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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锦绣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作者:烟秾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03 KB · 上传时间:2015-05-12

  第一百三十三章

  “简公子,你有一封信。”管事妈妈笑着递过了一封信给简亦非:“刚刚到别院的。”

  简亦非说了一声多谢,接过信来,看了看上边的字,一颗心不由得噗噗的乱跳了起来。他从兜里摸了几个大钱塞到管事妈妈手中:“多谢妈妈了。”捏着那封信,快步走会了房间。

  是母亲写过来的,简亦非将门关上,撕开了信的封皮,将信从里边抽了出来,抖了一抖,赶紧看了起来。一边看着,他的脸色变得格外难看,眉毛也紧紧的皱了起来。

  难怪母亲一直没有遣人过来向三花提亲,原来是她生了重病。

  简亦非紧紧的捏着信,心中满满全是内疚,母亲自小含辛茹苦的抚养他,现在她得了重病,正是需要人到床前侍疾的时候,自己却在这豫州城里流连忘返,还在埋怨为何母亲不快些遣人过来全了他的心意。

  他失神的望着那盏灯光,模模糊糊的一团,里边映出一张芙蓉粉面来。母亲的脸是那般光洁动人,不管是她在乡村做农活,还是养在深宅里做贵夫人,她都是那样美。微风从窗户的缝隙溜了进来,就如小时候,她的手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背部让他入眠:“非儿乖,早些睡着吧。”

  母亲信上说她病得很重,觉得自己时不久矣,希望他能尽快回去瞧瞧。简亦非“呼”的一声站了起来,他要赶着回去,他要去见母亲,他不能让母亲孤单寂寞的躺在床上,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这夏日天黑得晚,即便现在戌时初刻,天上还有着一点点暮色的光,没有完全黑下来。豫王妃吃过晚饭不久,正在园中散步,身边伴着许宜轩,一边走着一边与她说着闲话。

  “轩儿,我过几日便准备要回京城去,你在别院里可要好好的,别到处乱跑,惹是生非,知道否?”豫王妃见着许宜轩的脸瞬间亮了起来,不由得暗自叹气,不是自己的孩子就跟自己不亲近,自己再怎么贴心贴肺的宠着他,他却依旧对自己没有一点该有的亲热,好像自己在他身边,他就浑身不自在一般。

  原来豫王妃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过,她只是一心一意的将许宜轩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来抚养,慢慢的,一年又一年的过去,她恍恍惚惚的觉得,好像许宜轩真是她自己生下来的一般,全然忘记了她生的是个女儿,早已就不在人世。

  可是这次来别院,自从李妈妈提到那肖姑娘的长相有些和她相似,算着年纪,也恰恰好是他生女儿的那个时候,豫王妃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感,或许那个肖姑娘真是自己的女儿——尽管李妈妈暗地里去寻访过不少人,大家都说肖姑娘是土生土长的肖家村人,可她还是觉得那就是她的女儿。、

  心里有这样的想法,看着许宜轩就没有像往常那般亲昵,即便旁人看不出她的变化,她自己却能感觉到内心的变化。以前她对许宜轩的亲昵,虽然是装出来的,可却是发自内心,而现在她装得却有些敷衍,有时候瞧着许宜轩,慢慢的好像变了一个人,变成一个巧笑嫣然的姑娘,正扶着她的手站在这精雕细琢的长廊之下。

  “母亲,你放心,轩儿不会惹是生非的!”许宜轩兴致勃勃,一点没看出豫王妃此时的不快,只是想到豫王妃不在了,那他又可以为所欲为,想什么时候去肖家村找肖姑娘,就可以什么时候动身了。

  “王妃,世子。”一个人影匆匆从前边赶了过来,许宜轩兴高采烈喊了一声:“师父!”真恨不能扑到简亦非面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以后师徒两人都轻松了!

  简亦非朝许宜轩笑了笑:“世子,什么事情这样高兴?”

  豫王妃站在一旁,脸上没有半分旁的神色,心中却在幽幽的想着,还不是我要走了,他便欣喜若狂了。简亦非见着气氛有些微妙,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与许宜轩多说,朝豫王妃抱拳行礼:“王妃,我母亲来信,身患重病,亦非只能先请辞一段时间,回家侍疾,还请王妃恩准。”

  简亦非是豫王妃花了重金请过来给许宜轩当师父的,现在要走,自然也得向王妃说一声,也好全了礼数,否则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也太失礼了些。

  许宜轩听了这话惊跳了起来,拉住简亦非的衣袖不放:“师父师父,你不让你走。”他跟着简亦非学了些粗浅的功夫,还没学到精髓呢,简亦非就要走了,怎么可以!

  豫王妃的眉毛动了动,有些不悦:“轩儿,你放手,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般?”望了一眼简亦非,豫王妃微微一笑:“既然简师父家中有急事,那我也不再挽留,简师父先回府侍疾,若是得了空再来豫王府教轩儿便是。”

  “多谢王妃体谅!”简亦非行了一礼:“亦非明日一早便走。”

  “好。”豫王妃点了点头,吩咐李妈妈:“妈妈,你且去备下白银三百两送去给简师父,权作盘缠。”

  简亦非心中感激,朝豫王妃抱拳行礼:“亦非多谢王妃关心。”

  告辞归来,简亦非站在院子里边,只觉得有些心中不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从心底涌起,让他焦躁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他抓着房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一阵“吱呀”作响,在这夜色苍茫里,听着十分悠长。

  最终他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到了马厩牵了马,悄悄的往角门那边去了。

  守门的婆子见着他,眉开眼笑:“简公子又要出去散心了?”

  简亦非很有默契的扔了一个银角子给她,守门婆子飞快的打开了门:“简公子,老婆子给你留着门呐。”

  他不是第一次晚上出去,老婆子也不是第一次得打赏银子,根本不用多说。

  纵马奔跑在银色的月光下,轻风将简亦非的衣裳吹拂了起来,一片片的白色映着如水的月华,更是清晰可见。天空里有一轮即将残缺的月亮,只有一半,就如美人的半面妆,格外妖娆。

  见了三花我该怎么说?简亦非皱着眉,心里头沉甸甸的。

  自己一直说要娶她,可现在母亲不仅没有遣媒人过来,自己还要回京城了。简亦非觉得实在有些愧疚,也有几分紧张,若是自己回了京城,有人向三花提亲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简亦非喃喃自语:“三花还没满十五,要今年秋末才及笄呐,她们家肯定不会这么着急就给她议亲的。”

  他伸手摸了摸马的鬃毛,有些硬扎扎的刺手,这马的毛发真是硬,简亦非心中嘟囔了一句,想起彦莹坐在自己前边,柔软的长发擦着脸过去的情景来,三花的头发,那才叫又细又软,蹭着他的脸颊,还有些幽幽的香气。

  踏着那银色的月华,一路飞奔,不久便来到了肖家。

  长长的青砖院墙上边有闪亮的琉璃瓦,那月华落在上头,就像水一般在流动,简亦非吸了一口气,翻身下马,将马系在树上,脚尖点地,飞身翻过墙去。

  他还是不喜欢晚上去敲肖家的门,更喜欢这样悄悄的走进去,有时候悄悄的躲在树上,瞧着她们几姐妹在院子里头欢声笑语,心里头就有说不出的快活。

  晚上彦莹经常教姐妹们识字,简亦非看着她一脸的认真,捉着几姐妹的手在教她们写字:“你们瞧瞧,就是这样的,开始写一横,再竖着下来……”她的口气十分温柔,一点也不像她白天和旁边说话的那般大声,就像一阵春风,吹进了他的心田。

  这世上没有谁能比得过他的三花,体贴温柔,又很能干,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简亦非藏在树上,听着彦莹在与姐妹们说故事,笑着咧了咧嘴,攀着树枝的手晃了晃,上头掉下了几个杏子,骨碌碌的滚到了彦莹脚边。

  “三姐,好奇怪,没有刮风,怎么杏子就自己掉下来了咧?”六花抬头看了看杏子树,见着里头一个黑黝黝的身影,有些吃惊:“三姐!”她的声音又尖又细,让简亦非都吓了一大跳,赶紧飞身从树上跳了下来:“六花莫叫,是我过来了哩。”

  简亦非来无影去无踪,有好几次都是忽然就出现在肖家院子里,开始肖家姐妹还觉得惊奇,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他的这举动,见着是他,大家这才平静下来。六花埋怨的看了他一眼:“简大哥,以后你走前门来嘛,这不是要吓死人?”

  “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简亦非很真诚的朝六花道歉,这大晚上的,从树上掉下个人来,这事儿搁到谁身上,谁都会吃惊,更别说是这些小姑娘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望了一眼彦莹:“三花,我有话要跟你说呐。”

  他的神色有些不大对劲,彦莹有一种很不好的直觉,一颗心忽然间沉了沉,好像有什么抓着她的五脏六腑,一松一紧的痛。

  “三花,简大哥要跟你单独说话呐。”二花心情愉悦,拍了拍彦莹的肩膀:“你咋就呆站着?还不快些领着简大哥到旁边去?”

  彦莹朝着二花笑了笑,今日肖经纬亲自登门来求亲,肖老大与肖大娘都点头同意,就等着肖经纬家的媒婆了,现在二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做啥事情都是笑眯眯的。

  “三花。”简亦非与彦莹站到了一旁,他吞吞吐吐喊出了她的名字:“我……要回京城去了。”

  “哦。”彦莹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片,但是瞬间她又极力将心情扭转了过来:“你是来向我辞行的?”

  


  ☆、62


  月亮之下,两条身影被拉得很长,中间有一段空隙,漏下一段银色的月华。

  “三花,我早些日子已经写信给我母亲,要她遣媒人来提亲,可今日收到她的来信,她生病了。”简亦非有些局促不安,不敢看彦莹的眼睛:“我要回京城侍疾,等着母亲身子好一点,我再要她派媒人过来求亲。”

  彦莹心中微微叹气,这古代成亲还真是麻烦,一定要走媒人这过场,要是没有媒人,就会被冠上“无媒苟合”的大帽子,压你一辈子翻不了身。彦莹自己对这大帽子倒是无所谓,可简亦非毕竟是大周朝土生土长的人,思想上不可能跟她合拍,肯定会将这无媒苟合看得很重,单单凭他写信回去让他母亲遣媒人过来就能看得出来。

  要是真心不守规矩的,自己去找个媒婆来又怎么样?就连肖经纬那小白兔,着急起来也知道将他爷爷的意见撇到一边,冲到自己家里来向二花提亲呐。彦莹实在想说一句“简亦非,你难道就没有给媒人的银子?”可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成了恨嫁女一样。

  前世是女汉子没人爱,今生好歹美貌与智慧并存,又来了个紧追不舍的,自己可不能太张扬了,免得把简亦非吓跑。彦莹朝简亦非微微一笑:“亦非,我等你。”

  这句话说出来,似乎有些轻飘飘的,可那话一落音,这颗心就踏实了。彦莹望着面前的简亦非,哈哈一笑:“你怎么了?”

  简亦非的脸上有一种惊喜交加的表情,他瞪圆了眼睛望着彦莹,结结巴巴道:“你、你、你……真愿意等我?”

  “不等你等谁?”彦莹撇了撇嘴角:“只有你说要娶我!”

  “宜轩不也说过?”简亦非忽然就较起真来:“初六那日,他拉你到这树下头说了好一阵子话!”他很想告诉彦莹,那时候自己就在这树上头哩,可又怕彦莹生气,最终还是将那句话吞回了肚子去。

  即便彦莹不生气,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偷听他们说话,这事情做得太不地道了。简亦非一想着那日的事情,心里边还有些发酸,一颗心就像浸在醋缸子里头一样。

  “许世子说过,可我没有答应咧!”彦莹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杏子树,上边骨碌碌的滚下了几个杏子,六花追着跑了过去:“一个也不能走掉,明日拿它们做罐头!”

  小小的身影在月亮下边不住的晃动,看得周围的人都嗤嗤的笑了起来,简亦非这时候才觉得稍微轻松了一点点,脸上微微发红,望着彦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害怕嘛,宜轩的身份比我要高,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简亦非,你真是个傻瓜!”彦莹甩了甩手:“你没有眼睛?你看不出来?”

  “看出来什么?”简亦非可怜巴巴的望着彦莹:“我有哪里漏掉了?”

  彦莹实在是服了简亦非,伸出两只手捏住简亦非的脸,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你难道看不出我喜欢你?”

  “啊!”简亦非觉得脸上一痛,可心里头却是快活得很,就如一条小船航行在河里,忽然来了一阵大风,推着那小船不住的往前边去,走得很是轻快。

  “三姐,三姐,你别打人!”六花蹦了过来,一把抱住简亦非的腿:“简大哥可是个好人呐,你打坏他了,以后谁帮咱们干活?”

  彦莹伸手将六花一拨拉:“到旁边去!”

  家中姐妹多也有些不好,要说什么悄悄话都不成,虽然那几个没有像六花一样跑过来,可眼睛都在往这边瞅呢。彦莹伸手拉了拉简亦非:“咱们到外头说话去。”

  肖家村的夜晚很是宁静,偶尔远处传来一声狗吠,顷刻间旁家的狗也跟着叫了起来,村子里头立刻就闹腾得很是欢快。彦莹与简亦非并肩走到了老屋那边,狗叫的声音刚刚歇下来,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宁静,头顶上半边月亮,黄黄白白的挂在那里,似乎在偷窥着站在树下的那两个人。

  桃树这时候已经没有桃子了,只有满树绿色的叶子,彦莹指了指身边的桃树,露齿一笑:“简亦非,你还记得不,你在树上摘桃子,把衣裳都弄脏了。”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神采,似笑非笑,简亦非忽然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冲动,伸出双手就将她拢在桃树与他之间:“三花!”他盯住了彦莹,忽然间觉得有些局促,不知道接着该如何说下去。

  “怎么了?简亦非,你要说什么?”彦莹被他圈在怀里,忽然莫名有了一丝羞怯,看着面前少年一张干干净净的脸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简亦非悄悄将一双手合得紧了一些,感觉到彦莹温暖的气息就在自己的鼻子下边,就如有一只小手正在抚摸着他的肌肤,让他紧张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他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慢慢的开口道:“三花,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我心跳得厉害。”

  “是吗?”彦莹也犹豫了一下,可还是伸出手来按在他的胸口:“我来摸摸看,是不是真跳得厉害。”

  她的手就像一块炙热的烙铁烙在胸口一般,简亦非几乎要惊跳起来,鼻子里又有细流在涌动着,他猛然吸了一口气,将手用力一合,就将彦莹抱在了怀里:“三……三……花!”他觉得很是羞愧,他的声音就像村民们养的羊一般,咩咩的叫着,断断续续。

  她的身子就在他怀中,软绵绵的,一种少女的幽香在他鼻翼下慢慢浮起,眼前仿佛出现了万点星光,灿灿的一片,让他几乎要睁不开眼睛。他什么也不敢说,生怕说错一个字,这都会是对她的一种亵渎,他只是紧紧的抱着她,静静的站在那里,享受着耳畔清风微微而过,小虫子在草里低吟。

  “简亦非。”彦莹觉得那两条胳膊越来越紧,差不多要将她抱得喘不过气来,她吃力的挣扎了一下,气喘吁吁道:“放开我一点点,快闷死了。”

  “哦哦哦。”简亦非很仓皇的马上将两只手松开,彦莹本来是紧紧贴在他身上,他这猛的一松手,让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后边跌了过去。简亦非赶紧一伸手又将她捞在了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腰,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

  “三花,是我不好,你别介意。”简亦非有些懊悔,自己真是太唐突了,怎么能做出这样无耻的举动来!他不该是与三花面对面的站着说阵子话,告别了以后就送她回家去?怎么就动手动脚了起来?

  他努力的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想要放开手,却又舍不得,彦莹的手好像很柔软,就算她的手心里有茧子,可他也觉得很柔软,握着她的手,他觉得自己都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抬头一看,就见半边月亮在嘲讽的望着他笑。

  “三花,我走了以后,你每天想我一阵子好不好?”想了又想,简亦非摇了摇彦莹的手,傻乎乎的问出了一个问题:“只要想一阵子就好,不用想太久,别耽搁你干活。”

  彦莹忽然间也跟着简亦非变傻了,抬起头望着简亦非的脸,傻傻的笑了笑:“简亦非,我干嘛要每天想你一阵子?”

  “要是你不想我,那就会慢慢忘掉我啦。”简亦非心里发虚,三花要是忘记他,嫁了别人,那他怎么办?

  “难道你要走很久?”彦莹有些不解的望着简亦非,又慢慢的摇了摇头:“我就知道,你上回说要娶我是骗人的。”

  “不不不,我没骗你。”简亦非有些着急,忙忙上前走了半步,举起手来指着天空:“我对天发誓,我这辈子就只娶你,绝不会娶别人,要是食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咦,这话好像有些耳熟,彦莹摇了摇脑袋,忽然想了起来,这不是肖经纬在堂屋里向二花说过的话吗?这可真是巧合,同样的话,一天听了两遍,只不过是两个不同的男子对两个不同的女子说出来的。

  “三花,你摇头作甚?难道是不相信我?”简亦非见着彦莹摇头,心中紧张,眼巴巴的望着她:“你要相信我,等我家的媒人上门提亲,可千万别等不及就嫁了旁人!”

  彦莹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要说话算话,家里这么多事情,我还等着你来搭把手干活哩!我明日日就准备要砌围墙封山了,本来还将你算在劳力里边,没想到你却要走了。”彦莹惋惜的长叹了一声:“记得早些回来!”

  简亦非瞧着她那灿若星辰的眼睛,心中一阵狂喜,三花是大虞等自己了?他开开心心的抓住了彦莹的手晃了晃:“三花,你等着我,等着母亲病情好转,我就回来帮你们家干活!”这个时候,什么秦王府的亲卫、青衣卫,全然没有在他的考虑之中,他只想陪着自己喜欢的人,就这样男耕女织的过上一辈子。

  “好,我等你。”彦莹瞧着简亦非一副专注而小心翼翼的神色,嘴角便漾出了一丝笑容:“你可要快去快回!”

  第一百三十五章相邀

  又是一天来了,彦莹站在山脚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只觉得整个人全身轻松。这后山上全是青青翠翠的一片,随着山风的吹拂,翠微苍苍,不住起伏,就如有人在随风而舞,群袂翩跹。

  山脚下已经开始在砌围墙,一片热火朝天,有人拿着砌刀,有人在递砖块,手脚麻利,配合得当。四斤老太家的大木肩膀上扛着带子,两只手握紧了车辕,正拼命的拖着车子往山脚那边走,车子上载满了青砖,车轮都被压得瘪瘪的,看起来有些吃重。

  车子后边跟着四斤老太家两个孙子,二木与三木,两人撑着车门板子往前推,两人都弯着腰弓着背,很是卖力。这边四花与五花抬着一个大桶子过去,从里边舀出一碗碗的茶水:“大叔,喝水咧!”六花带着几个年纪小的丫头,拿着毛巾往上边送:“大叔,擦擦汗!”

  彦莹站在不远的地方,瞧着这般热闹的景象,脸上露出了快活的笑容。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她给的工钱合适,又好饭好菜的招待着,干活的人都很卖力气,没有一个偷懒懈怠的。这才砌了三日,围墙便差不多砌了一小半了。

  “肖姑娘!”彦莹一转身,就见许宜轩骑马往山脚下赶了过来,后边还跟了几个亲卫。彦莹的心忽然有一丝失落,平常都是简亦非与许宜轩一块过来的,现在却只有许宜轩带着亲卫来肖家村了。

  “肖姑娘,我有事情找你!”许宜轩将马缰扔给亲卫,踏着沾满露水的青草走了过来,他那件轻软的蚕丝袍子上边,绣着精致的水浪形花纹,随着脚步一上一下的纷飞着,好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彦莹笑着迎了过去:“许世子,好些日子不见了。”

  “可不是!”许宜轩的眉毛皱了皱:“还不是我母亲拘着我在别院,每日里头都啰啰嗦嗦的,我怕她不断的在我耳边念来念去,这才忍着没出来,要不是早过来了。”瞧了瞧那边在修围墙,许宜轩赶紧喜滋滋的从荷包里头掏出了几张银票:“肖姑娘,你少不少银子?我这里有八千两,先给你用着,等你有银子的时候再还我!”

  彦莹有几分感激,这青葱少年,出身高门大户,偏偏一颗心还是这般纯洁,就像是从淤泥里长出来的一朵白色的荷花。她笑着摆了摆手:“许世子,实在感激,只是我现在手头银子够花,还不用旁的银子。”

  “哼,你能接我师父的银子,就不能接我的银子?”许宜轩有些焦躁,两条眉毛凑到了一处,好像一个八字:“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肯定借了银子给你的,是不是?”

  彦莹有几分哑然,许宜轩是怎么知道这回事情了?上次简亦非来辞行的时候,还顺便塞了三百两的银票给她:“你拿着,万一有银子短缺也好救急用。”

  “简亦非,我不能要你的银子。”彦莹本来极力推辞,却被简亦非一把攥住手掌不放:“我的银子就是你的银子,你为何还要跟我客气?那不是生分了?我回京城问我母亲要我的积蓄,到时候给你送过来,尽早些将那山头和大湖买下来比较好。”

  没想到简亦非也挺有眼光的,彦莹听着他说的那句“我的银子就是你的银子”,心里头也很是高兴,没有再多做推辞,就将银票给收下了。今日听着许宜轩忽然说出了口,有些别扭,这许宜轩又是怎么知道简亦非给了自己银子?

  许宜轩一直想要凑齐银子给彦莹买山买地,上回向豫王妃问着要银子没得手,就打着主意想问简亦非借钱。那晚简亦非来辞行的时候,豫王妃交代李妈妈送三百两银子过去,许宜轩听了就起了心,第二日简亦非要走的时候便追着问他要:“师父,你借三百两银子给我好不好?我过几个月就还给你。”

  见着简亦非没有开口,许宜轩又谆谆善诱:“师父,我到时候还你三百五十两银子!”

  简亦非挠了挠脑袋:“宜轩,我的银子借出去了。”

  “借出去了?”许宜轩有些失望,嘟着嘴望了许宜轩一眼,心里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你借给谁了?是不是肖姑娘?”

  简亦非被他说中,脸色一红,死命想摇头,可他素来是个老实人,不会撒谎,脖子硬得像块砖头,半天没法子晃动。许宜轩见着他那样子,心里立即就明白了,抓着他的手跳了起来:“师父,你竟然比我的手脚还快!”

  师父可真是细心,做什么事情都赶在自己前头一步!许宜轩不免有些怨言,只不过想到自己有八千多两银子,比师父借给肖姑娘的银子要多得多,心里头才高兴了一点点。

  今日一早豫王妃起来,就说嘴里无味,厨娘弄的饭菜吃腻了,想要吃点新鲜东西。许宜轩听了心中大喜:“母亲,我帮你去找个很会做饭菜的过来,让她做好吃的给母亲享用。”停了停,赶着又补了一句:“母亲记得要打赏她!”

  豫王妃一挑眉头:“真做得好这样吃?还没来做就让母亲记得打赏,也忒着急了些!总要让母亲尝了她做的菜才知道!”

  “肖姑娘做的菜就是好吃!”许宜轩着急得跳了起来:“母亲,我这就去找她来给你做午膳,你尝尝就知道了,肖姑娘的饭菜可真是好吃得很!”

  许宜轩一溜烟的跑了出去,豫王妃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这边李妈妈低声道:“王妃,世子爷还是记挂你的,听你说口味不好,就急急忙忙的去请大厨了!”

  豫王妃恹恹的皱了下眉:“他还不是想着趁机见那个肖姑娘?”她举起双手在自己面前看了看,十指尖尖,指甲上边涂着的蔻丹红艳艳的发亮,瞧着就像外边盛开的榴花一样艳丽。

  “妈妈,那东西你准备好了没有?”豫王妃的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热切,她将双手放了下来,抬眼看了看李妈妈,眼里流转着一种神采,看得李妈妈一怔,王妃多年都未有过这般开心的神色了。

  “王妃,你下定决心要用这法子?”李妈妈捻了捻衣兜,里头有东西沙沙作响,似乎是一个纸包在擦着绸布。

  “是,无论如何,我也要亲自看一看这肖姑娘,否则我这心里头就不踏实。”豫王的手指甲缓缓从另外一只手的手背上摸了过去,略略停了下,用力掐了进去,一种疼痛的感觉从心底升了起来,她唇边带着一丝苦笑,声音变得很是凄凉:“这些日子,我一直梦见她,小手小脚在我身边,或许她真的还活在这个世上。”

  李妈妈垂头道:“既然王妃一定要这样做,老奴自然会让王妃遂了心愿。”

  许宜轩得了豫王妃的话,一路欢欢喜喜的跑到了彦莹这里,第一件事情是想着要塞银子给彦莹,可没想到被彦莹拒绝了,他有些不痛快:“肖姑娘,既然你能收师父的银子,自然能收我的。”

  彦莹忽然间无话可说,白衣少年郎笔直的站在她面前,目光倔强,脸上有一种略略受伤的神色,这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朝着许宜轩微微一笑:“许世子,你师父只借三百两银子给我,数额少,我自然敢接,现在你一口气塞八千两银子给我,要是我亏本了怎么办?到时候没银子还你,我又该怎么办?”

