了院子里,已经赫赫攘攘站了一群衣着不凡的人。
众星拱月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量高挑的雍容贵妇人,已经过了半百年纪,看起来却好像只有四十多岁,足见保养功夫下得深。她的身上有一种隐隐气场,让人震慑,好似她裙面上的五彩凤凰一般,一派皇室风范,而且绝非寻常公主可以媲美。
特别那双眼睛,好似幽幽的古井水一般直透人心底。
凤鸾等人都是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她的声音,有着不和谐的清脆绵软的韵味儿,宛若少妇一般。
凤鸾听着别扭,但是面上不敢露出异样。亲自迎了长公主殿下进去,把自己的主位让了出来,“长公主殿下请上座。”
郦邑长公主似乎不像传说中的那么难相处,笑了笑,“都别这么拘束,坐罢。”然后与凤鸾说道:“算起来,你得喊我一声表姑婆。”
凤鸾赶忙起身,“是,长公主殿下。”
“别起来。”郦邑长公主摆摆手,“我这人不爱人家的虚礼,你怀着孕,别一起一动的折腾,只管坐着好了。”
凤鸾笑着坐下了。
萧铎亲自执壶倒了一杯酒,笑道:“大皇姑,尝尝这酒。”
“哟。”郦邑长公主好像才看见他似的,似笑非笑,“老六你也过来了。”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你说你这孩子,小时候瞧着还算老实听话,怎么大了,就越活越回去了呢?阿鸾给你做侧妃,那是你几辈子烧高香烧来的福气,怎地不珍惜?不说好好在王府里宠着爱着,反倒弄得要回娘家生孩子。”
她说了一大通,众人脸色的表情可谓五彩斑斓。
甄氏浅浅含笑不语,凤鸾惊讶,萧铎脸上尽是尴尬,端王妃则是涨红了脸,赶忙起来赔不是,“长公主殿下勿怪,王爷一向都是很宠爱阿鸾的。”
“是吗?”郦邑长公主目光凌厉似剑,咄咄逼人,“那你倒是说说,阿鸾为什么会被逼的回娘家住啊?难不成……”她悠悠道:“是谁给了阿鸾气受?”
这话简直就是在说,都是你这个不能容人的妒妇给人气受了!
端王妃要是还听不出长公主的意思,还看不懂她对表妹的维护,那就是傻子!心下一片慌乱惊骇,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长公主了。更不明白,她今儿为何专门过来给表妹撑腰子,打自己的脸。
仅仅因为表妹是她的侄孙女?因为姓凤?
一时之间,端王妃根本来不及细细推敲思量。
只能斟酌说词,陪笑道:“还请长公主殿下放心,要说有人给表妹气受,那是断没有的事。王府里面,我们王爷爱宠阿鸾就不用说了,别的姬妾也是敬着、让着她的,至于妾身,原本就是阿鸾的嫡亲表姐,自然是拿她当亲妹妹看的。”
“哦?那就好。”郦邑长公主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摸了摸凤鸾的柔软头发,语气怜惜,“阿鸾,别怕。”她的话是对凤鸾说的,目光却落在端王妃身上,“若是有人敢欺负你,就告诉表姑婆,我替你大耳刮子扇回去!”
☆、75 另谋出路
长公主的话实在太……,太过针尖对麦芒,太犀利了。
----完完全全就是针对端王妃说的。
凤鸾不好答,只做腼腆模样笑了笑。
郦邑长公主又道:“阿鸾你放心,这世上……,还没有我不扇耳刮子的人呢!”她依旧盯着端王妃看,那意思是,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一脸不屑之色。
端王妃狠狠的掐着自己掌心,咬紧了牙,才能保持面上神色不变。
萧铎一阵沉默思量。
甄氏笑盈盈道:“好了,大伙儿都饿了吧?”招呼丫头上菜,“赶紧的,热汤热菜都给端上来,别磨磨蹭蹭的。”
“罢了。”郦邑长公主摆摆手,“我口味儿古怪,不在这儿叨扰你们。”招手让丫头拿了一个明黄锦缎的盒子,指了指凤鸾,“听说你今儿过生辰,我特意带了一样小东西送给你,算是给你贺寿了。”
凤鸾忙道:“多谢长公主殿下费心”
“阿鸾你打开瞧瞧。”郦邑长公主好似带了好东西过来,不显摆一下,就心里难受似的,催促道:“诺,快看看罢。”
凤鸾只得依言打开。
即便猜到长公主的东西会价值不菲,但真的瞧见,还是大吃一惊!
锦缎上面,躺着一朵奇异的七色宝石花,每个花瓣一种颜色,每一瓣都是拇指大小的宝石,赤、橙、黄、绿、青、蓝、紫,难为凑了其中颜色,还每个花瓣一样大,就连那根茎、绿叶,居然也是宝石所造!
珠光烁烁,众人都被宝石花给闪花了眼。
凤鸾小心翼翼拿起来,比了比,略有点为难道:“这个……,要往哪儿戴?”
郦邑长公主“扑哧”一笑,“不是戴的。”她解释,“这是西洋人进贡给先帝,先帝又赐给了我,说是七色花,放在屋子里面可以辟邪。”
众人差点把眼珠子给跌出来,这……、这么贵重,用来辟邪。
凤鸾一听“先帝”二字,更是觉得烫手,“既然是先帝赏赐给长公主殿下,我怎么敢受?要不……,我回去供奉在香案上面?”
“罢了,不过是个玩意儿。”郦邑长公主摆摆手,“我早年也挺喜欢的,现在年纪大了,不爱这么花哨的东西。你小姑娘家家的,正好拿回去摆在屋子里,一则好看,二则辟邪,免得有妖魔鬼怪近身。”
端王妃低了头,只做一个字儿都没有听见。
郦邑长公主懒得再理她,起身道:“老六,你送我出去。”
萧铎当了大半天的背景板,此刻被点名,忙道:“是,大皇姑先请。”他虽是龙孙皇子,但在长辈面前也得恭恭敬敬的,小跟班儿似的,陪着长公主殿下出去了。
甄氏等人都在后面福了福,等长公主走远了方才起身,表示恭送。
郦邑长公主出了望星抱月阁的院子,走了一段儿,对萧铎说道:“阿鸾可是凤家的宝贝,乖乖肉儿,你且给我仔细一点儿!哼……”她冷声,“别自己占了老大便宜,还不知道卖乖,你敢欺负她一个试试!”
她声色俱厉,自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威严气势。
萧铎连连点头,笑道:“不敢,不敢,再说阿鸾乖巧,我疼爱她还来不及呢。”
“还有你那王妃,叫她规矩点儿!别惹得真上王府大耳刮子扇她!”郦邑长公主眉目凌厉刺人,一声冷哼,“至于理国公府的那个蠢货,再闹腾,我就让下辈子都做不成理国夫人!”
“是是。”萧铎知道这位姑姑性子跋扈,且人家有那个底气跋扈,得罪不起,恭恭敬敬陪笑道:“大皇姑放心,侄儿会好生告诫穆氏的。”
“是么?可别当着我一套,背着又一套。”郦邑长公主挥了挥手,让下人们全都退得远远儿的,然后抬眸,意味深长悠悠道:“得了阿鸾,算是你小子有运气捡到宝,好好待她,往后好处多着呢。”
萧铎目光闪烁,想细问,又一个字都不敢开口多问。
他应道:“侄儿记下了。”
“行了,我走了。”郦邑长公主一招手,下人们无声无息围了过来,将她众星拱月的捧在最中间,趾高气扬的远去了。
留下萧铎,内心惊涛骇浪半晌不能平静。
长公主今儿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过来给阿鸾贺寿,送贵重礼物,这本身就挺耐人寻味的,自己还没明白过来呢。她又说了那么一番意味深长的话,----什么叫自己娶了阿鸾捡到宝,往后好处多着?
往后?好处?
自己已经是王爷了,难道说……,长公主想要给自己挣一个亲王?
等宴席散了,萧铎单独和凤鸾在屋里说话,讲起这个,“你说是不是,因为长公主是个念亲戚情分的人,所以看重你,连带想要替我争一个亲王,给你做脸面,也算是给凤家的人做脸面,对吧?”
亲王?凤鸾听得忍不住捧腹大笑。
端王殿下你的目光咋这么短浅呢?也对,现在皇帝的身体还算硬朗,太子也没让皇帝忌讳,基本格局还是稳定的,所以他想到头就是自己做个亲王了。
做皇帝?保证萧铎现在连想都没有想过。
“你笑什么?”
“没啥。”凤鸾不能把内心想法说出来,只得改口,“就是高兴呀!往后我有一个这么厉害的表姑婆撑腰,哼哼……,老六,你还敢欺负我吗?”她不傻,不会在这种时候把端王妃扯出来。
萧铎听得一笑,“好呀,你的胆儿果然肥了。”
凤鸾笑盈盈的,继而说道:“其实说起来,长公主是凤家的亲戚,可是这么些年都不见走动。我也不明白,她今儿为何想着过来给我贺寿,还送了那么贵重的礼物。”打开手边的盒子,看着七色宝石花,“这玩意儿,拆了都够养活一大家子的了。”
“你敢拆?!”萧铎沉了脸,训斥道:“这可是先帝御赐的东西!”说话间,带出一丝酸溜溜的醋意,“连本王都还没有呢。”
凤鸾依偎过去,笑道:“我的,不就是你的吗?回头我摆在暖香坞的寝阁里,你一来就瞧见,你多来,就能多瞧几眼,天天瞧着就只当是你的了。”
“鬼灵精。”萧铎被她逗得乐不可支,捏她的脸,“绕来绕去,就是想把本王都绊在你的屋子里,不去找别人,天长地久只宠爱你一个。”
凤鸾撇撇嘴,“那又怎么了?我就不信,王府里别的人没有这么想过。”
吃醋只要在适当的范围内,萧铎还是能接受的,这代表姬妾喜欢自己啊,只要不兴风作浪闹出事儿就行,他心里还一阵美呢。
两人凑在一起少不得一阵腻歪,难舍难分。
到了天黑时分,萧铎才起身,“我先回去了。”反正不能留在凤家过夜,一则不合适,二则娇娇怀着孕,上前摸了摸她的肚子,“乖儿子,爹明天再来看你。”
凤鸾略有一点担心,“万一是个女儿怎么办?”
“没事。”萧铎已经有了嫡长子,对儿子不像之前那么盼星星盼月亮,“先开花后结果是常有的事,要是女儿,咱们往后再多弄几个出来,总会有儿子的。”
多弄几个?凤鸾扶额,男人果然都是下.流胚子。
******
端王妃先回了王府,一进门,就把所有的人都给撵了出去。
她又气又恨又怒,又是一腔铺天盖地的委屈难受,伏在被子上无声的哭,还不敢哭太久,怕等下王爷回来瞧见,要说自己小心眼儿。
可是今天,郦邑长公主仍旧历历在耳!
她含沙射影的,说自己一个不能容人的妒妇,说自己迫害姬妾,还警告自己若是不对表妹好,她……,她要亲自上门大耳刮子扇自己!
自己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有受过这种羞辱,而且还是当着王爷和甄氏母女的面!
可是郦邑长公主是什么人啊?端王妃默默的咽了一口气,惹不起、得罪不起,别说自己一个小小的王妃,就是宫里的贵妃、皇后,甚至太后,都是不敢惹她的!并且她还占了长姐身份,总是皇帝见了,也得对姐姐客客气气的。
怎么会惹上这么一个煞星?!
端王妃一面心灰难受,一面又是想不明白。郦邑长公主的生母是太祖凤淑妃,的确和凤家有亲戚关系,但是平时并不见他们来往多亲密啊。况且凤鸾隔了辈分,和郦邑长公主不算亲近,为何、为何……,为何偏偏要替她出头?!
王府里有这么一个可以横着走的侧妃,自己这个王妃,做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端王妃心下一片茫茫然。
再想到今儿宴席上,丈夫一句话都不肯为自己分辨,就那样看着自己下不来台,心下真是越想越灰,越想越凉!就跟掉进了冰窟窿里面一样!
她目光呆滞的怔怔独坐了许久,方才回神。
-----终于下定决心。
端王妃的目光变得寒凉冰冻起来,罢了,既然丈夫靠不住,那就不靠了!免得一切都依附在丈夫身上,他却抽身,让自己的一切都被摧毁倒下!从今往后,自己要牢牢守住皇子嫡妻的王妃身份,守着未来的世子下一任端王,----只要全心全力培养儿子,将来整个王府都是自己的!
到那时候,再把自己多年的心酸委屈全部清算!
☆、76 战争
没有丈夫不可怕,还有儿子。
端王妃的一颗心慢慢落回胸腔,她坚定了信念,重新规划了自认正确的路线,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又能保持平常的温婉大方了。
“来人。”她吩咐道:“王爷晚上应该回过来一趟,预备热汤热水。”
今儿才去凤家给表妹贺寿了。
依照王爷的性子,不论是怕自己嫉妒表妹,还是为了平衡府中姬妾关系,都会过来葳蕤堂坐坐的。果不其然,天黑时分萧铎来了葳蕤堂,他已经在凤家用过晚饭,过来就是喝喝茶,看看儿子,顺便和王妃说几句家常话儿。
端王妃面上保持得体的微笑,问道:“表妹身子可还好?过了头三个月,应该不那么烧心反胃,接下来应该有一段清净的日子了。”
萧铎打量着妻子,好似和前些日子有点不太一样。
本来之前娇娇突然公布怀孕的消息,自己就觉得意外,问过了,才知道是穆柔嘉去打探的原因,----真是不知所谓!可是娇娇劝了,怀孕期间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反正她也没有生气,就不必再闹得王府上下都不安宁。
因而压了下来,没有拿着这事儿质问王妃的不纯动机。
眼下瞅着她像是缓过劲儿了。
不再整天愁眉苦脸,像是恢复了从前温婉大方的样子,不知道是想明白了?还是今天被郦邑长公主吓明白了?但是不管她是真明白,还是假装明白,只要能够一个王妃的嫡妻气度,不再惹事,自己就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
不聋不哑不做阿翁。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能太较真儿,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算了。
萧铎微微满意点头,回道:“阿鸾挺好的。”
端王妃见丈夫目光闪烁不定,知道是对自己有所怀疑,笑了笑,解释了几句,“先前是我病中精神不好,爱胡思乱想的,现在总算明白过来了。”她拿着太子妃的那番话做解释,“所谓嫡庶分明、长幼有序,我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嫡妻,哥儿是王府里正正经经的嫡长子,好处我都占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这话虽然透着三分假,但道理还是对的。
萧铎颔首道:“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毕竟不想自己的王府整天鸡飞狗跳,为了安抚妻子,说了几句缓和话儿,“令嘉,你和我成亲风雨相伴十年余,应该了解我的为人和性子。本王说过了,只要你活一天,只要哥儿平安健康的长大,只要你们两个都不犯错,就绝对不会动摇你们的位置!”
端王妃表情一缓,心中滋味儿真是复杂难言。
丈夫再偏心,为人还是行得端、走得正的,总比那些真的宠妾灭妻的要好,他的这一番话,多少嫡妻想要都还要不到呢。
她轻声叹息,“王爷,妾身记住了。”
萧铎在葳蕤堂呆的时间差不多,起身离开,临别之前最后说了一句,“本王是看在十年夫妻情分上,才跟你反复保证。但是……,你要记清楚了,以后我不会再说,也不会再处处提醒你。”他道:“你没有可以犯错的下一次了。”
没有下一次了。
端王妃刚刚有点温暖的心,又是一片冰凉。
她望着丈夫高大颀长的背影远去,看着那个从懵懂少年长成稳重男人,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稚嫩,渐渐变得冷酷绝情。
心下转而轻笑,这样也好。
丈夫变得无情无义,眼里只有利益,那么对表妹好也是有限的。就跟丈夫看在穆家的面上容忍自己一样,他对表妹好,也不过是看在凤家的面子上罢了。自己是嫡妻,还抢先生下了嫡长子,已经是胜券在握,怕什么?往后就打起精神好好唱戏!
阿鸾,我们的战争开始了。
******
次日天气晴好。
浮翠阁内,苗夫人正在细细的描着眉,----最近王妃心情不好,不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连眉形都修得弯弯的,看起来更加柔顺。
丫头翠袖等她画完了,才小心收好,这可是上好的螺子黛呢。
苗夫人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啐道:“别这么畏畏缩缩的,跌了就跌了,王府里面又不是跌不起。”说起这个,不免想起当初凤二夫人做生,王爷送了几十盒螺子黛,啧啧,王爷对凤侧妃那才叫一个大方呢。
翠袖赶紧放松了些,尽量自然。
苗夫人拿着珠钗对镜自揽,叹气道:“王爷昨儿又去了碧晴含烟馆。”想起鼻子长在头顶上的蒋侧妃,就不舒服,低声抱怨,“偏她姓蒋。”
翠袖忙道:“夫人别担心,王爷心里有数呢。”想了想最近王爷留宿的规律,基本上是三个姬妾轮着来,笑着宽慰主子,“我估摸着,王爷今晚就该来浮翠阁了。”
“呸!好值得欢喜么?”苗夫人啐了一口。
王爷在剩下的三个姬妾里搞平衡,除了维护王府后宅安宁以外,更多的,还不是为了凤侧妃吗?王爷的意思,自己对每个姬妾都是一样的,所以王妃娘娘那边,就别紧紧盯着凤侧妃一人了。
可是能一样吗?现今是凤侧妃有孕,且不在王府,王爷才肯这么平衡着来。
等她回来,只怕又是一番盛宠无双了。
说起来,王爷待凤侧妃真是不一样。就比如那次王爷手上有伤,蒋侧妃傻乎乎的问了出来,被王爷训斥一顿。其实自己早就瞧见了,王爷袖子下露出来的,分明就是半圈牙印儿,不用说,肯定是凤侧妃咬的。
苗夫人越发浮想翩翩,莫非……,王爷宠爱凤侧妃,就是因为他口味儿重?喜欢鲜血淋漓,刺啦喊痛的?不由抽了抽嘴角,自己对王爷的下面有点难以下嘴,但是手腕完全没问题啊!如果王爷需要,自己也可以咬手腕、咬脖子、咬大腿啊!
抬手照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哎哟!疼死我了!”
翠袖瞪大了眼睛,惊恐道:“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呢?”
“痛痛痛!”苗夫人飞快的揉搓着手腕,娘.的……,王爷怎么会喜欢这种?这、这真是太重口味儿了!哎哟喂,看来宠妃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想想看啊,凤侧妃对着王爷咬来咬去,王爷兽.性大发,指不定也要咬回去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人小狗似的“汪汪”乱叫,呲牙咧嘴的,一起互相撕咬起来。
神呐,太离谱了!
苗夫人摇了摇头,“打住,打住。”觉得自己一定是闲的,没事儿就能想一大篇,看来以后要是在王府混不下去,还可以给茶楼写个段子之类,也能混口饭吃。
当然了,眼下还没到那光景,还是赶紧去给王妃娘娘请安吧。
今儿萧铎休沐在家。
苗夫人和魏氏打扮都很内敛,蒋侧妃则是……,斜斜的堕马髻,小脸莹白如玉,胭脂只淡淡打了一层,有种娇柔病怯之态。素色淡雅的上衣里,配了葱绿中衣,与下面的海藻绿湘水裙子相呼应,像一支洁白柔软的白玉兰。
最妙的是,手里握了一方玫瑰紫闪金线绣帕。
清丽中,那抹艳丽顿时跳了出来,叫人无法不多看几眼。
萧铎端着茶瞅了瞅她,“今儿这身装束还不错。”其实觉得帕子过于艳丽,不过夸夸蒋侧妃,多少能够转移王妃对娇娇的视线,因而笑了,“你年纪小,身量单薄,就是合适穿清减一点装束。”
依端王殿下清冷的性子,肯说这么一大串打扮问题,就是盛赞了。
蒋侧妃脸上欢喜无限,“王爷喜欢,那妾身以后就这么打扮。”
姬妾们心里都是一番滋味儿复杂。
先说端王妃,她未必不知道丈夫的那点用意,但蒋侧妃的确是一个劲敌,谁让她年轻又姓蒋呢?凤家表妹的威胁还是隐形的,蒋侧妃则是直接的,她若生了儿子,婆婆肯定能把她捧到天上去!那往后自己进宫一回,就要被恶心一回了。
萧铎象征性的和姬妾们说了几句话,便起身了。
----他和凤鸾约好休沐日都过去,陪她一整天的。
端王妃心里已经修正了今后的路线,自然要做到最好,面上笑盈盈的,“王爷这是要去看望阿鸾?见了阿鸾,替我和妹妹们问一声好。”
“好。”萧铎朝她点点头,负手走了。
蒋侧妃刚有了一点好心情,就成功的被王妃恶心了一把,等王爷一走,脸上的笑容便维持不住了。王爷不在,还装个娇媚给谁看啊?她心下不满,觉得王妃真是会败坏人兴致,又不免恨起凤鸾,简直就是一个做张做乔的狐狸精!