  “肖姑娘,你肯定不会亏本的!”许宜轩听说只是这个原因,心里头高兴起来,两条眉毛又飞着快到了鬓边:“只要你一出手,肯定就是赚银子,哪里会亏本的?”他捧着银票就往彦莹手里送:“拿着拿着,不拿着小爷要生气了。”

  “那……我打张借条吧。”彦莹叹了一口气:“许世子,多谢你看得起我。”

  许宜轩冲着彦莹嘿嘿直笑:“我就是相信你。”

  阳光和煦肖大娘正抱着七花在外头晒太阳,一边与大花说着闲话,叶儿这时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围着大花在转,一边伸手摸着她的肚子,奶声奶气的喊着:“弟弟、弟弟!”

  大花知道肖老大盼着有个传宗接代的,心里头也想着要生个儿子出来,所以教叶儿对着肚子叫“弟弟”,或许这么叫着叫着就真的能生出个男娃来。

  见着许宜轩跟着彦莹走了进来,赶紧站起身来:“许世子。”

  肖大娘有些纳闷,上回三花不是拒绝了许世子?咋这许世子还往自己家里头来得这样勤密?就好像没那档子事情一样,看来那次应该是许世子一时高兴,跟三花开玩笑呐。

  “许世子今日怎么过来了?”大花牵着叶儿站在一边,笑嘻嘻的问,心里头也在替彦莹捏着一把汗,自家是庄户人家,跟高门大户攀上了交情虽然好,可就只怕到时候那许世子一翻脸,自己家就会被压得动弹不得,再也翻不了身。

  “我借银子给肖姑娘。”许宜轩满脸得意之色:“只可惜没有凑到五万两,只有八千两。”

  肖大娘与大花两人站在一旁,呆呆的望着许宜轩由彦莹带着走进了堂屋。

  “阿娘,我的心里头恩门就有些不踏实哩?”大花忽然觉得有些发冷,打了个寒颤:“这世子爷咋就无缘无故的借银子给三花?”

  “可不是吗?”肖大娘也呐呐的说着,轻轻拍了拍七花的背:“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哟!”这三丫头,心越来越大了,起先还只是做做酸笋,小打小闹的,后来就到东大街开起铺子来。这铺子才开了多久?她就想着要包山头,包池塘,现在又上万的跟人家借银子!到时候万一生意不好,拿什么去还人家?肖大娘一想到这里,脚下就轻飘飘的,赶紧抱着七花坐了下来:“三花可要有把握,莫要胡乱折腾呐!”

  第一百三十六章相见

  烟柳重重里露出一角飞檐,有鸟雀在枝头婉转啼鸣,洒落一串珍珠般圆润的声音,青石小径上行走着几个人,分花拂柳,长长的枝条随着纤纤皓腕不住的摇摆,嫩绿的叶子也在上上下下的摇曳。

  “肖姑娘,我母亲是个很和气的人,你别惊慌。”许宜轩陪着彦莹走在别院的走廊里,朱红色的廊柱与那浅碧色的窗纱相映成趣,就如美人的华服。

  “我没有惊慌。”彦莹朝许宜轩笑了笑,见王妃有什么值得惊慌的?王妃也是人,不过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最不济就是脾气差一点罢了,自己小心翼翼陪着笑,总不至于会要被那豫王妃死盯着捉错处吧?

  “嗯,嗯,我知道你不会慌张!”许宜轩兴冲冲的看了彦莹一眼,只觉得她肌肤胜雪,比他以前见过的京城贵女都要好看。只是瞬间,许宜轩心里头忽然有一丝淡淡的惆怅,自己到底哪里不好了,上回自己说要娶她,肖姑娘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难道在她的心里,自己的身世倒是一个累赘不成?

  两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前边有丫鬟婆子引着,一路到了主院。

  豫王妃坐在屏风前边,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焦急的望着门口,湘妃竹的门帘缝隙十分细密,能看得到外边影影绰绰的团花锦簇,可却没瞧见人影,这让她有几分焦虑,眼睛不住的瞄来瞄去。

  旁边的丫鬟递上了一块帕子,一边瞅着豫王妃的脸,心里头有些惴惴不安,王妃今儿一早起来就觉得不舒服,厨娘们送来的早膳都没怎么用,只说口味不好。世子爷自告奋勇的说去寻个会做饭菜的来,也不知道去哪里请大厨了,王妃现在肯定很饿,心里头又堵着不舒服,难怪她脸色这样差。

  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豫王妃的脸这才放松了些,露出了微微的欢喜,李妈妈站在她身后,能明显觉得豫王妃的肩膀放松下来。

  门帘被人掀起,从外边走了几个人进来,豫王妃的眼睛死命的盯住了站在许宜轩身边的彦莹,一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裳里子,只觉得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给王妃请安。”彦莹走上前去,落落大方的行了一个礼,站在一旁,垂手而立。

  “你就是那个很会做菜的肖姑娘?”豫王妃温柔的笑了笑:“只听轩儿将你夸得人间少有,赶快过来让我瞧瞧,究竟是什么聪明人儿,让我的轩儿这般中意。”

  彦莹听着豫王妃这几句话,咂摸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思,她竟然用了“中意”两个字,这分明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有哪家富贵人家会高兴自家的儿子喜欢上了一个乡里丫头?豫王妃虽然言笑晏晏的说出这两个字,肯定心里却是痛恨得紧。

  只是豫王妃吩咐自己过去,自己也不能不听从,彦莹很乖顺的走上前去,也没有低头,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抬着一双眼睛直视着豫王妃……身后的屏风。

  直接看豫王妃似乎有些不大礼貌,可是不朝她那边看也更没礼貌,彦莹决定好好将那块屏风欣赏一番。硕大的牡丹,绣得栩栩如生,那卷曲的花瓣似乎充满了生机,随着微风在不住的摇曳,金丝的花蕊闪闪的发着亮,似乎还能闻到一阵芬芳。

  好精美的绣工!彦莹心中暗自喝了一声采,蓦然她的手被人抓住,转眼一看,却见豫王妃的手微微发抖的拉住了她。

  果然,她没想错,豫王妃是极其痛恨自己的,要不是她的手怎么会抖得那样厉害?脸上笑得温和,可心里头却是恨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吧?彦莹暗自叹气,接下来会不会吩咐站在身后那个老婆子上前来给自己扎针什么的?

  “好一个俊俏的人,生得真是水灵!”豫王妃拉住彦莹的手,仔细打量着,李妈妈没说错,这肖姑娘通身的气质,根本不像一个乡下丫头,那般大方伶俐,又生得那般好,只要给她换件刺着蛱蝶穿花的上衫,款款曳地的湘水月华裙,梳个精致的发髻,那便是一个高门大户的贵女。

  这眉眼,到底跟自己像不像?豫王妃瞧着彦莹白白净净一张脸孔,努力的辨认着,她年轻的时候也曾是京城里的美人,只不过她的美是一种带了珠圆玉润的感觉,不比那朱侧妃,纤腰一束,走起路来犹如惊鸿凌波。

  眼前的肖姑娘,鹅蛋脸,杏眼桃腮,仿佛间是有些跟自己年轻时候相像,只不过那身子却比自己要纤细得多,小胳膊小腿露在衣袖裤管外头,就如嫩秧秧的柳条儿一般。

  “母亲,你是要肖姑娘来给你做午膳,别老拉着她了。”许宜轩在旁边见着豫王妃夸赞彦莹,心里头倒也是高兴,不过他还着急着想要彦莹卖弄厨艺,赶紧走到了前边来:“母亲,我这就带肖姑娘到厨房那边去。”

  豫王妃这才恍然觉得自己拉着彦莹的时间太久,她讪讪的放了下来:“去罢,母亲等着尝她做的菜。”

  彦莹从豫王妃的拉扯里溜了出来,掌心里有一层细细的汗,一边往厨房走去,一边埋怨的看了许宜轩一眼:“你母亲怎么这般夸奖人的?害得我还心上心下。”

  “那说明你得了她的青眼!”许宜轩不知就里,只是笑嘻嘻的带着彦莹往前走:“我跟你说,我母亲爱吃清淡的东西,你就用带来的口蘑给她做个汤,然后炒个酸笋就好。”见彦莹一言不发往前走,他赶着讨好的说了一句:“肖姑娘,算我多嘴将你拉了过来,我去烧火,算是赔罪,如何?”

  彦莹没有理睬许宜轩,心里在合计着究竟要煮什么菜给豫王妃吃,若是喜欢吃清淡的,那这咸辣的口味可就都用不上了。口蘑炖汤是很好的一个菜,另外……彦莹朝身后丫鬟挎着的篮子里看了一眼,里边有白生生的韭黄,顶端慢慢的变成了嫩黄,不如用就韭黄来炒两个鸡蛋,稍微到里边加些黄瓜丝儿,滑溜又爽口。

  许宜轩喜欢吃酸笋炒肉末,那就再做个这样的菜,另外再烧几道寻常的菜,例如那汽水肉丸汤,里头加了口蘑碎末与松子仁,再用面粉将肉捏成团子,用高汤打底,趁着锅子里冒热气,将肉丸下锅,用锅铲稍微推动几下,肉丸受了高热,马上就能熟,等着肉丸转了颜色,就赶紧捞上来,汤里略微洒一点香菜碎末,就可以上桌了。

  彦莹将几道主菜做出来以后,又做了三个饭后甜点,一个是拔丝苹果,糖浆已经凝结在上边,一团一团的,金黄金黄,瞧着就觉得可爱。一个脆皮冬瓜,因为王妃爱吃清淡,所以那面粉裹得并不多,冬瓜先用热盐水滚滚,下锅一炸便捞了上来,外边的壳子脆生生的,里边的冬瓜软烂可口。还有一个,却是用那盐水腌过的百合,加上芹菜梗子,然后用白果滚水煮过,去苦味,加点醋汁,再略略滴上一点麻油,端上桌子时,绿色的芹菜梗子配了白色的百合子,旁边还有黄色的白果,那颜色素淡雅致,就如一幅春景图。

  豫王妃瞪眼望着那一桌子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肖姑娘进了厨房就那么一阵子,转眼丫鬟就端了一桌子菜出来,实在是能干。许宜轩坐在一旁献宝:“母亲,今日是儿子亲自下厨烧火。”

  “那倒是难为你了。”豫王妃瞥了许宜轩一眼,微微一笑,自己这儿子为了讨好肖姑娘,竟然肯到厨房去烧火,可见肖姑娘在他心里的位置十分重要。

  “母亲,你不要以为烧火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许宜轩见豫王妃眉眼淡淡,完全不将烧火这事情放在心里,不由得有几分着急:“肖姑娘说烧火也是个精细活呢,不都说要火候到?若是把握不好火候,这菜也炒得不好吃呢。”他伸手夹了一个汽水肉丸到豫王妃碗中:“母亲你尝尝这个。”

  平常厨房里炒菜都差不多全是那些菜,鸡鸭鱼肉日日都有,大不了再加一两个不常见的菜肴,豫王妃吃着吃着也就腻了,今日彦莹做的才都是平常端不上台面的,顶顶普通的,可里边却夹杂着些新鲜花样,不由得让豫王妃觉得新奇,特别是那韭黄跑蛋,不说韭黄豫王妃没见过,就是到里头夹黄瓜丝儿也是头一遭。

  为了不让豫王妃觉得太清淡了些,彦莹还添了一小碟子红油罐头,里边的酸笋与口蘑咸咸辣辣,还带着一种浓郁的香味,豫王妃吃了些清淡的,蓦然再挑点口味重的尝尝,对那酸笋与口蘑赞不绝口:“这东西真好吃。”

  “母亲,你也说好吃?”许宜轩眼睛一亮,高兴得快要跳起来:“这东西只有肖姑娘才会做,现今她在豫州城开了家铺子,就专卖这个呢。母亲,到时候儿子去她铺子里多买些,母亲带了回京城去送人,也让大家尝尝新鲜。”

  豫王妃眼睛一亮,心中暗暗有了计较,正还在想着这次从别院回去该带什么东西,这不是顶顶好的?京城还真没这好吃的。她点了点头:“去多买几罐子,我带了回去送去给你外祖母舅母他们。”

  许宜轩嘻嘻一笑:“可不是?小表妹嘴巴刁,吃饭总嫌菜没口味,这个她肯定爱吃。”他把玉箸在那碟子里捞了捞,酸笋口蘑已经吃完了,只有一点配料,将玉箸放到嘴里头吮吸了下,又想起了彦莹做的水果罐头:“还有好吃的零食哪!”

  


  ☆、63


  彦莹坐在厨房里与几个厨娘说说笑笑,厨房里头一片欢腾。

  照理来说,主子不喜欢吃自己炒的菜,到外头喊了个厨娘进来,那完全是脸上无光,绝对要同仇敌忾的一致对外,狠狠的将彦莹排挤排挤,不说是动手动脚,可至少语言上也要说几句风凉话的。

  可奇怪的是,厨房里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几个厨娘围在彦莹身边,不住的与她说着闲话:“肖姑娘,又见面了。”

  “可不是?有好一阵子不见嫂子们,也怪想念的。”彦莹从坛子里舀出了一些红油酸笋放进碟子里,细白的瓷器上头绘着穿花蛱蝶,配着红红的一团,煞是好看:“嫂子们快来尝尝我做的这个,可合口味?”

  几个厨娘拿了筷子夹了些到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生起光来:“真好吃。”

  有人端着碟子看了看:“肖姑娘,这是什么做的呐?用什么法子来做?咋就这样好吃?难怪外头丫鬟说王妃吃了眉开眼笑,果然是味道好。”

  彦莹笑了笑,没有说话,这肯是她赚钱的秘密,怎么能泄露出去,不过这些厨娘也是日日浸淫在厨艺里头,自己瞧着,也能看得出些门道来,只是这里头的用料与配比,可不是那么容易知道的。

  上回她来卖羊,做了个一羊三吃给许宜轩,只将这别院厨房里的厨娘们都收服了,不知道她小小年纪,如何就能弄出这样好吃的菜来。后来她们也试着做过几次,可许宜轩都嫌不好吃:“哪有肖姑娘做的一半好吃?你们年纪都是空长了!”

  这次彦莹过来,厨娘们就想问这一羊三吃的精要,为何自己也依样画葫芦的做了,可却没这个味道?没想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彦莹又给她们带来了一样新的东西,简直让她们有些眼花缭乱。

  “肖姑娘真是心灵手巧!”有个叫方嫂的厨娘见彦莹笑而不答,知道她是要保密,赶紧笑着替她解围:“我听说豫州城有个百香园,专卖一种好吃的罐头,不少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都喜欢买了回去吃呢,莫不就是肖姑娘给咱们尝的这个?”

  彦莹瞧了瞧方嫂,上回来做一羊三吃,就是她来给自己打的下手,其余几个厨娘都只是站在一旁看热闹,瞧着是个老实人。她朝方嫂笑了笑,点头承认:“方家嫂子,我也只不过是胡乱卖些东西,养家糊口罢了。”

  “哟,就能开起铺子来了!”旁边几个厨娘惊叹了一声,对彦莹个个刮目相看,没想到这小小的农家丫头,竟有这般能力!

  方嫂笑着走到彦莹身边,低声道:“肖姑娘,要是你那里少人手,我可以去不?”

  彦莹惊讶的看了方嫂一眼:“方家嫂子,你这不是从米箩里头跳到糠箩里头?”

  方嫂微微一笑,继续低声道:“每个月也就是赚了个嘴巴饱,轻松,可却只拿了这么些银子,家里几个小子要娶媳妇,想多挣些银子才好。我想肖姑娘既然是做这一行当的,肯定是会要厨娘帮着做新花样的,就是不知道肖姑娘肯不肯要我。”

  这方嫂倒是个机灵的,说出的话来也合情合理,彦莹飞快的扫了她一眼,见她眼睛清亮,里头透出些聪秀来,不是那一般的中年妇人,目光早已浑浊。彦莹点了点头:“方家嫂子,若是不嫌弃,你来肖家村找我。”

  自己准备开发烤鸭和那些鸭脖鸭舌,总得要有个人帮忙,二花四花她们只能听着自己指挥做些粗活,精细活还是需要专业人才。虽然说自己做出来的东西都还不错,可那全是仗着前世的老经验来加分的,有些东西用什么配料,该怎么做,那是现成的,拿来就用,可若是要开发新品,还需像方嫂这样的人来帮忙。

  不说别的,单单是那烤鸭的烤制用料,她也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大概要用什么料,可也并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毕竟她的脑子里又没有真的装着一本百科全书。要是请了方嫂过来,两个人来商量,总比她一个人独自摸索要更能节约时间,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像她这样精明能干的,再加个踏实勤奋的助手,做出来的烤鸭自然会味道更好。

  “肖姑娘,王妃传你过去。”一个丫鬟在厨房边探出了一个脑袋,眼睛里全是羡艳的神色:“王妃吃得很高兴,世子爷又在替肖姑娘讨问打赏,看来今日肖姑娘又能赚上一笔银子了。”

  彦莹跟着她往偏厅那边走,脚步不紧不慢,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感觉,也没有回那丫鬟的话,都说高门大户里头弯弯道道多,别看一个小小的丫鬟,若是嘴巴多的,将自己说的话加油添醋的传出去,只怕又会惹些不必要的麻烦出来。

  “肖姑娘,你这些菜做得很好。”豫王妃一双眼睛盯住了彦莹不放:“你到这里歇息半日,给我做了晚膳再回去罢。”

  “这……”彦莹有几分为难,许宜轩说得好好的,做了午膳就送她回肖家村,为何现在还要做晚膳了?旁边一个丫鬟见彦莹那样子,赶紧叱喝:“肖姑娘,王妃要你留下来做晚膳,是看得起你,是无上的恩宠,你怎么能回绝?”

  “要你多嘴作甚?”许宜轩瞪了那丫鬟一眼:“自己去领十板子!”转过脸来陪着笑道:“肖姑娘,谁叫你的菜做得这样好吃?我母亲尝过以后赞不绝口,饭量也增了些,今日都添了一小碗饭呢!你就再做一次晚膳,晚膳以后我一定送你回去!”

  “肖姑娘,你若是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豫王妃笑得格外温柔,看得彦莹有几分心动,那目光真的是温情脉脉,似乎柔得能滴出水来,她想了想,笑着答道:“王妃看得起,是三花的荣幸,那我便再给王妃做次晚膳吧。”

  “极好,极好!”豫王妃笑了起来,嘴唇边露出了两个小小的梨涡,彦莹有些发怔,豫王妃笑起来还真是美,若是她要能稍微瘦些,那可算得上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了。

  “妈妈,赶紧去包五十两银票给肖姑娘!”豫王妃将身子往后靠了靠,身后的丫鬟赶紧送上帕子擦汗,又有个丫鬟用团扇在替她轻轻扇风,柔声细语:“王妃,要不要去走走?”

  这就是所谓的珠围翠绕奴仆成群的生活了,彦莹站在一旁瞧着,倒也没有太多羡慕,这豫王妃瞧着那神情气度便高贵无比,似乎天生就该这般享受的。有些人天生命好,那是羡慕不来的,而那些出身草根的人,想要成为人上人,那就等要你奋斗。

  “肖姑娘,这是五十两银票,你可要收好了。”李妈妈笑眯眯的递过一张纸,彦莹低头瞅了瞅,是汇通钱庄的票子,冲着李妈妈笑了笑,把那银票收了下来:“谢过妈妈了。”

  “妈妈,你且去厨房里头,将那熬好的冰镇酸梅汤端过来。”豫王妃用帕子遮着嘴,说话的声音依旧是轻柔无比:“饭后尝点这个倒是不错的。”

  一个暗红色的托盘被端着上来,里头放着三个白色如玉的瓷盏,彦莹瞄了一眼,上头绘着各色花卉,有团花牡丹,也有那夏日荷花,烧纸得格外精美,上头的花栩栩如生。只是……彦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按着理儿,三个瓷盏不该是一样的花样?为何两个是团花牡丹,一个却是夏日荷花?

  豫王妃从茶盘里端起了一个瓷盏,揭开盖子微微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方嫂的这冰镇酸梅汤做得越发的好了。妈妈你端一盏给肖姑娘去,她做菜辛苦了,喝点酸梅汤提提神儿。”

  彦莹盯紧了李妈妈的手,她很想知道,李妈妈会端哪一盏冰镇杨梅汤给她喝?若是她拿的是那团花牡丹盖子的,那自然是没问题,可若是她端的是那夏日荷花的那一盏……彦莹心中警铃大作,这里边绝对有蹊跷!

  这大户人家的杯盘碗盏都是有专人管理的,肯定会一套一套的放好,不会让那些不同花色的混淆到一处,这李妈妈端出来的三个瓷盏,却夹杂了一个不同花色的,里边应该是有些缘故的。或许豫王妃是笑面虎,笑里藏刀,明面上堆自己客客气气,暗地里却想要用阴谋来害自己?彦莹的手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掌心,不行,她得想法子躲开。

  李妈妈的手落在了一个瓷盏上,彦莹仔细看了看,是团花牡丹,她的心蓦然就松了几分,心中暗自好笑,自己也是多虑了,或许只是李妈妈拿错了瓷盏,也或许是那保管杯盘碗盏的婆子不仔细,让另外一套的盖子混到这边去了。

  “世子爷,你先喝。”李妈妈捧着瓷盏到了许宜轩面前,笑着双手递给了他:“世子爷不是最爱喝这个消夏?”

  许宜轩接了那瓷盏过来,揭开盖子,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抹了抹嘴巴,朝着彦莹笑了笑:“肖姑娘,你尝尝这个,真是好喝。”

  彦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瓷盏上边,李妈妈已经伸手将那细白的瓷盏端了起来,笑眯眯的朝她走了过来,瓷盏盖子上有一团粉色的荷花,映着碧绿的荷叶,很是鲜明。

  第一百三十八章迷惑

  “王妃,恕小女子不能喝这个。”彦莹见着李妈妈端着那冰镇酸梅汤步步逼近,急中生智,猛然喊了起来:“我下回来别院的时候,再来尝这个吧。”

  豫王妃一怔,拿着瓷盏的手微微的有些发颤,她抬眼望了下彦莹,轻声问道:“肖姑娘,为何不能用酸梅汤?”

  她说话的口气甚是温柔,那目光里还带着一丝委屈,可在彦莹眼中,豫王妃此刻就如一个美貌如花屠户,娇滴滴的举着那把屠刀,偏偏还要口气温柔的问她:“肖三花,你怎么还不想死?你该死了呢。”

  “王妃,小女子今日身上……”彦莹扭头看了一眼许宜轩,假装娇羞:“这几日不能尝冰的东西。”

  自己绝不能喝,鬼知道那酸梅汤里头放了什么东西!彦莹站在那里,低着头,声音十分轻柔,此时听起来全然是娇怯怯的小女子,等着旁人庇佑宽容。

  豫王妃怔了怔,可却还是在坚持:“肖姑娘,这酸梅汤做得十分好,你就尝一口试试,就一口,不打紧的。”

  这不分明是在逼着自己喝?彦莹望着那白色的瓷盏,更是不敢伸手去接,李妈妈端着那瓷盏站在她面前,脸上的笑容深深,可瞧着却格外别扭。

  “肖姑娘,我并无它意,只想让你尝尝这酸梅汤罢了,真的很好喝。”豫王妃一双眼睛盯紧了彦莹,那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坚持,旁边许宜轩抹着嘴巴道:“肖姑娘,真的很好喝,你试一口就知道了。”

  见屋子里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彦莹微微低眸,计上心来,她伸出手来抓住瓷盏,浅浅抿了抿,拿出帕子来擦了擦嘴:“好冰。”

  豫王妃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笑着望向彦莹:“但是很好喝,对不对?”

  “又酸又甜,刚刚好消暑,确实不错。”彦莹点了点头:“王妃,请问小女子是否可以出去歇息下?”

  “妈妈,快些带了肖姑娘到厢房歇息,用过午饭,自然该好好睡上一觉。”豫王妃温柔的望着彦莹,那目光殷殷,让彦莹只觉得十分奇怪,不知道这豫王妃究竟是准备做什么。若是说她成心想要害自己,可那目光殷切不似作伪,若是说她没有什么打算,刚刚让她喝那冰镇酸梅汤,肯定是有什么古怪。

  跟着李妈妈沿着抄手游廊慢慢往前边走去,彦莹悄悄将握在手心里的帕子用力挤了挤,那酸梅汤就从帕子里滴了出来,落在走廊外边的地里,汉白玉台阶上瞬间有了几个灰褐色的点子。

  彦莹刚刚装模作样喝了一口,却在拿帕子擦嘴的时候将那一小口酸梅汤全吐在了帕子上头,虽然她闻着那酸梅汤没有什么异味,可谁又能说这里头没有什么古怪?李妈妈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忽然就转过头来,彦莹的手刚刚来得及收回来,与李妈妈的眼睛正好对上,满脸尴尬。

  “肖姑娘,到了。”李妈妈很客气的指着一扇门道:“这是客房,肖姑娘尽可以安心歇息。”

  原来是到了,彦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李妈妈发现她拧帕子的动作,知道了刚刚她耍的鬼把戏。她朝李妈妈微微一笑:“多谢妈妈送我过来,现在我有些头晕,实在也想要睡了。”

  李妈妈嘴角边笑意深深,彦莹怀疑的扫了她一眼,她又马上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看着李妈妈的背影,彦莹靠着门想了好一阵子,看起来那酸梅汤里真放了东西,可豫王妃究竟有什么意图?难道是想要派个男子进来,毁了她的名节,这样就离间了自己与许宜轩?