端王妃捧着茶轻轻拨着,面容恬静。
依照她的性子,不至于当面跟蒋侧妃去争风吃醋,如此作为,不过让蒋侧妃恨上凤鸾罢了。甚至连往后的应对之策都已想好,不管三七二十一,使劲捧着表妹,让一干姬妾眼红嫉妒,自然就有按捺不住的人。
她轻笑,王府主母收拾一个姬妾,何必亲自动手?
阿鸾,我一定会好好关爱你的。
而萧铎已经走出了葳蕤堂的院子,正要往外院去,忽地一个小厮飞快跑来,气喘吁吁禀道:“王爷,石应崇说是有要事禀报,在书房候着。”
萧铎当即去了梧竹幽居。
“王爷。”石应崇迎上来,关了门,然后才低声道:“昨夜宫中才得消息,说是西凉那边又乱了。”
之前英亲王本来打了几个胜仗,结果不幸“中了流矢”,皇帝替换了统帅继续,战况没有大的进展,后面小打小闹然后便收尾了。
眼下春暖花开,又是……,水丰草壮马儿肥的时节,正宜打仗。
萧铎面色沉沉琢磨了一会儿,然后道:“今儿休沐,这件事得明天早朝才能议,我觉得皇上应该还是会打,只不清楚会派谁出征。”不免有些抱怨,“英亲王虽然骄狂,到底还是会打仗的,后面换上的酒囊饭袋真是白瞎军粮,今年要打,最好换一个利索点的上战场,赶紧解决西凉之患。”
石应崇搓了搓手,“听说前些日子,太子那边就在频繁和梁将军走动,我们几个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想想,该不会……,是太子殿下要亲自出征吧?”
☆、77 九省十八铺
萧铎面色一惊,“太子要亲自出征?!”
“是啊。”石应崇说了幕僚们昨夜讨论的结果,“太子不光是和梁将军走动频繁,听说还让人筹备武器盔甲,只怕……,很有可能是配备东宫亲卫军的。”
这可是一个打听难度很大的消息。
“辛苦你们了。”萧铎赞许了一句,继而皱眉在椅子里坐下,他揉了揉额头,思考这几条消息内蕴含的巨大信息,以及马上就要掀起的风云变幻。朝廷打仗,除了能替皇帝巩固疆土,还是皇子们和朝臣们争权夺利的好时机,谁都想趁机大捞一把,捞好处、捞地位、捞权力,这里的波涛汹涌的很。
石应崇站在旁边沉默,半晌才道:“这事儿急不来,还是等明儿早朝上看看情形再说吧?毕竟太子出征不出征的,只是咱们猜测,还没有一槌落下敲定。”
萧铎忽然站了起来,沉色道:“我去凤家。”
“啊?”石应崇诧异道:“这会儿……,还去?”
“找凤渊。”
萧铎丢下一句,神色凝重的出了门。
留下石应崇在门后细细会味儿,这种时候,联姻世家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穆家和凤家都是王爷的帮手,特别是凤渊,那可是朝堂上面很混得开的人,不像穆老爷,只在礼部挂了一个闲职。
王爷纳凤侧妃,还真的是妥妥的赚到了。
唔,回头记得让人给苗家递个信儿,让表妹不要去招惹凤侧妃,----面上当然要向着主母端王妃,私下里不防和凤侧妃交好,至少两边都不要得罪。
******
萧铎打算找凤渊商议事儿,但还是先去看望凤鸾,反正不差这一会儿。
让他意外的是,凤渊居然也在望星抱月阁里面。
凤渊微笑道:“见过端王殿下。”
萧铎打量着他的神色,像是等候多时,不由笑了笑,“这是怎么说?”他在凤鸾身边坐在,“你们这是早等着我呢?有话要说。”
凤鸾微微一笑,不答话。
凤渊道:“太子殿下要亲自出征。”
这话石应崇先说了,不过不确定,他却是用肯定的语气来说的。
萧铎面色一凝,“国公何以确定消息?”
“这个回头细说。”凤渊摆摆手,自己坐在对面凳子坐下,“而且不光太子殿下会出征西凉,成王殿下很可能会插一脚。”他做出这番结论,一则是侄女凤鸾的“梦”,二则是近一个月的苦心打听,最后才敲定的。
这话落在萧铎耳朵里,不由大惊,“老七也要插一脚!”
凤鸾悄悄地握了握他的手。
萧铎这才发觉自己失态,笑了笑,“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意外了。”他很快收敛好情绪,然后道:“国公还知道什么消息,尽管说。”
两人一个说,一个疑问,细细说了半上午时间。
最后,凤渊说道:“我的意见,端王殿下只需静观其变,不要插手,任凭事态自然发展即可。”见他皱眉,解释道:“太子殿下和成王殿下此次出征西凉,准备充分,又是收拾去年残局,多半是要建功立业回来的。”
“为何?”萧铎强压住满腔的不理解,问道。
----为何不让自己去建功立业?!
凤渊笑道:“端王殿下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殿下要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凤渊掠着长长的胡须,悠悠道:“所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太子殿下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建功立业可不见的就是好事啊。”
“这……”萧铎是一个聪明的人,被一点,很快就领悟过来。
凤渊又道:“而成王殿下,皇上为什么会派他出征?不正是放心不下太子殿下,让成王殿下帮着照顾兄长,看着兄长,顺便分分功劳的吗?只要这种格局一形成,太子殿下和成王殿下的兄弟情,就差不多走到尽头了。”
春暖花开的时节,萧铎忽地觉得身上一阵微微寒凉。
----这么深,是自己还没有想到过的。
他不甘心问道:“这一切都还只是国公的假设,皇上没有下旨,太子未必出征,成王也为会出征,这……,得等圣旨下来再能确定。”
“那我们就等着瞧罢。”凤渊笑道。
萧铎心不在焉陪了凤鸾半上午,食不知味的用了午饭,便就匆匆告辞。
次日早朝,皇帝果然宣布了重征西凉之事。
其中皇子们和朝臣们的争锋不必赘叙,总之各种辩论,各种唇枪舌战,各种暗地使绊子抬杠等等。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和凤渊昨天“预测”的一模一样,太子萧瑛和成王萧湛,要和梁将军一起出征西凉!
这是皇帝的意思,并且很快颁布了旨意颁发下去。
萧铎这一整天,心都跳得比平常要快!他觉得自己之前太小看凤渊了,太小看奉国公府的实力了!想想看,要何等耳目广明才能如此讯息通达?要何等胸有沟壑,才能在皇帝旨意颁布下,揣测出圣意!
这等于提前洞悉朝堂先机!
萧铎一面感慨自己的消息耳目不够多,一面下定决心,要多和凤家、凤渊把关系搞好,----当然了,娇娇也是其中的部分。
为了表现的不那么过于迫切,他先来了望星抱月阁。
凤鸾盈盈笑道:“王爷来了。”
“今儿感觉可好?”萧铎内心如何波涛汹涌不好说,面上还是平静的。
“挺好的。”凤鸾给他沏了一盏清茶,婉声道:“六郎喝茶。”含笑看着他,等他喝茶润过了嗓子,歇匀了气息,才道:“我有礼物要送给王爷。”
“礼物?”萧铎笑了,“又去哪儿找了宝剑?”握了握她的手,“别总是这么破费你的银子,有一把够了。”
凤鸾莞尔一笑,“这份礼物对于六郎来说,可比宝剑贵重多了。”
“比宝剑还要贵重?”
凤鸾指了指手边的大黑漆盒子,从旁边摸出一把青铜钥匙,晃了晃,十指纤纤青葱如玉,巧笑嫣然之间,顾盼生辉,“六郎,你自己打开看看。”
萧铎实在是猜不出来,带着疑惑,打开了大盒子。
“这是……”
他伸手,一本本的拿起翻了起来。
盒子里面居然是一册册的账本,还有花名册,仔细看看,全部都是笔墨铺子。细细数了一下,一共十八家,两家一个省,东南西北足足分布了七个大省。旁边还有一个小盒子,再打开,里面是这十八家笔墨铺子的房契,以及掌柜伙计的长工契。
“六郎,你喜欢吗?”凤鸾笑问。
“阿鸾!”萧铎惊住了,“这是……”继而眉头皱起,“你怎么能这样乱花钱,把自己的嫁妆都买了笔墨铺子?再说了,你的嫁妆怎么能送给我?不行!”大丈夫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做了,那还叫男人吗?
自己便是再不计较,那也不能贪了姬妾的嫁妆啊。
“哎呀,不是啦。”凤鸾指了指放房契的小盒子,“铺子么,自然还是我的。”然后把花名册和账本推给他,“我不懂做生意,王爷派人替我经营着铺子,我只等着年终分红数银子。”
萧铎有点没转过弯儿来,“你想看笔墨铺子玩儿?”
“笨。”凤鸾抿嘴儿一笑,心下明白,现在太子的地位牢固的很,他肯定还没往那方面想过,于是提点提点,“我的意思,王爷是成天在外头奔跑的人,要办大事,肯定需要很多很多消息。可是专门派人去打听,一则费事、费人力,还不保险,二则临时抱佛脚,哪有当地的人知道的多?对吧。”
萧铎是个心思灵透的人,一点就透。
“你是说,用着九省十八铺的店面伙计,专门负责打听消息?”这真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好,太好了!自己简直想不出更好的!
笔墨铺子,不显眼,又可以分布的全国各地都是。
凤鸾接着道:“只是九省十八铺还不够,王爷有心,可以往后铺开继续添加,反正都算在总号名下。”自己毫不怀疑萧铎的办事能力,只要开个头儿,他一准能做得比自己更加尽善尽美。
在前世里,这主意可是他的幕僚想出来的。
不知道是谁,自己既然重生了,那就抢功劳占个便宜咯。
萧铎一阵沉默不语。
凤鸾等着他慢慢琢磨了一阵,见他抬头,方才继续往下说,“而且我想了,这铺子反正是我名下的,王府姬妾想做点小生意,赚点小钱,别人知道了也无可厚非。王爷只管替我经营着,银子是我的,消息是王爷的就行了。”
她笑盈盈问,“六郎,你说是不是两全其美?”
前世里,萧铎弄出全国遍地眼线的时候,还要遮遮掩掩,东拉西扯,找了好几个可靠的人,分别经营之,其实操作起来挺麻烦的。
现在全是自己名下的嫁妆铺子,不仅方便,而且自己也更放心。
明媚阳光下,一身玄色盘龙纹皇子长袍的萧铎,剑眉深黑、眼神明亮,他目光灼灼的看着凤鸾,好似一道火光四溅的霹雳闪电,光华熠耀闪烁!
上一次,宝剑赠英雄,他看到美色之下的温柔情意。
这一次,他看清楚掩盖在娇憨天真之下,那份目光长远的高见,和柔软表象之下的聪慧!王妃只懂得安抚管理内宅,甚至还在其中纠缠不清,可娇娇……,她才是最明白自己需要什么的!
先前自己还在感慨发愁消息不灵便,她就……,送了自己这样一份厚礼。
忍不住问道:“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主意?”
凤鸾皱了皱鼻子,笑道:“是大伯父。”
她撒谎了。
其实当初她把这个主意告诉凤渊的时候,凤渊还好一顿夸赞。不过商量过后,觉得眼下她进府不久,在萧铎心中的地位还不够牢固,加上年纪小,没有儿子傍身,不宜表现的太过锋芒毕露。
因而但凡有过头的主意和打算,都推在凤渊身上。
一是暂时让凤鸾韬光养晦,二是更加突显凤渊的能力,让萧铎更加依赖和信任,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凤鸾又补道:“可银子都是我出的,人也是我派的,铺子都是我吩咐他们一个个买回来的。”生怕萧铎不记得她的功劳似的,“六郎,你可不能只感激大伯父,更要记得我的好啊。”
“记得,记得。”萧铎心里稍微平衡了点儿,不然自己还不如姬妾有远见,多少有点不平,既然是凤渊的主意那就正常了。娇娇能有这份心意,能有舍得花银子为了自己打算,而不是拘泥蝇头小利,就已经是聪慧贴心的女人。
他明白,侧妃里面能出这么一个活宝贝,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甚至从某个意义上来说,她才是和自己更为匹配的王妃人选!像王妃现在,不过是因为添了个贵妾,加上产后疑心,便隐隐已经沉不住气。可她呢,人家可是好好的公卿小姐做了妾,不哭不闹,还每天过得乐呵乐呵的。
最重要的是,她不仅懂得避开王妃的锋芒,懂得和姬妾们周旋,还能如此聪慧明敏的为自己出力、铺路,用心的对自己好。
这才是自己真正需要的臂膀啊。
☆、78 一池春水
----可惜了。
萧铎在心里轻叹,时间不对,自己正当婚龄合适成亲的时候,她还是小女娃呢。现在她进府做了侧妃,上头有正室王妃和嫡长子压着,将来的路不好走,----退一步、弱一分,有可能被别人啃了;进一步、强一份,又没准儿冒头被人给掐灭了。
“娇娇。”他上前,轻轻搂住她的腰身,细细说道:“你的真心和体贴,我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比如之前救了王妃和哥儿那次,换个沉不住气的,心眼窄的,别说主动去救王妃和胎儿,不暗暗推一把就不错了。
轻轻抚摸着她,接着又道:“特别这个经营笔墨铺子的主意很好,非常好,这不是一套宝石头面能答谢的,往后再慢慢答谢你。”
“我知道。”凤鸾要做就做到完美无缺,倚在他的怀里,“六郎待我好,上次和范老五争执,六郎为了我被他打伤,平日里就更不用说了。只要六郎心里有我,记得我的好,我也可以为六郎做得更好。”然后给他吃一粒定心丸,“你放心,我是不会给六郎添麻烦的。”
意思是,自己会甘于居在侧妃这个位置上。
萧铎的心像是被她戳了一下,酸酸的,还有点疼,“娇娇,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凤鸾温柔道:“只要六郎真心待我好,就不委屈。”
自己这次可是下了血本的,出这么大力,----别说萧铎,就算换做太子、肃王、成王,任何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子,都是会感动的。
而且此刻的他,还有一颗相对柔软的心,而非多年后的冷若磐石、郎心似铁。
前世的自己,在最最落魄、最潦倒、最不光彩的境况下,遇到了他,遇到了已经不为感情所动的端王萧铎,所以结局才会那么惨淡。
今生不会再那样了。
******
萧铎回了王府,独自坐在梧竹幽居,看着那从凤家带回来的黑漆大盒子。
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凤渊对朝政大局判断的准确性,凤鸾倾力为了自己,这两者巨大震撼,再加上之前郦邑长公主的话,心下隐隐有了一种模糊的猜测。
他们不仅仅是要扶植当上亲王,而是……,有点不敢想了。
可是又忍不住继续想,毕竟凤家现在对自己的投资和扶持,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平常皇子的待遇。仔细想想,当年英亲王原本是很有希望继位的。因为先帝的凤淑妃和范皇后斗了一辈子,范皇后蓄谋已久、釜底抽薪,居然将秦氏之子认在膝下,然后倾范家和亲眷之力扶植父皇登基,才有了今天的朝局!
自己的母亲蒋恭嫔的出身不高,可是比比秦太后,并不比当年的秦氏女低啊。
而自己虽不敢夸比父皇英明睿智,但自认还是不差,就个人的本事和能力而言,也不逊于兄弟们,差就差在不是嫡长和母族上面。
但既然范家都能扶植父皇登基,那么凤家……,为何不能扶植自己?!
除了安王那种天生残疾有缺陷的皇子,几乎没有哪个皇子,是不向往坐上那个最高位置的。萧铎本来就是十分有野心的人,凤家的种种作为,提前催化了他那颗夺嫡的心,让他开始热血沸腾!
但……,继而深思,又发觉那条路阻碍重重。
范皇后还活着,范家也在,太子年富力强占了嫡长,想到这些不免有些心灰,一颗心飞上天去的又落回地。但是却不甘,难道没有一点可趁之机吗?还有、还有,凤家和郦邑长公主,真的要扶植自己走那条路吗?
他一会儿觉得可能,一会儿觉得不可能,心里真真是搅乱一池春水。
萧铎略有点焦躁,便想找人发泄发泄,起身去了魏氏的暗香斋。一进门,也不多说就让人备水沐浴,冷冷道了一句,“今晚在这儿安置。”
若在平常,魏氏肯定是温柔含笑的亲自去铺床。
今儿却显得犹犹豫豫的,撵了丫头,“你们都先出去。”然后朝着萧铎福了福,“王爷,还是去别的姐妹屋里吧?妾身有点不方便。”
“不方便?”萧铎一怔,“我没见门口没挂红绸飘带。”
“不是小日子。”魏氏扭着手里的帕子,扭来扭去,扭得快成梅干菜了,“是妾身的小日子有几天没来,妾身想着……,或、或许,是有好消息了。”
萧铎看了看她,再看看她手下面的挡着的肚子,“迟了几天?”
“五天。”
萧铎想了想,自己好像是有些日子没来魏氏这儿,赶巧就是之前那次?自己的姬妾怀孕当然是好的,不过……,怎么都赶趟似的挤一块儿了。
魏氏一脸战战兢兢,跪了下去,“王爷,这个孩子……,你让我生了吧。”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王妃现在有嫡长子了,凤侧妃也怀孕了,妾身微.贱,不管生男生女都不会妨碍她们的。”
萧铎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魏氏眼泪一串串的,哽咽道:“再说妾身年纪一年年大了,往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怀孕。求求王爷……,让妾身生了这个孩子,老了也算有个依靠,别的妾身什么都不求。”
“好了,好了。”萧铎被她弄得烦躁起来,喝斥道:“我又没说不让你生,好端端的你哭什么?!既然有可能怀孕,还不知道保重自己的身子?赶紧起来!”
“是,妾身知错了。”魏氏擦着眼泪起身,心下松了一口气,自己今儿这张委屈牌算是打对了。
其实现在不是几年前的光景,那会儿王爷怕庶子生在前头,一直压着姬妾不准生。现在王妃有了嫡长子,凤侧妃也怀孕了,自己有喜也不影响王府大局,应该会被允许生下来的。
这么做,只不过是想勾起前情,让王爷心中多一份怜悯罢了。
事情点到为止。
再多说,就是存心惹人烦了。
魏氏温柔的上了茶,沉默不语。
萧铎坐下琢磨了一阵儿,然后道:“既然你有可能害喜,那么明儿就请大夫过来诊个脉,要是真的……”沉吟了下,“那就交给王妃照看罢。”
眼下他自己事情太多,忙得焦头烂额的,操心的是凤家和郦邑长公主的态度,和他未来的道路,哪里有空管魏氏的身孕?况且今生格局已变,王妃有嫡长子,凤鸾也可能再生个儿子,魏氏这个不占嫡、不占庶长,加上她不过是一介宫女出身,因而份量减轻太多,这个孩子属于可有可无的。
而萧铎让端王妃照顾魏氏身孕,除了撂挑子,除了这是王妃的份内事以外,其中还牵扯到一段过往前情,让他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
他坐了一阵,因为魏氏这里不方便安置,便起身了。
魏氏担心自己拒绝了他,惹得生气,小小声道:“其实王爷要是嫌麻烦,今晚留在暗香斋也行的,妾身……,可以用别的法子。”
“放肆!”萧铎一声断喝,训道:“本王是色中饿鬼吗?缺女人吗?”自己今夜就算不找女人,也不能让一孕妇用嘴服侍啊。
魏氏低了头,“是,妾身想岔了。”一脸敦厚老实的陪笑,“那王爷去蒋侧妃或者苗夫人那边,王爷慢走,妾身送王爷出去。”
萧铎看在她有可能怀孕的份上,没再多训,大步流星的出去了。
魏氏送了他回来,自己坐在寝阁里面默默不语。
早几年,因为端王妃一直没有诞育儿子,恭嫔娘娘着急,便把自己赏赐到了王府。原本是密议好了的,调换了避子汤,只等自己有孕便直接公开消息。当时自己运气很好,很快就有了身孕。
自己去葳蕤堂请安的时候,告诉了端王妃这个好消息。
按照恭嫔娘娘的意思,端王妃做为王府主母,又是多年没有诞育子嗣,姬妾有孕的消息一公开,----她就算心里不情愿,也得为了贤良名儿把孩子留下来。
到时候,就像这次王爷做的决定一样,让王妃照顾身孕就大功告成。
----可是自己等来的却是一碗堕胎汤。
汤是王爷亲自让人送来的,呵呵……,那时候王爷是多护着王妃啊。现今么,来了一个势均力敌的凤侧妃,不不,是比王妃还要厉害几层的人物。不到半年功夫,凤侧妃就成功离间了王爷和王妃,抢走了王爷的心,王妃的败像已经开始了。
王妃娘娘,你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等着,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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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氏的喜讯很快被确诊,的确是怀孕了。
端王妃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十分高兴,再听说王爷让自己照顾魏氏身孕,更是一口爽快应承下来。魏氏瞧着主母装出一派大度之色,小声应承,“王妃娘娘身子不好,妾身不敢添乱,只求每天在暗香斋偷个懒儿便好。”
端王妃笑盈盈道:“这个容易,往后你就不用过来请安了。”
魏氏知道她不愿意看到自己,心下松了口气,很好,很好,自己整个孕期都不会麻烦王妃娘娘,涉足葳蕤堂的。只是眼下不便说太多,少不得,过了头三个月,后面再慢想法子回避吧。
她一刻都不想在葳蕤堂多加停留,匆匆告辞离去了。
没隔几天,魏氏有孕的消息就传到了凤家。
甄氏听了,不免柳眉倒竖、杏眼圆瞪,吩咐丫头们谁也不许走露风声。
她厉声喝斥,“不许二奶奶和她的丫头过来晃荡!”
因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凤鸾便觉得周围的人古里古怪的,一个个包括萧铎、母亲,姜妈妈,还有身边的丫头们,都是目光闪烁。问了几次,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自己琢磨了一阵,算了算,不由笑了。
这天甄氏过来说话,凤鸾笑问:“是不是魏氏怀孕了?你们都瞒着我。”
甄氏先是吃惊,继而恼怒,“是哪个嚼舌根的在你面前乱说?!”
“不是。”凤鸾摇摇头,“母亲你忘了,在我的梦里,早就知道这十年的事啊。”
“这也知道?”甄氏觉得怪怪的,“你这么梦,未免也太详尽了。”梦得大致事件就够神奇的,连王府姬妾怀孕的琐碎都有,这……,这哪里还是梦?她嘀咕,“你这简直就是另外活了一世啊。”
凤鸾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是啊。”
☆、79 包子好好吃
“怎么了?”甄氏摇了摇她,“你这孩子,别是给梦魇住了吧。”劝道:“梦就是梦,不管在梦里遇到什么不好的事,都是假的啊。”
“是。”凤鸾不想让母亲担心,笑了笑,“梦都是假的,虚的。”
前世种种,已成过往云烟。
今生自己不必再沉溺痛苦之中,而是勇往直前!
甄氏想着是女儿的梦,并没有太过在意,反倒担心起魏氏来,“还是让她怀上了。”忍不住有些抱怨,“王爷真是的,怎么不让其他的人等等。”
凤鸾“扑哧”一笑,“母亲,你怎么跟穆夫人似的?估摸王妃和穆夫人心下同样抱怨,王爷怎么不让我等等。这种事儿,就是咱们女人自己着急,对王爷来说,当然是子嗣越多越好,他怎么会让姬妾等等?”
“那他之前十年,不都是让姬妾给王妃等着了!”甄氏有些牢骚。
她的确有些不平,要说家世、容貌、心思,自己的女儿样样不比端王妃差,端王妃不过赶上了好时候,才有了端王对她的十年尊重。
----不免为自己女儿抱屈。
凤鸾经历了前世的人间惨剧,却要看得开些,“母亲。”握住了她的手,“人心都是填不满的,人人都想更进一层楼,殊不知,能够稳稳守住现在就很好了。现如今母亲你身子康健,我也怀孕了,已经算是目前最好的局面,咱们应该知足,好好的为将来细致打算。”
甄氏不是喜欢哀怨的人,点点头,“是啊,你说得对。”
凤鸾笑道:“总之我觉得现在挺好的,至少不算太糟,母亲你也想开一些。”
“我有什么想不开的?”甄氏一声嗤笑,“你爹那个样子,还有龚姨娘和她的好种子们,就这……,我也没让自己难受过。”看向女儿,“你不用劝我,我就是一时有感而发,过了就算了。”
母女两个细细说来言语投契,都是会心一笑。
甄氏又问:“那魏氏这一胎能顺利吗?是男是女?”
“在梦里,是个儿子。”
甄氏脸色僵了僵,继而摆手,“罢了,不过是一个宫女养的微.贱之子。”
宫女?微.贱之子?凤鸾想到了自己的前世,自己不仅是宫女,还和萧铎闹出了酒后失德的丑闻。所以……,对于他来说,自己的孩子同样也是微.贱之子吧。
而自己这个人更是微.贱,且名声不好,让他搅入丑闻……
凤鸾不愿意再想下去了。
眼下怀孕,还是多想点开心的事为好。
可惜人的感情就是这样,越不愿意想起,就越是想起。凤鸾被“微.贱”二字所困扰,最近几天总是时不时的想起,前世萧铎是不是嫌弃自己微.贱?所以只当一个玩物消遣,放在王府随便玩玩,然后玩腻了。
所以自己怀孕以后,他不能玩,更怕自己生个微.贱之子出来,于是就……
----就亲手结果了自己。
他说保胎儿不代表真的心疼孩子,毕竟当着那么多人,萧铎总不能说出“大人孩子都不要”的话。所以就算孩子顺利生下来,等自己死后,只怕也是活不长的。而且前世里,孩子根本没有机会来到人间。
是他吗?是他暗地下令,让自己和孩子一尸两命,彻底终结丑闻吗?
这是凤鸾心里最深最难过的痛。
问问自己,现在做的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目的何在?除了不得已委身为萧铎的侍妾以外,自己最后到底要走到哪一步?辅助萧铎更快、更稳的登上帝位,建立自己牢固的权势,然后……,灭了前世对自己下手的人,让自己的儿子做下一任皇帝?甚至查出是萧铎下手的话,趁机毒死他,在他临死时告诉他,自己根本就对他没有一分真心,这一切都是报复?!
是这样吗?凤鸾心底是说不出的淡淡苍凉。
虚假的欢笑之下,甜蜜的卿卿我我背后,是肮脏、黑暗的真相,自己时时刻刻把真相掩埋心底,而一旦翻出来,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又想吐?”萧铎皱眉,“今儿你都吐三次了。”
凤鸾缓缓平息情绪,“没事。”
“怎么会没事?”萧铎对太医有所不满,“不是说,过了头三个月就不大吐吗?前段儿你都好好的,是不是最近太医们不尽心了?”他道:“看你吐又吐不出来,咳得面红耳赤的,真是叫人心疼。”
心疼?真的吗?凤鸾忍不住在心底轻声问道。
“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萧铎越发担心,两道修长剑眉皱得紧紧的。
凤鸾决定找点事儿分散下注意力,抚了抚胸口,顺气后,问道:“听说王府里的魏氏怀孕了。”既然王府的人故意让自己知道喜讯,盼着自己肝疼,行,很好,那自己也趁着呕吐,给她们上点眼药好了。
“你怎么知道?!”
“外头都传开了。”凤鸾淡淡道。
萧铎的脸色很不好看,不悦道:“我已经交待过王妃,魏氏还在头三个月,让她不要四处张扬的,怎地……”怎地一点都不听话!训斥嫡妻的话,到底忍住没在姬妾面前说出来。
凤鸾微微一笑,“王爷,王府人多眼杂,也不一定就是表姐嘴不严。”
端王府盼着自己生不下孩子的,大有人在。
是谁?大概只有那人自己心里清楚了。
萧铎一怔,这才发觉最近百事繁杂想得不细致,的确,不能确定就是王妃。只是想到眼前情况这样,娇娇还在为王妃分辨,至少没有故意泼黑水,如此行的端、坐得正就是好样儿的。
因而夸她,“你很好,懂事。”
凤鸾今天不是很有心情配合他,懒懒一笑。
萧铎误以为她还是不舒服,坐进了一些,“哪儿不舒服?说说。”又道:“要是难受得紧,我这就叫人去太医院请人。”
“没事。”凤鸾闭上眼睛,“就是有点累。”
萧铎自己揣摩了一阵,想着是魏氏怀孕,到底让她心里不愉快了。想想,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哪有女人不吃醋的?用手在那粉嫩的脸颊上轻轻划,笑道:“魏氏不过是一介宫女出身,身份微.贱,不说生女儿,便是生儿子也不值得本王看重,你别放在心上去了。”
这还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凤鸾本来就有重重心病,听了这话,不由带出三分气性,冷笑道:“是么?宫女微.贱就不是人,不是东西,生的儿子就不是儿子,只是一块腊肉叉烧!想扔就扔了。”
“你今儿怎么了?”萧铎脸色一沉,“本王是劝慰你,向着你说话,你倒替魏氏生起气来!真是好心当成……”想着她在怀孕,又养得娇,忍了忍气,“好了,娇娇你只管放心,王府里除了王妃,没有人能够越过你去。”
凤鸾依旧闭着眼睛,不说话。
萧铎不是很有耐心哄女人,准确的说,是他根本就不需要哄女人。因为以他皇子的身份,夫主的身份,只有女人倒贴上来讨好他的,而不需要他去讨好女人。在凤鸾跟前算是最小伏低的,偏偏这位还不领情。
他多少有点不太高兴。
因而也就沉默,心下想着,小女人自己生会儿气就消了。
哪知道,这一生气就是半个时辰。
萧铎先是有点恼了,继而笑了,“嗤”的一声,“才夸你是个懂事的,就闹别扭闹起来没完。”他还是认定是魏氏有孕,让她生气了,“你说说,要怎样才消气?但凡我能做得到的,都去办。”
凤鸾躺了半个时辰,也把情绪慢慢平复下去了。
闹情绪?显然是不理智的。
因而借着台阶下来,睁开眼睛,带了三分醋意的小样子,“我不在府里,王爷可是笼头的马了,撒蹄儿撒的欢快!这才几天功夫啊,就又让魏氏怀上了,哼,下一个就该苗夫人,还是蒋侧妃了吧?”
“酸。”萧铎假装嗅了嗅,“这是打翻了一缸子醋吧?”
凤鸾白了他一眼,“一海缸。”
萧铎不由笑了,“我说呢,一屋子的酸溜溜味道。”捧了她的脸亲香,哄她道:“咱不生气啊,乖乖,你生气不是气着自己,便宜别人吗?你高高兴兴的,养好身子,回头生一个大胖儿子,让别人眼红去。”
凤鸾收回了心思,又扮娇俏,哼哼道:“只怕不止我这一个吧?等我回去,没准儿就有三个小的等着了。”
“越发浑说。”萧铎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道:“不管是魏氏,还是蒋氏、苗氏,她们哪里比得上你一手指头?你生的哥儿,将来也是最最金贵的。”
凤鸾撇嘴道:“又拿蜜话儿哄我。”
两人都聪明的没有提端王妃和小郡王,打情骂俏,小半天过去了。
眼下太子和萧湛即将出征西凉,萧铎虽然不参战,但还是有许多事情要布置,能抽身半天出来,已经非常赶了。因而陪着凤鸾吃了午饭,便要告辞,“你乖乖的,等西征将士走了,我忙完了这段时间,再好好的过来陪你。”
凤鸾为了表演吃醋,小小撒娇,“记得叫人给我买刘三家的虾仁包子!”
“行,记得。”萧铎笑笑,一袭宝蓝色长袍的颀长身影渐渐走远。
到了下午,凤家上下都吃到了刘三家的灌汤包子。
凤鸾知道以后勾了勾嘴角,不做评论。
本来想着这段小插曲,就这么翻篇揭过去的。毕竟萧铎是个很正统的男人,自己也不是蛊惑众生的绝世妖姬,对于王府其他姬妾怀孕,是不可能阻止的。再说,前世早就知道魏氏和苗夫人的生育情况,不然突然,只是之前心结难解罢了。
哪知道,这场小小别扭还有精彩后续。
没隔几天,凤鸾又吃上了正宗的、新鲜的灌汤包子,鲜得要把舌头吞下去,味道正得没话说,不由诧异,“这……,怎么感觉跟在酒楼吃的一样?不不,甚至比在酒楼吃的还要鲜。”
要知道,灌汤包子就就讲究那一口热乎气儿。
平常就算派人快马拿回来,路上总要时间,多少比直接在酒楼吃差一点点儿。
丫头宝珠抿嘴一笑,“那当然了。”她带了几分与荣戚焉的得意,欢快道:“侧妃你知道吗?王爷花了重金把刘三给请到府里,往后侧妃想什么时候吃包子,就什么时候点,比外头买的还要鲜美呢。”
☆、80 惊喜在此
凤鸾听得怔住了。
这样也行?要知道,刘三家的灌汤包子卖了多年,刘三上了年纪,加上生意大,早就不亲自下厨和面做包子了。都是他的几个儿子和学徒打点,刘三自己在家当起了老太爷,平时溜溜鸟、淘淘古玩,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萧铎……,居然把刘三请到了凤家?就为给自己一人做包子。
宝珠欢天喜地道:“侧妃,王爷待你可真是好。”
凤鸾慢慢放下了筷子,怔了怔,继而心底轻声一叹。
看看,看看人家端王殿下,是多么的会收买人心?前世萧铎身边的那些谋士幕僚们,也是这样一一被收买的吧?自己要不是有前世经历,还不被他迷得七晕八素,哄得晕头转向啊。
感慨之余,又忍不住有点小小心酸。
这世上,没有爱,哪里会有恨呢?只有被爱过,只有把真心交给了别人,被伤害之后,才会伤心、难过、愤怒、绝望,才会深深的恨啊。
罢了,自己只要遗忘这些就好了。
凤鸾不愿去深想自己的情感,她努力的压制,努力的想要找点别的事来打岔,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里忽地划过一丝灵光。
谋士?看来……,自己又能给萧铎送上一份大礼了。
自己可以不爱他,不把心交给他,但却要把他的心牢牢抓在手里!至少在不威胁他利益的前提下,让他听命于自己!只有这样,才能在端王府里面过得如鱼得水,才能顺利的查出前世真凶,同时……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为孩子,和凤家的将来做一份长远打算。
是了,今生自己要比别人都活得精彩!
宝珠等了许久,问道:“侧妃,包子还吃吗?再不吃就凉了。”
凤鸾摇摇头,“你们拿下去分了罢。”
******
再征西凉的事很快敲定,各种筹备,各种忙乱不休。
皇帝在御案前翻阅着奏折,想着最近的安排。太子出征进一步巩固储君地位,肃王留守京城,以防万一,这是范皇后的意思,也是自己的意思。只不过自己又添了一个成王随行,这样……,才能平衡儿子们的各种势力。
以及,太后和秦家那边的荣耀需要。
不管怎么说,秦家都是自己生母的母族,将来自己百年之后,若是有一个功成名就的成王撑着,秦家也能保两、三代人的富贵了。
唉,没儿子烦恼,儿子多了也是烦恼。
特别是几个成年儿子都很出色,骄傲之余,又怕他们兄弟阋墙。
皇帝眼下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了,特别是最近几年,渐渐感觉精力不如从前,稍微熬夜就会次日爬不起来,整个人腰酸背痛的。便有那些年轻貌美的嫔妃,也不太能够引起他的兴趣,更多的时候,宁愿自己一个人躺着歇息。
虽然不愿意承认,却明白,自己是老了。
都说“万岁、万岁、万万岁”,可这世上哪有万岁的皇帝?百岁的都没见过!皇帝不得不身后事打算,要保证祖宗基业好好的往后传,儿子们、嫔妃们、母后和秦家,一切都安排好好的。
这便有点劳心劳力了。
皇帝揉了揉眉心,愣是让皇子们在外面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道:“进来。”
总管大太监蔡良早瞧出来,皇帝最近反应开始变慢,只是不敢说出来,反正臣子和皇子都不敢有怨言,等就等着呗。
“给父皇请安。”刷刷刷几个年轻英伟的皇子一起进来,声音洪亮整齐。
皇帝嫌吵得慌,皱了皱眉,“小点声儿。”
萧铎想起凤渊的提醒,“近年皇上略耳背,最烦人家大声说话,越大声就越是提醒他老了,他耳朵不好使了。”今儿细细观察,心下点了点头,果然是这样,凤渊的确有够观察仔细,这条记下了。
安王是过来凑热闹的,不解道:“父皇,我们声音小了,不是显得不敬吗?”又巴拉巴拉问道:“父皇今儿用饭可用得香?昨夜睡的如何?”
他把兄弟们表现孝心的台词全抢了。
萧铎在心里一声冷笑,老三这是扮猪吃老虎,仗着自己有残疾,就不管不顾的随便争锋,随便说话,----上次居然还敢离间自己和萧湛!将来有机会,自然是要把帐跟他算一算的。
又想到凤渊的话,“皇上已经上了年纪,这人年纪越大,就越喜欢看着儿孙们和睦相处,端王殿下断不可与兄弟争锋。必要的时候,甚至不防受点委屈,皇上瞧了,才会越发怜悯心疼。”
因而虽然对安王有些不满,但也没有多言。
他是有人提醒了,萧湛没有啊。
本来就对上次安王乱说话耿耿于怀,结了梁子,此刻不免一声冷笑,“三皇兄,父皇又不是你一个人的父皇,兄弟们都在这儿站着。你好歹少说几句,也留几句关心的话给兄弟们说说。”
安王面色一僵,继而嘻嘻哈哈的拍了一把,“哎哟,老七你还吃醋了。”
萧湛灵巧的往旁边一闪,让他的手落了空。
安王便有些脸色不好看,“老七你怎么了?跟哥哥生分了。”
萧湛冷笑,“生分?难道三皇兄心里不清楚?”他到底年轻气盛,忍不住顶针了一句,“要不然,咱们当着父皇的面理论理论。”
哼!他以为自己不敢说出来,就得忍气吞声?他安王照样不敢!挑唆里间兄弟,说兄弟俩一起争同个女人,父皇知道,铁定得给他一顿好打。
果不其然,安王顿时蔫了,“老七你真是的,这么记仇呢。”
萧铎目光似箭射向两位抬杠的兄弟,似要杀人!
这他.妈都有病是吧?!这事儿也敢拿出来说,闹开了,娇娇的脸面还要不要?皇子们不过是得一顿训斥,娇娇就得去死!
不由一声断喝,“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皇帝诧异的看了一眼,“老六,你这是生什么气?”
萧铎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
为了一个姬妾,就跟兄弟们如何大呼小叫,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便是退一步为娇娇着想,自己也不该多嘴惹得父皇询问的。自己……,这是怎么了?那一瞬间,心中就是觉得愤怒无比,一刹那的愤怒冲昏了理智,话就脱口而出。
安王愣在当场,吓的。
萧湛先是吓了一跳,继而电光火石,便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他不由头皮一阵麻!自己光想着和安王怄气,怎么就忘了,这样万一闹出来会害了她呢?错了,错了,自己真不该那样糊涂的。
顾不上和哥哥们生气,心思转得飞快,赶紧笑道:“六皇兄你别生气,是兄弟我不该和三皇兄怄气的,上次我们吵架,还把你的府上哥儿的满月酒都搅和了。”使劲乱搅混水,一笔带过,“这样吧,回头兄弟请哥哥们吃酒,算是掀过这一篇,成不?”
萧铎很快恢复了情绪,笑道:“成啊,怎么不成?就等着你请喝酒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安王肯定得借坡下驴啊,跟着打哈哈,“是啊,是啊。都怨我,嘴快,经常没个把门儿的乱说,要不……,酒钱算我的?”
兄弟几个都没本事一把拍死对方,只能表演和睦友爱。
皇帝对儿子们的争斗睁一眼闭一眼,既然他们都不争了,自己肯定不会故意刨根究底的追问,只道:“嗯,你们兄弟和和睦睦的才好,朕也就放心了。”
安王笑道:“父皇放心,老七这不是要跟着太子出征吗?我想好了,也不用去外面破费花银子,不如就在我府里办一桌酒席,给兄弟们送行,哥儿几个好好的乐一场。”
这话皇帝爱听,笑道:“不错,你们知道节俭,还知道兄弟和睦相处了。”
太子原本是冷眼旁观的,此刻为了讨父皇欢心,不得不笑着附和,“好啊。”看了看亲兄弟肃王,“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老三府里,热闹热闹。”
肃王跟着笑道:“有热闹,自然是去要凑凑的。”
******
萧铎回了王府的梧竹幽居,脸色难看,“乒乓”砸了好几个花瓶,方才出气,然后朝外爆喝,“都给本王滚远一点儿!”