  想太多,看宅斗小说看得太多,彦莹自嘲的在凳子上坐了下来,自己不过是个农家姑娘,与许宜轩的身份相差天远,豫王妃还用不着这般来防备她。彦莹百思不得其解,感觉自己走入了一个迷宫,很想找到那个神秘的出口。

  到这里想来想去,还不如先歇息一阵子,以不变应万变,彦莹有些犯困,索性躺到竹榻上边,一只手拿起团扇扇着风,眼睛微微的闭上,仔细回想着今日见豫王妃的一举一动。

  细微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一把刀子伸了进来,在轻轻的拨弄着那个门栓。

  彦莹翻身坐起,抓住了桌子上一个花瓶躺了回去,若真是豫王妃派来了一个男子非礼她,那她也有一件武器。首先飞起一脚取他要害,然后用花瓶将他敲晕,自己便可以从容逃脱。

  一只手压着花瓶,侧着身子,脸朝着外边,彦莹假装睡了过去,眯着的眼睛却留了一线光亮,警惕的望着屋子外边。眼前慢慢飘来了一件橙色的裙子,不是个男人,彦莹放心了许多,就听门轻轻响了下,一阵极为细微的脚步声慢慢的挪了过来。

  “王妃,老奴来将肖姑娘的衣裳拨开些。”声音很轻,可听得出来那人是李妈妈。

  “妈妈,你手脚轻些,她刚刚没喝多少酸梅汤,就怕她没有完全被迷晕。”豫王妃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娇柔,彦莹暗自吁了一口气,原来只是放了迷药,并不是要取她性命,那时候自己真是多虑了。

  “王妃,那朱砂痣,是在左边肩膀还是右边肩膀?”李妈妈已经俯身下来,一点点热气喷在了彦莹的耳边,有些微微发痒。

  “右边,我记得很清楚,是在右边。”豫王妃说得很快,但是非常清晰:“她出生的时候,稳婆把她放在我的右边,那颗朱砂痣太显眼了,我是不会忘记那个朱砂痣的位置的。妈妈,她右边肩膀被压着了,你轻轻把她翻转过来。”

  这……难道是……彦莹的脑子里纷纷乱乱的,前世看到的各种狗血电视剧全涌进了脑海——听着豫王妃的口气,她怀疑自己是她的女儿?那许宜轩难道是为了要个儿子偷偷抱养进来的?

  天哪,这不就是《梅花烙》里的情节?于正拍《宫》三也用了这个梗,被琼瑶告上法庭,被判赔偿五百万,原来真是小说源于现实,又高于现实!她感觉到有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似乎想要将她翻过身来,彦莹从善如流的往侧面一倒,便将右边肩膀露了出来。

  她决定配合李妈妈的行动,她也想知道结果好不好!

  幸亏现在是夏天,她只穿了一件衣裳,要验明正身很容易。彦莹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感觉到有东西轻轻的挑动着她的衣裳,好像不敢过于用力,非常仔细的,一点点的在挑着,而且时不时就停了下来。

  这可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彦莹都恨不能直接将衣裳解开给她们看,只是她必须装睡,否则便有些尴尬了。她努力的闭着眼,就听豫王妃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妈妈,那朱砂痣靠近脖子那里,差不多快到后背了。”

  难怪,自己怎么就没有看到过,原来位置那样隐蔽。那根小杆子不住的在她脖子上挠来挠去的,彦莹实在有些受不了,索性翻个身,将右边肩膀露了出来。

  “妈妈,快些,她转身过来了。”豫王妃的声音很是惊喜:“赶紧拨开瞧瞧。”

  “王妃,王妃!”李妈妈的声音变得很急促:“真有一颗朱砂痣!”

  那橙色的身影扑上前来,彦莹只觉得自己面前全是一团暖暖的橙色,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毫无顾忌的在上边轻轻抚摸。一滴炙热烫在了她的肩膀上,彦莹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是豫王妃在掉眼泪?十四年前,为了要个儿子,她将自己亲生的女儿抛弃了,而到了现在又想寻她回来?

  不,豫王妃肯定不会找她回来的,否则许宜轩的事情怎么解释?她只会隐瞒这件事情,会要将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如果她蠢到自己开口说出这件事,那豫王妃的命运也可想而知,她肯定会失势,王妃绝对是做不成了。

  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就如那青色的藤蔓一般爬上了彦莹的心底,豫王妃……她会杀人灭口吗?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她索性心狠手辣,将自己的女儿杀害?彦莹的手指静静的贴着那个花瓶,心里头想着,只要豫王妃的手指往脖子上来,自己就跳起来打破她的脑袋!

  “王妃,你快别哭了,要是让听见了可怎么得了呢!”李妈妈轻声的在劝着豫王妃:“而且肖姑娘应该没有睡得很深,王妃你这样啼哭,将她吵醒了,那该如何解释咱们在她房间里头这件事?”

  “妈妈,我实在太高兴了,真的很高兴。”豫王妃擦了擦眼泪,坐到了桌子边上,望着那闭着眼睛熟睡如婴儿般的彦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原来她没死,没死。我可怜的孩子,她一定吃了很多苦,你瞧瞧她那身子,瘦骨嶙峋的,手指上头全是粗皮硬茧子,瞧着就让人觉得可怜。”

  “王妃,你打算怎么办?”李妈妈见着豫王妃一双眼睛只是关爱的望着床上的肖姑娘,好像不再想别的事情了,只觉得有些为难,虽然小姐还活着,可王妃千万不能与她相认,这件事情绝不能泄露出去。

  “我……”豫王妃瞅了一眼彦莹,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第一百三十九章处置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片,有一种死一般的沉寂。

  彦莹听不到声响,心里没有底,恨不能睁开眼睛来瞧瞧豫王妃现在脸上的表情,要她是一副咬牙切齿凶神恶煞的模样,那还来得及赶紧逃之夭夭——毕竟这可是一桩了不得的秘辛,泄露了出去,豫王妃就会身败名裂。

  “妈妈,她是我的女儿。”就在彦莹准备偷偷瞄上豫王妃一眼的时候,耳畔传来了豫王妃温柔的声音,似乎还带着哽咽之声:“我亏欠了她这么多,难道还不许我去弥补一二?”

  提着的心总算是缓缓的放了下来,彦莹暗暗舒了一口气,看来这豫王妃还不是心肠狠毒之辈,还能念着母女情分。她的手指悄悄的松开,平平的放在花瓶上边,手心里原本炙热的汗水粘在花瓶上,忽然间就凉津津的一片

  “王妃的意思是?”李妈妈有些犹豫,想要劝豫王妃几句,可见着她目中有热切的神色,知道自己多说也无益,只能在旁边小声提点一二便可。

  “妈妈,她是我的女儿,本应该被我捧在手心里长大,却因着我一念之差,让她在乡间受苦,难道我就不该为这些年来的亏欠做补偿?”豫王妃殷殷的望了躺在竹榻上的彦莹一眼,脸上露出了盈盈笑意:“妈妈,莫怪你说她那神态像我,我现在瞧着,她这张脸分明就是我年轻时候的模样。”

  “可不是?”李妈妈在一旁笑着奉承:“王妃你瞧,特别是那眉毛眼睛,越看越像了。”

  “妈妈,我肯定是不能和她相认的。”豫王妃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李妈妈总算是放下心来:“王妃,你这样想没错。”

  “可我却不能眼睁睁的瞧着她在这乡间受苦。”豫王妃的手紧紧抓住了素丝帕子,在眼睛钦了钦:“上回轩儿不是问我借银子想要给她去买山买地?我就给她五万两银子,也让她手中有些田地,以后日子好过些。”

  “王妃,若你就是这样塞给她,总怕不好,旁人知道了该怎么说呢?给王妃做了两个菜,讨了王妃的欢喜,打赏了五万两?”李妈妈凑近豫王妃,低声道:“就是老夫人知道了,也会起疑心的。”

  “那……”豫王妃有些为难的望着彦莹,没了主张:“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一定要给她银子,不能让她就这样,穿得破破烂烂,每日里吃些难以下咽的东西。我要让她过上富贵的日子,奴仆如云,大家都把她当成郡主一样的供养着。”

  想送银子却没得借口,这可真是一件为难的事情,主仆两人望着床上那个扎着两根大辫子的姑娘,眉毛都皱成了八字,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彦莹听着豫王妃的计划,心中倒是欢喜,看来有人愿意送启动资金给她,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只是豫王妃送银子确实还得要有个由头,否则免不得人家会怀疑。

  “王妃,不如这样!”李妈妈似乎想到了一个法子,稍微抬高了些声音:“等肖姑娘醒来了以后,你就跟她说,听世子爷讲起她准备买山买地赚大钱,可却没有本钱,你说见她聪明伶俐,愿意借这笔银子给她,以后每年赚到的里头分一半给你,如何?”

  “既然是我给她的银子,如何还要她还?”豫王妃很是执拗,摇了摇头:“我是不要她再还我银子的,我希望她拿着银子买些下人服侍她,过着舒舒服服的日子。”

  “王妃,这只是说说而已,万一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是你看中了肖姑娘会赚钱,想要与她合伙赚些银子罢了,等肖姑娘缴银子来的时候,王妃只是不要,肖姑娘未必还会硬塞给王妃不成?到时候还不是等于王妃送了银子给她?”李妈妈在一旁谆谆善诱:“王妃,你想想,哪有人不喜欢银子的?只要你开口说一句不要,肖姑娘肯定也不会再给了。”

  “不错,不错。”豫王妃激动了起来,连连点头:“这个法子好,就这样,妈妈,你赶紧去找了易管事过来,将铺子里的银子归拢一下,我要给肖姑娘五万两银子。”她心情十分激动,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我还要劝着肖姑娘去京城开铺子,到时候我就能经常看到她了。”

  最好是能将她变成自己的儿媳妇,这样便可日日见着她,每日能听到她喊自己“母亲”了,只是现在肖姑娘的身份不过是个农家丫头,是觉不可能配得上许宜轩那世子的身份,豫王妃抓紧了手中的帕子,慢慢的走了出去,除非自己想个什么法子,能将肖姑娘的身份变一变……她眼前模模糊糊的升起了希望来,这世间,只要多想想,多寻寻门路,总会找到法子的。

  彦莹翻了个身坐了起来,门是关着的,可门栓却没有插进去,门与门槛中露出了一丝缝隙,光亮从那里透了过来,地上有一丝白色的影子。

  刚刚有人来过了,是豫王妃与李妈妈。

  豫王妃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彦莹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右边的肩膀,朱砂痣?是什么样子的?自己平常沐浴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都说电视剧的情节狗血,可没想到狗血的事情真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她这身子的本尊是豫王妃的女儿,本来应该是娇生惯养的郡主,结果却变成了乡间丫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豫王妃要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抛弃?也是为了要个儿子吗?可她瞧着豫王妃的年纪不过三十二三岁,生女儿的那阵子应该还很年轻,又不是不能再生了,为何就这样狠心,宁可抚养别人的儿子,也不要自己的女儿?

  唉,这世间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只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她马上就要发财致富了,豫王妃准备无条件赞助她五万两银子。彦莹坐在竹榻上,低头望着自己的脚趾头,一个个圆圆白白,很是可爱。

  收还是不收?心中不住的斗争着。若是说有骨气的话,就该拿着那五万两银票扔到豫王妃脸上:“当年你不要我,现在又想着来把我买回去?做梦!”

  可是……彦莹眼珠子转了转,想着豫王妃说过的话:“我亏欠了她这么多,难道就不能弥补一二?”

  若豫王妃没有将自己抛弃,那自己生活在王府,这十四年下来,作为一个娇生惯养的郡主,不说一年花一万两银子,五千两总是要花掉的吧?这么算着,豫王妃赔偿自己五万两银子还不够呢!彦莹哈哈一笑,决定做个没有骨气的人,这五万两银子,只要豫王妃肯给,她就愿意拿!

  伸出脚来找到自己的鞋子,彦莹站起身来,慢慢走到门边往外头瞧了瞧。外边一片宁静,见不到豫王妃与来妈妈的身影,也没有丫鬟在外边走动,只听到偶尔的鸟鸣,她伸了个懒腰,心中一片舒畅。

  真是想睡觉有人送枕头,自己还想着要怎么样才能筹到银子买山买湖,这边就有人自己捧着银子送了过来。豫王妃还说要自己去京城开铺子,彦莹扶着门想了想,脸上露出了笑容来,有贵人相助,自己这百香园肯定会越开越好。

  在屋子里歇息了一阵子,许宜轩便带着丫鬟婆子过来找她:“肖姑娘,咱们去钓鱼玩。”

  “这王府也有池塘?也养了鱼?”彦莹有几分惊奇,跟着许宜轩就往外边走。

  许宜轩洋洋得意:“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别院里头有一个很大的池子,里边不少鱼,颜色鲜艳,池子里头经常能见着红色的一片。”

  秀云跟在许宜轩身后,低声道:“世子爷,那是锦鲤。”

  听那管园中花草的婆子说,这锦鲤都是很稀罕的,跟普通锦鲤不同,买进来的时候差不多要花一两银子一条呢,哪里是可以随意钓着玩的。秀云恨恨的望了彦莹一眼,只觉得心里头闷闷的,实在想伸出手去将她一张脸挠花。

  就是她,世子爷才跟自己疏远了,要不是世子爷素日对自己总是和和气气的,哪里像现在,自己一开口就横眉毛竖眼睛的!秀云越想越气苦,心里头酸溜溜的一片,好像那河水漫过堤岸,即将把她淹没。

  “锦鲤?”彦莹笑了笑,这可真不算啥珍稀品种,只不过锦鲤是观赏鱼类,它的肉并不好吃,她也不想去折腾那可怜的鱼儿,笑着对许宜轩道:“原来池子里养的是锦鲤,专供观赏的,听说价格也高。”

  “可不是?”秀云点了点头:“听说要一两银子一条呢。”

  “那就不钓了。”彦莹停了脚,站定了身子:“多浪费。”

  “要你多嘴!”许宜轩伸手将秀云一推,她后退了几步,刚刚好撞在廊柱上边。许宜轩跟着简亦非学了几个月武艺,手上有些劲,秀云被他推得一撞,后背有些隐隐作痛。她含着泪朝许宜轩行礼道:“世子爷,是奴婢多嘴了。”

  “快些去,给小爷与肖姑娘拿钓鱼的竿子出来!”许宜轩根本没搭理她,只是讨好的望着彦莹:“肖姑娘,别管一两银子还是几两银子,只要你高兴就好!走,咱们去池子那边!”

  秀云呆呆的站在那里,望着渐渐远去的两个人,眼泪忽然就一点点的掉了下来。

  


  ☆、64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池塘里的水很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那些云彩好像就在湖面上游走一般。池塘旁边的假山也倒映在水面,青灰色的巉岩嶙峋。水面上依稀能见着几点红色,红得比那湖边的榴花还要红,艳若五月的红杏。

  “肖姑娘,你瞧见没有?那就是锦鲤!”许宜轩献宝一样的指着锦鲤给彦莹看:“这样红的鱼儿,你没见过吧?”

  彦莹前世自己还养了锦鲤拿去卖,所以这还真不是一件什么稀罕事情,只不过既然许宜轩这样兴致勃勃,她也不能扫了他的兴致,装出一副惊奇的模样来,指着池子里游来游去的锦鲤,欢笑着道:“这样红,我以前真没见过!”

  许宜轩拉着彦莹坐了下来:“咱们来钓鱼,晚上咱们就吃鱼。”

  秀云从后边走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抱着两根钓鱼竿,拿着走到许宜轩面前,幽怨的看了他一眼,这才将钓鱼竿递了过来:“世子爷,肖姑娘,钓鱼的竿子来了。”

  许宜轩接过钓鱼竿坐了下来:“去给小爷弄些鱼饵过来。”

  “世子爷,什么做鱼饵合适?用饭粒好不好?”秀云凑着脸过来,看了看那弯弯的鱼钩,小声建议:“那锦鲤应该吃饭的。”

  “肖姑娘,用什么做鱼饵最好?”许宜轩转过脸来,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嗯,用地龙是再好也不过了。”彦莹瞥了一眼秀云,笑得十分欢快。

  地龙,就是常见的蚯蚓,钓鱼的时候用这个是再合适也不过了。

  许宜轩连连点头,朝着秀云一瞪眼:“快,去给小爷挖些地龙过来。”

  秀云尖叫了一声:“世子爷,要奴婢去挖地龙?”那弯弯曲曲软趴趴的东西,心里头想着都觉得恐惧,更别说要她自己动手去挖了。

  “快去快去,别杵在这里跟块木头一样!”许宜轩毫不客气的打发秀云走开:“多挖些来,肖姑娘也要鱼饵的。”

  秀云委委屈屈的从池子旁边走开,手里提了个小筐子,里边放着一个小铲子,慢慢的走到了一旁的花圃里边,回头望了望许宜轩与彦莹,心中一股怨气涌了出来,这肖姑娘实在太可恨了,今日自己非得要让她吃点亏才好。

  心里有气,拿着铲子扒拉着泥土,铲子碰到石头上边,声音十分响亮,回荡在这宁静的别院上空,啁哳的一片,惊得鸟雀都从枝头飞走。

  “秀云,你在做什么呢?”身后传来了李妈妈的声音,秀云一抬头,就见豫王妃与带着几个丫鬟婆子站在自己面前,顿时,她就像找到了救兵一样,站起身来,指了指池子那边,撇着嘴道:“王妃,肖姑娘撺掇着世子爷去钓那些锦呐,世子爷现在打发我来挖地龙。”她停了停了,又紧接着说了一句:“这锦鲤可是金贵物事,听说都要一两银子一条,可那肖姑娘却一点都不当回事情,还说只要她高兴,一两银子不算什么。”

  秀云暗暗觑着豫王妃的脸,心中得意,自己这样说,豫王妃肯定会勃然大怒,这肖姑娘不仅不爱惜别院里头的东西,还妄想勾引世子爷,这岂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王妃少不得会要去惩处她的。

  “肖姑娘说得没错,只要是人高兴,一两银子不算什么。”豫王妃点了点头,举步就往前边走了去。秀云站在那里,一只手拿着铲子,呆呆的望着她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王妃竟然没有说半句别的话!难道不该狠狠处置那个可恶的肖姑娘吗?

  豫王妃轻手轻脚走到了假山旁边,见着池子那里坐着两个人,约莫有一尺来远的距离,每人拿了一根钓鱼的竿子坐得端端正正,微风轻轻吹拂,柳条不住的飘拂,将两人拢在一片淡淡的绿色烟雾里。

  “多好的一对儿。”豫王妃朝李妈妈招了招手,让她走到自己身边来,轻轻的跟她咬着耳根子:“妈妈你瞧是不是?”

  李妈妈往那边瞅了过去,多好的一对儿?一个穿着绸缎衣裳,一个穿着粗布衣裳,一个脖子上挂着美玉璎珞,一个就连支银簪子都没有,哪里相配了?她望了望身边的豫王妃,王妃的意思,莫非是想要将这肖姑娘许配给世子爷?那可是万万不行的事情!即便肖姑娘是王妃的亲生女儿,可毕竟在世人眼里,她就只是一个农家姑娘,如何能配得上世子爷呢?李妈妈忧愁的望着豫王妃,却见她含笑往那边看着,目光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慈爱。

  “王妃,小心让奴仆们发现异样。”李妈妈贴着豫王妃的耳朵道:“肖姑娘,是肖家村的村女,值不得王妃这般关心。”

  豫王妃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寒意:“妈妈,我就瞧瞧。”

  李妈妈低下头去,不言不语,现在王妃是心情激动,过些日子,或许就好了。

  秀云挖了几条地龙过来,将小筐子往彦莹手中一塞,带着几分不满:“肖姑娘,你要的地龙来了。”

  彦莹捏起一条地龙,替许宜轩的鱼钩装上,又给自己的也装起来,将鱼饵抛进了水里:“许世子。这个可比饭粒要好得多,你等着瞧。”

  钩子才抛下去没多久,那竹筒做的浮子就上下的动了起来,彦莹赶紧猛的一拎竹竿,就见一尾红色的鱼被钩出了水面。许宜轩大喜:“果然是好!”他将自己的鱼竿撇到了一旁,急急忙忙到了彦莹这边:“快些取下来,咱们让人送到厨房去。”

  彦莹点了点头,蹲下身子去取锦鲤,站在一旁的秀云见她全神贯注的盯着手中的鱼,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了一个主意,脚悄悄的挪到了彦莹身边,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伸手去摸那条锦鲤:“肖姑娘,这锦鲤……”

  说话的时候,她的肩膀猛的一抬,似乎不经意,可却又是刻意的用力将彦莹往那池子里挤。彦莹正在取鱼,没料到旁边一阵猛力,身子就往一边倒。出于求生本能,也因着她练习过拳脚,反应灵敏,彦莹猛的调整了下自己的重心,整个人向前倾斜,忽然的一个转身,利落的伸手抓住旁边那个靠过来的人,就势将她甩到了池子里。

  跟本姑娘玩阴的,看玩不死你!

  秀云对于自己颇有敌意,自从上回做粽子的时候彦莹便看出来了,刚刚秀云挤着过来看锦鲤的时候,彦莹就已经有留心了——这锦鲤秀云绝不是没有看见过,前一阵子还冷着脸站在一旁,这阵子怎么忽然就有了兴趣?

  既然她想玩,那自己就陪她玩一玩。彦莹抱着手站在池子旁边,见着里边有个人在拼命的拍打着水面:“救救我,救救我!”

  旁边伺候着的丫鬟都大惊失色的喊了起来:“秀云姐落水了,赶快去寻竹竿来!”

  还用去寻竹竿?彦莹瞥了地上一眼,那里不是有现成的?她弯腰抓起身边的钓鱼竿,不住的在秀云旁边击打着水面,溅起白色的水花:“秀云,你抓紧。”

  秀云闭着眼睛在水里扑腾,就觉得有个东西在自己脸边蹭来蹭去,也顾不上仔细看,赶紧一把抓住了钓鱼竿,可是那鱼竿太细,她身子沉,一双手不拍打水面了,整个人就慢慢的往池子底下坠。

  “快拉我上去,拉我上去!”秀云惊慌失措的喊着,彦莹笑着拉了拉钓鱼竿:“秀云,水里凉快,你趁机洗个澡。”

  “不要不要不要,快些把我拉上去!”秀云尖声叫了起来,深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挤肖姑娘,要不是自己也不会落水了。

  “你不好好的站在池子里头,还用得着我拉?”彦莹索性将钓鱼竿一扔,没想到这别院的池子根本不深,秀云已经落了底,露着一个头在外边瞎嚷嚷。

  秀云也吃了一惊,脚尖微微用了些力气,原来自己真已经踩到池子底了。她缓缓的朝池子边上走了过来,全身湿淋淋的一片,此时正是夏天,她只穿了一件衣裳,所以整个身子线条都被勾勒了出来。

  许宜轩还在研究着他的锦鲤,就听“哗啦”一声水响,有几滴水珠子溅了起来,他勃然大怒:“秀云,你怎么就不知轻重?”

  伸手才抹了脸上的水珠子,就见面前有高高耸起的两团,扑着朝他奔了过来。

  许宜轩吃惊的倒退了一步:“秀云,你这是怎么了?”

  秀云软绵绵的倒了下来,一只手攀住许宜轩的脚:“世子爷,奴婢……全身没力气。”都已经狼狈得这样了,不如赌一把,世子爷也十四岁了,已经到了该动情的时候,指不定见着她胸前呼之欲出的柔软,或许会想着要将她选做屋里人呢。

  秀云故意用力挺了挺腰,那两处就更加明显了些,她今年已经十六,身子发育得很好,该圆的地方圆,该细的地方细,玉体横陈的躺在那里,就像一条美人鱼。

  彦莹站在一旁嘻嘻的笑着,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界,这大户人家里头的丫鬟,真真是机灵,挤兑自己不成,马上就换了招式,反正总得在里头捞些好处。

  许宜轩虽然还只有十四,可毕竟也到懵懵懂懂快要开窍的时候,忽然间眼前出现了这样一具身体,一颗心砰砰的跳着,脸也红了起来。

  “世子爷。”秀云可怜巴巴的喊了一句:“奴婢真没力气,你拉奴婢一把好不好?”

  许宜轩犹豫着,不知道去拉还是不拉,这时豫王妃带着李妈妈和几个婆子出现在池子边上,豫王妃的脸黑得就如灶台的锅底一样:“将秀云给拉出去,杖责三十!”

  第一百四十一章出资

  偏厅里一张桌子旁坐着豫王妃与许宜轩,桌子上边放着几个精致的菜肴,豫王妃瞧着啧啧称赞:“肖姑娘真是心灵手巧,竟然能做出这样好吃的菜来。”

  “可不是?”许宜轩吃得又香又甜,兴致勃勃:“她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好,很是厉害。”

  “轩儿,上回你问我借银子,”豫王妃似笑非笑的望了许宜轩一眼:“是想替肖姑娘借吧?”

  许宜轩惊得玉箸都没有拿稳,磕磕巴巴道:“母亲,你怎么知道?”

  “你还有什么事情要用银子的?想买什么想用什么,不就直接跟我说便是了,怎么会忽然问我借五万两银子?母亲想来想去,你肯定是想借了给肖姑娘,是不是?”豫王妃笑吟吟的望着许宜轩:“怎么了?傻了?”