蒹葭见状,赶忙领着丫头们退下了。
萧铎心中充满了愤怒、不甘,和恨不得撕碎那些厌烦的人,以及……,对自己冲动的一丝迷茫。自己居然因为娇娇失去理智,因为女人乱了心绪,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就算王妃糟蹋了十年夫妻情分,自己生气,但也没有乱过。
这算什么?自己的心被娇娇蛊惑了吗?
----果真是“红颜祸水”。
忽然想起最近事情多,忙又乱,已经连着好些天没看“红颜祸水”,平息了会儿气流,遂起身出门坐马车往凤府而去。
赶巧,太医也在望星抱月阁里面。
凤鸾是上了皇室玉牒的侧妃,肚子的孩子是正经的皇室血脉,娘家可以住,太医的检查却是必须的。一则帮她固胎,二则防着期间万有有什么事儿,----比如凤侧妃不小心落胎,再假装怀孕,用外面的孩子假作自己孩子之类,那样可就混淆皇室正统了。
当然是断断不允许的。
因而太医院的人,三天两头过来定期检查,统统记录在案。
萧铎一进屋,就觉得屋里的人喜气洋洋。
“怎么了?”他笑问:“这是有什么好事儿?”
太医则是朝萧铎恭喜,满面笑容,“恭喜端王殿下。”
“你别说。”凤鸾急急打断,嘟嘴道:“我自己跟王爷说好了。”
甄氏抿嘴一笑,“行,别人都不许碍事。”行了礼,领着太医和丫头们,退身去了外面屋子。
“什么好事?”萧铎一时猜不出来,但见太医和甄氏都是笑容满面的,肯定是好事了。不管是什么好事,都值得高兴,“说说。”
“你猜?”凤鸾淘气起来。
“这没头没脑的怎么猜?”萧铎想了想,“嗯……,是不是太医说你胎像稳固?一切都好?”这好像也不值得特别高兴啊,摇了摇头,“不行,我猜不出来。”
“笨。”
“你给点提示。”
凤鸾抓起他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微凸隆起的肚子上。
“有喜?”萧铎想不明白,好笑道:“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啊。”
“很笨。”
“你呀,真是越发胆大了。”萧铎捏了捏她的鼻子,虽然责怪,但也没有生气,而是皱眉琢磨,“唔,是不是太医诊断出你怀了儿子?”
凤鸾“哧”的一笑,“你说的那不是太医,那是神棍了。”
“好了,快说。”萧铎没有耐心了,怕再猜下去,自己要变成笨笨笨,蠢蠢蠢,捏她腰间的痒痒肉,“快点老实交代。”
“笨死了。”凤鸾最后埋汰了他一句,一面躲闪,一面道:“你不觉得,我这四个多月的肚子,比别人的要大?”
胎儿比较大?呸呸呸,胎儿比较大不就不好生了吗?
萧铎心里啐了几口,然后飞快琢磨,----娇娇有喜自己已经知道,可女人的肚子里还有啥喜事,只能是娃啊,总不能还有一个娃吧?等等,还有一个?!
下一瞬,他又惊又喜的愣住了。
☆、81 倾国妖姬(一)
“双生子?”萧铎抱着惊喜小声问道。
凤鸾莞尔一笑,“对。”在他胸口戳了戳,“现在我这里已经有两个了,往后王爷晚上就不用那么忙,整夜奋战不休了。”
萧铎刚喝了一口茶,想要压压情绪,听了这话,差点没把茶水给喷出来。到底还是呛了呛,“你、咳咳……”指着她,笑个不停,“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刁钻古怪的话都想得出来。”
凤鸾撇撇嘴,“难道我说得不是实话?”
“奋战不休?”萧铎还在笑,自己摇了摇头,“难道本王就只知道找女人?真是小没良心的,你不在府里这段日子,我一月也就去后院几次,就这……,也值得整天酸溜溜的吃醋?居然连你家爷都敢编排!”
“那你说,我厉不厉害?”凤鸾一脸得意的样子,转移话题。
萧铎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他开玩笑夸道:“人家一次怀一个,三年怀两就值得炫耀了。你这一年就两,省了多少事儿,真是太厉害了。”忽地想起另外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这样的话,你就少了一年怀孕的时间。”
凤鸾一时没有解过来,“啊,那怎么了?”
萧铎在那越发饱满的酥胸上捏了捏,“这样……,你家爷就可以少煎熬一年。”
“呸!下.流。”凤鸾一把拍掉他的手,“真是那啥吐不出象牙来。”
“你说什么?”萧铎绷起了脸,瞪了瞪她,然后索性自暴自弃化身多多,低头就在那尖尖上咬了一口,“叫你胡说八道!”
“哎哟。”凤鸾雪雪呼痛,嗔道:“真是的!你还真咬人啊。”
“娇娇。”萧铎心里撩出一点火,一点柔情,声音忽然温柔下来,“娇娇……”他呼喊着她的名字,俯身过去,轻轻舔.舐那柔软光洁的耳珠,“我想你了。”
凤鸾被他弄得酥酥麻麻的,推他道:“别别,我可不想跟你玩儿。”
“就亲亲。”他道:“都好几个月没有亲近你了。”
凤鸾急了,“别闹,你等下压着我的肚子!”
说真的,自己肚子里的两个孩子,比萧铎重要多了!哪有心情跟他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把戏,----自己怀孕期间,他爱找谁找谁去!
“你别动。”萧铎心中实在是欲念难填,尽量克制,动作放轻放柔,“我保证不压着你的肚子,好不好?娇娇……,你别动就好了。”
“你滚下去!”凤鸾恼了。
萧铎先是被骂的一怔,继而沉脸,“你说什么?滚?”
“对!滚。”凤鸾是真的生气了,还委屈,“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是孕妇,我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还是两个,你就图自己一时高兴折腾,折腾出问题我找谁哭去?你当然不在乎了,有的是女人给你生孩子!什么王妃,什么魏氏,蒋侧妃、苗夫人,个个都想给你生孩子!”
萧铎的兴致被她完全败坏,扫兴道:“我就亲亲,哪能不知道轻重?”
“我不管。”凤鸾一半是对前世孩子没保住的怨恨,一半是借机发泄不满,和压抑在心底的深深委屈,“你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孩子,我却只有我肚子里的,为了平安生下孩子,我拼着得罪王妃娘娘,都躲来娘家了。”她泪盈于睫,“反正我是一点错都不敢出的,一头发丝儿都不行!”
“好了,好了。”萧铎刚才只是一时情动,想亲亲她,心底肯定是有数,不敢乱来折腾她的,不明白她反应为何这么大?罢了,原是自己不好,娇娇她头一次怀孕紧张,也是常理。
不知不觉间,竟然主动退让了一步。
凤鸾还在扁嘴,一脸委屈,“孩子是我的宝贝,我的心肝儿。”她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不管是谁,都不可欺负!你也不可以!”
她那样子,好像一只愤怒展翅的小母鸡。
萧铎本就偏心于她,心中先替她的失言解释了一番,原谅了一番,再见她这副可怜又可笑的样子,不由气笑道:“好了,我再不惹你了,行不?娇娇啊……”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花,“不哭,不哭,哭了伤身子。”
凤鸾当时情绪太过激动,话就脱口而出。
说完以后,也有点担心他会真的生气,见他软和,反倒有些不可置信的一怔。
什么时候,端王殿下变得如何好脾气了?自己可是亲口让他滚,还说了两遍,换在前世自己最受宠的时候,也不敢啊。
----他居然没有生气?
“你看你,发这么大的火。”萧铎一面安抚她,一面自己也是诧异不已,王府里没有人敢让自己滚,其他姬妾们敢这样说,自己肯定赏她们一记窝心脚,往后再也不会涉足宠幸。就算是王妃,也不敢说的,说了,也一样落不着什么好处。
自己刚才居然还在安抚她,哄她,真是跟魔怔了一样。
于是,两个人一起发起呆来。
甄氏算着时间快该吃饭,在外面等着,听得里面先是拌嘴,接着半晌没有动静,不由有些担心。丫头们不敢随便打探,她便掀了珠帘进来,一进门,就瞅见一大一小两只呆头鹅,互相对望,木呆呆的不说话。
看起来,又不像是在生气。
“扑!”甄氏笑了,打趣二人道:“你们俩这是怎么了?跟木头似的,泥胎菩萨一样呆望着,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
萧铎先回过神来,笑道:“阿鸾今儿打扮的特别好看。”
凤鸾则是一脸窘然,嗔怪母亲,“说什么呢?”打岔问道:“是不是该用饭了?今儿预备什么好吃的?我早说了,要一样酸酸凉凉的东西。”
甄氏当然不会去戳破女儿,只是笑,“都有,都有。”
萧铎扶着凤鸾,两人一起出去用饭。
在说甄氏,换做平常人和皇子一起用饭肯定会局促,她却不,好像真的看萧铎是女婿一样,谈笑风生毫不怯场。她不光喜好打扮,还喜欢听书听段子,各种杂书也都有射猎,天生的长袖善舞伶俐人儿。
每次萧铎在望星抱月阁用饭,都是心情愉悦。
单独和娇娇用饭的时候,是柔情蜜意;有甄氏在场的时候,是笑料不断,母女俩打扮又都是赏心悦目的,自然心情跟着不错。不像去了穆家,一见穆夫人就觉得来气,虽然没有同桌吃过饭,但想来也吃不下去。
用完了饭,萧铎顺口说笑,“你母亲可真不像一般的妇人。”
凤鸾骄傲道:“那当然。”她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不然怎么能生出我这么好的闺女呢?哼哼,便宜你了。”
萧铎摇摇笑,“你呀。”
可真是娇憨可爱、言语无忌,或许真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觉得和娇娇在一起,特比开心,整个人都放松自在吧。因为喜欢这样的相处,一颗心就不知不觉的偏向她,甚至会一瞬失去理智,为了她,和兄弟们对吵起来。
萧铎在朝堂上面的那些不愉快,不免脸色阴沉。
安王找死,成王萧湛也是!两个人居然当着父皇的面,差点说出娇娇,还好萧湛后来回过味儿,总算勉强把场面给遮掩过去。
继而一想,不免又一点酸溜溜的不舒服。
呵呵,他小子反应挺快的啊!被自己一吼,就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并且好不犹豫的维护娇娇,----呸!他算那根葱?自己的女人要他来护着?!越想越是生气,娇娇都已经是自己的侧妃,还怀孕了,他萧湛怎么还是念念不忘?
行啊,翅膀硬了!胆儿肥了。
----居然敢惦记哥哥的女人了!
是不是这次出征西凉,打算功成名就的回来,然后好明目张胆的惦记着啊?真是欺人太甚!萧铎手上“咔嚓”一声,茶盏碎裂,温热茶水撒了他一手,沾湿半袍子。
凤鸾吓了一大跳,“你这是做什么?”
萧铎赶紧起身,掸了掸身上的水珠儿和茶盏碎片,他皱眉,“没什么。”
“就这还叫没什么?”凤鸾嗔怪,喊了丫头进来,“快点收拾一下。”
宝珠等人一番忙乱收拾,然后出门。因为萧铎常常过来,这边也有备换衣裳,又捧了一身外袍进来,问道:“里面还换不换?”
“不用。”萧铎烦躁,用力一把扯过袍子,“本王自己来。”
宝珠识趣的退了出去。
凤鸾瞧着不解,两人本来好好说笑的,他突然就沉默了,像是想起什么特别生气的事儿,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居然把茶盏都给捏破了!这得多大的气啊?想了想,难道是因为之前生自己的气,不由垂下了眼帘。
谁要去惹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啊?等他自己消气罢。
萧铎解了玉版腰带,忿忿的脱了外袍,全都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换了一身宝蓝色锦缎团龙纹长袍,他长相偏冷厉,冷色一衬更加显得冰冰凉,像是一块千年寒冰,刚才地窖挖出来,正在一丝丝冒着寒气儿。
要不是凤鸾前世和他相处过,换个人,只怕能给这位爷冻僵了。
萧铎生了一会儿气。
抬头见娇娇一直垂着眼帘沉默着,不吭声儿,小模样像是被自己吓着了,不由宽慰一句,“行了,没事儿,不与你相干。”
凤鸾可不会傻到去问他为何生气,他要说,自己肯定会说的,不说就是不方便跟自己说了。因而没问,而是转移话题笑道:“六郎,刚才我的肚子动了几下,估摸两个小家伙在打架呢。”
“是吗?”萧铎便是有天大的火气,对着还没出生的孩子,也是软的,伸手在她的肚子上摸了摸,“许是两个住一起挤了点儿?”挺赶巧的,刚好肚子轻轻一动,也不知道谁踢了谁,还是两个小家伙在一起顽皮。
凤鸾嫣然笑道:“好玩儿吧?”
“好玩。”萧铎随口应道:“只是他们淘气辛苦你了。”他没什么玩心,只要孩子平平安安的就行,“刚才是我不好,眼下你怀着两个孩子,不论如何都不敢在你面前发火的,放心,往后不会了。”
他一再退让,对皇子来说算得上温柔体贴了。
☆、82 倾国妖姬(二)
凤鸾想着自己今天对他发了火,倒不为愧疚,而是担心留下芥蒂,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百日好”,他现在宠爱自己当然不计较。将来万一有什么事儿,碰上别的姬妾给自己上眼药,他想起来,指不定就是发作自己的理由。
因而还是赶紧弥补一下的好。
“六郎。”凤鸾原本想晚点拿出来的信封,提前拿了出来,递给他,“这是大伯父给你准备的。”细细声解释,“老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六郎今后不管办什么事儿,都要用人,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成的,更不是花了银子就能行的。”
萧铎打开信封,抽出来,上面写着,“河北邵县张自珍,时年四十有二,十六岁秀才,二十岁举人,其后科举一直不再进益,郁郁不得志。此人擅长唇舌之利,有辩才,有苏秦张仪之风,得之,可谓主上广纳人才。”
凤鸾接着说道:“本来这事儿,大伯父是可以去替王爷办的。但所谓人才和能人,大都有几分孤傲清高的脾气,所以大伯父的意思,还是王爷纡尊降贵折节下交,这样他们才肯认主,认得也是王爷这个主子。”
除了替萧铎考虑,把人情做大一点以外,也是不想把凤家暴露得太过明显。
树大招风,前世的教训太惨重了!
萧铎一直静静听着,手没抖,但是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一般,----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没有错!凤家和郦邑长公主、襄亲王,的确有意扶植自己,不然的话,怎么会耗费人力物力到如此地步?
可是这个猜测,是绝对不可以宣诸于口的。
萧铎缓缓的放回了信纸,将信封塞进衣襟里面贴身放好,手触摸到胸口时,能够感觉到自己略快的心跳,像是春雷阵阵。他身体里的血液飞快流动,思绪却慢慢平缓,继而为之前的生气而自嘲,不应该啊。
萧湛惦记娇娇算什么?自己要努力前进,将来比他强一百倍、一千倍,让娇娇根本看不上他!是的,只要自己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莫非王臣,还有谁敢惦记自己的女人?给他萧湛一百个胆子都不敢!
凤鸾静静凝视着他。
那个前世让自己飞蛾扑火的男人,天生雍容、璀璨华贵,长了一张十足男人味的冷峻脸庞,幽黑有如深渊一般的眼睛。他的确是凉薄的,眼里心里都是利益,但这世上的人又有几个不是如此?至少为了利益,他还肯做做表面文章呢。
她刻意忽略了萧铎之前对自己的退让,不想陷入情情爱爱去。
----而是擦亮双眼一路清醒前进。
时辰不早了,萧铎起身准备离开,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又觉得太过轻飘飘了。凤家费了大力气挖出来的人,拱手送上,岂是几句“谢谢”就能还人情的?想了想,他正色说道:“所谓大恩不言谢,娇娇你放心,也让你大伯父放心,但凡将来有我萧铎一天好日子,也就有凤家的。”
是吗?但愿吧。
凤鸾并不是深信他的诺言,----与其守着诺言,不知道对方那天就会变卦,还不如好好巩固自己和凤家的势力,掌握微妙平衡,成为一颗不能轻易挪动的重棋。
重活一世,能够完全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
回了王府,萧铎一脸意气风发的愉悦之色。
端王妃见了,笑道:“王爷这是有什么喜事?”
萧铎心里的确是装着喜事,娇娇怀着双生子只是一件小的,而凤家倾力辅佐自己才是最大的喜事!只是这两件都不方便跟王妃说,含混点了点了头,转移话题,“魏氏的胎像怎么样?”
端王妃既然打定主意要走自强自立的路线,面上要做完美无瑕的贤妻主母,就得打起笑容来回话,“挺好的,早上还让太医给她诊过脉,说是胎像稳固。”
“那就好。”萧铎点点头,又问:“你最近身子好些没有?”
“已经好多了。”端王妃这次的笑容更真心一些,除了为丈夫的关心,还有自己身体好转的开心,含笑回道:“吃了上回那个章太医的药,效果不错,之前的恶露总算是止住,就剩□子还有些亏虚。”
王妃身体好转,萧铎自然也是跟着安心高兴的,颔首道:“很好,你之前的病拖坏了身子,既然好转,往后更要精心调养补回来。”王妃身体好,心才定,自己的王府后宅才会安稳,“需要什么,只管跟我说便是。”
端王妃微笑道:“会的,多谢王爷体恤。”
不管怎么说,夫妻俩面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相敬如宾。
萧铎惯例问了一些家常闲篇,算是陪王妃,然后去看儿子逗弄了一回,完成了给嫡妻和嫡长子的体面任务后,便出门找地方安寝去了。
端王妃含笑送了他出去,转身回屋,笑容才慢慢暗淡下来。
“查出来吗?”她沉着脸问。
“只有一点点眉目。”桂蕊只从被安排做通房被拒绝,就一直提心吊胆,没替主子办好差事,悬啊,指不定哪天就被发作了。因而这次去查流言特别尽心,但是流言是虚无飘渺的东西,不好查啊。
查来查去,只查到“魏氏有孕”的消息传开哪天,养马房有个小厮的娘病了,回去了一趟。而那个小厮,有个姐姐在魏氏的暗香斋做丫头。虽说矛头直指暗香斋,但是无凭无据的,不能因为怀疑就定罪啊。
而端王妃听完了桂蕊的话,一阵沉吟,自语道:“也就是说,消息十有八.九是从暗香斋走漏的了?”她点点头,“好,很好!一个个的,都敢仗着身孕跟我挺腰子了。”
先是一个侧妃住在娘家养胎生孩子,后面又来一个胆大的贱.婢,故意走漏自己怀孕的消息,送去凤家,----万一表妹是个心眼窄的,听了这个气着了,王爷可不就疑心是自己捣鬼吗?!
端王妃和魏氏之间夹着隔年恩怨,不好说清楚。
当年魏氏明明喝了避子汤,那汤到底是怎么失效的?魏氏又是怎么怀上的?自己不是没有疑心过,王爷也未必就没有猜想过。但是不能直接撕了蒋恭嫔的面子,只能认作避子汤效果不好,卖了熬汤的丫头,再给魏氏一碗避子汤了事。
隔了这么多年,魏氏居然暗暗记仇了!
呵呵,真是可笑!她一个奴.婢,在没有主母允许的情况下就私自怀孕,一碗避子汤不过是轻的,直接将人卖了都是常事,居然还敢记恨?还是自己的错了?她是哪门子的祖宗,妄想生一个庶长子出来打自己的脸!
端王妃没有萧铎的力气捏碎茶盏,“哐当”一声,震得茶水一阵飞溅。
而碧晴含烟馆内,蒋侧妃正在欢天喜地的奉上茶水。
萧铎今天心里有一股子邪气,生气、欲.念、野心,各种情绪混杂一起,化作一股子想要宣泄的情绪。他的耐心在凤鸾那里已经用光,到蒋侧妃这里,那里还有心情讲究脉脉含情?撵了丫头下去,抓住她,扯了衣服,然后便将人仰面摁在了桌子上,狠狠地发泄起来。
蒋侧妃的欢喜变成了惊吓,再是疼痛,惊恐不安的望着他,身体像是风浪中摇曳不定的小舟,细细声,“王爷……,疼,疼的。”她央求,“慢一点儿。”
萧铎抓起她的衣服,捂住了她的嘴,然后冰冷着脸一阵大.干。
蒋侧妃被折腾到半夜才被放过,惊魂未定,又是后半宿都没有睡着,次日快天明的时候才打了个盹儿。在梦里,梦见一个高大狰狞的怪物扑了过来,提着自己的双腿,“咔嚓”一下,将自己生生撕成了两半!
“啊!!”她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乳母蒋妈妈飞快进来查看,见她一张小脸雪白雪白的,目光空洞,额角还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显然是被噩梦给吓坏了。赶忙搂了她,安抚道:“不怕,不怕,妈妈在你身边儿呢。”
蒋侧妃渐渐回神,然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王爷他、他……,半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昨夜就那样毫不怜惜的折腾自己,只当自己是个物件儿,差点没有给他拆散了。现在略动一动,身上还是痛的,一面哭,一面抬起胳膊,看着那青红交错的痕迹,不由更痛更伤心了。
“这……”蒋妈妈见了也是直摇头,心疼道:“王爷怎地不知怜惜?”
“呜呜呜。”蒋侧妃抽抽搭搭的哭个不停,“呜呜……”
蒋妈妈实在没办法安慰她,这也是男人疼爱的表现,只能劝道:“王爷年轻气盛不知道轻重,等年岁大点就好了。”说起来,还是小主子没有儿子傍身的缘故,加上家世不厚,所以才让男人轻视,忍不住叹道:“侧妃能早点怀孕就好了。”
看看凤侧妃,仗着怀孕居然赶在娘家待孕生产。
这话勾起了蒋侧妃的伤心事,哇哇大哭,“我也想怀啊!王妃有了儿子,凤氏怀孕了,魏氏也怀孕了。”眼泪跟金豆儿似的掉不停,“怎么偏偏我就怀不上呢?王爷都这么欺负我了,也不说让我怀一个孩子,补偿我……”
怀孕这事儿,哪里有道理可讲啊?蒋妈妈摇头一声叹息。
☆、83 倾国妖姬(三)
望星抱月阁内,甄氏正在询问女儿,“在你梦里,可曾梦见蒋氏怀孕生子之类的?她会也怀孕吗?儿子,还是女儿?”
“梦里和现在不太一样。”凤鸾委婉解释,“在梦里,蒋侧妃还得等两年才会进端王府,怀孕也比较晚。”她摇了摇头,“最近这几年我就不清楚了。”
“这样啊。”甄氏多少有点失望。
“没事的,母亲。”凤鸾安慰她道:“不管怎么样,我已经抢在了别人前头,又得以安心在家养胎。不管是男是女,多个孩子,总是会加重一点点份量的,况且……,萧铎看中我又不是因为孩子。”
他的野心,已经被撩拨的显现出来。
但他要走那条路,是不敢公开出来的,穆家更不可能给他支持,那么他想要更快、更便捷、更稳当,就只能依靠凤家和郦邑长公主、襄亲王,得紧紧抱住这几棵大树!所以在他登上帝位之前,就算不宠爱自己,也得把自己放在香案上面供奉着。
至于他登基以后,这中间近十年的时间足够自己谋划了。
接下来的日子,颇为安宁。
在快月底的时候,前线八百里急报送到京城,太子亲征西凉大捷!据说成王萧湛颇为英勇,不仅跟着太子身边出谋划策、分析形势,甚至还亲自领兵出战,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皇上听了帝心大悦,亲笔书信送去前线夸赞两个得意儿子。
萧铎对此表现的很是平静,在宫里陪着皇帝和朝臣们、兄弟们一起高兴,平日在兵部当差也是勤勉认真,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对比安王出去饮酒作乐,肃王略有些笑容勉强,端王殿下的表现更得皇帝赞赏,私下与心腹重臣说道:“老六这两年长大稳重了不少,沉得住气了。”
萧铎不知道皇帝对自己的夸奖,不过进来见着皇帝,总是被多温和的询问几句,甚至连凤鸾在娘家生子,还语气缓和道:“公侯府邸的姑娘,就是这么娇气。不过好歹诞育皇嗣要紧,等生完了,就早点搬回王府去吧。”
----细心的他,感到了其中微妙变化的圣意。
凤渊的建议和策略果然有效。
因为对凤家的印象越来越好,不免想到那个“红颜祸水”的娇娇,真是服气,每次被她顶撞的火冒三丈,最后都是自己先找台阶下的。小坏蛋!坏丫头!萧铎在心里恶狠狠的骂了几句,打定主意下次不能再心软了。
等到去了凤家,见了面,看着那张娟美如画、妩媚似水的脸,再听着那宛若黄鹂出谷的清脆嗓音,那股气顿时被扑灭。再看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想着里面,还孕育自己的两个孩子,哪里还剩下有气?只觉得心都要柔软的滴出水来。
凤鸾见他冷着一张脸进来,要吵架的样子,呆了一会儿又瞬间缓和了。
心下不由嗤笑,端王殿下这是在练习变脸么?只不敢说出来。
萧铎见她明眸一闪一闪的,眼珠微转,问道:“坏丫头,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是不是在心里骂本王了。”
凤鸾故作一脸惊讶,“啊呀,你怎么知道的?”
“好哇!”萧铎假装生气,上前捏她的脸,“哼哼,今天就给你脸上掐个洞,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腹诽本王!”
凤鸾笑嘻嘻道:“原来端王殿下喜欢脸上有洞的,哎呀呀,我今儿才知道呢。”
“胡说八道!”萧铎好笑道:“谁说我喜欢有洞的了?喜欢你了?”
“你不喜欢我?”凤鸾蹙了蹙眉,一脸不解的样子,“那你还盯着我一直看?还一直摸着我的脸?”她摸了摸肚子,“乖宝宝,你们的爹是一个谎话精。”
“你才是谎话精!”萧铎恨恨的指了指她,松开了手,到底是不可能真掐的,开玩笑,水嫩嫩、白生生的自己怎么舍得啊?掐个红印子都心疼呢。
凤鸾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娇嗔道:“哎呀,我现在越来越笨重了呢。”
她下了地,在屋子里轻轻转了一个圈儿。
萧铎赶忙去扶她,“你做什么?”
凤鸾摆了一个娇媚的姿势,笑问:“我的新裙子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萧铎担心她的大肚子,忙道:“快坐下说话,别转了,没事儿吓人呢。”
凤鸾被他紧张宝贝心情不错,站稳停下,捻起那恍若琉璃一般的宝蓝绡纱裙,其上银光烁烁,“好看吧?这中绡纱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孔雀蓝羽。”哼了一声,“母亲只得了一匹,全都给我了,都用在这十八幅的曳地拖尾裙上了。”
萧铎心中怪异的感觉再次掠过,甄氏……,真的有很多好东西啊。
“真漂亮,就算我这个大肚婆穿了,都觉得美若天仙。”凤鸾站在镜子面前自我陶醉起来,她身量纤秾合度,胳膊纤细,配上明眸皓齿、琼肌玉貌的长相,提着长裙又挡住腹部,的确有那么几分仙韵气儿。
萧铎瞧得发呆了一阵,叹气道:“红颜祸水。”
真真祸水,便是就这么干看着也不觉得腻,赏心悦目的。
凤鸾扭了一张俏脸,啐道:“你才祸水呢?”心下冷笑,前世自己可不就是给你祸害了吗?面上却是撒娇之色,连连呸了几口,“哼,等着吧!看我怎么慢慢祸害你。”
萧铎半开玩笑、半认真,笑道:“本王已经被你祸害了,怎么办?”
凤鸾便悠悠往椅子里面一坐,翘起细腿儿,宽大的裙子遮掩之下,肚子不显,然后摆出一副妖姬模样。朝他勾了勾小手指,媚眼横飞,“既如此,尔等凡俗之子,还不速速过来?赶紧拜在本宫的石榴裙下。”
她是假说自己是仙女王母娘娘,所以自称本宫。
但萧铎却是听的心头一跳。
看着那倾国倾城的小妖.精蛊惑众生,嘴里说着让自己曲解的话,----本宫?她若是自己称本宫,那自己岂不是……?美色和权力,犹如毒药一般迷离混合起来,叫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都心甘情愿的去沉醉。
萧铎含笑缓缓走上前,半屈膝在她跟前,目光灼灼,“是,娘娘。”
凤鸾转瞬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但是不能揭破。
因而仰起下巴,高傲道:“免礼,起来罢。”
“娇娇!”萧铎的心情忍不住生出一种狂热,蹲身在她面前,捧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细细亲吻,呢喃道:“你可真是叫人爱不释手。”
凤鸾笑了,带了对前世的感慨苍凉和啼笑皆非,恣意绽放的笑了。
母亲琢磨了一辈子的女人真谛,自己用对了。
******
时间一点点的过,前线的捷报一个一个传回京城来。
其实中间打仗有胜有负,不过惯例,都是大肆宣扬胜仗的。负的么,只要不是一败涂地就行,因此算起来,太子萧瑛这次出征还算顺当。
打啊打,朝廷的银子花得更淌水似的,打到六月,终于传来西凉投降的消息!
一时之间,朝堂上下都跟着轰然欢腾起来。
凤鸾听着这个好消息的时候,笑了笑,很快……,年富力强、文武双全的太子就要被皇帝忌讳了。
皇帝最初的出发点是好的,想着自己年纪大了,让太子历练历练,将来等他百年之后,----太子既占了嫡长,又有军功和权势在身,自然就能够震慑一干元老臣子们,朝局稳稳当当的。
顺便的,萧湛也跟着出去捞了军功,有个成王妃的秦家也会跟着荣华富贵。
这样既对得起祖宗基业,对得起江山社稷,报了范皇后当初扶植自己的恩德,也同时扶持了生母秦家,算得上是两全其美了。
可是太子的威望随着战功加身,渐渐水涨船高,而此刻,老皇帝还没有驾崩,这就形成了一山难容二虎的局面。特别是老年人一般多容易多疑,看着年轻有为的太子,看着臣子们都奉承太子,叫逐渐年迈的皇帝情何以堪?
凤鸾轻笑,正所谓家无二主、国无二君啊!
夏日炎炎暑气重,望星抱月阁里面的大海缸里面泡着冰块,透着一丝丝凉气,这让萧铎一过来就浑身通泰。王府里自然也是有冰块的,但也只是保证萧铎书房和端王妃的足够供应,蒋侧妃等人则是按份例来领取。
像望星抱月阁这样,从大厅开始,花厅、侧厅、寝阁、隔断间,处处都是冰块囤放委实十分奢侈,非有钱有能力的世家大族供应不起。
便是凤家,其实凤鸾也是超额标准了。
萧铎坐下先喝了一盏冰镇酸梅汤,打趣笑道:“你这儿凉快舒服,本王来了都不想回去了。”不光凉快啊,什么稀罕的东西都一应俱全,还有美人儿和未来的两个孩子做伴,的确是惬意的不想走。
凤鸾笑道:“那行啊,你就做我家的上门女婿吧。”
“又胡说了。”萧铎伸手指了指她,相处将近一年,渐渐习惯和纵容了她的放肆,别的姬妾断不敢说的放肆言语,她说了,只当笑话儿听。转而说起正事,“我又让人去各省收了些铺子,下面的人问,为何每个省都要两个铺子。”
凤鸾不敢随便用冰,喝了几口常温的酸梅汤,“是这样的。”她擦嘴道:“一则是一省范围太大,怕消息收集起来费事;二则也是让他们互相监督的意思,万一其中一个撒了谎,两相对照,王爷心里不就有数了吗?”
萧铎听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是大伯父说的。”凤鸾笑了,又开始撒谎回避锋芒,“我不过是传个话儿。大伯父还说了,两个铺子只是初具规模,王爷有精力,再多添几个也使得。”
萧铎颔首道:“行,回头我让人斟酌着办。”
“哎哟,肚子沉甸甸的坐着都累。”凤鸾往弹墨线的秋香色枕头上靠去,扭来扭去半晌,扭了一个自己舒服的姿势,“天呐,这还得等两、三个月才能生,累坏我了。”
萧铎瞧着她也觉得累,小细胳膊,小细腿儿,娇柔的跟一只小猫似的,偏偏配了一个大肚子,圆溜溜的,这不跟天天搂了一大袋谷米似的?有些心疼,上前替她按了按腰肢,“是不是累得发酸?没事的时候,让丫头给你轻轻揉一揉。”
凤鸾却道:“不敢乱揉的,母亲说了,怕丫头们不知轻重揉得不妥当。每次我觉得不舒服,都是母亲过来给我揉的。”说着,不免心酸酸的,“你不知道,我母亲养得比我还娇贵一千倍,要她给人动手,也就我这个女儿能享受一下了。”
“美得你。”萧铎当即停了手,笑了笑,皇室里面可没有这么多母子母女情。
自己是儿子就不用说了,便是自己的妹妹升平公主,从小也是奶娘宫人照顾,母亲从来都不沾手的。一是宫里规矩如此,二是母亲整天忙着和后妃们争风吃醋,哪里能够细致的照顾儿女?只要保证养活就不错了。
“六郎,怎么了?”凤鸾敏感的觉得他有点不愉快,伸手摸了摸,在他利落的剑眉上轻轻描画,故意打岔笑道:“怎地……,你也想让人揉一揉?哎呀呀,等我生完这两个小淘气的,就给你揉,如何?”
萧铎嘴角微翘,娇娇有时候是任性了点儿,爱撒娇了点儿,但是却足够细心,足够体贴,更懂得如何叫自己心情平复。
轻轻捏了捏她的俏鼻,软和声音,“小小解语花。”
凤鸾不依,“我不小了,比去年长了一岁不说,而且马上就要做母亲了。”一副较真的娇俏模样,“六郎,往后可不许拿我当小孩子看啦。”
“是是。”萧铎笑道:“你是大人了。”
两人正在说着打情骂俏的闲篇,外面丫头咳了咳,“王爷,王府有人过来传话。”
萧铎刚来,准备陪着娇娇吃了饭再走的,不想此刻离去,因而道:“进来。”只要不是火烧眉毛的事儿,吃了饭,再回去处置。
来传话的是梧竹幽居的一个小厮,不敢进内门,隔在外面回道:“王爷,外面刚得的消息,太子府的东宫长史在城北花楼喝酒,被捉了现行。”
萧铎眉头一挑,这是……,东宫马上要掀起风浪了?
☆、84 男包子?女包子?(一)
凤鸾心里清楚前世轨迹,眼下还早,皇上不过是借机给太子一个小小警告,而太子的反应也很迅速,壮士断腕的斩下了臂膀长史。然后跑到皇帝跟前一通哭诉,说自己有眼无珠、识人不清,到底年轻不经事,还请父皇再派一个妥当的长史过来。
一则向老父亲示弱,二则情愿主动被父亲的人监视。
前世里,太子这一手玩得漂亮,成功打散了老皇帝的疑心猜忌。
可惜,有的事情一旦开头就停不下来。
在以后的几年内,老皇帝的疑心不断被人挑起,不断被人刺痛,渐渐和太子走到了两相决裂的地步。自古以来,太子就是天底下最难做的职业,特别是老皇帝和年富力强的太子,最后很难有好下场的。
这件事,自己已经跟大伯父分析过了。
因为眼下并不想暴露锋芒,引得权势还不稳的萧铎猜忌,所以有关前世的轨迹一字都不提,只道:“事关重大,还是请大伯父过来说话吧。”让大伯父和萧铎慢慢分析,自己可以继续扮演娇娇女,同时还能显得大伯父高瞻远瞩。
萧铎颔首:“是要和国公商量一下的。”
等凤渊过来,两人便去了外面偏厅单独详谈事宜。
凤鸾则起身观看水晶缸里的小金鱼儿。
这是母亲传授的一个保养眼睛的法子,她道:“你不要总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免得时间久了,眼睛就跟鱼眼珠似的木呆掉了。没事儿的时候,就去看看游动的小鱼,眼珠常动才灵活,水汪汪的透着灵气儿。”
母亲年逾三十,依旧养得一双翦水秋瞳般的明眸。
凤鸾一则看看小鱼活动眼睛,做做保养,二则肚子笨重娱乐有限,看着那些五彩斑斓的小金鱼儿,算是赏心悦目的一件美事。
她看了一会儿鱼,又摆弄了半晌的新鲜插瓶碧水白莲,萧铎方才回来。
正好赶上饭点,就让丫头们传了饭菜。
凤鸾知道他肯定要急着走,没敢要酒之类,也不多劝,只是让人拣了几样他爱吃的菜,看着他吃了两大碗饭下去,方才道:“刚吃了饭,不宜剧烈的活动,王爷别急,慢慢出去坐马车来得及。”
萧铎点点头,说道:“你好生养着。”然后喝了两口消食茶,便起身走了。
次日早朝,弹劾东宫长史的折子呈到御前。
太子一句话都没有为下属分辨,而是一脸义愤填膺之色,“朝廷命官,留连勾栏烟花之地,成何体统?!儿臣请求父皇严厉处置!”
他这么一说,让那些想给太子泼污水的人都闭了嘴。
若是太子替下属求情,少不得要跟着被牵连一二,湿不了脚,也得弄脏脚底儿。但既然太子已经壮士断腕,这个时候再赶着强扯太子不是,就太过明显算计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严查!”
太子心头紧了紧,----自从前段打了胜仗回来,就不断有人夸自己,年轻有为、文武双全,总之是自古以来最好的东宫储君。开头听着自己还觉得得意,渐渐听多便觉得腻了,并且渐渐发觉不对味儿了。
自己再好,那也是太子啊!能好过皇帝么?
他们把自己越夸越大,叫皇上心里作何感想?哦,儿子能干了,年富力强了,隐隐已经是一代未来的圣君了。
这不是找死吗?!果不其然,没多久东宫就开始出乱子了。
而父皇,竟然下旨严查!
真是可笑了,朝廷官员去烟花之地的人只有东宫长史?要是全部上下查一遍,至少有一半的官员要中招!父皇怎么不都查一查,却只盯着自己的长史来查,还是严查,其中意味着什么,用脚趾头想想都清楚了。
太子心情复杂的上完了早朝,然后领头出去。
心下琢磨着,今天这样简单撇清只怕还不够,少不得,晚点再去父皇面前痛哭流涕一回,说自己识人不清,求他原谅,求他重新派个长史过来。自己只有活在父皇的监视之下,父皇才能够心安呐。
太子心中一阵冷笑,回了东宫。
刚进门,肃王就赶着找来了。
“大哥,你真的打算不管东宫长史了?”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除了肃王,别人都不敢喊太子为大哥,肃王也只敢私下喊,他惋惜道:“可是长史替大哥打理东宫十几年,功劳苦劳不说,难得他为人忠心耿耿,就这么丢弃岂不可惜?”
“可惜?”太子萧瑛一阵嘲笑,“你还不明白吗?”指了指上面,“是他要削弱我的臂膀,让我服软,难道我还能跟他顶着干啊?”若是朝臣攻击自己,还能反击,可是皇帝压下来,自己反抗就是个死!
肃王闻言顿时沉默了。
两兄弟正在相对无言各想心事,外面跑来一个小厮,“端王殿下来了。”
“他怎么来了?”太子一怔,看向肃王也是满脸不解。
庭院门口,有人领着萧铎往里过来。
他的身量是兄弟中最高的,当得起“颀长挺拔、高大俊朗”八个字,特别是一身团龙纹皇子服饰在身,更添几分天潢贵胄的高华气度。
太子嘴角微翘,“老六越发一表人才了。”
萧铎手里拎了两壶玉瓶酒,很快走近,笑道:“没别的事,我来找哥哥们喝个酒。”
眼下东宫长史出了事,太子这边正是人人回避的时候,见他来找自己喝酒,不管真情假意都是高兴的,笑道:“好啊,咱们兄弟三个今儿不醉不归。”
肃王点头道:“正是,我也想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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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们的举动,哪里能够瞒得过皇帝的耳目?特别是,皇帝最近还特别让人留意东宫的动静。听说了萧铎去找太子喝酒散心的事儿,皇帝颔首道:“老六是个实心眼的孩子,敦厚、稳重,心里头还记挂着安慰兄长呢。”
要说皇帝的心思颇为微妙。
一方面,不希望太子的声势超过自己,要大力打压;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太子的地位变得不稳固,引得皇子们生出夺嫡的心,到时候可就大乱了。
因而萧铎的举动,让皇帝心下十分满意,问了一句,“记得老六有个侧妃怀孕,躲在凤家养胎的那个,生了没有?”至于魏氏,皇帝那里会知道宫女出身的妾怀孕?根本就没人在他跟前提啊。
蔡良回道:“还没有生,不过应该快了。”
皇帝沉吟,“唔……,等生了,记得提醒朕一声。若是皇子就给个名字,连带老六的嫡长子一并起了。”
“是,奴才记下了。”蔡良心道,好嘛,这位小主儿还没有生出来,就先得了皇上御赐名字的荣耀,连带前面嫡长的哥哥都压了过去,让哥哥成了捎带的。别说,没准儿这位是个有福气的,将来能成大气候呢。
不顾继而又是摇摇头,凤侧妃能成气候也是有限,顶破天,她生个儿子,将来熬死王妃,自己扶正爬上去。可是前头已经有了嫡长子,她就算有儿子,想要越过去,只怕端王府又是一番风浪。
罢哟,不关自己的事儿,不操闲心。
几天后,萧铎刚散了早朝,就有蒋恭嫔那边的人过来请去说话。
“凤氏是不是快要生了?”