  “反正母亲你也不会借给我,还问这事情作甚。”许宜轩有几分闷闷不乐,低头扒了一口饭,本来想替肖姑娘将山头买下来,结果却没有银子——堂堂一个世子爷,竟然连五万两银子都拿不出,自己是不是活得有些窝囊?

  “你怎么知道母亲不会答应?”豫王妃满脸带笑:“你若是早跟我说是借给肖姑娘,那母亲早就给你银子了。”

  “什么?”许宜轩的筷子差点没拿稳:“母亲,你肯借银子给肖姑娘?”

  “那是当然,肖姑娘那般聪明,母亲出银子,她来操作,到时候赚了银子,我们对半分,这样岂不是很好?母亲拿着这些银子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银子生银子呢。”这银子生银子只是托词,反正总得将银子交到肖姑娘手上,自己才放心。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许宜轩惊喜得跳了起来,原来母亲是这么直爽的一个人!自己那个时候还不敢跟她说起彦莹要买山头的事情,早知道母亲是这样想的,那自己就早该将这事说出来了。

  他把玉箸一扔,急匆匆的从桌子边离开,飞奔着走去了厨房:“肖姑娘,肖姑娘!”

  彦莹正端着饭碗与厨娘们一起在吃饭,听着外边有匆忙的脚步声,转头一看,就见许宜轩目光闪亮的站在那里:“肖姑娘,我有件大好事情告诉你!”

  没等彦莹反应过来,他已经奔到了她面前,伸手就将她拉住:“走,你快些走,我有个好事儿要告诉你。”

  厨娘们都目瞪口呆的望着两个人一阵风般走了,有人一口饭在嘴里,好半天都没咽下去,还有人筷子伸在菜碗里不记得提起来。过了一阵子,才有人叹了一口气:“这人,还是要靠一张脸。”

  “可不是?那肖姑娘,我瞧着以后肯定会是世子爷得宠的侍妾。”有人羡慕得很:“世子爷可真是喜欢她,就这样跑过来拉着她走了!”

  “唉,听说今日世子爷面前那个贴身的丫鬟秀云被王妃责打了!”别院并不大,秀云被打的消息飞快的就人尽皆知,拿了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听说,王妃震怒,要喊个人牙子进来将她发卖了呢。”

  “好像说她光天化日的,想要去勾引世子爷呢!”有人说得津津有味,就像自己亲眼见着一般:“都说她自己故意落水,湿淋淋的一身往世子爷身上靠!”

  “啊哟哟,真是不要脸!”有人拿着筷子愤愤的敲了下饭碗边儿:“她也不看看自己这张脸,怎么比得上肖姑娘!就算王妃要指屋里人,多半也是选这肖姑娘了。”

  彦莹根本没想到自己在众人心中已经被定位为许宜轩的侍妾,她只是在为天上掉下来的五万两银子感到惊喜。豫王妃温柔的望着她,将几张银票推了过来:“肖姑娘,这是五万两银票,你可要收好,这分成的事情,等着你赚了银子再说。”

  许宜轩在一旁帮腔:“可不是,总得要等着有得赚才有得分。”

  若不是知道自己与豫王妃的关系,彦莹肯定是不会答应的,她会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个陷阱等她跳下去,可现在的她,一点也不疑心豫王妃的做法,朝豫王妃行了一礼:“多谢王妃厚爱。”

  一伸手就将那些银票收了过来,这是豫王妃补偿给女儿的,自己就代替本尊来享受这份迟来的母爱好了。彦莹将银票收好,便向豫王妃告辞:“王妃,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豫王妃目光殷殷,似乎舍不得她走,可是再也没有挽留的理由,只好答应,站起身来亲自将彦莹送到了别院门口:“轩儿,你送肖姑娘一程。”

  许宜轩连连点头:“那是自然,”肖姑娘身上有五万两银票呢,万一路上被抢了怎么办?再说了,即便是没有五万两,他原本也是打算要送她的。

  肖老大一家此时才点上灯,团团的围着桌子吃饭。

  “三花咋还没回来?”肖老大有些忐忑:“莫不是在别院闯祸了吧?”

  肖大娘横了他一眼:“呸呸呸,说什么呢!”

  旁边六花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说:“有世子哥哥在,三姐不会有事情的!”

  肖老大愁眉苦脸:“婆娘,我这心里头没底哇,一颗心总落不了底。”

  这几个月家里的变化真是目不暇接,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从灶台没肉灯里没油,到忽然住进了青砖大瓦房,又在豫州城里开了铺子,现在还包了山头,包了大湖,这日子可是越过越有滋味,可他也越来越觉得不安心了。

  人如果总是穷下去,那再穷的日子也觉得就这样,无所谓患得患失,可要是忽然间过上了富足的日子,这就有些惶惶了,总害怕有一天会回到当初那辰光去。肖老大现在正是这心态,每日早上醒来都要摸摸身下的细竹凉席,生怕以前那段日子在做梦,醒来以后,还是睡在那木板床上。

  “阿爹,阿娘。”彦莹大步走了进来,见着自己一家子人,心里暖烘烘的:“怎么才吃饭?”

  “不都想等着你回来一道吃?”二花赶紧拉着她坐了下来:“没想到你回得这般晚。”

  五花默默站起身来去给彦莹盛饭,彦莹喊住了她:“五花,你自己吃,我已经在豫王府别院吃过了。”

  “三姐,那王妃是个好伺候的人不?怎么要留你这么久哇?”四花端着饭碗哈哈的笑:“下午我们都在说,看你是不是会得了打赏回来哩。”

  “有打赏,五十两呐。”彦莹决定把五万两的事情给搁下来,以后再慢慢说,要不是肖老大听着说五万两,说不定会脑门子充血,等着他见惯了大宗银子以后,自己提这事情。

  “世子哥哥怎么没送你回来?”六花气鼓鼓的问:“他原来不是说送你回来的?说话不算话!”

  “他送我到家门口哩。”彦莹伸手摸了摸六花的小脑袋,微微一笑,六花年纪小,虽许宜轩最是不恭敬,许宜轩也跟个孩子似的,与六花能混到一处去。

  方才许宜轩送她到门口,还想要进来坐一坐,彦莹很委婉的回绝了:“许世子早些回去歇息吧,都这个时候了,还坐上一坐,就该夜深了,我们明日还要早起呢,得早些睡才行。”

  许宜轩听着彦莹拒绝了他,怏怏的回去了,走的时候还不住的往回望,彦莹见他那模样,只是摇头,这青葱少年,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从他朦胧的爱恋里走出来?

  他与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是走不到一起去的,再说她喜欢的人是简亦非,即便许宜轩身份再高贵,她也对他没那份心思。

  才想到简亦非三个字,忽然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要是刚刚送她回家的是简亦非,那肯定又是别有一番情趣了。彦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其实简亦非也才走了几日,怎么自己就有一种久别经年的感觉呢?真是如那古诗里头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第一百四十二章归家

  嘚嘚的马蹄声在这静夜里异常响亮,又急又快,好像踏在心上一样。

  在这寂静的夏夜,忽然听着这般急快的马蹄之声,不由得让人有些疑惑,角门的婆子尚未歇息,赶紧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往外边瞧。

  一匹白色的马飞奔着到了门口,马上的人翻身下来,看门的婆子笑着将门拉开:“公子回来了。”

  “我母亲可好?”简亦非拉着马朝园子里走了进去,眉头微微皱着问道:“究竟是什么病?如此凶险?”

  守门的婆子一双眼睛盯着脚:“老婆子也不知道,就听着说夫人病得厉害。”

  简亦非听了这话更是心急如焚,赶紧飞奔着往母亲园子过去,一路上,脑海里只闪过幼年时母亲与他相依为命的情景。那时候外祖父与外祖母故去,家中穷困不堪,有时候一日里只能吃一餐饭,而母亲总是将最好的饭端到他面前:“非儿,快来吃饭。”

  她的声音是那样娇柔,轻得就像三月的春风,即便她再穷再苦,可她脸上却有着恬淡的笑容,似乎从来不曾穷苦过。简亦非一想着以前种种,心里就发酸,他是母亲唯一的儿子,可在母亲病重的时候,他却没有能在床前侍奉汤药,实在不孝。

  由丫鬟引着走进院子,还没到后院,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药香。丫鬟指了指走廊下头放着的一个小炉子道:“每日要喝三服药,都有差不多一个月了。”

  熬药的丫鬟见着简亦非过来,将手中的扇子放下,站起身来请了个安:“公子安好。”

  简亦非没有看她,大步走进了后边那进屋子,丫鬟轻轻叩了叩门:“夫人,公子回来了。”

  “吱呀”一声,门后露出了黄妈妈的脸,又惊又喜:“公子回来了?可真是快!”一边折回身子,嘴里一边唠唠叨叨:“我早就劝夫人要写信给公子回来,可夫人总是说公子在豫州有正经事儿,不能打扰……”

  “妈妈,你该早送信给我来的!”简亦非实在懊悔,母亲这般替他着想,可他却一点都没有想过她,只是急急忙忙的写信催她遣媒人过来求亲,没有得到母亲的回答,竟然也不知道想一想是不是母亲出了什么事!

  作为儿子不能尽孝,这与禽兽何异?简亦非走到床前,见着程思薇一脸憔悴的躺在那里,更是深深自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母亲,不孝子回来了。”

  程思薇吃力的伸出一只手来:“非儿,让母亲来瞧瞧,看你瘦了没有?”

  “母亲!”简亦非站了起来,坐在床边,含着泪望向程思薇:“儿子没有瘦,母亲却瘦了许多。”

  “非儿,母亲收到你的信,可是……”程思薇拿着帕子掩住嘴,咳嗽了一声:“母亲最近身子支撑不来,等着母亲病好了,再着手帮你安排亲事。”

  “母亲,养病要紧。”简亦非赶忙替程思薇顺气,三花已经说了等着自己,不会嫁给旁人,自己也就安心了,再说三花年纪还小呢,尚未及笄,迟一阵子去提亲也没事。他低头望着程思薇,见昔日那白净的脸庞现在是一片蜡黄,不由得心中难过:“母亲究竟是什么病?一定要好好保惜自己。”

  程思薇肖了笑:“非儿,你一路疲劳,赶紧去歇息着。”

  简亦非心中感激,即便母亲病重,心里头想着的还是自己。他伸手将床头条几上的药碗端了起来:“母亲,不孝儿子先侍奉汤药再走。”

  一匙黑色的药汁喂到了嘴边,程思薇有些为难的皱起了眉头,简亦非笑着道:“母亲,我还记得小时候不肯喝药,母亲总是说,你不喝药病就好不了,怎么母亲现在也不想喝药了?母亲,你要按时服药,病才会好得快!”

  程思薇无奈的望了简亦非一眼:“怎么你都记得这般清楚!”

  “母亲一片慈心待亦非,亦非此生难忘。”简亦非将汤匙往程思薇嘴边凑:“母亲,现在儿子回来了,就该儿子来行孝了。”

  一匙一匙的药喂了下去,程思薇躺在那里,慢慢的喝着,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旁边黄妈妈赶紧将药碗接了过来:“公子,你先去洗漱歇息,这事情老奴来做便是。”

  简亦非有些不放心的瞧了瞧程思薇,她举起手来挥了挥:“非儿,你自去罢,有黄妈妈在这里,你大可放心。”

  “妈妈,快些拿水来给我喝,可苦死我了。”等着简亦非的身影刚刚离开,程思薇便急急忙忙的探出了半个身子:“快快快,顺带将那碟子酸梅给我端过来。”

  本来只是装模作样的将简亦非骗回来,想行那苦肉计,没想到自己还被逼着喝了小半碗药汁,幸亏这些药都是调理身子的,喝下去也无大碍。程思薇接过黄妈妈递过来的瓷盏喝了一口水,总算是将那一口药味冲淡了些,然后又拈起了一颗梅子:“妈妈,亦非那边房间枕头席子都换了没有?”

  黄妈妈弯腰笑道:“知道公子这两日要回来,早就换了你。”她瞅了瞅程思薇,嘴唇边露出一丝苦笑:“夫人不也早就做了准备?一张脸涂成了这模样!”

  程思薇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伸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幸亏王爷这些日子没空,要是见着我这模样,还不知道会嫌弃到什么样儿。”

  “哈哈哈,谁说我会嫌弃你?”有人在门外爽朗的笑着,程思薇与黄妈妈都吃了一惊,转脸看了过去,就见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跨步走了进来。

  闻着屋子里的药味,男人眉头一皱:“思薇,你生病了?”他快步走到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眼中透出了些许怜惜:“怎么就成这模样了?”

  程思薇娇羞的笑了笑:“王爷!”她朝站在旁边的黄妈妈招了招手,黄妈妈赶紧捧上了一个盆子,递上帕子:“夫人,擦把脸。”

  将脸洗干净以后,露出了一张粉白的脸来,秦王伸手刮了程思薇的脸孔一下:“怎么就要装模作样的?你这又是在玩什么花样?”这么多年下来,她依旧是如此有趣,比她那长姐有趣多了,与她在一起,才觉得日子充实美满,秦王心中喟叹了一声,若她是嫡长女,那该多好,可她偏偏只是一个庶女,如何能担当得起秦王妃这个称呼?

  “王爷,我是在骗咱们的非儿呢。”程思薇伸手就搂住了秦王的脖子,一张如花的脸贴了过去,黄妈妈端着盆子走出屋子,顺手将门给关上。

  “非儿回来了?”秦王饶有兴趣的望了望身边的玉人,那温热的呼吸撩拨着他,心中有一种蠢蠢欲动,慢慢的弥漫到了全身。

  “嗯,我就是用生病的借口骗他回来的。”程思薇很是得意,轻轻在秦王耳边吹了一口气:“这儿大不由娘,我实在是没得法子了。”

  “思薇,再怎么骗他,也不能说自己生病了,那不是在诅咒自己?”秦王伸手将那纤细的身子抱住:“答应我,以后都不能再用这个借口。”

  “王爷……‘盈盈的泪水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程思薇颤颤巍巍的将自己的红唇贴到了秦王的耳垂上,只是轻轻一点,那酥麻的感觉就扩散开来,秦王猛的一转身,便将她扑倒在了床上。

  “思薇,本王好久没见着你了。”嘴唇诉说着离别愁苦,一双手丝毫不肯放松,慢慢的摸了下去,勾着那柔软的衣裳,一点点的从玉白的肌肤上褪了下去。

  “王爷,思薇很想你,可王爷就是不来。”那嗔怨的言语犹如一剂催情的药,将他的yu望点燃,蔓延到了全身,他不再温情脉脉,一把将她最后的遮拦扯去,身子猛然覆盖到了她的上边,两具滚烫的身子顿时交织在了一处。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两条人影在湘妃帐里上下翻腾着,就听着气喘吁吁,娇声软语,好一阵子才停歇下来。

  “王爷,为何隔了这么久才来看思薇?思薇真想你。”她攀住了秦王的脖子,眼中盈盈有光,似乎是泪水,又似乎是汗水。

  “最近京城里发生了一些事情。”秦王将她的手捏住,笑得很是得意:“四皇弟宠幸侧妃,将王妃逼到别院里去的事情被人告诉了皇后娘娘。”

  程思薇轻轻的“啊”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了笑容,皇后娘娘因着出身高贵,一进宫就被封为皇后,因此最看不得的是那些宠妾灭妻的事情,豫王被人参奏去了皇后娘娘那里,肯定没好果子吃。

  “那皇上怎么说?”皇上素来敬重皇后,皇后娘娘骂了豫王,他肯定也会要有所行动,只怕豫王在皇上心里,那形象便低了几分。

  “皇上?父皇还能怎么说?”秦王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了十分舒坦的神色:“四皇弟被喊了过去斥责了一顿,命他赶紧将王妃接回府来。”

  程思薇没有说话,只是心里头却有些发酸,她悄悄转过身去,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她是连侧妃的身份都没有捞着,只是一个藏在暗处的女子,怎么也见不得光,竟是连亲王府的侍妾都比不上呢。

  “还有一件喜事,上个月我得了个儿子。”秦王将程思薇搂紧了些,伸手在她下巴上点了点:“这下咱们非儿又多了个弟弟。”

  “真的?”程思薇睁大眼眸,做出惊喜之色来:“恭喜王爷,难怪王爷这么久不来,都是去看小公子了。”

  秦王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你就莫要与小孩子抢醋吃了,他年纪小,我自然还要顾着他些,咱们好好安歇着。”

  程思薇嘤咛一声,点了点头,乖巧的靠着秦王躺着,心里头却是百味陈杂。

  她的计划,一步步的幻灭了。

  到现在自己还没有进秦王府,秦王又多了个儿子!若是知道今日这局面,那自己又何苦替别人作嫁衣裳!程思薇的泪水从眼角慢慢的滴落,回想到过去那痛苦的事情,便觉得分外委屈。她本来可以靠着美色,风风光光的嫁个富商,总比现在这样子好,可她选择了这条路,一路走来,荆棘遍地。

  若是与自己的亲生儿子在一起,那倒也罢,再多苦再多累,也不会觉得,可是——简亦非却并非她亲生的儿子,这个秘密她一直藏在心里头,就连最亲近的黄妈妈都没有告诉过。

  那日从尼姑庵里逃出来,一路上颠簸,她身子本来就娇弱,哪里能撑得下去,只得一个多月便见了红,挣扎了大半夜才在一间废弃的屋子里落了胎,还没大成形,就是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她瞧着那血块,脸上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容,这一切都是安国侯夫人与程思素给害的,她一定要找她们偿还!

  后来过了几个月,没想到在一个破旧的城隍庙门口捡了个刚刚出生的孩子,一个篮子装着,一床青色的绸缎被子裹着,露出里边一张青白相间的脸。

  篮子里有一块青玉,与襁褓颜色相似,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另外还有一张纸,上边写着生辰八字,还有一行潦草的字迹:万望好心人收养,永不讨回。见着那篮子,她笑了起来,她需要一个儿子来旁身,这是以后她走进秦、王、府,气死她姐姐的依靠,她毫不犹豫将那小男孩抱了起来,一直带在身边,犹如自己亲生。

  她需要一个儿子做本钱,老天爷让她如愿以偿了,她认为,这是自己的运气到了,果然秦王最终还是认下了简亦非。程思薇摸着自己的肚子,悲悲戚戚的叹了一声气,她多么希望生下自己与他的孩子,可老天爷不给机会,自己只能将别人的孩子养大。

  听着黑暗里传出来的幽幽叹气之声,秦王拉了拉她的手:“思薇,你又怎么了?”

  


  ☆、65


  屋子里虽然有些暗,可依旧能见着她点漆般的眼睛。秦王有些心疼的将她搂在怀里,低声道:“思薇,你别想那么多,等我被立为太子以后,自然会妥善安排你与非儿。”

  这句话他一直在说,说了差不多十年了,程思薇将头埋藏在秦王的颈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流泪,那炙热的泪珠沾湿了他的肌肤,让他不由得也觉得悲戚,也有几分赧然,与她姐姐相比,自己当然更喜欢面前的程思薇,可她身份尴尬,现在也不好将她带回王府去,只有再委屈她一段时间了。

  “王爷,思薇只要王爷过得好,就快活了。”程思薇抬起脸来,轻轻在秦王脸颊上印下一个吻痕,忽然的又笑了起来,笑得十分温柔。

  她都等了这么多年,还在乎再等个一年半载?皇上现在已经年纪大了,朝野上下都在议论这立太子的事情。皇上有四个皇子,其中以秦王与豫王最为出色,朝中大臣有支持秦王的,也有支持豫王的,这节骨眼上,秦王定然不能让别人抓着任何把柄。

  豫王被皇上与皇后娘娘训斥,那是他傻,现在这时候,再怎么宠侧妃,也不能让她凌驾在王妃之上。程思薇睁眼望着黑色的屋顶,心中不住的盘算,自己无论如何要忍得一时之气,就让她那嫡姐再高兴一段日子,等着秦王被立为太子以后,她冷冷一笑,手指握紧了些。

  程思素一直想要生个儿子,只可惜老天爷不眷顾她,她只生了个病秧子儿子,成不得气候,听说到现在还不能站起来走路,每日里眼睛半睁半闭跟没睡醒一般。程思素是个有手段的人,她没得儿子,秦王的侍妾也不能有,早些年,秦王府里头,连怀孕的侍妾都少。说来也巧,那些侍妾们生出来的也是女儿,只有一个生了儿子,可却还在百日里便夭折了。

  看了是秦王年岁渐大,对子嗣的盼望也越发大了,这才去敲打了程思素一番,这才让一个侍妾才有了出头的日子。程思薇心中悲戚,自己本来打算得好好的,简亦非能文能武,又生得玉树临风,等着自己长姐那个孩子一死,就该是让简亦非回秦王府认祖归宗了,可他又为何执意还是让侍妾给他生儿子?莫非自己在他心里头,其实根本算不了什么?

  身边传来一阵低低的鼾声,程思薇看了看已经入睡的秦王,轻轻叹息了一声,她悄悄的爬了起来,披上衣裳走到了窗户边上,透过浅碧色的窗纱看着外边,全是模模糊糊的一片,她这个院子,就如一个巨大的囚笼,将她困在其中。

  本来只是想报复嫡母与长姐,因此才设计了各种与秦王的邂逅,可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竟然真爱上了他。就因着一个情字,先前的计划全被打乱,他才新婚,她没办法撕破脸嚷着要去秦王府做侍妾——那本来该是最好打脸的时候,她的嫡母、她的长姐一定会被这事情气得死去活来。

  可是就因着他的请求,她将这事情压了下来,就在这当口,嫡母却不知为何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将她赶到了尼姑庵,她苦难的日子自此就开始了,别说给母亲报仇,就连自己的生活都变得十分艰难。

  熬到了现在,好像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她暗自祈祷嫡姐要更心狠手辣一些,秦王府没有公子,到时候秦王就不得不要让简亦非认祖归宗。到了那一日,就是她扬眉吐气的时候,她要穿着艳丽的华服,端着最雍容华贵的神态,慢慢的走进秦王府,即便是从角门进去,那也是给她的长姐心中埋下了一根深深的刺!

  然而……他又有了儿子。

  程思薇转过头来,失魂落魄的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她曾经一直深爱过的人,曾经吃尽苦头也想与他在一起的人。到了则时候她才惊觉,他对自己有感情,可远远不及自己对他的那一份情深。

  这一个月他没有来宅子里头,肯定是因为那新生的婴儿,程思薇一脸嫉妒,紧紧的抓住了窗棂,长长的指甲弯弯,差不多都要被折断。自己设计得太辛苦,不惜捡了旁人的儿子来养,可没想到现在现在的简亦非已经不是秦王唯一的儿子,那自己的筹码又没有原先那般重了,程思薇呆呆的望着那一团黑影,忽然有个疯狂的想法,她要一刀将秦王刺死,然后自己也挥刀自尽。

  伸手摸了摸脖子,她叹了一口气,她还不想就死去,她还年轻,她的“儿子“还没娶媳妇呢——一想到娶媳妇这件事,她又马上想起了简亦非写给自己的信。

  他竟然想娶一个乡下丫头,怎么可以?

  虽然简亦非不是自己亲生,可毕竟没人知道这件事情,她也必须要靠着简亦非才能走进秦王府去,她只能继续将简亦非当自己的亲儿子养着,要好好的给他觅一门亲事。虽然他现在还不是大富大贵,秦王没有对外承认他的身份,可不管怎么样以后也会将他提拔到一个高位上,那乡下丫头又如何能进入高门大户成为一府主母?再说了,自己若是还想要简亦非去搏上一搏,那自然要娶一个有助力的媳妇,娘家家世不错,岳父在朝堂上有分量,到时候或许自己就能昂头走进秦王府,替简亦非谋到那世子之位,母以子贵,她的长姐枉自做了秦王妃二十年,最终还是被她排挤。

  总之,一个乡下丫头,是绝不可能做自己的儿媳,程思薇狠狠的咬了下嘴唇,这人的一生就是烦恼事情多,怎么就没舒心的时候。

  天色渐渐的亮了,秦王挪了挪身子,瞧了瞧身边熟睡的玉人,一双眼睛闭得紧紧,长长的睫毛在她的眼睑投下了一片淡淡的影子。这么多年了,她依旧还是这样美,她的嫡姐却是容颜憔悴,所以说这丽质还是天生的,即便她在乡间吃了四五年苦,可却对她的容颜没有一丝损害,她还是那般娇嫩。

  “公子,夫人还未醒。”门外传来了黄妈妈的声音,秦王的身子瞬间有些僵硬。

  简亦非在家的时间少,这么多年来秦王过来都是选他没在的时候,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这会子忽然听着他的声音在外边,心里不由得有几分焦急。他对于简亦非是父亲,也是长辈,是上司,可简亦非却从来不知道他第一个身份,忽然间他这般模样躺在床上,被自己的儿子兼下属见到了,恐怕也不太好解释。

  “夫人平素起得早,为何今日还未起?”简亦非的声音充满了焦急:“是否身子不大好的缘故?”