萧铎回道:“还没有,要到下个月去了。”
蒋恭嫔还没有老糊涂,心里其实是记得凤鸾产期的,不过是起个话头,接下来便说道:“你府里王妃生下了嫡长子,凤氏、魏氏也都有了。”目光锐利看向儿子,“我不求你偏宠蒋氏,至少让她怀个孩子吧。”
萧铎一阵尴尬,“儿子有去蒋氏屋里的。”
蒋恭嫔皱了皱眉,“许是她年纪稍微小了点儿?可是凤氏也大不了多少啊。”不免对侄女有点埋怨,“怎么这般没有福气。”
萧铎清了清嗓子,劝道:“母妃别急,蒋氏毕竟年纪还小,过几年身子长开了,应该会更容易受孕一些。另外,儿子会记得常过去看望她的。”话说到此,已经算是说到尽头了。
蒋恭嫔虽然有点不满和失望,亦不能再抱怨。
毕竟根据打听的消息,儿子的确算是做到了雨露均沾,并没有特别冷落侄女,也没有让她喝避子汤。怀不上,实在怨不得儿子。再说了,娘家是要提携,但没有为了娘家得罪儿子的,----自己将来还要靠着儿子呢。
因而得了儿子的保证,便微笑道:“我知道,你一向都是个公平公正的人。”稍微提了几句意见,“凤氏虽然出身不凡,长得好,但到底是个侧妃,你可不要太过偏宠于她,让王妃心里不平衡。”
“母妃放心。”萧铎回道:“儿子心里有杆秤,不会妻妾嫡庶不分的。”
“嗯。”蒋恭嫔点点头,又道:“凤家和穆家都很不错,你能得到两个世家女是你的福气,只是这福气大了,当心溢出来。你平时不要在兄弟们面前太过轻狂,惹得他们嫉妒了,当心暗地里给你使绊子。”
“儿子明白。”
蒋恭嫔不能天天传儿子过来说话,偶尔见一面,也怪想念的,说了正事便让人拿点心出来,“都是你爱吃的。”闲暇的时候,她还是很有一副慈母心肠的,看着儿子,“老六,你多吃点儿。”
萧铎啼笑皆非,自己都多大了?母亲居然还拿自己当小孩子一样哄?难道自己还会为了几块糕点欣喜不已?他心下叹气,自己要的东西,母亲和蒋家根本就给不了。
只是面上不敢流露出来,努力把点心吃了大半盘子,连声道:“好吃,好吃,还是母妃这里的糕点味道正,和别处不一样。”他笑道:“母妃若是还有多的,儿子带几包回去放着慢慢吃。”
蒋恭嫔被儿子哄得十分开心,连连道:“有的,有的,专门给你准备的呢。”
萧铎拎了一盒子点心去了凤家。
毕竟是母亲给的东西,虽说吃不下了,也不能扔了,干脆捎带给凤鸾,“从母妃宫里带回来的点心,好几样,味道都还不错。”
凤鸾甜甜笑了,“让我尝尝看。”
心下有点啼笑皆非,恭嫔娘娘的赏赐一直都没有变啊,前世今生都是点心,说真的她自己就不觉得寒颤么?儿子都多大了,都做爹的人了,怎么会喜欢吃这些东西?况且萧铎本身就不太爱吃甜食。
这坏家伙,自己肯定是在宫里吃饱了,吃不下,便来找自己消灭了。
“先吃这个。”凤鸾对恭嫔的点心没太大兴趣,故意挑了一个最大的,像小耗子一样细嚼慢咽,一面跟萧铎说话,“今儿恭嫔娘娘找你了?”心下打定主意,剩下的糕点回头让丫头们分了。
萧铎颔首,“嗯,过去说了几句话。”
凤鸾轻轻一笑,“什么好话儿?让我也听听。”
萧铎咳了咳,“吃你的点心吧。”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凤鸾又不是傻子,娇娇声道:“娘娘是不是问你,怎么还没有让蒋侧妃怀孕呀?你要多过去看看你表妹,让她早点为你开枝散叶,让王府热热闹闹的,对不对?”
萧铎“哧”的一笑,“鬼灵精!什么都瞒不过你。”
凤鸾假装吃醋的样子,趁机把点心一放,嘟着小嘴,“你一准儿听进去了。”不说恭嫔多事,只说萧铎花心,“我知道的,现今我不能在府里服侍你,你贪新鲜,蒋侧妃又年轻貌美,肯定是脚都拔不出来。”
“怎么这般大的醋性?”萧铎笑道:“说什么年轻貌美,哪里比得上你?”搂着她的小脸亲香,“乖乖,你才是我的年轻貌美贪新鲜。”
两人卿卿我我,凤鸾一面假意迎奉他,一面叹气。
真是不叫人消停。
蒋恭嫔那边的确是一个麻烦,还动不得,少不得打起精神来防备。心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前世自己难产……,会不会有蒋恭嫔的影子?毕竟端王妃要顾及主母贤名,萧铎跟自己多少有几分情意,而蒋恭嫔却不然,她肯定嫌弃自己坏了儿子的名声,又只是一介宫女罪奴,当然是死不足惜了。
想到这儿,凤鸾心里轻轻打了一个寒颤。
☆、85 男包子?女包子?(二)
端王妃最近身体好了许多,虽然暂时没有侍寝,但已经不像病中那样心绪浮动,加上没有穆夫人吹耳边风,心性又恢复了从前的坚定稳重。本来嘛,她最初也是被母亲煽动的,担心自己死了,表妹会被扶正成了王妃,欺负自己的儿女。
但现在自己身体没事,那些担心,已经成了完全没必要的了。
端王妃心下冷笑,只要自己安安稳稳的活一天,不出错一天,表妹这辈子怎么挣扎都别想翻身!将来世子继承端王府之时,就是自己扬眉吐气的出头之日。
“王妃娘娘?”桂蕊见她发呆许久,小声喊道。
端王妃平复起伏的心绪,抬头问道:“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她摆摆手,“凤家既然暂时没动静,先不必说了,有消息再说。”又问:“魏氏那边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桂蕊回道:“平时每天就在暗香斋里面活动,太医来了,让诊诊脉之类,没有特别的地方。”
端王妃眉头微皱,“你说她,一直不肯来葳蕤堂请安是什么意思?”
一般来说,除了头三个月担心身孕不稳,后面只要没事,怀孕的姬妾也会来主母跟前点个卯,表示自己不敢仗着身孕不敬。可魏氏一向老实的人,怎地因为怀了孕就突然不恭顺起来?还是说,仗着有身孕了,为了几年前她小产的事置气?
桂蕊琢磨了一阵,“不是说,魏氏常常呕吐睡不好吗?许是头一胎,她看得比较要紧,所以多一步都不肯走?王妃娘娘再等等,眼下魏氏刚刚过了头三个月,兴许等过段稳定一点,就过来请安了。”
端王妃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不过等到后面魏氏胎像更稳固的时候,王妃已经顾不上她了。
算算日子,凤鸾的预产日子是八月十二左右。从进入八月里开始,不光甄氏和萧铎紧张起来,端王妃亦是提着一口气儿。于她本心而论,虽不至于恶毒的盼着表妹难产之类,但肯定是希望表妹生女儿的,免得庶长子和嫡子年纪太过相近。
望星抱月阁内,凤鸾捧着自己的大肚子娇滴滴抱怨,“哎呀,不舒服。”
她正面躺着不舒服,太重;侧面躺着也不舒服,还是沉;可是想翻个身也不容易,双胞胎比平常孕妇辛苦多了。
甄氏坐在床边给她肚子擦秘制药膏,嘀咕道:“瞧你这肚子大的,等回头生了可得好好听我的话,忍忍痛,让我天天给你按两回,才能早点缩回去。”抠了一大块膏药,不要钱似的大团大团往上摸,嘀咕道:“亏的每天至少给你涂三遍,我手都酸了,但总算没留下奇奇怪怪的印迹,不然那得多丑啊。”
她心里放在第一位关注的,永远是保养。
不过凤鸾还是很感激母亲的,不说她亲力亲为的辛苦,单说没有母亲,自己就不可能怀孕期间过得如此舒心,一份心都不带操的,反正母亲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到现在自己气色红润,胎像稳固,完全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满京城里,大概没有比自己过得更舒服的孕妇了。
甄氏涂好了药膏,又是一遍遍细心轻柔的按摩,叮嘱道:“每次九十九个圈儿,一个都不能少的。”神色专注,好似女的肚子是个宝贝,“你先别跟我说话,免得等下我数乱了。”
半晌过后,涂药按摩总算完成了。
“快快快!”甄氏喊道:“给我打水,给我揉手指头。”她嗔怪的看向女儿,“为了你,把我的手指都弄粗了。”
凤鸾又是好笑,又是满满心酸和深深感动。
母亲啊,就是这样娇滴滴的,一分苦都吃不得。可是为了自己,她却宁愿抛下最最在意的保养,宁愿为自己弄粗了手,也在所不惜。
甄氏这辈子只服侍过女儿,弄完了,就叫丫头拼命的给她揉搓手指。
扭头见女儿泪盈于睫,当即斥道:“你掉什么猫尿?!”她声色俱厉,“怀孕还不知道珍重自己?有啥,不就是我手粗了点儿么?我又不用嫁人,怕什么?”然后又训斥丫头们,“给我好好的、仔细的揉,真粗了,看我怎么揭了你们的皮!”
凤鸾又想哭又想笑,忍了忍泪意,“我知道了,现在只想开心的事儿。”
“这就对了。”甄氏看了她一眼,的确没再哭,便掉头关注自己的手指了,“关节的地方,更要用力揉,别怕,我不怕疼。”
服侍她的丫头苦笑不已,天神,一把子水葱似的手,哪里粗了? 二夫人的眼睛就是这么、这么……,明辨秋毫?即便只粗了一根头发丝儿,她都瞧得出来。
哎,要不说凤侧妃更有福气呢。
有这么好的亲娘,换做谁不艳羡啊?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端王殿下来了。”
里面丫头迅速收拾东西,甄氏起身,给女儿的裙子搭好了,“你们说话,我去旁边继续让人揉手指,有事叫我。”
凤鸾微笑道:“辛苦母亲了。”
甄氏前脚出去,萧铎后脚便跨门进来了。
他最近过来的勤快,毕竟孕妇的产期是不定的,提前退后几天是常事儿,不定哪天凤鸾就生了。搬了凳子,在旁边坐下说话,“快了吧?回头一有动静,就赶紧叫你母亲招呼着,别怕,太医产婆都是齐全的。”
他这话勾出凤鸾前世的心病。
难产而死的人,对生产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凤鸾甚至想过,自己该不会又……,然后再重生回去,甚至就那么彻底的玩完!她在心里摇摇头,不要!自己今生过得不是很好,但也不糟,至少母亲活得好好的,自己和母亲的关系改善很多,这就很好了。
“怎么……?”萧铎见她目光闪烁不定,有些惶然,“真的害怕?”
“六郎。”凤鸾心里想多了,声音有点打颤儿,握住他的手,“你说,要是我万一生产不顺,你是保孩子,还是保大人,还是一起……”
“胡说八道!”萧铎一声断喝,“你可不是疯了?赶紧啐几口,真是什么晦气的话你都敢说!好好儿的,断然不会有什么事。”
“万一呢?”凤鸾执著于那个答案。
萧铎喝斥道:“没有万一!”
他心里不仅生气,更有一丝说不出的恐惧,不、不不,不会的,这么可人又贴心的娇娇,怎么可能离自己而去?想一想,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着边儿,像是被人狠狠挖走了一大块!
可是做为一个大男人,岂能流露恐惧?一则不像男人,二则若是自己都慌了,岂不是更加吓坏她?因而只能绷着脸断喝!
凤鸾想起前世难产那天的情景,忍不住心酸酸的,“万一呢?万一……”她有点问不下去,心里明白,自己是问不出前世答案的。今生和前世完全不同,现在的萧铎肯定是不愿意自己死的,问了也是白问啊。
“你看你,怎么还哭了?”萧铎心下不安,上前握住那双纤细小手,在感受到熟悉的温暖柔软以后,稍稍踏实了点儿。掏出自己的帕子,给她擦泪,“人都说孕妇容易胡思乱想,你啊,就是想太多了。”
可是被她这么一提,一哭,连带自己都忍不住乱想起来。
双生子说是喜庆,这生产的风险也翻倍了啊!万一……,不不不,不会万一的,心下琢磨了片刻,----压一压,压一压就好了。
“郦邑长公主送你的七色宝石花呢?”萧铎尽量往好的方面想,尽量宽慰她,“不是说可以镇邪吗?咱们拿出来摆着,还有……”一想着她有可能里自己而去,心里就像是被细线给勒住了,呼吸都急促了,“还有本王是皇子,身上流着龙脉之血,自然也是可以震慑邪气,到时候我就在产房外面坐着,守着你,一定会平安生产的!”
凤鸾抬眸,翦水秋瞳里面闪烁着清澈光芒。
萧铎越看越舍不得了,越看越心疼,自己的心肝宝贝,水晶玻璃一般的人儿,怎么能被上天带走?那一瞬间,他忘了她是凤家女的身份,忘了她的倾国倾城美貌,只是出于本能,紧紧握着她,不想让她离自己而去。
很多人,很多事,都要到有可能失去的时候,才会豁然惊心!
----不!绝不可以失去她。
萧铎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这一年多的相处,如花美眷相伴,柔情蜜意相交,她又是掏心掏肺的对自己好。可以说,她比这世上任何一个女人待自己,做的都要好,叫自己如何舍得?如何放得下?!
“娇娇。”他声音低醇,“你要好好儿的,我……,我舍不得你。”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你已经在我这儿了,你走了,我的心也会被挖走一大块的。”
是吗?凤鸾凝视着他,静静地,一个字也没有言语。
“呸!”萧铎啐了一口,觉得自己婆婆妈妈跟个女人似的,硬了硬心肠,“好了,不说那些丧气的话!没事的,你这次生产肯定没事的。”
凤鸾轻轻应着,“嗯。”
她在心里道,自己不要有事,这辈子还要为前世报仇雪恨呢!
☆、86 男包子?女包子?(三)
话说萧铎被凤鸾那么一哭,哭得心慌慌,连着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脸色阴沉沉的。
最近这段时日,端王妃的身子已经干净了,虽说还不适合房.事,但是纯睡觉并不影响什么。这段日子,萧铎都是留宿在葳蕤堂,除了给嫡妻做做脸面,同时也是想着娇娇要生了,还是双生,怕回头王妃心里不舒服。
自己安抚她一番,她知道自己没有忘了嫡妻,心里也会平衡一些。
端王妃未必不清楚丈夫的用意,但是现在身体好了,心态不像病中那样浮躁,并不反感丈夫的做法。只要他心里是有嫡庶的,尊重自己这个嫡妻,那么就算对表妹再宠也翻不了天,自己何必自乱阵脚?稳稳的守住嫡妻位置便是了。
至于情情爱爱,能当饭吃?能当衣穿?没有就没有了罢。
端王妃压抑住心里的那份失落,打量丈夫神色,关切问道:“王爷是外面有烦心的事儿?我又帮不上忙,只想着……,要不要今晚点一宿安神香?人若睡不好,容易变得心浮气躁不说,还容易伤风感冒,得休息好才行。”
“嗯。”萧铎心不在焉的,还是担心凤鸾那边生产之事。
端王妃没办法掺和外面的大事,表妹的生产,却是她作为主母份内该管的,因而琢磨了下,问道:“阿鸾生产的日子,就在这两天了吧?”她建议,“要不要我过去盯着一点儿。”
萧铎扭头看她,看到一双平静如水的眸子。
心下明白,王妃这是顿悟过来了。
她这么说,当然不是过去投毒下刀子的,而是为了表示贤惠大度,----毕竟眼下她的身体已经好转,占了嫡妻,膝下又有嫡长子,去害一个怀孕的姬妾并不划算。再说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更不值当了。
萧铎摇摇头,“那边人多,够了,你在府里照顾魏氏她们就行了。”
端王妃欣慰一笑。
果然……,只要自己行得端、走得正,丈夫的心还是敬重嫡妻的,这不就开始维护自己了吗?怕自己过去惹麻烦,只让自己留在府里。
之前都是病中气息不稳,被母亲吹乱了。
“那好。”她笑道:“我就在王府里面等阿鸾的好消息。”
今儿是十号休沐日,萧铎趁机把后面三天告了假,想着这几天时间,娇娇应该已经顺顺当当生产完。到时候自己眼见母子平安,也就放心了。
哪知道,事情偏生不赶巧。
凤鸾十二号的预产日,一直拖到十四都没有动静,八月十五是中秋节,萧铎白天留在凤家陪她,晚上是要回王府吃团圆宴的。临走前,摸了摸那滚圆滚圆的肚子,好笑又好气,“小家伙,怎地这么淘气?早点出来,不就正好赶上中秋佳节。”
凤鸾嗔怪道:“这事儿哪里说得准?”
其实两人心里都是着急,甄氏等人也是着急,可是这档口,谁也不敢说丧气的话啊。都只做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样子,该干嘛干嘛,保持一份平静如水的气氛,甚至还努力说说笑,让大家都轻松一点儿。
萧铎辞别道:“我先回去吃个晚饭,你这边一有动静,就叫人过来找我。”
凤鸾甜甜一笑,“知道了,去吧。”
萧铎往外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从衣襟里面掏出一块护心玉,“这是我从小戴在身上的,没离过身,你拿着,就好像一直看到我一样。”他笑了笑,“免得等下你突然发动了,我没过来,你又心里胡思乱想的。”
凤鸾握着那块玉,温温的,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淡淡味道。
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渐渐远去,心中滋味儿复杂。
自己知道这块护心玉的,这是当年蒋恭嫔还得宠的时候,生了萧铎,皇上亲自赏赐给儿子的,一直陪伴着他长大。前世有一次,自己在床.上好奇的摸了摸,“这是什么宝贝?我见王爷一直戴在身边,能辟邪吧?”
他目光幽冷而厌恶,“别碰。”然后翻身睡了过去,不再理会。
自己当场便怔住了,又羞又窘又是紧张,想赔罪,怕再多说惹得他心烦,不赔罪又一直战战兢兢,后面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安心,直到怀孕,才渐渐淡忘了。
凤鸾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古朴温润的美玉,不由轻声一叹。
今生他居然舍得给自己拿着了?真是……,物是人非啊。
此刻的萧铎和前世的萧铎,仿佛正在一点点分离,慢慢地,幻化成两个性格迥异的人,让自己感到陌生,而又淡淡的不知所措。
要怎么去恨今生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他呢?