  “公子,这几日夫人都睡得晚,故而会起得晚些,公子若是想要来侍疾,不如过一个时辰再来。”黄妈妈的声音停了停:“公子,老奴知道你平常起床以后是要练武的,公子自可去练武,等夫人醒了,老奴打发丫鬟过来告知公子。”

  “好,有劳妈妈了。”

  脚步声渐渐的远去,秦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赶紧翻身起床穿衣裳,程思薇一把捉住了他:“王爷。”

  她倒无所谓,简亦非看到便看到了,她还在寻思着什么时候将简亦非的身世透露给他听呢。

  “思薇,你还歇息下,我先去了。”秦王见着那双妩媚的眼中,滟滟如波的春水般在荡漾,嘴角浮起了笑容,他最爱看她这般慵懒的风情,在晨起的时分。

  “王爷,非儿是你的孩子,你可要好好待他。”程思薇撒娇的拉住秦王的手摇了摇,她要慢慢的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东西。

  “他是本王的儿子,本王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去提拔,青衣卫已经是正四品的职务,再过些日子我会暗中使力,让他升为头领,那便到了正三品,到时候再给他找一门好亲事,以后自然就是会节节高升。”秦王将衣裳穿戴整齐,伸手摸了摸程思薇的脸:“委屈了你母子两人这么多年,本王自然会有回报。”

  门“吱呀”一声开了,那个身影渐渐的在眼前消失,程思薇紧紧的咬着嘴唇,心中一波又一波,久久不能平静。如果说她对秦王最初是有爱,到了现在,这爱也已经磨灭了许多,她已经成为了一个世俗的妇人,只想为自己盘算,如何才能得到更多。

  “夫人,该起床了。”黄妈妈走了过来,端着一盆净面的水,每当秦王过来的时候,第二日早上,总是黄妈妈亲自过来服侍程思薇起床,为的是不让人知道主子的秘密。

  “妈妈,我在想一件事情。”程思薇将手伸到了水盆里头,眉尖蹙起:“非儿看起来很喜欢那个肖姑娘,我要是与他明说不让他娶,肯定会坏了母子情分……”

  “夫人的意思,是要从那肖姑娘身上下手?”黄妈妈瞧着程思薇嘴唇边的一丝冷笑,有些忐忑:“夫人,你也知道,少年男女,若是动了情,可不是那般容易拆散的。”

  程思薇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已经有了个计划,那肖姑娘出身乡野之地,家中贫苦,她能与非儿相互喜欢,该是以为非儿只是个一般的侍卫,若是让她知道自家并非一般人家,再给她一大笔银子,相信那肖姑娘自然会知难而退。

  要是那肖姑娘不识相,以为自己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那自己也只能用别的法子了,程思薇用力的拧了拧帕子,水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溅得盆子里涟漪点点。

  第一百四十四章种藕

  夏日即将过去,可气温依旧有些高,湖边干活的人头上全是汗津津的一片。

  彦莹挽着裤管站在湖边,她花了大半日功夫才将大塘里的水抽掉,现在湖里只有一层浅浅的水,水中有不少银色在闪动,白花花的一片。

  她要先将这湖里原本有的鱼摸个底,这样就能合理配比到时候那种鱼该放多少鱼苗了,干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顺便栽下种藕,明年就能见着盛开的荷花了。

  这些日子彦莹在豫州城里城外的庄子到处跑,就是想寻好的荷花,最后还是在李老爷府上讨到了几节好的种藕,另外自己也用莲子培植出了一些荷花苗,准备趁着干湖的机会将这些荷花苗与种藕移栽到里头去。

  六花站在湖边不住的喊着:“三姐,三姐,没想到湖里有这么多鱼!能卖很多银子吧?”六花的眉眼弯弯,小嘴弯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经过彦莹的培养,六花现在已经成了彻底的财迷,但凡做一件事情,都能想到赚银子上头去。

  彦莹抬头望了望六花,笑着摇头:“这些鱼我只捉大的,小的全部要留下来哩。”

  “为什么?”六花扑闪着眼睛,十分不解:“都是银子呐,三姐!”三姐这次请人将湖水抽干,可花了不少银子,总得要赚些银子填补了才是,卖鱼可不是一条最好的法子?

  “三姐教你一个成语,叫做涸泽而渔。”彦莹直起身子抹了一把汗,脸上顿时有两道黑泥,趁着她那雪白的肌肤,真是黑白分明。

  “涸泽而渔?”在彦莹身边不远处的二花抬起头来,手里拎着一把沾满淤泥的小锄头,若有所思道:“涸,是不是干涸的那个涸字?”

  “是。”彦莹高兴的点了点头,肖家姐妹可真是聪明伶俐,都还不用自己说,就开始琢磨出来了:“涸泽而渔就是说不能将一个池塘全部干了去捕鱼,把鱼都捞干了,以后就没鱼啦!虽然说我们可以买鱼苗放到里边,可买鱼苗也要花银子,还不如选一些健壮的小鱼留着,这样它们就能自己养一大群鱼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六花眼睛转了转:“那就把那些鱼的爷爷奶奶阿爹阿娘都捉了去卖!”

  五花小声的在后边说了一句:“把爷爷奶奶去卖了就好,阿爹阿娘也留着吧,要是小鱼没有爹娘,多可怜。”

  彦莹有些哭笑不得,这卖鱼还说这么多仁义,那以后都可以不要吃饭了,专喝西北风就好。她没有跟五花去解释,现在说这么多,五花可能还不能理解,等到年纪大些,自然便知道了该怎么样做。

  她拿着锄头沿着湖边慢慢的挖出了一条弯道来,跟种藕的模样有些像,约莫两寸深,十七八寸长,伸手朝站在岸边的六花道:“把那箩筐里的种藕给我。”

  李老爷挑了最好的种藕给她,上边已经有不少的叶芽,现在快到秋日,今年是见不到荷花了,可等着明年夏日,这池塘里一定会有大半池子荷花。她自己选了一批上品的莲子培植了些花苗,也准备一并种下去,看看会不会长出新品出来。

  二花从淤泥里提出了两条藕节似的腿,上头糊糊的全是泥巴,走到彦莹身边看了看:“快教教二姐,这种藕该怎么种?”她笑嘻嘻的看了一眼彦莹,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那本宝书里有写吧?”

  “有,有,只是能不能成活,要看咱们栽得好不好。”彦莹心中暗自好笑,二花还真就信了自己胡编的那所谓的宝书,还一本正经的来问:“二姐,你看清楚了,种藕要这样拿着,种芽必须朝上,就这样放到咱们挖出的弯道里头,然后用淤泥将它给封了。”

  “我来试试。”二花也拿了一根种藕,按着彦莹说的法子种了下去,那边四花与五花也各自种了一根,六花蹲在那里不住的递着种藕:“二姐三姐四姐五姐,你们可要仔细些种,这些都是花了银子买回来的呢!”

  听着六花张口闭口都是银子,大家伙都笑了起来,四花朝六花扬了一把泥巴:“等你长高了,你也下来种藕试试!”

  那边捞鱼的人见着这边热闹,也一个个笑了起来:“你们肖家姐妹谁也别说谁,个个都是赚钱的祖宗,这两只手就像扒头一样,银子金子哗啦啦的被扒拉进你们家了!”

  农村里头都说要生男娃,生男娃家里就有劳动力,种田种菜打短工赚钱,可这肖老大家里虽然只生了七个女儿,过的日子却是村里头最好的!人家闺女,一个个都能干,包山头,包池塘,种田种菜现在还种藕养鱼,一样都没比男娃差!捞鱼的汉子不住的往几姐妹身上打量,这般会赚钱,又生得好,还不知道谁家有福气能娶到这样好的姑娘哩!

  “二花,二花!”湖边传来一阵叫喊声,彦莹抬头一看,就只见穿着淡绿色长衫的肖经纬急急忙忙的往这边跑了过来。

  “经纬大哥,你可真不地道!”六花气哼哼的站了起来,一双小手叉着腰:“我们都在这里,你干嘛只喊我二姐?”

  肖经纬有些尴尬,赶紧喊了一声:“六花妹子!”

  六花这才放下手来,笑嘻嘻的冲肖经纬道:“经纬大哥,我二姐在种荷花咧,你要不要去帮忙?”她指了指两筐子种藕:“你瞧瞧,还有这么多没种下去哩。”

  肖经纬连忙点头:“好好好,我去帮忙。”抬头望了望,就见二花站在湖边冲他甜甜的笑,虽然脸上沾着几点黑色的淤泥,可瞧着还是那样好看。

  “经纬,经纬!”身后传来怒气冲冲的喊叫声,肖经纬赶紧脱了鞋子,将长袍子捞起来系到腰间,露着两条光溜溜的腿就跳了下去,脚下的淤泥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黑色的泥从脚趾缝里钻了出来,很快没到了他的脚踝。

  是他爷爷肖文华追了过来,肖经纬不敢回头看岸边,低着头走到了二花身边,伸手就去拿她手中的锄头:“来,给我来挖,要挖成这弯弯的样子?”

  二花点了点头:“你比着这种藕的模样挖就行了。”

  两人凑到一处,二花细细解释了下如何种藕,根本就没理睬那刚刚赶过来的肖文华,只气得肖文华嗓子里头冒烟。

  肖经纬这小子,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想当年,是谁送他去念私塾的,又是谁替他奔波送了他去知州衙门做文书的!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不听自己的话,一回家就偷偷摸摸来找肖家二花了!

  肖文华刚刚坐在家中歇气,见着肖经纬回来,只说了几句话就不见了人影,在院子里头到处寻了一圈,遇着老大媳妇,阴阳怪气道:“都说儿大不由娘,更别说要听你这爷爷的话了!今日肖家干塘哩,他保准去帮着干活了!”

  这还了得!肖文华怒上心来,上回才跟肖经纬说过,不能娶肖家那二丫头,可他就跟鬼迷了心窍一样,心思全在那肖家二花身上,竟然还撺掇着他爹他娘要去请媒婆到肖家提亲!幸亏他威风还在,直接将老二给喊住:“你老子我还没落气呢,由不得你们来做主!”

  老二吭吭赫赫的说:“爹,肖家不错哇!”

  “不错?你知道个屁!眼皮子浅,就盯着肖家那青砖大瓦屋,就瞧着她家包了个山头?你不知道那些有钱人家是怎么有钱!咱们经纬人才好,到州衙里混得一两年,多出去见见世面,还愁没人相中他?”

  自家几个儿子真是没救了,一点机灵气都没有,要是有自己一分聪明,自家的日子会过得更好些!肖老大家现在虽说不错,可能与豫州那些富户比马?再怎么着也得等等看,看看豫州城里有合适的人家没有,万一没人相中他,那亲事再另说。

  刚刚回家就急着往肖老大家跑?打不死这个不听话的!肖文华气势汹汹的摸了根棍子就跑了出来,老大媳妇在旁边咬着牙齿点着头:“哼,自小就惯坏了他,现在摸了棍子出去,只怕是舍不得下手去打,做做样子罢了!”一想着自己儿子从小就不得肖文华喜欢,老大媳妇更是一股子气提不上来:“菩萨保佑,让肖经纬娶了那肖二花就行,可千万别有更好的前程!”豫州城的富户们,可千万别相中肖经纬!

  “村长,你干嘛这样凶哩!”六花瞅着拖着棍子赶过来的肖文华,横着站到路上,只是朝着他笑,经纬大哥喜欢自家二姐,那可是好事,为啥村长就不高兴咧?

  “小丫头片子,你快些给我走开!”肖文华气势汹汹的朝湖里喊了一句:“经纬,你咋能干这样的粗活?你可是州衙里的文书,这些事情是你做的吗?”

  “哼,世子哥哥与简大哥都替我们家挑过粪哩!经纬大哥帮忙来种藕有什么了不起的?”六花很不屑的望了肖文华一眼:“村长,经纬大哥总没有世子哥哥那样金贵吧?”

  肖文华被六花这句话给哽着,好半日说不出话来,只是气哼哼的盯着那边,见肖经纬埋头在挖淤泥,好像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心里头那股子怒气冲上了头顶,脑门子上爆出了豆大的汗珠子。

  第一百四十五章说动

  “村长,你歇歇气哩!”彦莹瞅着肖文华那模样,一张脸全是红的,生怕他忽然来个“气血攻心”,也成了肖王氏那样子就麻烦了。虽然肖文华说起来不能算是个好人,可毕竟是肖经纬的爷爷,到时候做了亲戚,也别闹得太尴尬。

  见彦莹理睬了自己,肖文华才舒服了一些,可嗓门依旧还是很大:“肖三花,你们家的活,怎么要我家经纬来做呐!”肖文华拿着棍子指了指肖经纬:“经纬,你快些上岸来!瞧你那衣裳上头都粘了泥巴!”

  “村长,我们可没去喊经纬大哥,是他自己愿意来干活的。”四花在一旁愤愤不平,用力将淤泥里一块石子捡起来往岸上扔,“吧嗒”一声,岸边的草地上就出了一团黑乎乎的淤泥,散发着一种臭味。

  肖文华掩着鼻子走开了些,心里窝火:“肖二花,你不要以为你能嫁给我家经纬,就这样不要脸的缠着他!”

  肖经纬听了这话,心里头发慌,赶紧扬着嗓子喊:“爷爷,是我自己过来的,我喜欢二花,我要娶她!”

  “娶她?同姓不相婚呐!”肖文华唾沫横飞的说了起来:“你姓肖,她也姓肖,就不能成亲!”

  “村长,你说的这同姓不相婚,还是啥时候的规矩了?不是出了五服就能成亲?我先前已经问过族长了,他是这样说的!”彦莹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站起身子来甩了甩胳膊:“村长你走开些,我这手上都是泥巴,小心甩到你身上去了!”

  “你、你、你还去问族长了?”肖文华忽然声音没这么高,有几分心虚:“人家高门大户里头住着,能理睬你?”

  肖家村里头姓肖的人虽然多,可这祠堂却没在本村,族长住在豫州城,是远近有名的富裕户,家里子子孙孙好几个都中了秀才举人,只是还没有个中进士的,不过在这豫州城里说起来也算是有名望的了。

  “咋就不能理睬我呐?人家讲道理,不像有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手里攥着个死规矩,就一门心思想要阻拦孙子的好亲事!”彦莹朝肖文华笑了笑:“村长,你就开点窍好不好?别做老古董,逼着你孙子跟你反目成仇!”

  “啥?好亲事?”肖文华拿着棍子不住的点着地,气得脸都歪了:“肖三花,你家里不过最近才盖了个青砖大瓦屋,也好意思腆着脸说你们家是了不得的富户?告诉你,天外有天山外有山!豫州城里比你们家有钱的多如牛毛,数都数不清哩!”

  “数都数不清,那也要看人家看中了你家孙子没有,你要看看你家孙子看中的是谁!这夫妻是一辈子的事情,哪里是简单的用钱多钱少来算计的?”彦莹索性将手中的种藕一扔,u肖文华理论了起来,肖文华那嘴脸,实在让她有些看不惯。

  五花踩着淤泥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将那截种藕捡了起来:“三姐,别生气,摔坏了种藕就麻烦了。”

  彦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其实五花也蛮心疼银子的,只是没像六花那样挂在口边罢了。她伸手抹了一把种藕上头的泥巴,瞧了瞧那嫩生生的藕节子:“没事,没摔坏!”

  “肖三花,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跟我说起大道理来了?”肖文华用棍子拼命的点着地,眼中全是不屑:“你又知道什么!这家里头能没银子过生活?你不想想看,你们家那时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我们家那时候穷,可我们家却一样过得开心自在!这过日子不是钱越多就越好,都说小富即安,只要能过得下去那不就行了?再说经纬大哥现在每个月也有五六两银子进账,到时候我二姐陪嫁也有一千两千的……”

  “啥啥啥?”肖文华嚷嚷了起来:“一千两千个铜板?你也可真好意思说得出口!”

  “村长,你也太小看我们家三姐了!”六花在一旁气得跳了起来,两只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我们家三姐说了,到时候我们姐妹的嫁妆至少会有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银子?”肖文华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你们家能打发一千两银子的嫁妆?这是在做梦吧?”

  “村长,我还以为你口里的大富大贵要有金山银山做家底呐。”彦莹轻蔑的笑了笑:“你莫要将我们家看轻了!我跟你说,我们二姐可是个金子做的人,只要我放出风声去,打发一千两银子的嫁妆,我们家的门槛都要被媒婆踏破呢!”

  这些话肖文华一点都没有听,他只是在喃喃自语着:“一千两银子?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银子怎么了?要是我们家生意顺畅,两千两也可以拿得出来!”彦莹伸手指了指面前那座后山,赶紧趁热打铁:“你也不是没看见,这山现在都被我们家承包了,山上的果子、鸡鸭、菜蔬,每年能有多少出产?不说多了,一年几百两银子总是有,再加上东大街的铺子,难道我二姐的嫁妆弄一千两都弄不出来?”

  彦莹极力压着将利润往小处说,免得旁人眼红,她粗略估计了下,山上的收成最近两年应该每年至少会有五六千,等着两年后这山上嫁接的果树都挂果了,那收成可就要翻倍了。到时候她开发果酒、各种水果干、糖炒栗子、另外花卉盆景、农副产品源源不断,真是会数银子数到手软!

  “你二姐的嫁妆真能有一千两?”肖文华总算是回过神来,瞅着彦莹喊了一句:“要是真有这么多,那我就答应。”

  原来不过是一千两银子的事情!彦莹忍着笑连连点头:“村长,你就放心好了,我二姐的嫁妆绝对会有一千两!到时候咱们点了银子成亲就是!只不过,那嫁妆可是归我二姐的,她拿了过自己的小日子,你们可别打着主意从她手里抠银子花!”

  “你把我看成啥人了哩!”肖文华嘟嘟囔囔,这肖三花真是把他看扁了,自己最疼爱的是肖经纬,怎么会从他们手里抠银子去倒贴别的孙子!肖二花的嫁妆是拿了给肖经纬和他的曾孙子用的,自己当然不会去干涉了。

  “那,就这样说定了?”彦莹笑微微的瞅着肖文华,二花的亲事总算是解决了,虽然说解决的方式比较俗气,可总比她与肖经纬用各种方式去反抗的好。自家不是没这个能力,况且自己也早就说了要准备这么多的嫁妆,这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就这样说定了,只不过你得给我写张契书,万一你们家没得银子打发,咱们这亲家还是做不成!”肖文华将棍子扔到一旁,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豫州城的富户也不一定会瞧得中自己的经纬,现在有个陪嫁一千的肖三花,经纬又喜欢,不如就让他遂了心愿。

  肖经纬与二花站在一旁,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事情竟然这样就解决了。二花撇了撇嘴:“原来你只值一千两银子哪,肖经纬。”

  “二花,你就快莫要取笑我了。”肖经纬的脸色红红,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被他爷爷臊的——二花有一千两嫁妆,他爷爷就答应了他们的亲事,这不好像是把自己卖了一样?他伸手想摸脑袋,可手上全是泥巴,肖经纬瞧了瞧那乌黑的手掌,讪讪的放了下来。

  “快些快些,我来帮你们种了藕,咱们赶紧去写契书。”肖文华得了彦莹的话,瞬间便变得热情起来,脱了鞋子就要往湖里跳——这可都是肖老大家来银子的地方,马上要和他做亲家了,自己也来帮下忙,搭把手。

  “村长,你就别下来了,够了够了,我们姐妹几个已经把路径挖好了,只要下藕封泥了。”彦莹连忙摆手,肖文华这人难缠,莫要到时候嚷着说东说西,听着也不舒服:“村长,你去我们家坐着,等我回来写契书就是了。”

  等着肖文华走了,彦莹笑眯眯的望了一眼二花与肖经纬:“二姐,这下你们可心想事成了!要不要就叫姐夫?”

  肖经纬咧着嘴呵呵的笑:“叫姐夫好听,经纬大哥还是生疏了些。”

  六花站在岸边嚷嚷:“经纬大哥,那我叫你姐夫,你给不给银子做改口费啊?”

  “给给给,你叫一声听听!”肖经纬伸手就往腰上系着的荷包那里摸,二花啧啧喊住了他:“瞧你一手的泥巴,还去摸荷包!”

  四花在一旁促狭的挤了挤眼睛:“二姐,你还没成亲哪,就向着经纬大哥了?怕他花银子还是咋的?”

  那边六花已经欢快的喊了起来:“姐夫姐夫姐夫,快些给我银子!”

  肖经纬乐呵呵的将荷包解开,从里边摸出了一小块碎银子往岸上扔了去:“六花喊得好,这是改口费。”

  四花将一双乌黑的手掌往肖经纬面前一摊:“姐夫,我也要改口费哇!”

  二花伸手拍了下她的手掌:“呸呸呸,都这么大的人了,咋还跟着六花胡闹,现在媒人都没上门,你们就一个个改了口!跟你们说,这改口费可不能抬便宜了,才一块碎银子就让你们改口叫姐夫,真是没志气!”

  “银子倒手就是钱,管什么有志气没志气!”四花一把接过肖经纬递过来的银子,甜甜的喊了一句:“姐夫!”

  


  ☆、66


  院子里的那个水池子里全是鱼,扑腾扑腾的在欢跳着,不时扇点水珠,六花趴在池子边上数着数:“一、二、三、四……”数着数着就乱了,根本数不顺畅:“唉唉唉,怎么就跑到那边去了!能不能停下来休息,我眼睛都花啦!”

  “四花,你带着五花去送鱼。”彦莹领着四花到了池子边,用网兜捞起几条鱼:“看看咱们村里那单子,上头画了勾的就是领过了的、”

  六花一把攀住了彦莹的胳膊:“三姐,不能再送了,不能再送了!”

  今日帮忙干湖捞鱼的,彦莹除了给他们算了工钱,还每人打发了两条鱼,她还打算村里头每家送一条过去。这湖原来没主的,村民们都可以随意到里头钓鱼捞虾子,现在她将这湖买了下来,虽然说会派人看守着,但也架不住人家要来钓鱼弄虾,总得想想法子。

  今日湖里打捞上来的鱼虾,其实都是野生的,自己先拿着这些鱼虾做个人情,让村民们得些好处,也好堵住他们的嘴。自己送了鱼虾过去,无疑就是宣布了自己对这个湖泊的主权,让肖家村的人知道,你们以后想要钓鱼捞虾子,可得先告诉我一声,要不是就会当小偷处置。

  六花跟小八爪鱼一般,奋力抱着彦莹的胳膊:“三姐,明日都拖去城里卖钱哩,都是银子哩!”

  彦莹笑得没法腾出手来,只好翘着手指点了点网兜里头的鱼:“四花,快些拿了去送掉,我这样做自有道理,你过来,我教你该怎么说。”

  四花走到彦莹跟前,将耳朵竖起来:“三姐,你说,我听着呐。”

  “大爷大婶,大哥嫂子,这是我们家今日干湖捞的鱼咧,我家阿爹叫我们送两条鱼过来,也让大家尝个新鲜,我们家包了这湖,还要请大家多多照顾哩!要赚银子不容易,还要大家多多关照才好!”彦莹朝着四花眨了眨眼睛:“懂我的意思了吗?”

  四花想了想,点了点头:“嗯,三姐,我知道了,意思就是告诉他们,现在这个湖是咱家的了,少去偷鱼摸虾!咱们这两条鱼是拿了去堵他们的嘴!”

  彦莹笑了起来:“四花,你可真是伶俐。”

  瞧着四花与五花拎着桶子走了,彦莹扳了下六花的小手:“六花,你别这样拖着我,三姐给你做好吃的。”

  “好吃的?”六花眼睛亮了起来,决定将那些鱼扔到脑后,四姐五姐都拿着鱼走了,自己还惦记着也没啥用处了。她将手放了下来,拉着彦莹的手直摇晃:“三姐,啥好吃的呐?我有没有吃过?”

  “东西你见过,可你应该没吃过。”彦莹走到了池子一旁,那边有个大水缸,缸子里头盛满了水,里边黑黝黝的一片,全是螺蛳,水面上浮着小小的水泡,全是那些螺蛳弄出来的。

  今日干湖,彦莹还捞了一大桶螺蛳弄回家来,她以前最喜欢吃一种叫做“嗦螺”的夜宵,就是用这螺蛳做出来的。她用篮子装了一小篮子螺蛳,然后将它们倒到一个桶子里,放了几滴清油到里头,便转身往外边走,她要好好的配些香料到里头,那嗦螺才会好吃。

  “三姐三姐,为啥你要滴清油到里头呀?”六花跟在彦莹身后走,很是好奇。

  “滴了清油进去,螺蛳就会把肚子里的脏东西吐出来,这样就干净多了!”彦莹脚步轻快的往自家菜园子走着,心里头琢磨着怎么煮嗦螺,嘴里头已经快要流出口水来。

  其实嗦螺最好是养几天再煮,放些鸡蛋清到里头养着,滴点清油让它们将泥土给吐出来,每日换三四次水,等着整个缸子里头的水清洁明澈,那就可以将螺蛳捞出来煮了。只是现在彦莹嘴馋,顾不上养这么久,所以今晚她就准备弄那嗦螺吃。

  在菜园子里摘了些紫苏、芫荽,另外割了些韭黄韭白,彦莹挎着篮子带了六花往家走,刚刚到了家门口,就见一个穿着淡紫色长袍的人从里边走了出来:“肖三花,你今日有好玩的事怎么不来喊我!”

  原来是许宜轩。

  彦莹挎着篮子朝他嘿嘿直乐:“许世子,干湖捞鱼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怎么不是?这么好玩的事情你不来喊我,真不够朋友!亏得我还给你送狗过来!”许宜轩站在那里,满脸沮丧,嘟嘟囔囔。

  “狗?狗在哪里呢?”六花高兴得喊了起来,赶紧走了过去朝许宜轩挤眉弄眼:“世子哥哥,你别生气了,下次干湖,我来喊你!”见着许宜轩依旧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六花赶紧讨好卖乖:“世子哥哥,我三姐今晚要弄好吃的呢,她说我以前没吃过!”

  “是吗?”吃货世子爷的兴致果然被成功的勾了起来,他立刻迅速的换了一副笑脸:“肖姑娘,弄什么好吃的?”

  彦莹忍着笑往里边走,就见着院子门口有两条强壮的大狗,有些类似于前世见着的藏獒,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许世子,这狗你从哪里弄来的?看上去很凶的样子!”

  “小爷知道你要狗守山守湖,到处托人找才找到这两条,你说能不厉害吗?”他洋洋得意的朝一个人招了下手:“你快些指着狗去做事情!”

  那个穿着青黑色衣裳的人应声走了过来,朝许宜轩行了一礼,这才直起身子来,将手中一个东西一甩,两条狗都飞快的跃起,在空中就叼住了那东西。

  那是一块肉,两条狗抢到以后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不多会就吃得干干净净。彦莹瞅着那两条狗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种狗实在太凶悍了,要是咬了人肯定不是轻伤,自己还得赔人家银子。

  “许世子……你这好意我心领了,可这狗,实在也太凶了,我怕管束不住,万一咬了人就糟糕了。”彦莹摆了摆手:“世子爷的别院里宝贝多,这两条狗看院子刚刚好合适。”

  “哎,肖姑娘,小爷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两条狗,你还敢不要?”许宜轩很是不高兴,气嘟嘟的指了指那驯狗的人:“他有绝招,让他教你!我跟你说,这两条狗通人性,很听话的,现在它们都认识我啦!”

  为了表示自己与两条狗之间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许宜轩朝两条狗做了个手势,两条狗顷刻朝他这边跑了过来,但并不是摇着尾巴表示很欢喜,相反的,两条狗都扑了过来,呲牙咧嘴的朝他狂叫起来。

  驯狗师赶紧跑了过来做了两个手势,两条狗才一屁股坐了下来,脸上带着些嘲笑的表情望着落荒而逃已经蹿到门边的许宜轩。彦莹哈哈一笑:“许世子,若不是你跟你师父学了些武功,只怕这个时候已经被狗咬到了袍子。”

  许宜轩气呼呼的走了过来:“在别院里它们对我很好,根本不咬我!”在彦莹面前出了丑,许宜轩心里觉得自己实在是丢脸。

  驯狗师走了过来道:“世子爷,是你那手势做错了,狗误以为你要打它们,这才追着过来咬的。”

  “哼,反正你明日开始过来,包着教会肖姑娘驯服这两条狗!”许宜轩黑着脸不看他,自己在喜欢的女子面前落荒而逃,可真是丢脸。

  “是。”驯狗师这才放下心来,本以为许宜轩会大发脾气,要惩处自己,没想到这豫王府的世子爷还一点脾气都没有,竟然只是让他教会面前这肖姑娘驯狗就行。

  “肖姑娘,你弄什么好吃的给我?”许宜轩打发了那两条狗,心情又轻松起来:“我来帮你打下手。”

  “走,世子哥哥,咱们去烧火。”六花很熟稔的拉着许宜轩的衣袖就往厨房走:“三姐说要做咱们没吃过的东西呐!”

  “别着急,这么着急作甚!”彦莹将菜篮子放了下来:“你们先去洗了菜,我先去将螺蛳的尾巴给剪了。”

  将螺蛳捞了出来,洗了好几遍,彦莹这才摸起剪刀来剪螺蛳尾巴。做嗦螺之前,一般都会剪去尾巴,第一是煮的时候才好入味,另外便利于吸食,稍微在壳子口用力,两边通风透气,里头的东西就被吸出来了,不用拿牙签挑着吃。

  许宜轩与六花将菜篮子的菜洗了,彦莹已经剪好了一小盆子嗦螺,两人惊讶的望着她剪螺蛳尾巴,都觉得很新奇。许宜轩吞了下口水:“瞧着肯定很好吃。”

  六花也不住点头:“我三姐做的东西都好吃!”

  彦莹笑着将盆子端了起来往厨房里头走:“你们可别这样吹捧我,这螺蛳没有养几日,可能会有些不干净,你们吃的时候自己仔细些。”

  将剪好的螺蛳倒进饭锅里,加入五香八角茴香桂皮,用小火烹煮,然后入盐入辣椒油,等到煮到饭锅里冒出热气,这才将锅子端走,把螺蛳过了一遍冷水。

  “好香好香好香!”许宜轩用力的吸了一口气,他眉开眼笑的凑到彦莹身边:“这就是你说的嗦螺?”

  “还没做好呢,你着急什么?”彦莹将那一小锅子的螺蛳放到筛子里头滤着,还留了些出来,她打算做烧烤螺蛳尝尝。让六花烧火,将嗦螺入锅,然后将香料一一加了进去,就见白烟从锅子里头蒸蒸的起来,一种奇特的香味在厨房里飘荡。

  第一百四十七章新招

  晚上的菜肴很丰盛,可大家的注意力全被彦莹那盘子嗦螺给吸引过去了。

  肖老大好奇的拨拉了一颗嗦螺:“三花,你这螺蛳咋不去壳呐?咋个吃法?”

  彦莹用筷子夹了一颗嗦螺到嘴边,用力一吸,里边的肉就滚出来了,她截住尾巴那一段,轻轻一咬,尾巴就掉到了桌子上边:“这个不要吃。”螺蛳空壳扔到了一旁的桶子里:“这个自然也不能吃。”

  这嗦螺进了油盐的味道,还带着紫苏的芬芳,中间还伴着韭菜的香味,在嘴里嚼一嚼,实在是唇齿生香。彦莹吃得津津有味,好久都没吃到这东西了,今天煮了吃——还是那个味道,熟悉的味道!

  见彦莹吃得香喷喷,许宜轩也急急忙忙的夹了一颗嗦螺到嘴边:“我也来试试。”他用力一吸,可里边的螺蛳肉却一动不动,再一用力,那颗嗦螺便飞着跑掉了,“扑通”一声掉进了桶子里。

  “我再来试试!”许宜轩有些不服气,又夹了一颗出来,可是不管他怎么用劲,那螺蛳肉就是藏在壳子里,根本不为之所动。

  “世子哥哥,你要舌头卷着些,从空壳口子那里用力吸。”六花已经掌握了技巧,成功的吸出了一颗螺蛳肉,不住的喊着:“好吃,真是好吃!”

  许宜轩懊恼的看着那一粒粒嗦螺,实在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情,就连六花这小娃子都能吸出来,自己却做不到?他着急得鼻子尖上全是汗珠子,搜寻将筷子给扔了,伸手抓住那颗嗦螺就往嘴边送。

  彦莹在旁边瞧着好笑,这许宜轩在自己的“劝导”下,已经很坦然的用手抓东西吃,就连这吃嗦螺都自学成才了——前世自己吃嗦螺的时候,确实是直接用手抓的,可刚刚为了做得文雅些,才用筷子夹的,但没想到许宜轩已经很自觉的用手来抓。

  许宜轩的脸涨得通红,拿着嗦螺放在嘴边吸来吸去,可那螺蛳肉却还是很顽固的藏在壳子里,一动也不动,就是不出来,这边二花四花五花她们已经掌握了吃嗦螺的技巧,一个个吃得眉开眼笑:“三姐,你做的螺蛳真是好吃,从来没吃过这样好吃的螺蛳肉呢!”

  听着这些话,许宜轩更是着急了,举起那螺蛳左看右看:“肖姑娘,为什么我就是吸不出来呢?你再教教我!”

  彦莹笑着向他重新示范了一次,许宜轩认真的瞧着她的一举一动,点了点头:“哼,我再来试试!”他瞅着那螺蛳恨恨道:“看小爷不吃了你!”

  六花在那边鼓着眼睛望:“世子哥哥,你要用巧劲,别乱吹气!”

  许宜轩现在真恨不能将那螺蛳咬碎,然后就可以把那肉弄出来了,但他又怕那些碎壳会不干净,只能小心翼翼的拿着螺蛳东摇摇,西晃晃。彦莹瞧着心中暗自发笑,她站起身来,走到犯憷那边,从一个小竹筒里摸出了几根竹签子:“许世子,你就拿这个挑着吃。”

  这竹签子是她削好准备做烧烤螺蛳的,现在姑且用来应急,让许宜轩能顺顺当当的吃到螺蛳肉。彦莹一手拿着嗦螺,一只手将竹签伸到了螺蛳壳子里头,轻轻一挑,一团肉便被戳了出来,许宜轩一见大喜:“肖姑娘,有这好东西,你不早些拿出来给我!”

  “这个我原本是准备做烧烤的,见你吸不出来才想到。”彦莹瞅了瞅肖老大,见他也拿着嗦螺手足无措,也拿了一根竹签给他,这样大家总算都吃上了嗦螺。

  许宜轩一边吃一边大声赞扬这嗦螺味道好:“我可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螺蛳。”

  螺蛳乃是贱物,一般很少被端上许宜轩的桌子,他偶尔吃过几次,厨娘做出来总是有点淡淡的腥味,根本不像肖姑娘做出来这般美味。肖姑娘做的嗦螺,不仅没一点儿腥味,而且那肉又软又嫩,还带着一种独特的香味,吃了还想吃。

  “许世子,既然你这样爱吃螺蛳,那我等会弄几串烧烤的螺蛳给你带回去。”彦莹一想到那烧烤,心里头又有些蠢蠢欲动了,很久没吃过烧烤了,今晚一定要吃个痛快,今日准备的原材料不多,就螺蛳、韭菜、芫荽、卷心菜,还有几个茄子,就烤这些罢。

  “烧烤?”许宜轩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东西,可瞧着肖姑娘那模样,好像也在吧嗒吧嗒的咂嘴想吃,肯定很好吃!

  早些日子彦莹在豫州城的铁匠铺子里定制了一个烧烤台子,铁匠铺的老板听着她的描述,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彦莹又比划,又画样子,他才慢慢懂了大概要做成啥模样:“肖姑娘,这是做啥子用的哩?”

  彦莹微微一笑:“大叔,也没啥子用,我自己想了个好玩的东西,试试看。”

  铁匠有些怀疑,斜眼瞅了瞅彦莹,不知道肖姑娘又在琢磨什么赚钱的法子了,反正肯定没有她说的这样简单。这肖姑娘可是名人,豫州城里谁不知道那百香园的东家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农家姑娘?百香园里卖的东西,好多都是他们没吃过没见过的,价格虽然定得高,可架不住人家的东西独特,又风味好,高门大户里头好多公子小姐吃饭的时候都喜欢让婆子们倒一碟子出来,一边吃菜,一边吃那个。

  百香园里生意好,旁人瞧着自然眼红,有些食杂店里的老板也想做这红油罐头的生意,离铁匠铺子不远就有一家,听说他家买了几坛红油罐头去,每日都在研究那里头究竟放的是什么东西,怎么样才能做得味道更好吃一点。

  做生意不容易,这么小的丫头做生意更不容易,千万莫要被那些眼红的人挤得倒了铺子才好哟。铁匠一只手拎着锤子,一边看着彦莹画的图直点头:“肖姑娘,没问题,我过几日就能做好。”他探头瞅了瞅铺子外边,见食杂店那边普门大开,只是铺子门口没几个人,这才小声说了一句:“肖姑娘,你要当下哟,有人也想做红油罐头哩。”

  彦莹感激的瞧了铁匠一眼:“大叔,我晓得哩,多谢多谢。”

  这人都喜欢跟风,瞧着自己做红油罐头赚了银子,便打上了这个生意,可是彦莹一点也不怕,别说酸笋这个时候已经找不到了,就是口蘑,他们就是从百香园里买了去也绝不会弄出自己那种风味来的。

  就如厨师一样在做菜,一样的原料,可两个人做出来的味道总是不同,彦莹为自己随身附带外挂穿越到大周朝点了一个赞,她的脑袋里,可装着前世的记忆,那里不少东西都是经过几千年的沉积留下来的精髓,她自己又实际操作了那么多年,肯定不会输。

  若是眼红的人多了,她可以预见,豫州城里的红油罐头又会像那酸笋一样多得卖不出去,可这次她就不会这样滥好心去收购了。上回收酸笋,是自己想做罐头,顺便也帮帮肖家村的村民,现在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成品罐头收了回来,自己拿了吃一辈子也吃不完!

  要想自己的东西不被人抄袭模仿,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自己的特色,彦莹决定要在这上头狠下工夫,她已经准备打品牌,从六月起,她与那陶窑的老板直接联系,烧制的是最上品的陶瓷坛子,一只要五十文钱左右,然后她给自家家的罐头坛子设计了一个商标:用小团花的形状脱出三个字:百香园,三个字印在坛身、封口与底部,用缠枝牡丹等花卉将三个字括到了一处,十分精巧。

  彦莹相信那些想跟风做红油罐头的,暂时还不会想到花大本钱去投资做这些陶瓷坛子,毕竟还不知道能不能赚钱,就事先要投入这么大的成本,他们也耗不起。五十文的坛子与十几文的坛子差别很大,每个坛子都光滑得很,没有一个砂眼,图案花纹都很鲜艳,一瞧就与那些粗制滥造的判若云泥,就连那些替她装坛子的小丫头,瞧着那些坛子都爱不释手,有些还来央求她能不能给一个回去盛花呢。

  做事情不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先手准备才能有备无患,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若是就死躺在已有的成就上头,不去看远处,等着威胁到了面前再去应对,那可就会措手不及。除了加强自家红油罐头产品质量、更换包装,她更需要不断开发出新产品,这烧烤架子,也是百香园即将出炉的新产品之一。

  现在是初秋时分,等着秋末冬来,红红的炭火舔着铁架,上边放着一串串鲜红的羊肉牛肉,还有鸡翅鸡腿、茄子香菜韭菜……彦莹吧嗒吧嗒咂了咂嘴,嗯哼,一定很好吃,也一定能吸引旁人的目光!

  许宜轩守在彦莹身边,好奇的望着彦莹用刷子将鉄台子刷了一遍,二花从灶膛里夹出几块木炭,用桶子拎着走了过来:“三花,够了不?”

  “够了够了!”彦莹拿了火钳将那些木炭夹了起来放到烧烤槽子里头,又放了几块大的木炭,不多时,那槽子里边就有淡蓝色的火苗,不住的在招摇着。彦莹抓起一把串好的螺蛳,先放到一个盛着油的桶子里蘸了蘸,用刷子刷了些特制的香油涂抹了一遍,然后将那些螺蛳串放到了铁台子上边,用扇子轻轻扇着风,火苗慢慢起来了。

  铁槽子前边有一溜空出来的小栏杆,上边放着盐、辣椒粉、花椒粉、甘草粉还有各种香料,彦莹拿了毛笔蘸了些粉末洒到了螺蛳上边,就见忽然间青烟阵阵,院落里顷刻间全是浓郁的香味。

  “好香,三姐,肯定很好吃哈!”六花站在一旁,看着彦莹转动着螺蛳,口水都快流了下来,彦莹笑着将螺蛳拿得离火远了些,又拿刷子刷了一层油,那香油滴滴答答的落到铁槽子里头,微蓝色的火苗忽然就蹿高了,差点要生出明火来一般,弄得守在周围的人都惊叫了起来:“三花,当心!”

  第一百四十八章烧烤

  夜色苍茫,天上的月亮照着肖老大家的青砖院墙,院墙旁边有红红的火星子在山洞,似乎与那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一般。

  大家团团的围着彦莹烤螺蛳,十分新奇,见着她刷过三次油,又反反复复的洒过香料盐末,最后才将那一把螺蛳拿起来交给六花:“你们先吃,我再烤几串别的东西。”

  六花先递了一根给许宜轩:“世子哥哥,你先尝。”

  跟在许宜轩身边的护卫本来想出言阻拦,可是想着世子爷肯定不会听,他吃肖姑娘弄的东西不是一次两次了,也不见有什么问题,若是自己说不让他尝,只怕是会遭了白眼,几个护卫都很识趣的闭紧了嘴巴——谁想挨骂呢。

  许宜轩一口咬住了一个螺蛳,将那螺蛳拽拉着从竹签子上弄了下来,嗦螺滚到了口里,他才那么一嚼,就欢喜得眉毛都飞了起来:“咦,这个跟那嗦螺味道又有些不同,可一样都那么好吃,真好吃!”

  六花将螺蛳分给了围在铁台子旁边的人,大家都尝了尝,只觉得那味道别致,又香又辣,还带着淡淡的烟火味,真是尝所未尝。

  “三花,咱们要不要将这东西放到百香园里去?”二花一边吃,一边想着问题:“就连许世子都没吃过这东西,肯定豫州城里的人也没吃过,咱们可以卖个好价钱。”这螺蛳,池塘里头到处都是,那可是无本生意,二花心里头越想越美,恨不能现在就去捞螺蛳。

  “二姐,你说的没错,我就在想这件事情呢。”彦莹微微一笑,大冬天的,烧烤肯定能走俏,对了,还有那麻辣烫哩,那东西可比烧烤更省时间,也很受人欢迎。

  最近方嫂与她正在研制鸭制品,初步拟制了三种调料,她比较喜欢用调了花椒的那种,有些麻辣味,而方嫂却用了一种香辣味,调味料准备得差不多,等着烤炉砌好以后就可选用肥鸭进行烘烤了。

  彦莹不停的刷着油,烧烤槽子里的火苗不住的往上蹿,就如她现在的日子,越来越红火。

  许宜轩见着烧烤好玩,也嚷着要来学着烤东西吃,彦莹笑着将一把螺蛳交到他手上:“许世子,衣裳烧掉了可别怪我!”许宜轩穿着淡紫色的长袍,衣袖也比较阔,垂在铁架子面前,不时被风吹着往架子里头奔。

  许宜轩将衣袖捋到了胳膊上头,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子:“烧掉就烧掉,这么好玩的事情不让我做!”六花也赶着上来:“世子哥哥,我跟你一块儿烤。”

  六花刚刚好才到烧烤台子那般高,二花赶着将她拉扯开:“六花,你等着明年再说,仔细那火把你的头发给烧了!”

  许宜轩嘿嘿的笑:“就是就是,我好不容易找了个好玩的,你别跟我抢!”

  他认认真真的烤了一阵子,可是到了最后,那些东西都烤焦了,六花在一旁嚷嚷着:“世子哥哥,我都闻到烧糊的气味啦!你烤的东西,能吃嘛?”

  “怎么就不能吃了?”许宜轩低头望着那一大把东西,赶着往别人那边送:“你们尝尝,尝尝!”只有五花将他烤好的东西接了过来,皱着眉头咬了几口,其余几朵姐妹花都只是用一种敬谢不敏的目光瞅着那黑乎乎的东西。许宜轩气愤愤的“哼”了一声:“你们不爱吃,小爷自己吃!”

  一口气将他自己烤的东西吃掉,许宜轩只觉得嘴巴里一股烧焦的味道,这人与人怎么就差别这么大?肖姑娘烤出来的,又嫩又好吃,同样的东西到了他手上,怎么味道就全变了?彦莹递过来一个瓷盏:“许世子,快些喝点水,想必你嘴巴里头都是糊味了。”

  许宜轩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水,望着彦莹笑嘻嘻道:“你再给我烤些好吃的压压那糊味儿!”彦莹瞅着他挑挑眉:“吃了饭才大半个时辰,你已经吃了不少东西了,还要吃?”

  “肖姑娘,做人可不能小气!”许宜轩涎着脸走到烧烤架子旁边,用手指了指放在一旁的韭菜与茄子:“我要吃那些,都要试一试。”

  没办法,豫王世子可是自己发掘第一桶金的最大助力,吃水不忘打井人,更何况他只是要吃些烧烤?彦莹捋了袖子上阵,继续站在烧烤台子旁边忙了起来,火光一明一灭,照着她雪白的两只胳膊,分外好看。

  等着茄子韭菜烤好了,许宜轩赶紧拿了过来试了试味道:“不错不错,味道美!”等着吃完了,又抱着肚子在那边“哎呦哎呦”的叫:“肖姑娘,我吃得太多了,快走不动路了。”

  彦莹用牙齿叼着一根韭菜拉扯了下来:“那就走路回别院去,刚刚好消化消化。”

  许宜轩的眉毛耷拉了下来:“肖姑娘,你就只知道赶我走。”

  “许世子,你自己瞧瞧月亮都快到中天了。”彦莹伸手指了指天空,月亮已经慢慢升过了树梢,离那黝黑的山头有很一段距离,此时该是戌时了。

  许宜轩身边的护卫连连点头:“世子爷,肖姑娘说的是,还是快些回别院去吧。”

  虽然王妃不在,别院里是世子爷的天下,可怎么也该要收敛着些,眼见着离世子爷的生辰越来越近,这个躲流年也快完结了,千万不要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问题,到时候自己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许宜轩尽管不满意,磨磨蹭蹭的好半日,可也知道自己该回去了——彦莹站在那烧烤台子旁边,指点着几姐妹如何做烧烤,眼睛就没往他这边瞧,心里头顿时酸溜溜的,摸了摸荷包里头硬扎扎的几片纸,犹豫着是要拿出来还是继续这样放着。

  那几片纸,是师父简亦非的来信。

  简亦非早些日子写了信到别院,信笺里边还套了一个小信封,注明是请他转交给肖姑娘。许宜轩将信封撕开,抽出几张纸,心里头痒痒的想要知道师父究竟与肖姑娘写了些什么,可又觉得这样做不太地道,压着信在荷包里装了两日,今天才下定决心要将信交给彦莹。

  师父真是不地道,给自己才写两页纸,给肖姑娘却写了四页。

  当初自己要师父收肖姑娘做徒弟,师父不肯,可写给肖姑娘的信却有四页,难道是在暗中指点肖姑娘的武功不成?师父真是偏心!许宜轩故意将那件显而易见的事情往歪处想,反正就是不愿意承认——师父与肖姑娘,才不会有那码子事情呢!

  “肖姑娘,我师父有信给你。”走到门外,许宜轩这才将荷包里的几页信纸拿了出来:“肖姑娘,你要不要看?”

  彦莹劈手夺了过来,一脸盈盈笑意:“要看,怎么不要看?”

  见着她眉眼生动,许宜轩更加沮丧了,站在那里看着彦莹,见她根本不再搭理自己,只顾眼睛盯住信纸不放,实在是闷闷不乐,用脚踢了踢脚边的石块儿,师父怎么可以跟自己抢肖姑娘呐,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也喜欢肖姑娘的!

  简亦非的信十分长,写的内容也很杂,最开始写了陪着母亲在宅子里住了大半个月,母亲身子渐渐的好了。

  “本来想回豫王别院来,可是朝中有事情将我招了过去。三花,我在朝廷任职这事情我并未告诉你,因为身份特殊,所以不能声张,还请见谅。”彦莹拿着那张纸看了又看,心中只觉好笑,简亦非也实在太憨实了,难道他认为自己竟然猜不出他的身份?虽然不知道他担任什么官职,但从那日,在林知州的后院,他扔出一块令牌,林知州就唬得全身发抖,看起来他身份不低,否则林知州一个堂堂的朝廷命官,如何要怕了他这豫王世子的拳脚师父?

  就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彦莹心中充满了好奇,还这般神神道道的不肯说,难道他是什么私服微访的巡抚大人?咦,要是这样,难道她要跟着简亦非去做官家夫人了?

  彦莹的目光从信笺上溜到了四周,这乡间的夜色真是宜人,一片宁静,淡淡的月光照在墙角的夜来香上,给那洁白的花朵镀上了一层银色的边,闪着如水般的光华。她喜欢乡间的景色,她也喜欢在田间地里劳作的感觉,通过自己的双手勤劳致富,这才是她要追求的目标。

  至于跑到高门大户做夫人,指挥奴役着一群下人为自己做事情,心里头就在算计宅子里头的事情,自己还真不耐烦做——即便她知道了自己是豫王妃亲生的女儿,彦莹也没想到过有朝一日会要回府过那所谓万人羡慕的生活。

  住在这里,天高任鸟飞,她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比这自由自在更难得的东西了。

  “肖姑娘,我师父信里头说啥哩?”许宜轩见彦莹好半日不说话,凑着走了过来:“怎么他就只给我写了那么几句话,给你却写得密密麻麻的?”

  彦莹将信纸贴到了胸口:“看啥看,这是秘密!”

  


  ☆、67


  晚风轻轻而过,许宜轩淡紫色的长袍一角飘飞了起来,啪啪的打着旁边的那棵大树,贴在那灰褐色的树干上,就像一块淡紫色的补丁。他站在那里,神情有些委顿,就像要吃糖的孩子没有得到满足一样,耷拉着两条眉毛,神色恹恹。

  彦莹将信收了起来,望了一眼站在那里的许宜轩,叹了一口气:“许大哥!”

  听到这一声,许宜轩猛然来了精神,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彦莹,脸颊上露出笑容来:“肖姑娘,你……”

  “许大哥,我跟你是好朋友,可再好的朋友,也会有自己的秘密,要是全无秘密,那在对方前边就是透明人一样,那还有什么意思?”