罢了,守住自己的心,努力查清前世的难产真相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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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铎天黑时分回府,王府里早就已经张罗的一片喜气洋洋。
端王妃和姬妾们都是盛装打扮,不小细说。两个小郡主又大了一岁,贴别是贤姐儿已经十岁,渐渐褪去稚气,开始有一点点少女的影子了。惠姐儿今年七岁,在宫里陪着公主们上了一年的学,也懂事了很多。
萧铎之前只有两个女儿,挺喜爱的,一人发了一个大大红包。
贤姐儿领着妹妹,一起到了谢,“多谢父王。”
端王妃不喜欢女儿和姬妾打交道,等她们行了礼,便笑道:“外面吵闹,你们去里面小屋子里,准备的都是你们爱吃的东西。”然后让奶娘抱了哥儿上来,“哥儿最近可以扶着站了,只是我怕他腿软,嘱咐奶娘别累着哥儿了。”
萧铎笑道:“是吗?”欣慰的朝着嫡长子看去。
已经十个月的小郡王长得清秀白净,眼角眉梢,已经透出母亲的影子轮廓,此刻正咿咿呀呀的,伸手要母亲抱抱。奶娘笑道:“果真是母子连心,才一会儿功夫,小郡王就离不开王妃娘娘。”
端王妃当然爱听这话儿,高兴道:“来,让我抱抱。”
萧铎瞧着儿子有点瘦,朝奶娘问道:“怎么不多喂哥儿一些?要是奶水不够,只管让厨房添东西,想吃什么都使得。”
奶娘一脸紧张,忙道:“够了,够了。奴婢每天吃一只整鸡,一条鱼,还有一对猪蹄儿,顿顿都不落下的。”略有点为难,“奴婢的奶水小郡王都吃不完,只是小郡王胃口不大,所以吃的少些。”
萧铎皱了皱眉,今儿是中秋佳节,再问下去就不太愉快了。
因而挥手道:“行了,多用心一些。”
然后视线落到魏氏身上,她已经有将近五个月的身孕,加上身量略丰腴,因而肚子比较明显,衬得旁边的苗夫人跟柳条似的。见萧铎看了过来,笑了笑,“妾身的胎像挺好的,王爷和王妃娘娘放心吧。”
萧铎便不再多问了。
端王妃温婉大方的正坐上席,微笑道:“开宴罢。”
年年中秋节都差不多,没啥新意,无非是歌舞、酒宴等等,月亮和去年的看不出有两样来。萧铎心不在焉的喝着酒,记挂的,还是凤家那边,不知道娇娇这会儿发动了没有?她胆子小,性子娇,不见自己肯定害怕。
“王爷。”端王妃喊了两声,都不见他应,推了推,“还要继续上歌舞吗?”
“嗯,上吧。”
端王妃把丈夫的恍惚瞅在眼里,心下轻笑,果然今年的中秋宴席不用费心准备,反正王爷根本就没心思看。他的心啊,早就飘到表妹身边去了。
面上不动声色,微笑饮酒,不时的和其他姬妾们说几句话儿。
在座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还是保持着佳节的喜庆样子。只有蒋侧妃一人郁郁不得志,王妃有嫡子,凤氏快生了,魏氏又挺着一个大肚子,只剩下自己和苗氏没有子嗣了。
可苗氏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下属孝敬表哥的小玩意儿罢了。
自己好歹出身蒋家,又是侧妃,在这王府的后宅里拍拍号,至少也是第三人!抬头看向萧铎,可恨王爷一颗心都被凤氏勾走了!
最近一段日子,王爷根本就不光顾姬妾的屋子,只在正房留宿。
自己可不会傻到以为是王爷宠爱王妃,心里门清儿着,这是王爷故意给王妃娘娘做脸面,让她心里舒服,回头免得嫉妒凤氏生了儿子!呸,呸呸呸!她那狐媚样子未必就能身儿子,指不定是丫头,让她空欢喜一场才好呢。
可是蒋侧妃又不是神天菩萨,不是她想怎样,别人就会乖乖的让她如愿的。
宴席正在热闹之际,忽地有丫头飞快跑了过来,“王爷,凤侧妃发动了。”
“这就过去!”萧铎豁然起身,撂下酒杯就走,淡淡杏黄色的美酒洒了一桌子,这边还在滴滴答答,那边他人已经走远了。
端王妃一句“等着阿鸾的好消息”,都没有说出口。
苗夫人见主母张着嘴,没机会说,面上颇为尴尬的样子,赶忙说话,“王妃,咱们是继续宴席呢?还是回屋去等?”
端王妃收起了尴尬之色,笑了笑,“继续宴席吧,省得传消息的人多跑几趟。”
苗夫人笑道:“也对,那咱们吃着等着。”
凤鸾的生产意外的顺利。
不知道是甄氏对女儿孕期保养的好,还是她运气好,怀了双生子,大家都担心的不得了,结果发动没多会儿宫口就开了。她忍了一会儿阵痛,在痛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羊水破了,产婆们在旁边帮忙,很快第一个孩子就露了头。
萧铎急匆匆策马赶到凤府,下了马,又是脚下踩着风火轮似的往里走,刚到网星抱月阁院子门口,就有人赶着回禀好消息,“凤侧妃已经生了一个,是哥儿!”
里面灯影摇曳,丫头们进进出出的打热水进去,端血水出去。
萧铎站在窗户外面,心里火急火燎的,竖起耳朵,听得里面稳婆喊道:“侧妃,侧妃你再用用力,还有一个呢。”
娇娇像是咬着软木塞之类的东西,哼哼唧唧的,嘴里没一句完整的句子。
对于他来说,前头已经有嫡长子了,这个一对就算是女儿也不打紧,只是稍稍有点惋惜罢了。现今娇娇又已然生了一个儿子,后面这个,男女更无所谓,只求赶紧顺顺利利的出来,母子平安就够了。
☆、87 吹响战斗号角(一)
萧铎在外面走来走去,不停踱步。
偏着后头这个小的淘气,磨蹭半天,还是没有出来的意思。
萧铎不由急了,到门口抓了丫头问道:“里面到底怎样了?”
丫头赶紧进去打探,里面急忙忙跑出来一个产婆,紧张回道:“快了,快了,前面哥儿都生的顺顺当当的,这个应该快了。”
“什么叫应该?”萧铎要不是看在对方是产婆的份上,早窝心脚上去了,一声雷霆震怒的喝斥,“你出来做什么?还不快点滚进去?!好好的,若是出了一毫毛差错,本王都把你撕成两半!”
产婆顿时吓白了脸,慌忙进去。
因不敢再出来回话,过一会儿,在里面扯着嗓子喊道:“露头了,露头了。”
紧接着,便是凤鸾高声哭骂道:“萧铎!你这个……,啊,混蛋,说好的……,啊哟,说好的陪着我……”她一边喊痛,一边骂,“你、你滚到哪里去了?”
从里到外,所有的人都吓得没了魂儿!
乖乖!凤侧妃这是生孩子失心疯吗?居然敢骂端王殿下是混蛋,还嚷嚷的一个院子都听见,端王殿下恼了可怎么办?糟糕,服侍的人也要跟着倒霉。
里面产婆恨不得去捂了她的嘴,又不敢,怕再把产妇给捂坏了。
哪知道外面那位王爷还没恼,挨了骂,还赶紧高声回道:“阿鸾!我就在外面守着你!别怕,啊,我一直都在外面守着你的。”
凤鸾不喊了,又骂肚子里的孩子,“你个小混蛋,还不……,还不快点出来?”她气喘吁吁,额头上、身上都是大汗津津,“我快没力气了,小混蛋……,快出来,啊,啊呀!”底下再说不出话,尾音一下子蔫儿了。
萧铎吓了一大跳,以为出事,情急之下来不及细想,抬脚就要往里面走。
甄氏欢欢喜喜跑了出来,“又生了!是个闺女,阿鸾也没事。”
“那就好。”萧铎的一颗心落回了原地,这才发觉自己进了门,产房血污,赶紧嘱咐里面甄氏,“让她乖乖的,等下收拾好了我就进去瞧她。”然后退了出去。
小娇娇!可真是会吓人,真是会乱人心绪啊。
自己的魂儿都要被她吓飞了。
里面的动作甚是迅速,萧铎只在外厅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甄氏就出来请,“都收拾好了,孩子包好,床单褥子也都换了一遍,王爷进去说话罢。”
一进门,萧铎便直奔床边而去。
凤鸾的力气是真的用完了,跟棉花似的躺在床上,一手指头都不想动,额角还在不停的出虚汗,细细密密的。原本就白皙的小脸,这会儿更是莹白如玉,水汪汪的,真是说不尽的楚楚可怜。
萧铎拿了帕子替她擦汗,心疼道:“娇娇,辛苦你了。”
凤鸾有气无力的,连嘴都没有张一下。
萧铎也不恼,反劝她,“你生了两个,比别人更辛苦一倍,别说话。我在旁边说给你听,要是累了,你闭上眼睛睡觉便是。”心下欢喜无限,想要多说几句蜜话儿,又怕扰了她休息,只回头问甄氏,“要不要喝点参汤?”
甄氏忙道:“不成,这会儿她身子虚不受补,先喝米汤最好。”
萧铎连连点头,“是是,你们看着怎么好怎么弄。”
甄氏抿嘴一笑,“王爷不用操心这些,有我呢。”瞅着女儿懒得说话,却眼巴巴的看着摇篮这边,母女连心,如何不知道女儿在想什么?赶紧让奶娘抱了过去,大红色的襁褓里面,躺着两个人参娃娃。
萧铎瞧了瞧儿女的长相,顿时乐了,“正好!”他回头跟凤鸾笑道:“你说巧不巧,一个像你,一个像我,两个小家伙可真是会投生的。”
甄氏笑着补了一句,“像王爷的这个是哥儿,像阿鸾的是姐儿。”
凤鸾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努力扯动嘴角,笑了笑。
萧铎想抱一个过去给她近瞧,一接手,“哎哟,不成,不成,太软了。”本来双身子就小的很,才他一截胳膊长,又软得不像话,“你们来,还是你们来。”
嫩豆腐似的,便是当爹的都不敢随便碰。
“我来。”甄氏将两个襁褓挨次抱过去,放在女儿身边,“你歪着头瞧瞧,先别动手,不许伸出来累着自己。”严厉道:“月子里用了劲儿,当心回头胳膊疼!”
萧铎扶着娇娇侧了身,“你看,兄妹两个多有趣儿。”
凤鸾恍恍惚惚的,前世自己一个孩子都没留住,今生一下子得了两个?不过前世的孩子到底没见面,是个虚幻念想,不及今生这一对儿真实的摆在眼前,很快就把她一颗心个勾走了。
本来一个宝宝就可爱,眼下一对儿,大红襁褓躺两个人参娃娃,更是可爱之极。
凤鸾觉得自己的心快要化掉了。
想要摸一下,又怕被母亲训斥,只得忍住,然后看了一会儿,便眼皮子撑不住的打起架来,昏昏沉沉的,无法抗拒的睡了过去。
******
送消息的人赶到端王府时,宴席正快吃完。
“生了?”端王妃忙问,“是哥儿?还是姐儿?凤侧妃可还平安?”
来人低头回道:“凤侧妃平安,刚刚为王爷诞育了一对龙凤胎,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妹妹。”又道:“王爷说了,今晚他就先不回来了。”
“龙凤胎……?”饶是端王妃有了表妹生儿子的心理准备,也没想到这个,脸上的笑容不由僵了僵,----难怪最近总觉得丈夫有事瞒着自己,原来是这个!她心里不由泛起一阵苦涩,可还得强撑笑容,“好啊,这可真是喜上加喜了。”
在座的其他人也都愣了一会儿。
苗夫人最先反应过来,但却不敢笑得太过高兴,免得主母不悦,只微笑,“凤侧妃可真是一个有福气的,一下子,就儿女双全了。”
魏氏跟着附和,一个字都不肯不多说,“是啊,凤侧妃真是有福气。”
“有福气。”蒋侧妃勉力重复着,实在有点笑不出来,努力笑着,其实在别人眼里比哭还要看看,她也自知,干脆借着喝酒低下了头。手指甲在掌心狠狠掐着,可恶,真是可恶!凤氏生儿子还不够,居然生了龙凤胎!
等等,好像事先大家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蒋侧妃抬头看向主母,也就是说,王爷连王妃娘娘都瞒住了。她不由计上心来,笑容不那么僵硬了,说道:“凤侧妃也真是的,双生子这么天大的好消息,居然一直瞒着大伙儿不说,早说了,也让我们跟着高兴高兴啊。”
苗夫人笑而不语。
魏氏似乎肚子有点不舒服,一直低头揉肚子。
蒋侧妃存心要挑拨离间,自然不会停,继续朝着主母笑道:“王妃娘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好消息了?可真是偏心啊,全都偏心凤侧妃这个表妹了,居然瞒着大家不说……”
端王妃打断她,“行了。”冷冷一笑,她蒋氏这点子半吊水的斤两,也敢出来挑拨离间?勾了勾嘴角,说道:“你的这些话,还是回头跟王爷说去吧。”
蒋侧妃脸上有些挂不住,嘀咕道:“我……,我是有些吃惊罢了。”
“吃什么惊?”端王妃不冷不热回道:“有那个功夫去吃惊,还不如想想怎么早点怀上孩子,也好为王爷开枝散叶。”扫了扫她和苗夫人,“你们俩个往后多上点心,好生服侍王爷,也好早点有好消息。”
苗夫人知道主母是在训斥蒋氏,自己不过是捎带上的,因而笑笑:“是,妾身领王妃娘娘训诫。”
蒋侧妃则是咬了咬唇,待要反驳几句,奈何身份有别反驳不起,只能忍了。
在场的众人都没有吃饭的兴致,还吃什么啊?吃气都快吃饱了。
端王妃起身道:“今晚王爷不回来,大家回去吧。”
旁人暂且不叙,单说蒋侧妃满心恨恨回了碧晴含烟馆,气得关了门,狠狠摔了几样东西,方才稍微消了火气。她撵了丫头们出去,自己咬牙切齿,恨声道:“都得意个什么劲儿?!回头等我生了儿子,就去姑母哪里狠狠的告你们的状!”
不管是端王妃,还是凤侧妃,蒋恭嫔都是她们正经的婆婆啊。
婆婆要拿捏儿媳们,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可关键是,蒋侧妃自己现在没有儿子撑腰,去姑母那里讨不了好,只能暂时把气都给咽下。在她心里,从未有此刻这样强烈的生儿子愿望,儿子,自己一定要生儿子!只有生了儿子,才有本钱,才有底气抬头挺胸的说话。
“神天菩萨,保佑信女得一个儿子罢。”蒋侧妃去香案前许愿,“要是菩萨能够保佑信女得了儿子,得一个,信女就给菩萨塑一座金身。”
送子观音菩萨的画像温柔祥和、慈悲怜悯,但却寂寂无声。
******
次日天明,萧铎是从凤家赶着去上早朝的。
散了朝会以后,皇帝留下他单独说话,笑容可掬的,“听说你家侧妃生了龙凤胎,挺好的喜事儿。”又问:“还没有起名字吧?”
萧铎心里一喜,父皇这是要给自己的儿子赐名字?!皇孙多了,不是每个皇孙都有这种待遇的,印象中,也就太子的长子是父皇赐名。
因而别说还没起名字,便是起了,也不算数啊。
他赶紧回道:“还没呢,要是父皇能够赐个名字,借着父皇的福寿压一压,哥儿必定长的更好。”先半跪行礼,“儿臣替哥儿向父皇谢恩。”
“起来罢。”皇帝毕竟年纪大了,喜欢听喜事,龙凤胎怎么听怎么吉祥,加上之前对萧铎的好感,心情十分愉悦。今早大太监蔡良回禀说凤侧妃生了,是龙凤胎,当即就在心里琢磨名字,现下已经敲定了几个字。
用御笔朱砂写在字上,一共三个字,“崇”、“昊”、“婥”。
萧铎一怔,“三个?”
皇帝笑骂了一句,“呆!你府里不是三个孩子吗?”他问:“莫不是王妃生的哥儿已经起名了?”
“没有,没有。”萧铎反应过来,笑道:“先前穆氏身体一直不好,哥儿也经常吐奶,怕小孩儿家,压不住名字,就一直都没有起。”再次谢恩,“多谢父皇恩典,竟然连小丫头都沾光有了名字,真是她的福气。”
☆、88 吹响战斗号角(二)
这还真是有福气,要不是赶在龙凤胎的喜庆上头,皇帝哪有功夫给孙女起名?
萧铎得了恩典,少不得就着这三个字夸赞一通,父皇如何才思敏捷,父皇如何会起名字,父皇真是对儿子恩典深重等等。
一番父子叙情,小半个时辰才算圆满结束。
萧铎揣着皇帝赐下的三个名字,春风满面回了王府。
父皇给儿女赐名让他高兴,凤渊指引自己走的路线对了,简在帝心,这才是更让他高兴的原因。心下琢磨着,儿女们的名字是赶在龙凤胎生下皇上赐的,怕王妃吃心,以为皇上更加重视昊哥儿,因而先回了王府跟她说话,且稍稍修饰了下。
“父皇今儿心情不错,我想着几个孩子都还没有名字,便趁机讨了三个。”
这样解释,像是他一时兴起讨来的好消息。
端王妃听得怔了怔,----皇上给儿子赐名固然好,可是为何他早没想起,偏偏赶在龙凤胎出来以后,才想起来?呵,自己的儿子是附带品么。
王爷啊,你的心竟然偏到如此地步?!
面上不敢流露情绪,制作欢喜道:“是吗?皇上给哥儿赐了什么名字?”
萧铎便将御笔朱砂的纸掏了出来,指给她看,“老大叫允崇,这个字很好,正派、镇邪,将来哥儿一准儿长得气气派派的。”
“不错,是个有福气的名字。”王妃忍住起伏的情绪,夸了夸,又往后看,“允昊?婥姐儿?”
萧铎笑道:“是啊,我想着既然求了,就干脆都给孩子求一个沾沾光。”
端王妃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儿。
丈夫因为庶长子去向皇上求名字且不说,连带一个丫头,都要御赐名字?自己的两个女儿,不过是随便起了贤姐儿、惠姐儿,哪有皇祖父赐名的荣耀?表妹生个女儿,都要显得高贵几分似的。
但是脸上还是笑吟吟的,颔首道:“这两个名字都不错。”
萧铎进去看望嫡长子,对着小小家伙,笑道:“崇哥儿,你的福气大,这可是你皇祖父亲自御赐的名字。”吩咐奶娘,“往后就喊崇哥儿。”
奶娘等人都笑着应了,喊道:“崇哥儿,有名字了哟。”
萧铎现在没法带着儿子玩儿,挽弓射箭,认字读书都不行,说了几句,便和端王妃道:“我去凤家一趟,也让阿鸾高兴高兴。”
果不其然,先后顺序让端王妃的笑容真诚不少,“行,王爷去罢。”
萧铎揣了纸出门。
“王爷,等等。”端王妃追了上去,两人往外走了一段儿,避开丫头,方才低声问道:“阿鸾和哥儿姐儿何时回来?我好把府里预备预备,怎么着,都得准备一场接风宴席吧。”
萧铎沉思了下,“月子后吧,月子里不宜出门走动吹风。”
话是有理,可这样就得在凤家做满月酒了。
端王妃的脸上有些难看,“王爷,不是妾身拈酸吃醋和阿鸾争,她养胎、生孩子在凤家,我没有多说一句话。甚至洗三礼,去的都是凤家的亲戚女眷,也罢了。可是满月酒要大大办一场,难道……,要满京城的女眷都去凤家道贺吗?”
她一脸有些委屈和难过,尽量以情动人,“王爷只当是为王府的名声着想,为了阿鸾的名声着想,好歹还是回王府办满月酒吧。”
萧铎稍微沉默了一阵。
端王妃知道丈夫的性子,若他不愿意,说破了嘴皮子也是没用,因而并不多嘴,只是耐心等待。
“行。”萧铎最后还是应下了,毕竟从大局出发,王妃的话没错,阿鸾不能在凤家住一辈子,借着台阶,顺坡下来方才和和气气。给王妃吃了一粒定心丸,“先让她在凤家坐月子,养好身体,满月酒等出了月子回来办。”
端王妃松了一口气。
自己不光是扳回了一局,还有在王府做满月酒,又能表现贤惠大度一把了。
连带儿子成为附带品的郁闷,都消散不少,因而笑道:“那王爷跟阿鸾说说,别的不用操心,酒席的事我会准备好的。”她补了一句,“放心,不会办得比崇哥儿的满月酒差。”
萧铎却想着,既然要让娇娇退步,那就干脆做到最好。
他道:“嫡庶有别,按照崇哥儿的八成来办吧。”
这个语气算是命令,而不是商榷,端王妃听了心里更是大喜,----这样就对了,只要自己端正了嫡妻姿态,丈夫还是公正的,表妹和她的儿女越不过去!因而回道:“那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回头再给哥儿多做几身衣裳补贴。”
面子是自己的,里子给庶子贴一点也不值什么。
萧铎点点头,走了。
端王妃在他背后微微一笑,眼里透出满意,以及不明显的小小快意,----自己似乎找到了正确的路线,足以对付表妹了。
******
望星抱月阁内,甄氏正在跟女儿细细说话。
“我早就给你许了愿。”她道:“这次等你出了月子,我就让人去给庙里还愿,给送子观音娘娘全部镀金一遍,然后再塑一个童男金身,一个童女金身,还有九百九十九斤上好香油。”
凤鸾睡了一宿,吃了东西,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
听得母亲如此破费铺张,不由道:“银子我来出罢。”
“你别管!”甄氏打断她,“你娘还没穷到那份田地的,哪里就缺银子花了?再说了,愿是我许的,当然得由我来换了。”
凤鸾轻笑,“行,回头我送母亲一套上好头面。”
甄氏心里高兴的很,凑趣一句,“那我可得挑大的、沉的打造。”然后开始替她揉肚子,先提醒了,“等下揉起来会有一点疼的,不过是为你好,忍着。”
凤鸾有了心理准备,但最后还是被母亲揉得“嗷嗷”叫唤。
哪里是有一点疼?是疼死了好吗?