  “透明人?”许宜轩喃喃的念出了这几个字,他从来没有听人这样说过,也很是新奇:“什么是透明人?”

  “比方说……”彦莹愣了愣,这还真不好解释,她想了想道:“就比方说好像你什么都没有穿的站在我面前,那感觉好不好?”

  “那不是坦诚相对?”许宜轩嚷了出来:“这没有什么不好的?”

  “坦诚相对,那是好朋友之间的用词,而没有穿衣裳的那种相对,必然是夫妻之间才能有的事情。”彦莹摇了摇头,索性将这事情挑开了说:“许大哥,你和我可以做无话不说的朋友,可却不能做我说的那种人,你明白吗?”

  “你的意思……”许宜轩说得十分吃力,他的心慢慢的凉了,其实上回彦莹就跟他说得很清楚了,她拒绝了他求娶的提议,他的身份不会给他增加任何优势,相反的,她很介意他这个世子的身份。

  “若我不是豫王府的世子,那你会不会接受我?”许宜轩脑子一热,一把抓住了彦莹的手:“我可以不做那世子的,府里有的是人在想着这世子之位,我可以把这个位置给他!”那朱侧妃不就虎视眈眈的在盯着?母亲都说过好几次了,叹息着他不思进取:“你看朱侧妃的儿子,才五岁,就那样沉稳,再看看你……”

  自己从小被母亲娇宠着长大,可忽然间母亲便对他苛刻起来,许宜轩实在有些不能适应,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感觉豫王妃的那种母爱就像一道枷锁,将他牢牢的捆住,手脚都不能动弹。

  如果自己不是世子,那该多好!许宜轩愈发兴奋了起来,要是肖姑娘介意他世子的身份,他干脆让了给他那庶子弟,自己跟着肖姑娘来种田。放眼望了望周围,就听着一片蛙声在这宁静的夜里鼓噪,十分欢快,不禁也微微的笑了起来:“肖姑娘,我想跟你一起种田,每日里吃你烧的饭菜!”

  彦莹吃了一惊,没想到许宜轩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放着好好的世子不做,想要到肖家村来种田?豫王妃会怎么想?牺牲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含辛茹苦将旁人的孩子抚养长大,最后这个孩子告诉她,我不做世子了,我要去种田?

  几乎可以预见到豫王妃那脸上的神色,也可以预见到自己的前景,虽然说自己是豫王妃的亲生女儿,可是惹恼了她,或许这个亲生的女儿也就没存在的必要了——否则当年她又怎么会如此狠心的抛弃了自己的孩子?

  “许大哥,你快别这样想!”彦莹低头折了一支夜来香在手中递给他:“你瞧瞧这个。”

  “给我花作甚?”许宜轩有些奇怪,拿了花在鼻子下闻了闻,捻着转了一圈:“难道……是送给我表达心意的?”自古便有鲜花赠美人之说,可哪有鲜花赠公子?许宜轩举着那支花在眼前看了看,实在有些迷惑。

  “这夜来香,不比一般的野花,是要人精心栽种培养才能开出这样洁白芬芳的花朵,许大哥,我的意思,你就跟这夜来香一样,是被人宠出来的,离不开你生长的豫王府。”不管许宜轩究竟是谁家的儿子,可他出世以后就是在豫王府长大,金尊玉贵,如何还能过乡间生活?即便他早几日可能觉得新鲜,可过久了这样的日子,肯定又会想念起以前来。

  “你也太小看我了。”许宜轩很不高兴的将夜来香用力扔到地上,那花随着风挪了挪,正好滚到了彦莹的脚边,洁白的花瓣在她黑色的布鞋上头,分外显眼。

  “不是我小看你,而是本来就是这样。”彦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还记得那日你与你师父帮我们家干活,到田间挑粪,你是怎么挑的,你师父又是怎么挑的,难道你不记得了?”

  “原来,你更喜欢我师父!”许宜轩愤愤不平的喊了出来,他早就疑心着这事,彦莹刚刚举了这个例子,他便敏感的想到了这上边来:“我知道,因为你喜欢我师父,所以才觉得我做什么事情都碍手碍脚的,是不是?”

  这人总算是自己意识到这一点了,彦莹心中大喜,免得自己去想法子让他开窍,早也是一刀,晚也是一刀,还不如早些告诉他呢。

  “许大哥,你说的话又对又不对。”彦莹冲许宜轩嘻嘻一笑:“你说我更喜欢你师父,那是对的,因为我觉得他和我比较适合,兴趣也相投。至于你说我觉得你碍手碍脚,那可完全没这样一回事情,你帮了我不少忙,我都记在心里呐。”

  “哦。”许宜轩闷闷不乐的应了一声,虽然他一直有这个猜测,可现在肖姑娘亲口承认了,他听着很不舒服,就像被谁扎了一刀子,心中生生的疼。

  彦莹伸手指了指天空:“许大哥,你看,天上有那么多星子,有些是永远也不会碰面的,还有一些,过了不知多少年或许就会遇到一起。世间这么多人,能遇见就是缘分,便当好好珍惜,古话里头说十年修得同船渡,更何况我们是成为了知心的朋友,那该要修炼多少年?你说是不是?”

  “缘分?”许宜轩愣愣的想着:“不都说有缘修得共枕眠?”

  “许大哥,这缘分也分很多种,有些是夫妻缘分,有些是朋友缘分,我们之间便是后者,也只能是后者。”彦莹毫不犹豫的将许宜轩最后一丝幻想都斩断:“咱们现在这样不很好吗?我做了好吃的喊你过来吃,我遇到了什么问题你也能和我一起想法子,何必要做夫妻,那般坦诚相见?”

  许宜轩依旧还是有些沮丧,只是他已经不打算反驳彦莹,没精打采的朝她说了一句:“肖姑娘,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回去好好想想。”

  彦莹靠在院子门便瞧着许宜轩那落寞的身影,狠着心没有搭理他,爱就是爱,爱不是同情与施舍,她知道自己爱的人是谁,也不可能为了那青葱少年的伤心就去将就他。

  “三姐,世子哥哥走了?他还会不会再来呀?”不知什么时候,六花挨着走到了她身边,拉了拉她的手:“我瞧着他好像不开心。”

  “六花,这人的一辈子,不可能事事顺心,即便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有自己的烦心事。”彦莹弯腰将那支夜来香捡了起来,上边粘着一点点泥巴,就如美人额间的梅花妆,反倒是显得很精致。

  许宜轩秋末就要回京城,在别院也呆不了多久了,回京城以后他们就不会再见面了,今日他若是伤心难受,赌气不再来肖家村找自己,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太多干系,反正他就要离开了,这样不是更好!

  拖着六花走回了屋子,关上房门,将那一地如水的月色关在门外,彦莹拿出了简亦非的信看了又看,嘴角泛起了一丝笑容,只是——为何他却没有提及遣媒人来提亲的事情?

  第二日天色才蒙蒙亮,彦莹便与几姐妹一道出门了,二花去老屋那边摘口蘑,四花五花去菜园子里割菜,她则要去后山守着,将那边种植的口蘑菜蔬装车。

  刚刚开铺子的时候,因为东西少,所以菜蔬与口蘑里每日都卖得很快,有时候才过辰时,筐子里头就空了底,还得喊了肖来福的骡车再来往一次。现在包了后山,多了一个供菜的基地,百香园里东西多了,银子也赚得多了。

  除了菜蔬,还有最新鲜的鸡蛋水果,百香园里虽然没有摆放家禽,但铺子外头却贴着一张图纸,上头画着成群鸡鸭,旁边写着字:珍珠鸡、芦花鸡、乌骨鸡,肉鸭、谷鸭、白颈、白羽、绿翅鸭,大量供应,可外送。

  这还刚刚是开始,等着以后,东西就会越来越多,现在彦莹已经在准备招聘伙计,将门面再重新整改一下,卖吃的分出一个部分,菜蔬一个部分,各种罐头又放做一个部分了。越想越高兴,彦莹走得飞快,草地上的露水滴落在她鞋子上,一颗颗,圆圆似珍珠。

  一阵马蹄声传了过来,彦莹有些惊奇,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骑马在肖家村经过?站住了身子,她迷惑的看了看那越来越近的马,上边坐着一个人,很熟悉的身影。

  第一百五十一章说清

  马上的少年穿着淡紫颜色的衣裳,皱皱巴巴的,瞧着似乎是一个晚上没有脱掉,和衣而卧才弄出这般模样来,他头发上那紫金冠都微微有些歪斜,绾不住那个发髻,有几缕头发从紫金冠里溜了出来,在他耳边飘拂。

  “肖姑娘。”少年翻身下马,朝彦莹走了过来:“我想了一个晚上。”

  “嗯,怎么了?”彦莹有几分吃惊,这么一大早,许宜轩怎么一个人跑到肖家村来了?就连一个护卫都不带!正在想着,就听马蹄嘚嘚有声,抬头一看,就见着许宜轩那几个亲卫飞奔着赶了过来。

  彦莹这才放下心来,虽然说她并不赞成娇生惯养,可许宜轩毕竟身世不凡,豫王妃小心翼翼的这么捧着他养大,还不是想要他承继了豫王府,自己也好母凭子贵?许宜轩一个护卫都不带就出来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我想,或许我错了。”许宜轩踏上前一步,眼神明澈,好像没有半分烦恼,嘴角挂着一丝笑:“有些东西我不能强求,是不是?”

  彦莹讶异的看了他一眼,怎么才一个晚上,许宜轩就想通了?真是令人吃惊。

  许宜轩有几分不好意思的望了望彦莹,伸手挠了挠脑袋:“我一个晚上没睡着,就在想着这件事情。我觉得我一定要强行让你做我的妻,那跟林勤勋有什么两样?我喜欢你,也喜欢师父,我不想以后就这样失去你们两个好朋友。肖姑娘,你就忘记我说过的那些混账话儿,咱们还跟以前一样,好不好?”

  彦莹笑着朝他点点头:“许大哥,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

  “那我现在可以帮忙做什么?你教我!”许宜轩兴致勃勃的望着那个后山:“我能进去瞧瞧不?”

  “当然可以。”彦莹开心的转身往大门走了去:“你跟我来。”

  瞧着她走在前边轻盈的身影,许宜轩心中好一阵痛,刚刚口里说得轻松,心里却是沉甸甸的。昨晚回去以后想了很久,到了子时都未能睡着,这青葱少年,正是初次有了朦胧的爱恋,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夭折,怎么来说都有些难以接受。

  可想来想去,肖姑娘都已经表明只会跟他做朋友,不可能有更进一步的交集,他也没法子强求。再说,她喜欢的人是师父简亦非,也是自己喜欢而敬重的人,若自己强迫着肖姑娘要嫁给自己,那么自己不就得罪了师父?

  在床上辗转反侧很久,最后他迷迷糊糊的睡了去,梦中见着彦莹与简亦非两人手牵手的走在他面前,忽然间就轻松下来,他喜欢的人能够在一起,自己不该觉得欢喜?一阵心疼与一阵心酸交织在一起,在梦中断断续续的,一大早就醒了。

  呆呆的坐在床头,一种说不出的空虚与孤寂,许宜轩想了又想,忽然推开门狂奔了出来,将睡在外间小榻上的丫鬟唬了一条:“世子爷,世子爷,你要去哪里?等奴婢给你端洗脸水过来……”

  许宜轩没有搭理她,狂奔着到了马厩,牵了马就往外边走,他有些着急,他要赶着去告诉她,别为这件事情太伤神思,他已经想通了,喜欢一个人就是要看着她过得好,若是违背她的意愿将她留在身边,她痛苦,自己也痛苦。

  既然不能做夫妻,那就做好朋友,一辈子默默的看着她,只要她过得好就行了。许宜轩跟在彦莹身后,装出兴高采烈来:“肖姑娘,你要不要写回信给我师父?等会你写好,我一起寄过去。”

  “行。”彦莹其实听出了这轻松的声音里有着沉重,她并不点破,只是飞快的往前边走着:“我还刚刚想拜托许大哥这件事情呢,没想到你早就想到了。”

  许宜轩咧了咧嘴:“其实我也很心细的,比如说,你昨日捞那么多鱼,要不要我用马车送了到豫州城去卖哇?”

  “你?卖鱼?”彦莹睁大了眼睛瞅了一眼许宜轩,哈哈大笑起来:“许大哥,你这模样去卖鱼,肯定没有人敢来买!”

  穿着锦衣华服,头上紫金冠,脖间美玉璎珞,腰间绿玉珏,而且,还站在豫王府精致的马车旁边卖鱼!彦莹甩了甩手:“许大哥,这就不劳烦你了。”

  “哼,你还是嫌弃我不会干活!”许宜轩有些不满意,跟在彦莹身后嘟嘟囔囔:“你喜欢我师父,肯定就是因为他会干活!”

  “也算一点吧。”彦莹跨步走进了山脚的那扇大门,肖老大已经站在门口点数。这山里必须有人上夜,肖老大原本是坚持着要自己住到山上,但彦莹没有答应,另外请了三人,轮流在这山上守夜,昨晚刚刚好轮到了肖老大。

  见着许宜轩跟着彦莹走进来,肖老大的嘴巴完全合不拢:“许世子,这么早你就起来了?”

  许宜轩点了点头:“不早了,师父在的时候,我差不多是寅正时分就起床跟着他去练武,今日还算起得晚呐。”他飞快的走了过去,拿起墙角的一把刀子,蹦跳着望前边走了去:“我来帮忙割菜,要割什么?”

  肖老大目瞪口呆的望着许宜轩的背影,好半日都没缓过神来,小心翼翼的问彦莹:“三花,许世子这是咋的了?怎么能让他给咱家干活呢!”

  彦莹淡淡一笑:“就连挑粪的事情都做过了,也不差这割菜了。”

  许宜轩的脚步看似轻快,说出来的话也貌似轻松,可彦莹却看得出来他其实内心痛苦,他做出各种夸张的动作,不过是想掩饰他内心的失落。只不过每个人都会有自己成长的过程,他选择这样做,自己便不要再去干涉,让他自己好好去疗伤。

  她见过树木受了伤,那伤口会流出琥珀一般的泪汁,即便没有人理睬,也会慢慢恢复,这人也是一样,旁人帮忙是没用的,左右得要自己去想通,这需要一段时间。

  过了不久,帮工将割好的菜挑着过来,彦莹过了秤,记下重量,然后让他们挑了出去,肖来福的骡车这阵子该赶到后山来了。许宜轩站在彦莹身边不住的问:“肖姑娘,要不要我去卖鱼哇?”

  彦莹转脸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你想卖鱼?好好好,那咱们就去卖鱼。”

  反正在一起的时候不多了,他来找自己的次数也不会多,他想做什么,自己陪着他做便是了。只不过彦莹没敢用豫王府的马车,交代了肖来福一句:“来福大哥,等会回来接一趟鱼。”

  “好嘞!”肖来福答应一句,举起鞭子赶着骡子就往前边走,这些日子每个月固定能从肖家三丫头这里接二两银子,基本就早上一趟晚上一趟,其余时候自己还能去挣钱,算是个不错的挣钱门路,枝儿也在肖老大家做事,每个月差不多能拿到八九钱银子,听说等着做熟练,每日做满定额以后,多余的还能多拿呐。肖来福赶着车子,心里头特别高兴,有了个肖三花,肖家村不少人家的日子都好过多了,现在个个儿都感谢她呢。

  “三花三花!”转脸一看,却是四斤老太家里的大木,他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满头都是汗珠子:“三花,昨天捞的鱼,你要赶紧卖了吧?死了可不好卖了。”

  许宜轩溜了大木一眼,朝他一瞪眼珠子:“你是谁?要你来说?难道肖姑娘还不知道安排这些事情?”瞧着这小子一双眼睛都盯在肖姑娘身上,肯定是没安好心!许宜轩心里头想着,自己可要替师父看紧些,免得肖姑娘被别人拐跑了。

  “我、我、我……”大木被许宜轩瞪得不自在:“我是肖家村里的大木,替三花做事情的咧!我只是替她在打算,鱼就要卖个新鲜……”

  “什么?你竟然喊肖姑娘叫三花?”许宜轩心中有气,一拳头便伸了过去:“我都只喊她肖姑娘,你竟然喊三花!”喊得真亲昵啊,许宜轩心中那股子酸气没处发泄,趁机便爆发了出来,他非得好好的揍扁这个叫大木的人不可,竟然敢跟自己来抢肖姑娘——不不不,是跟自己师父来抢肖姑娘!

  大木莫名其妙便挨了两拳头,本来想跳起来反扑过去,可见着许宜轩身后的几个亲卫都将手按在剑鞘上边,不由得有几分胆怯,抱着脑袋往一边闪,委委屈屈的喊了一声:“三花……”

  “叫肖姑娘,三花是你喊的吗!”许宜轩气哼哼的一指他:“下回我再听着你喊三花,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肖姑娘……”大木磕磕巴巴喊出了一句话,实在别扭,他喊三花都喊了十多年了,怎么就不能喊了?喊她肖姑娘,只觉得牙齿碰牙齿,这嘴巴都好像要歪了!

  “大木,我刚刚准备去豫州城卖鱼,要你没啥事,就跟我一道去吧。”彦莹朝着大木笑了笑,大木这副狼狈的模样还真有意思,她忽然想起那日她提着篮子飞快的跑,大木跟在她后边追着要她停下来:“肖三花,你竟然敢杀我们家的羊!”若不是遇到了简亦非,一条鞭子把他卷到半空中,她还得停下来对付大木哩。

  那时候与她作对的大胖小子,现在却成了她手下做事的,这世间的事情,谁能说得定!彦莹朝许宜轩笑了笑:“走,咱们一块儿卖鱼去。”

  “好,咱们这就走。”许宜轩听着彦莹说咱们,心里头美滋滋的,见着大木还抱着脑袋站在一旁,伸手指了指他:“你别去了,就到村子里好好给肖姑娘干活!”

  第一百五十二章卖鱼

  跟许宜轩卖鱼真是一种痛苦。

  本来彦莹打算放到百香园门口卖,许宜轩坚持要去那卖菜的摊位边比较好,他拍着胸脯道:“你相信我,我看着他们都在那边卖!”

  等着到了卖菜的点那边,许宜轩站在那个六个大木桶子旁边吆喝:“卖鱼,卖鱼!”

  有人来问:“这鱼怎么卖?”

  许宜轩用网兜捞起一条来:“一两银子,不贵不贵!”

  “啥?一两银子?”那人掏了掏耳朵,再看了一眼许宜轩,飞快的走开了。大周朝基本没有谁养鱼,鱼都是池塘里野生的,勤快些自己去钓鱼打鱼,即便就是来菜场买,也不过十几文钱就能买一条——猪肉都只要三十文钱一斤呐!

  “怎么了?怎么就跑得这么快?”许宜轩拎着网兜看了看,有些不解:“这么大一条鱼,只收他一两银子,这么便宜!”

  彦莹在旁边只是微微的笑,也不纠正他,许宜轩跟她打赌,要她别插手,会帮她在半个时辰里头卖光,她就等着看这位可爱的世子爷是怎么卖鱼的。

  几个护卫在不远处装做逛菜场的,耳朵高高竖起,眼睛只往许宜轩这边瞄,几个人嘀咕了一阵:“到这种地方总是不大妥当,咱们得想个法子让世子爷早些回去才好。”

  有人十分聪明:“咱们去找林知州。”

  “对对对。”有人连忙附和,林知州是个一心想往上边爬的,若是知道能攀上世子爷,别说一两银子一条的鱼,就是十两银子,只怕他也会买。

  林知州听得许宜轩的亲卫说许宜轩与肖姑娘打赌,半个时辰里边要卖掉六大桶子鱼,不由得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世子爷……自己去卖鱼了?”哟哟哟,他都有些看不懂了,到底是青衣卫大人喜欢肖姑娘,还是许世子喜欢她哇?怎么两个人都在拼命的给她干活?

  一个替他在百香园打杂,一个帮着她去卖鱼!这肖姑娘,可真是有通天彻地的本领!改日要请她来府上,好好的给自己几个女儿开导开导,看看用怎样的手段才能同时迷得住两个富贵高贵的男人?莫说是两个,就是一个,也足够了哇!

  林知州换了衣裳,跟了许宜轩那个亲卫往菜场走了去,刚刚进去没多久,就听着有个响亮的声音在喊着:“卖鱼嘞,卖鱼嘞,一两银子一条,新鲜的鱼嘞!”

  这叫卖……实在太奇怪了,周围摊位旁边的人都没了声音,全在抬着头望着这带着美玉穿着锦衣的年轻小公子卖鱼。一两银子一条鱼,他家的鱼是吃了什么长大的?竟然要卖这么高的价格!

  “哎呀呀,公子的鱼实在是好,看看一共多少条,我全包了!”忽然旁边钻出了一个长着老鼠胡须的人,望了望那大木盆子,啧啧的赞叹了一声:“到哪里都找不到这样好的鱼,一两银子……真值!”

  旁边买菜卖菜的人个个张大了嘴巴,好半日都合不拢,原来以为这公子到外边卖一两银子一条的鱼已经是够奇怪的了,偏偏还来了一个愿意一两银子一条买鱼的,而且还要全部买走!这鱼究竟有什么古怪?大家纷纷围了过来,好奇的打量着那几个大木桶子,还不是那些常见的鱼?青鱼草鱼鲶鱼,没有啥出奇的。

  有人善意的提醒那个买鱼的中年人:“老兄,莫要上当吃亏,这些鱼哪里值一两银子一条!十几文钱顶天了!”

  那中年人点着头,满脸笑容:“值、这些鱼真值!”老爷都说值得,他这个做管事的还能说不值钱?反正又不是要自己出银子!管事朝许宜轩行了一礼:“公子,你的衣裳华贵,还是让我来点下总数,然后付银子吧。”

  许宜轩很是高兴的指了指彦莹:“银子就给这位姑娘。”他笑眯眯的望了一眼彦莹:“肖姑娘,怎么样?我说半个时辰就是半个时辰,现儿只怕还才一刻钟呢!”

  彦莹忍着笑望了望那中年汉子,这不是林知州府上的管事?她见过两次,对他那老鼠胡须记忆深刻。“这位大叔,这几桶子鱼,差不多有两三百条呐,你全都要?”

  管事见着彦莹笑眯眯的望着自己,知道她认出自己的身份来,暗暗的舒了一口气:“姑娘,这鱼实在好,我全要了。”

  “那我给你个优惠价格吧,一起两百,如何?”彦莹根本不替林知州心疼银子,才两百银子,如意酒楼一个月分红都怕上了千两?让他将这鱼全送到如意酒楼去就是了。

  “好好好,两百就两百。”管事心里头高兴,林知州给他二百五十两银子,看来自己还能有得赚。

  将鱼给卖了,许宜轩一脸得意的跟着彦莹往前边走:“肖姑娘,我厉害不厉害?”

  彦莹点了点头:“厉害。”

  “那我是不是比我师父更会做事情?”

  “不见得。”

  “……”

  两人走到百香园,宁掌柜笑着迎了出来:“许世子,肖姑娘。”

  “掌柜的,你忙你的,每日还这样迎来送往的,太辛苦了。”彦莹扫了一眼百香园里边,现在已经发展到雇了四个伙计,刚刚好还凑活,等烧烤麻辣烫的技术传授完毕,鸭脖鸭舌过来了,那就该要增添人手了。

  “龚亮,你过来。”彦莹瞅了一眼正在做凉菜的龚亮,心里头下定了决心,就让他来学着做烧烤麻辣烫,至于以后会怎么发展,那就全凭天意了。

  “肖姑娘,你找我有事?”龚亮将那一坛子浸泡好的酸菜放下,赶着走了过来,有些不敢看许宜轩,只敢望彦莹:“最近铺子里凉菜生意没以前好了。”

  “我知道。”彦莹点了点头,这是不用说的事情,夏天里凉菜肯定会受欢迎些,到了冬天,大家都觉得冷,谁还想吃这凉冰冰的凉菜?

  “那……这摊子还摆不摆?”龚亮只觉得惋惜,夏日里边买凉菜的人多,他每日都做得手软,可是入秋以后,见着买凉菜的人就少了,平常凉菜能卖出二三十两银子,现在都只能卖到十四五两了。

  “卖,摆着呗,反正也不占地方。”一共才十来个坛子,上上下下搁在架子上,也不大影响瞻观,再到凉菜摊子前边加一个放麻辣烫和烧烤的活动小摊子,刚刚好摆得下来。“龚亮,你等会跟我回肖家村一趟。”

  “啊?”龚亮有些不解,莫名其妙的望着彦莹,不知道她喊自己回去做什么。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彦莹微微一笑,心里拿定了主意,自己偏偏不到百香园来教他如何做烧烤麻辣烫,让他去肖家村学,顺便可以见见大花,留个初步印象。

  许宜轩站在一旁有些不满,嘀嘀咕咕道:“肖姑娘,你有啥事情?让我去做就好了。”

  彦莹赶着安慰他:“你辛苦了一日,也该好好歇息了。”

  ——开玩笑,娶大姐的事情他能代替去做?彦莹望了望龚亮,心里十分快活。

  等着铺子里头的事情稍微少了些,彦莹便带着龚亮一道回去了,许宜轩有些不放心,一直将她送到肖家村,这才带着亲卫回别院去,临别的时候扬着脖子喊:“肖姑娘,晚上我过来接信,在你家吃晚饭!”