“忍着!”甄氏训斥,“又不是生孩子,叫唤什么?一点都不像大家闺秀。”
大家闺秀凤鸾眼泪汪汪的,“母亲,真疼啊。”可是看着自己那还有四、五个月凸起的肚子,心下明白,且得好好揉一揉才能下去呢。
只得咬牙忍着,跟上刑一般接受母亲的狠心“摧残”。
萧铎过来,就见娇娇宝贝眼泪汪汪的。
“这是怎么了?”他诧异道。
“疼。”凤鸾扯着他开始诉说委屈,嘤嘤道:“母亲说要让肚子快点扁下去,不然拖久了,恢复更慢,下了死劲儿给我狠揉呢。”抓了他的手,放在自己腹部,“到现在还是疼的呢。”
“疼得厉害?”萧铎看着她,眼底有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疼,回头看向甄氏,“其实不用急,肚子晚些日子恢复也没关系。”
甄氏却不所动,“不是为着急,一是现在用功收缩恢复的快,二是妇人产后体内还有恶露,得压一压才能早点排干净。”瞪了女儿一眼,“对你只有好吃,没有坏处!别以为跟王爷哭哭就能躲得过,明儿我还过来给你揉。”
凤鸾嗷嗷叫,“疼死啦。”
甄氏啐道:“你还叫唤?我还没嫌弃弄得手酸呢。”她像是懒得再听,福了福,出门在珠帘外面甩下一句,“每天早晚各一次,断不了。”
“啊!”凤鸾一声惨叫。
萧铎忍不住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柔声哄她,“既然是你的身体有好处的,那就忍忍,你母亲总不会害你的,疼一会儿就过去了。”
凤鸾抬手捶他,“没良心的!”
萧铎一把握住她的小粉拳,轻轻咬了一口,“本王还没良心?这些天,都是披星戴月的时段才回王府,快成你们家的上门女婿了。”
为了哄她开心,掏出那张御笔朱砂的纸来,“瞧瞧,父皇给哥儿姐儿起名字了。”
“三个?”凤鸾的反应稍微快一点儿,前面还有王妃的一个哥儿,她轻声念道:“萧允昊、萧婥,嗯,这两个都挺不错的。”又细细分析,“昊,从日,从天,广大无边的意思,这个名字一听就让人心胸舒展。”
萧铎笑道:“你嘴儿这么巧,早知道让你去父皇跟前谢恩。”
说完一阵后悔。
她一个侧妃,哪有机会单独面圣?便是王妃,都没有那样的机会。
好在凤鸾没有留意他的话,沉浸在儿女的名字里面,“婥也不错,一看就是女孩儿用的名字,姿态柔美、风姿绰绰。”抬眸笑道:“皇上挺会起名字的。咱们婥姐儿更是有福气,能得皇祖父亲自起名儿。”
萧铎表示赞同,“是啊,同辈姐妹里头她是独一份儿。”
----就连太子的长女都没有这个福气。
他不由心思一动,要是儿子和女儿都特别有福气,娇娇也特别有福气,他们的福气都来源于自己,那自己岂不是……?野心就像一颗种子,一旦发芽,稍稍灌溉便疯狂长成大树,很快布满整个心房。
凤鸾觉得他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绽出灼灼光芒。
端王殿下你在想什么?帝位么。
******
第二天,昊哥儿和婥姐儿的洗三礼,龙凤呈祥。
当天来的基本是凤鸾母族这边的亲戚,像太子妃、公主等等皇室贵妇贵女们,一般出席一下满月酒、周岁礼,就算是给面子的了。
别的亲戚都还好说,可是其中有一个亲戚略显尴尬了点儿。
那就是理国公府的穆夫人。
论起亲戚情分,她首先是凤鸾嫡亲的姑母,拐个弯儿,还是端王妃的母亲,这双重身份怎么着都该来一趟。穆夫人本身肯定是不想来的,可是不来,岂不是显得故意和凤鸾抬杠?穆家丢不起这个亲戚情分,端王妃也丢不起这个主母娘家的面子,最后逼得她不得不来。
端王妃在外面便提醒母亲,低声道:“母亲且坐坐,只当是给我留个面子。”又叮嘱小妹柔嘉,“你从前是怎么待阿鸾的,现今还是怎样,便是装也要给装个样子,断不许给我惹事儿!”
穆夫人冷哼了一声。
穆柔嘉则是飞快答应下来,还心疼道:“我就说了,大姐为人是很好很好的。”想着得空劝劝凤鸾,别识人不清,给歪斜小人们挑唆了。
“二妹呢?”端王妃问道。
“别提她!”穆夫人一提起二女儿就来气,“她就是我的仇人,我的冤家,我越是不喜欢谁,她就越是喜欢谁。”指了指里面,“早就跑进去道喜了。”
“啊呀。”广昌侯夫人的声音在里面响起,“瞧瞧,真是可爱啊。”
内厅里面,一群女眷围着龙凤胎看个稀罕。
凤鸾裹得严严实实的,坐在摇篮边儿,笑道:“就是刚生下来时丑巴巴的,今儿瞧着倒是长开了点儿,脸上光洁不少了。”
广昌侯夫人笑道:“双生子个头小,回头出了月子长开就好看了。”又夸,“端王殿下长得一表人才,阿鸾你又花骨朵一般娇艳,孩子肯定好看,且放心吧。”
门外,端王妃和穆夫人、穆柔嘉进来。
广昌侯夫人依旧一脸喜不自禁,看着龙凤胎,“啧啧,怎么能生得这么可人呢?阿鸾,你可真是有福气啊,一下子生了俩,一男一女,儿女双全,真是叫人羡慕得紧。”
穆夫人气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狠狠瞪了女儿一眼。
☆、89 吹响战斗号角(三)
广昌侯没有理会母亲,还在继续逗孩子,“乖宝宝,表姨最喜欢你们了。”
凤鸾暂时没理会她的话,而是朝端王妃笑道:“表姐你过来了。”又喊穆夫人和穆柔嘉,“大姑母、柔嘉,你们都快坐罢。”
穆夫人气得表情略扭曲,穆柔嘉笑了笑,却笑得不太自然。
端王妃却是大大方方的过来,瞧了瞧,“是很可爱,难怪人人都想生龙凤胎,这一男一女两个粉团儿,瞧着就是招人疼。”
广昌侯夫人笑道:“是吧?大姐你也很欢喜吧。”
端王妃淡笑,“当然欢喜了。”
凤鸾见状微笑不语,心下清楚,这对姐妹当年可是有大仇的。
当年穆夫人都盘算好了,大女儿嫁去英亲王府,小女儿嫁去襄亲王府,二女儿相貌平平退一步,就嫁去端王府好了。结果英亲王府的亲事没有议成,出了变化,穆夫人不得不临时改变主意,把大女儿嫁给了端王萧铎。
论起年纪,端王妃要比萧铎大两岁,而广昌侯夫人则和萧铎是同年生。
姐妹易嫁,虽然只是私底下进行的,但是却让广昌侯夫人记了仇,----她后来嫁的广昌侯长相平平、个子平平,为人更是平平,比起萧铎那可是差远了。
总之,广昌侯夫人做姑娘的时候不得父母宠爱,嫁人又被打击,就把母亲、姐姐妹妹都怨恨上了。特别是对母亲和姐姐怨念颇深,她们越是喜欢什么,广昌侯夫人就越是讨厌什么。眼见穆夫人讨厌自己,她就偏偏要和自己最为交好,没话找话,恨不得把母亲气得吐一口血。
自己虽然不介意看戏看热闹,但却不想把孩子的洗三礼搅和了。
因而笑道:“快点开始吧。”
丫头们赶紧搬了装水铜盆上来,放在内厅中间。
女眷们便开始一个个丢银子,有三分、有五分的,只是个象征性的东西,怕丢太多压了孩子的福寿,正经的贺礼另外准备。只听一阵阵“叮咚”脆响,再伴随着乳娘在旁边的场合,“一洗有富贵,二洗有平安,三洗女如娇娘、儿如泰山……”
大伙儿热热闹闹笑了片刻,总算礼成。
穆夫人一直盯着凤鸾看,只见侄女气色红润、饱满鲜嫩,一看就是在娘家过足了好日子的,心里不免一阵酸。再想到自己折腾半天,不但没有替大女儿除掉祸害,反倒成全她生了龙凤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哟,怎么了这是?”甄氏悠悠笑道:“穆夫人一直盯着我们阿鸾看,啧啧……,我瞧瞧,好像阿鸾最近是长漂亮了不少。”
穆夫人生平最厌恶的人中,甄氏肯定算一个。
眼下甄氏的女儿,不仅跟自己的大女儿抢男人、抢地位,还一举生下龙凤胎,如何咽的下气?就算不敢再使绊子,口角却不服输,当即毫不客气讥讽道:“是啊,贤妻美妾么,妾当然是要打扮好看一点儿的。”
甄氏眉头一皱,心中窝火,但她嘴上何时输过人?面上仍是笑盈盈的,说道:“那也得是王妃娘娘贤惠啊,愿意替王爷纳这么一房美妾,阿鸾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能好好的服侍王爷呀。”
穆夫人心里呕了一口血,气得发抖。
甄氏又道:“刚才广昌侯夫人也说了,王爷俊朗,阿鸾娇俏,这生出来的儿女呀也是个顶个的漂亮,哎呀呀,真是占尽了好看的便宜呢。”
“你……”穆夫人实在是受不了了,平生没这么憋气过,想着丈夫和女儿的叮咛又不能翻脸,当即拂袖起身,“庙小风大留不得,走了。”
甄氏一声冷笑,“送客!”
穆夫人愤而甩袖往外走,气匆匆的。
“母亲!”穆柔嘉跺了跺脚,就要起身去追。
端王妃面不改色,抓住她,“让母亲自己回去。”指了指摇篮,“今儿是你外甥和外甥女的好日子,你这个做二舅母的别乱走,还要待客呢。”
穆柔嘉想要挣扎,可是一扭脸,看见大夫人投来一束不悦的目光,那可是自己正经的婆婆,心里顿时冷静了点儿。
自己……,已经是凤家的儿媳了。
她心里替母亲感到委屈,正在挣扎中,偏生不巧,外面只听“啊呀”一声,穆夫人过门槛的时候崴了一下,人便坐在了地上。
这下子,穆柔嘉可顾不得婆婆训斥了,赶紧上前搀扶母亲。
端王妃和广昌侯夫人也围了过去。
甄氏吩咐小丫头,“快点,给穆夫人搬张椅子过来。”
“用不着!”穆夫人被丫头们扶了起来,忿忿道:“仔细你们家的椅子矜贵,坐坏了。”她站起来想要离去,一动脚,却又疼得呲牙咧嘴的,“哎哟,哎哟……”
大夫人赶紧上前劝解,好说歹说,总算让她在椅子里坐下。
因为都是女眷不用忌讳,褪了袜子瞧了瞧脚面,已经开始红肿了。
穆柔嘉泪盈于睫,又气又恨,心下替母亲叫屈打抱不平。一扭头,朝着凤鸾冷笑道:“阿鸾,刚才我听大姐说了。”她故意添油加醋,狠狠扎刀,“王爷和大姐的意思,等你做完月子,就回府去,好在府里替你准备满月酒。”
端王妃和萧铎的意思?
凤鸾心下明白,她这是故意在向自己示威报复。她想告诉自己,她姐姐和萧铎才是正经夫妻,他们是夫妻一体。而且早就商量好了自己的归期,根本不由自己做决定,只能忍气吞声的接受。
柔嘉想看自己生气,那可错了。
凤鸾瞪大了眼睛,“是吗?我还以为王爷让我过完洗三礼就回去呢,没想到王爷这么大方,竟然还让我在娘家做完月子才走。”一脸欣喜的样子,朝外喊道:“表姐,满月酒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回头把菜单送过来我瞧瞧,我想添几个自己爱吃的菜式。”
这一顿刀子,又给翻转扎了回去。
“你……”穆柔嘉并不擅长绵里藏针,气得噎住。
“行了,你少说两句!”端王妃心下着恼,妹妹真是的,自己刚才不过是安慰母亲的几句话,她怎么能添油加醋说成这样?回头王爷知道,岂不是以为自己故意跟表妹找茬?微微烦躁,母亲和妹妹都是一样麻烦。
“你还训我?”穆柔嘉更伤心了,“大姐,我可都是在帮你啊。”
端王妃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帮我?你这是叫落人口实好吧!再说下去,不定说出什么不妥的来,忙朝凤家大夫人道:“母亲崴了脚,得敷药,烦请大舅母陪着走一趟,去长房敷药,免得在这儿把阿鸾的满月酒搅和了。”看向妹妹,“咱们陪着母亲一起过去。”
大夫人忙道:“行,应该的。”
让丫头找来了藤椅,把“哎哟、哎呦”叫唤的穆夫人扶上去,让端王妃等人跟上,一行人去了长房。
凤大奶奶和凤三奶奶都不说话,一个沉默,一个紧张。
凤鸾瞧着,便道:“大嫂和三嫂都回去吧,我也累了。”
两人如蒙大赦一般,赶紧走了。
剩下甄氏的嫂嫂带着女儿,也起身陪笑,“凤侧妃还在月子里头,经不起劳累,还是早点歇着的好,我们也先告辞了。”
“嫂子慢走。”甄氏并不起身相送。
长房的凤荣娘告辞,特意赶回来的凤贞娘亦是起身,道了一句,“二姐姐好生养着身子。”然后陆陆续续的,相熟的、不相熟的女眷都走光了。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凤鸾轻声嗤笑,对母亲道:“等下王爷从前面回来,今儿的事先别声张,回头我自有我的道理。”照今儿的情况来看,穆夫人和柔嘉还是不服气啊,且得想个法子让她们服气了。
******
洗三礼过后,甄氏坚持早晚各来一次给女儿揉肚子。
还别说,真的非常有效果呢。
寻常孕妇,一般产后想把缩回去的话,快则个把月,慢则好几月,甚至永远恢复不了初始身材。凤鸾这才揉了十几天,肚子就瘪了一大半,她每天忍完了痛,再摸着一点点平下去的肚子,----真是痛也值了!
等到出了月子,下地了,她再穿上漂亮华丽的新裙子。
萧铎过来愣是一怔。
“你恢复的这么快?”他有点吃惊,“我记着,王妃每次产后都要胖几个月,得有小半年才能复原呢。”上前捏了捏她纤细的腰肢,“你跟没生过孩子似的。”
凤鸾白了他一眼,“你知道我受了多少苦吗?”
甄氏瞪她,“什么叫你受苦?为了给你消肚子,我亲自揉了一个月好吗?瞧瞧我这双手都粗了。”翘起一双兰花指,“还不都是为了你!”
萧铎委实没见过如此孩子气的岳母,加上甄氏的确不显年纪,母女俩赌气的样子,倒像是怄气的两个姐妹。瞧着,瞧着,忍不住“哧”的一下笑了,“原来是下了苦功夫的啊。”
毕竟甄氏是岳母,不好说你的手看起来还很细啊。
凤鸾早就狗腿起来,上前搂着母亲,笑嘻嘻道:“知道,知道,辛苦母亲了。”然后朝萧铎说道:“我说好了,要给母亲打一套上好头面做答谢。”
“明白,明白。”萧铎心情不错,凑趣道:“意思是,让本王来做这个冤大头呗。”
凤鸾和甄氏互相对视一眼,都笑了。
屋子里的丫头也跟着笑,只不敢大声,气氛十分好。
甄氏知道自己和丫头们都是多余了,说了几句,打过招呼便告退出去。
萧铎拉了他的娇娇,两人靠在窗台边的美人榻上坐下。今儿天晴晴好,外面的天空蓝得跟一汪蓝玉似的,衬得二人,男子高大俊朗,女子殊色照人,两人便是不言不语这么坐着,也是赏心悦目的。
“让我仔细瞧瞧。”他盯着她认真的瞧了过去。
九月天气微凉,娇娇一身蜜合色的刻丝百婴嬉戏通袖袄,暖融融的,又喜气,衬得她气色红润,眉眼水盈盈的。头上钗环十分简单,珍珠独簪,配了一对珍珠耳坠,和她光洁的肌肤一样,莹润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一口。
他俯身,亲香了一下。
“哎呀。”凤鸾推他,娇嗔道:“看就看呗,怎么动嘴了?”怕他真的撩出火来,提前警告道:“母亲说了,让我两个月内都好好养着身子,要等到下月才可以……”微微红了脸,“你……,你别乱来。”
养身子是一个,还有另外一个不好意思的原因。
母亲说了,女人生产以后,下面多少会受些胎儿的影响的,所以从产后恶露一断,就要努力的做保养恢复!这半个月里,每天都让自己往下面放东西,叫什么香蕊敛花蜜丸,龙眼大的一颗,放进去等那药丸慢慢化掉。
然后还要,拼命做那种奇怪的动作,啊呀,越想越是羞臊……
“娇娇?”萧铎见她小脸红扑扑的,眼含秋水、面带春态,真是妩媚可人的紧,忍不住凑近了,低声笑道:“在想什么了?脸红红的,说来让我也听一听。”
凤鸾啐了一口,“不说。”
萧铎忍了忍满腹的欲.火,叹气道:“真想把你给一口吞了。”
凤鸾知道男人那种念头上来,都是没脑子,没理智的,自己得爱惜身子,不能这会儿就跟他胡闹,于是打岔道:“你今儿是来接我回府的?”
“是啊。”萧铎的欲念淡了下去,怕她生气,说起蜜话儿,“我想你了。”继而觉得有点不对劲,“我刚进来,你怎么知道的?”
凤鸾嘴角微翘,“洗三那天,听说了几句闲话。”
萧铎顿时脸色一沉,“穆氏她这是做什么?急什么?!”
娇娇回去当然是要回去的,可是洗三那会儿,娇娇才生完孩子,难道王妃她非得给娇娇添个堵,心里才痛快吗?
凤鸾微笑道:“是柔嘉说的。”
昔日好友,现在已经成为不得不推开的绊脚石。
“她不说,她妹妹怎么会知道?”萧铎不悦道:“本王还以为,穆氏现在身子已经好转,情绪稳定,不再向之前那样浮躁沉不住气,没想到……”可是当着侧妃,一直说嫡妻的过错不太妥当,只得忍了忍气暂且不提,转而问道:“娇娇,你受了委屈,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凤鸾戳了戳他,啐道:“难道我是傻子?会不知轻重在月子里怄气?哼……”她娇滴滴的,“不过现在出了月子了,我要好好跟你清算!”
“关我什么事儿?”萧铎诧异道。
“怎么不关你的事?”凤鸾早就猜到当日穆柔嘉言语不实,她想戳自己的心,自己就让她的话戳萧铎的心,“柔嘉说了,你和表姐一早就商量要我回府,日子都定了。”轻轻在他胸口捶打,“你个坏蛋,什么都跟人商量好了,还瞒着我呢。”
萧铎的脸色,顿时“嗖”的一下就变了。
穆氏简直混帐!自己几时和她商量好娇娇归期了?明明是她自己提议,自己顺坡下驴才答应的。自己之所以步步退让,是为了让她明白,自己还是敬重她这个嫡妻的,而不是让她故意来气娇娇的。
穆氏真是不可理喻、胆大妄为!
她这么做,哪有半点嫡妻应有的贤良大度?难道自己给她的嫡妻尊重,都是白白尊重了不成?穆氏她到底有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想到此处,萧铎的脸色不由越来越黑。
待娇娇回去,自己可要紧紧盯着穆氏的一举一动,细细留心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