  龚亮惊奇的摸了摸脑袋,他还是第一次见着许宜轩这般亲昵的与彦莹说话,心中暗自羡慕,肖姑娘可真是厉害,就连许世子都跟她如此熟稔,直接将要过来吃饭挂在嘴边,无拘无束,好像是老朋友一般,似乎丝毫没有地位身份的区别。

  跟着彦莹走到了院子里边,肖大娘正抱着叶儿与大花说闲话,叶儿趴在大花膝盖上边,口水一嘟噜一嘟噜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见了彦莹进来,摇摇晃晃的朝她走了过来:“三姨,抱抱!”

  彦莹笑着将叶儿抱了起来,大花见着来了年轻男子,有些害羞,站起身来从彦莹手中将叶儿接了过去:“叶儿,别吵了你三姨,她有事情要做哩。”

  一边说着话,一边吃力的抱着叶儿往后院走,她这时已经怀了差不多九个月的身子,肚子实在有些大,叶儿的一双脚正好就挂在她圆溜溜的肚子上边。彦莹见状赶紧去将叶儿抢了过来:“大姐,你这是做啥子哩,他是百香园的伙计,我喊他过来是想教他做烧烤的呢,你便坐下!”

  大花这阵子行走已经有些不便,呼哧呼哧的喘了两口气,用手撑着腰道:“那我去给你将烧烤台子搬出来。”

  “要搬什么东西?我来搬就是了。”龚亮赶紧上前一步,望了彦莹一眼:“肖姑娘,那东西放在哪里?”

  彦莹笑着摆了摆手:“先不忙搬那东西,我得教你那些香油香料是怎么配出来的,又该如何刷油放香料,等你全部领会了,我才教你做烧烤。”

  “烧烤?”龚亮很是惊奇:“那是什么?”

  “那是好吃的东西,也是好赚钱的行当。”彦莹领着龚亮就往厨房走:“你别着急,我会好好的教会你。”

  


  ☆、68


  龚亮是个聪明的,一教就会,根本不用彦莹多说什么便领会了意思,彦莹心中有几分赞许,看起来这龚亮还是有发展前途的。

  教完了基本步骤,彦莹领着龚亮端了那些香料出来,走到外边,却见大花正在用小火炉子烧木炭,她艰难的弯着腰,用扇子在扇火,小炉子里头呼呼的蹿出火苗来,靠着墙放着烧烤架子,就在昨日的那个位置。

  彦莹叹了一口气:“大姐,你歇着!”

  大花直起身子来,擦了擦额头的喊,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笑:“我在家里这样白吃白住的,总要总些事情才心安。”

  彦莹劈手就将她的扇子夺了过来:“大姐,我再说一遍,你赶紧去歇着!”

  大花站在那里,有些难过的低下了头:“三花,你莫要嫌弃大姐,大姐生叶儿的时候,九个多月都还在地里头干活……”

  “大姐,那是王家渣,将你当牛做马的看待,现在你回了自己家了,何必每日都还是这样小心翼翼?我跟你说过了,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以后就算你出嫁了,你的房间还是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她走到大花面前,伸手轻轻将她眼角的泪水拭去:“大姐,咱们是一家人,别这样见外,好不好?”

  叶儿抱着大花的腿,抬着头奶声奶气道:“阿娘,听三姨的话!”、

  大花哽咽了一声,拉住叶儿的手慢慢的就往院子后边走了去,彦莹拿起了刷子,一言不发的刷那烧烤台子,龚亮站在一旁,好奇的望了望大花的背影,最终鼓起勇气问道:“肖姑娘,那是你大姐?怎么这时候在娘家?”

  瞧着她那模样,该是要临盆了,怎么反倒回娘家来了?龚亮只觉得不可思议,就算是归宁,也该是夫婿陪着吧,她男人去哪里了?

  彦莹正愁没法子将事情引到这上头去,听着龚亮这样问,心中有几分欢喜,只是脸上却流露出了一副伤心的神色来:“我大姐遇人不淑,她那夫家怀疑她怀的不是男娃,就将她赶回娘家来了,还嚷着要给休书哩。”

  “啥?”龚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因为可能生的不是男娃就赶她回娘家?天底下哪有这样混帐的人!”娶个媳妇多不容易,像他这样打光棍的人心里的苦,那些混帐知道吗?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可不是吗?我大姐在他们家里做牛做马,上回生孩子的时候,都要生了还在地里头干活。他们王家瞧着我阿娘生了七个女儿,便觉得我大姐这个也是女娃,吵着要她男人休了她,她男人又勾搭上村里另外一个女的,急急忙忙就跟我大姐掰了。”

  “啊!婆娘有了身子,他竟然还和别人勾搭,真是渣滓!”龚亮听着也是来气,眼前闪过刚刚见到的那个身影,虽然怀着身子显得很臃肿,但那张脸却格外耐看,一双眼睛大大的,下巴尖尖的,只是脸色没有肖姑娘这样白净。

  这么好的女人,怎么就这么苦的命!龚亮摇了摇头,这世间不公平的事情,可真是处处都有,就像他这般已经到了该结婚的人,因着家里一贫如洗,连媳妇都讨不到,而别人却将好好的一个媳妇往外边赶!

  彦莹没有再提大花的事情,只是开始耐心的教导起龚亮如何做烧烤来,这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只能慢慢来,先让龚亮对大花有同情心,等着大花生了孩子以后,想法子多给他们制造几次见面的机会。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等着熟悉了,到时候再将这事情跟龚亮提一提,彦莹心里头觉得,龚亮该不会拒绝,他是个聪明人。

  再说了,大花性格温柔,勤劳能干,唯一的缺点只是嫁过一次人而已。她已经打听过大周的风气,并不歧视那些嫁过人的,和离再嫁是很正常的事情,大花这样的人才,到时候还有一大笔嫁妆,不怕没人动心思。

  肖大娘拎着一大篮子菜从菜地里回来:“三花,我特地去割了些嫩韭菜,昨晚你做的那啥子烧烤,那个东西最好吃哩。”

  彦莹微微一笑,别说自己这个便宜娘没见过什么世面,可真是会吃,韭菜做烧烤,剪去老叶子,只留嫩嫩的叶子,烤好以后,又甜又香还滑溜。

  “韭菜……也能烤?”龚亮很是惊奇:“刚刚肖姑娘你是说烤螺蛳的。”

  “什么都能烤!”彦莹蹲下身子,在菜篮子里挑了一把嫩韭菜,龚亮赶紧接了过来奔到水井那边去了。肖大娘望了望他,又瞅了瞅彦莹:“三花,你咋把铺子里的伙计带回来了?”

  那简公子说过了要娶三花哩,要是知道她带男人回来,会不会生气?

  彦莹朝肖大娘挤了挤眼:“阿娘,你看他跟咱大姐相不相配?”

  “啥子?你大姐?”肖大娘恍然大悟,赶紧搽了擦眼睛,往龚亮那个方向瞧了瞧,忽然间脸上就露出了欢喜的神色来:“瞧着人的模样还是不错,你打听过了没有?他家里都有些啥人哩?”

  彦莹伸出了一根手指头在肖大娘面前比划了一下,肖大娘瞪大眼睛望着彦莹翘起来的那根手指,疑疑惑惑的问道:“还有一个长辈?”

  “阿娘,你想错了,他们家,全家上下就他一个人!”彦莹抿嘴笑了笑,将肖大娘怀中的七花接了过来:“娘,虽然说他家底子薄,可只要人好,这些咱们都不在乎,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更好,你说是不是?”

  肖大娘怔怔的看了看那边的龚亮,仔细想了想,脸上露出了惆怅的神色来:“好倒是好,就怕他看不上你大姐,毕竟大花是和离了的,还带着两个娃。”

  “娘,要是他看不上,咱们也不勉强,可要是万一两人真对上眼了,这样不是皆大欢喜?”彦莹抱着七花,将她凑到脸上亲了亲:“七花,你说你说,咱们大姐肯定能再遇上好姻缘的,是不是?”

  肖大娘笑着将七花匆匆彦莹手中接了过来:“跟她说,她咋知道!”

  七花才半岁,可是头上已经长出了浅浅的头发,瞧着挺黑,一双眼睛黑亮亮的,又大又闪,十分可爱,这时候她正撇着嘴朝彦莹笑,彦莹指着七花道:“阿娘,你看你看,七花心里头可清楚呢!”

  肖大娘抱紧了七花往后院走,经过龚亮的时候还偷眼打量了他一下,见着他个子虽然不算太高大,可长得却还算俊俏,瞧着是个机灵人,心中满意,朝龚亮笑了笑,抱着七花走开了。

  龚亮有些不明就里,只觉得东家的老娘笑得有些诡异,他也没去多想,拿了洗好的韭菜走到彦莹身边:“东家,都洗好了。”

  彦莹用剪刀剪去韭菜的老叶子,只留下那些嫩生生的新叶,然后教龚亮串韭菜:“你瞧,就这样把韭菜串到一起,然后开始刷香油,到火上烧烤,烤到油微干的时候赶紧洒香料,让香油粘着那些香料,这样就能入味一些。”

  若是要烤羊肉串牛肉串这些东西,彦莹想着,还得先调个配方处理下。羊肉有一种特别的臊味儿,要是处置得不好,做出来的东西就不好吃了。彦莹前世吃过不少羊肉串,吃起来香喷喷,并无异味,肯定都是加工过了的。

  龚亮在一旁用心瞧着,有些好奇这个东西能烤出些什么东西来,就见火光不住的闪烁着,一滴滴的油掉在木炭上头,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不多时,彦莹便将韭菜烤好了:“你尝尝这个味道。”

  接了韭菜在手中,龚亮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一张脸瞬间就红了,“咳咳咳……”他一只手拿了韭菜,一只手揉着胸口,大声咳嗽了起来。彦莹在旁边瞧着吃了一惊:“龚亮,你怎么了?”

  肖大娘急急忙忙从堂屋里跑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盏茶:“呛着了?快些喝口水。”

  这人有可能是自家女婿,可得好好招待着,肖大娘到后院把七花交给大花,赶着走出来帮忙准备午饭,才出来就听着龚亮在外边咳嗽,她就赶紧端着茶水出来了。

  龚亮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嘴里那种辣味总算是被压了下去,他感激的看了一眼肖大娘:“多谢婶子了。”他自小便与母亲相依为命的长大,除了母亲就没什么人关心他了,母亲撒手西去以后,就是他一个人,忽然间来了个关心他的,不由得十分感激。

  “三花,你这是咋的了?不同的人吃的口味不同,你得先问问他嘛。”肖大娘关切的看着龚亮:“好些了不?”

  “好些了好些了。”龚亮将茶盏递回给肖大娘,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能吃特别辣的,没有先给肖姑娘说,是我不对。”

  彦莹哈哈一笑:“我特地就是考你呢,做事情要有头脑,要多想,别看着烧烤简单,真正要能做好,里头的学问可大。”

  龚亮认真的听着,不住的点头:“肖姑娘说的是。”

  彦莹将一串韭菜递给他:“来,你烤一次试试看。”

  龚亮点了点头,拿着韭菜就开始刷油。彦莹站在他旁边瞧着,忽然觉得身后有道目光正在往这边瞅,转脸看了过去,却见大花牵着叶儿,手中抱了七花正在往这边瞧。见着彦莹转脸,大花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身往堂屋里头走。

  第一百五十四章口风

  肖家到了吃饭的时候总是很热闹的,桌子旁边团团的坐满了人,龚亮有些局促,这么多人吃饭,就他一个是男的。

  肖老大现在扎根后山,一心一意要帮着彦莹弄好后山建设,午饭都是肖家几姐妹轮流给送过去的,所以吃午饭的时候,整个肖家没有男人,只有女人。

  龚亮有些局促不安,大家都在往他身上望,肖家几姐妹还好,左右原来都见过,主要是那位肖家大婶子,笑眯眯的瞅着他,几乎让他有一种想将脑袋埋到桌子下边去才好的感觉。虽然彦莹做的饭菜很好吃,可龚亮始终战战兢兢,不敢伸筷子,肖大娘见他拘束,很热情的给他布菜,弄得他更是手足无措。

  好不容易捱着吃过午饭,肖来福便赶着骡车过来吆喝:“三花,你们铺子里说卖空了韭黄与口蘑,要我送些去咧。”

  龚亮赶紧起身告辞:“肖姑娘,我先搭着来福大哥的骡车回豫州城去,这阵子只怕是铺子里头要忙不过来了。”

  彦莹点了点头:“你去!”

  龚亮飞快的走了出去,简直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赶着跑到肖来福的车子旁边,挨着肖来福坐了下来,这才转头往肖家的院子门口看过去。

  院子门口一群大大小小的女子,穿着各种颜色的衣裳,望了过去,就只觉得满眼缤纷,好像到了花海里头一样。龚亮不敢看别人,只敢朝彦莹:“肖姑娘,我走了!”

  六花笑嘻嘻的喊了一声:“龚亮大哥,你明日继续来呀,我三姐说你的技术还没到家!”龚亮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赶紧就转过脸去,被一群女人盯着瞧,他还是第一次,有些面嫩,心里扑通扑通的乱跳。

  肖来福每天给百香园送货,自然认识龚亮,一路上跟他说着闲话:“龚亮,你今日咋到你东家家里来了?”

  “东家想了个赚钱的主意,特地喊我来学呐。”龚亮摸了摸脑袋,满满都是敬佩:“也不知道她怎么想出来的,年纪小小,竟然能有这般多刁钻古怪的主意!”

  “可不是呐。”肖来福挥了挥鞭子:“她们家里头的丫头,个个精明!”

  龚亮没有吭声,跟肖来福并排坐着,耳边有骡车“吱呀吱呀”的声音,好像就在心上碾压过去一样,沉沉的全是心事,头顶上不住飘下一两片枯叶,不时的落在他的衣裳上边,低头一瞧,就见着上衣襟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窟窿。。

  “龚亮,你多大了?”肖来福也盯着那小窟窿看了一眼,呵呵的笑了笑:“咋不找个婆娘过日子哩,瞧你这衣裳烂了都没人补!”

  龚亮惆怅的叹了一口气,他也想哇,可是这媳妇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

  “我今年都二十三了,唉,比不得来福大哥命好,就连娃都有两个了。”龚亮见过肖来福的狗蛋,也听他说过还有个七岁的女儿,心中羡慕,肖来福也不过二十五岁,就已经是儿女双全了。

  “你呀,这姻缘是自己找来的,还有等来的?”肖来福啪啪啪的甩着鞭子,赶了车就往前走:“你睁大眼睛到处看看,见着合意的姑娘就托媒婆去求亲!”肖来福很是得意:“当年我老娘就是这样做的,虽然家里穷,可还是给我娶到了一房媳妇!”

  “唉,那是你娘厉害。”龚亮将一片落叶拿在手里转了转,想到了自己的老子娘,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含辛茹苦的将他拉扯大,自己身子落下不少毛病,在她过世前两三年,她每日都要吃药,最后一年,更是躺在床上都起不了身,哪里还有时间给他去访一房媳妇。

  “龚亮,我给你说,不如……”肖来福嘿嘿的笑了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龚亮抬起头,脸色红红:“怎么说?”

  “你东家,咋样?”肖来福促狭的望着他:“要是娶了你东家,那你这一辈子也就不用发愁了,她可有一双抓钱手!”

  “我东家?”龚亮眼前浮现出的,不是彦莹那花朵儿般的脸,却是简亦非与许宜轩两个身影,他不住的摇头,豫王世子与简公子都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万一被他们知道自己打肖姑娘的主意,只怕是自己小命都难保。“来福大哥,你就莫要说笑话了,我东家,哪里是我高攀得上的。”

  “你这脸也不差,咋就这样没志气哩?”肖来福想了想,在一旁热心的出主意:“要不是,找肖家姐妹也行!她家姐妹个个好!”眯着眼睛想了想,却又觉得有些不妥当,听说二花前不久与肖文华家那个肖经纬定了亲事,三花龚亮不敢想,四花年纪太小,才十二岁,其实肖家也没合适的人了……除了那个和离回来的大花。

  大花是啥子情况,肖家村的人都知道,肖来福倾了倾身子,望了一眼龚亮:“我跟你说个事儿,你东家那个大姐,是个可怜人,你莫要瞧着她是和离的,可人却是个很好的,当年她在家做女儿的时候,唉,那可是生得跟花一样!只可惜,遇到了个不晓得体贴的,婆家又厉害,这才回来了。”

  听着肖来福提到大花,龚亮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大腹便便的妇人,有些蜡黄的脸色,一双大眼睛含着些悲苦的神色,他微微摇了摇头,人家的和离回去的哩,娃都还在肚子里头,来福大哥怎么就提起她来了?莫非……要自己娶她?

  自己好歹也是个童子身,怎么就要去娶成过亲的妇人?龚亮心中有些不大高兴,虽然说东家有钱,可他总归也要找个黄花大闺女,这才般配……只不过,龚亮心里微微的一动,东家的大姐真不错,勤劳能干,长相也不差。

  见龚亮没有接着往下班说,肖来福也知趣的停了嘴,自己不过是想起来说一句,可见了龚亮这神色,,知道他不愿意,也就将话头给止住,望着天上打了个哈哈:“这秋天天气就是好,不冷不热。”

  “可不是。”龚亮笑着接了句口。

  两人再也没提起大花,那脸色有些微微蜡黄的女子,顷刻间被人遗忘。

  彦莹先去了老屋溜了一圈,那边二花正带着小丫头们装坛子,经过几个月,小姑娘们一个个的都手脚熟练,一边拿着小瓢,一边拿着坛子,手脚利落,红色的油带着酸笋口蘑,慢慢的流进了坛子里边,一滴也没漏出来。

  二花是个厉害角色,彦莹觉得她要是在前世,那就是典型的黑心资本家,她招了这些小姑娘来装坛子,让二花做管理,二花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对那些小姑娘个个严苛:“去,洗手,先洗了手再来装坛子!”“要是让我瞧见你们谁浪费了一点红油,我一定扣你们工钱的!说到做到!”

  村里头那些小姑娘,老早就怕了二花,现在又跟自己的钱有牵连,一个个更是小心翼翼,这几个月来,除了有两人失手打翻了坛子之外,被二花捉住扣钱的,可再也没了。

  “二姐!”彦莹望着二花笑了笑。

  二花面前放着一排大坛子,上边贴着条子,写明了里边装的是什么东西。现在彦莹的规模大了些,不比以前小作坊,小打小闹的,一套小锅子小碗就够用。春天里头收了不少酸笋,不仅肖家村里的人来卖,就是旁村的也拿了过来,本来以为能支撑到明年开春,可现在瞧着都快要断货了,看起来自己还得开发新的品种了。

  她在后山的树洞里找到木耳,已经在建了培养基,准备大规模培养了,这黑木耳吃着脆生生的,还能辅助治疗不少疾病,实在是值得大为推广的食物。再过些日子,她的木耳就能收割了,到时候百香园中又会多了新品种。

  “三花!”二花将手中的瓢放下,兴冲冲的走到她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在她耳边道:“哎,那个龚亮,你怎么把他喊回家了?”

  彦莹瞧着她那一脸心知肚明的神色,嘿嘿一笑:“不就跟你想的那样?”

  “你想撮合他们两个?”二花咧嘴笑着点了点头:“我瞧着龚亮是个不错的。”

  “嗯,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才将他喊到咱们家里教他做烧烤。”彦莹有几分得意:“过两日我再喊他来学着做麻辣烫,让他们多见见面,可以增进……”彦莹本来想说“增进感情”,可又怕二花听了觉得进展有些快,笑着道:“让他们互相了解了解。”

  “不过我瞧着龚亮好像挺害羞,是不是咱们一大家子把他吓住了?”二花蹙着眉头道:“下回来,咱们可得腾出点地方,好让他们两个说说话!”

  回想着龚亮在桌子旁边,脑袋都快低到饭碗里去了,抬都不敢抬一下,二花觉得可能他是被自家姐妹给吓怕了,下回来的时候,让大花陪他坐坐,多说说话,这样才能亲近些。

  “嗯。”彦莹点了点头:“还得跟咱大姐去说,免得她心里头还有个疙瘩解不开。”

  “嗐,那个王富贵,还惦记他作甚!”二花气呼呼的跺了跺脚:“那样的贱人,早就该扔到脑子后边去!”

  “咱大姐不一定是在惦记他,只是俗话说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大姐可能总在想着过去吧。再说了,王富贵跟大姐成亲之前,还不是挺好一个人?只不过是后来变了心。”彦莹咬了咬嘴唇,说什么也要给大花找个好男人!

  第一百五十五章招数

  一辆马车奔跑在乡间小道上,秋风将帘幕不住的微微掀起,却依旧还是看不到里边坐着的人,只是从这马车的外观来看,里边坐着的人非富即贵。

  其实这马车也只是用了青绸油布做帷幕,可在乡里人的眼里,马车已经是了不得的东西,莫说是用青绸油布做帷幕,就是用茅草盖着,他们也觉得实在了不起。能养得起拉车的马,已经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别说还要配上这样阔气的车!

  马车慢慢在肖老大家,门口停了下来,追着马车走的小孩子这才一一散去,原来是到肖老大家里来,那也就没有什么好看的了。肖老大家的三花,可是个能人,就连豫王世子都想着到她那里蹭饭吃呐!

  帘幕掀开,从马车上跳下了一个婆子,穿着青灰色的褙子,头上还带了个黑绒布的抹额,上边镶着一颗小金花,发髻里簪着一支金色的梅花簪子,瞧着也很有气派。

  肖大娘正抱着七花在院子里走动,听着脚步声,回头一看,就见一个老婆子扶了门槛站在那里,赶紧笑着迎了上去:“这位婶子,可是想来讨口水喝?”

  “我是来找一个姑娘的。”那婆子眯了眯眼睛:“那姑娘名叫肖三花,听人说好像就住在这里头?”

  “婶子你找三花?”肖大娘有几分奇怪,上上下下打量了婆子几眼,只觉得眼生:“婶子从哪里来的?怎么认识我么家三花?”

  “我从哪里来你先别管,迟早会知道,先赶紧喊了你家丫头出来,我么家夫人要见她呐。”那婆子朝肖大娘笑了笑:“是好事儿!”

  肖大娘迟迟疑疑的抱着七花往厨房那边走:“三花,三花!外边有人找你呐!”

  彦莹从炉子旁边抬起头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阿娘,谁来了?”

  “你自己去瞅瞅,我也不认得,是个五十来岁的婆子。”肖大娘有些担心的望了望彦莹:“瞧着那打扮,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带着金簪子!”

  彦莹有几分惊奇,她到肖家村大半年了,瞧着风光,可认识的富贵人其实也就豫王世子许宜轩,今日怎么又有富贵人家的过来找自己了?难道是豫王妃?

  走到外边,就遇着了一道严厉的目光,彦莹皱了皱眉,哪家的婆子,怎么眼中全是不屑,脸上全是“我要来找茬”的神色。她也不动怒,笑嘻嘻的迎了过去:“这位大婶,你找我有啥子事?”

  “你就是肖三花?”黄妈妈仔细盯着彦莹瞅了几眼,模样倒是不错,可一身的乡土味,瞧她穿着的那花布衣裳,梳着两条大辫子,简直是土得掉渣!

  “大婶,你没认错人,可我却好像不认识你。”彦莹望了望那身后的马车,心里头琢磨着,从这马车看起来,这婆子的主人也不算有钱人,要真是富贵人家,那还不得蜀锦云锦做马车帘子?就一幅青绸油布,还到自己面前摆谱。

  “你别管我认不认识你,我今日来找你,可是有要紧事情的。”黄妈妈望了望肖家院子里站着的几个人,朝彦莹点了点头:“咱们去安静地方说话。”

  彦莹瞧着她一副十分机警的模样,淡淡一笑,带着黄妈妈走到一棵大树下边:“妈妈,你有什么事情,现在只管说。”

  黄妈妈瞅了瞅四周,这才小心翼翼的摸出一封信来:“肖姑娘,这信是我家公子写给你的,只怕你不识字,我来念给你听。”

  “你家公子?”彦莹挑了下眉:“你家公子又是谁?如何会写信给我?三花不过是个农家丫头,哪里会认得什么公子,这信你还是莫要念了,我懒得听。”

  “肖姑娘,难道你不认识一位姓简的公子?”黄妈妈拿着信在手里,显得很是吃惊:“那为何他原先给我家夫人写信,说是要娶你?”

  简亦非?彦莹伸手便将信抢了过来,黄妈妈有几分着急,吆喝了起来:“肖姑娘,你又不识字,为何要将信拿过去?我来念给你听就是了。”

  彦莹低头瞧了瞧,见上边写了几行字,那字迹与宜轩带过来的信上的字全然不同,这封信上边的字写得有些纤秀,她才瞄一眼就觉得出于女子之手。她笑着将信交到了黄妈妈手中:“大婶,我听着是简公子的来信,心中着急,你莫见怪,还请大婶念给我听。”

  刚刚瞄了一眼,上边写着几句话,大意是他母亲不同意他们的亲事,彦莹笑盈盈的望着黄妈妈,就见她已经拿起信念了起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亲自小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我绝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辈,辜负母亲的期望,还请肖姑娘不要挂念我,以后咱们就永不相见。”

  难怪这么久不见简家的媒人登门,原来人家不中意自己这个媳妇呢,未来婆婆都冒充简亦非的口气写信给自己,想要糊弄自己把这亲事给扔到脑后去。

  “肖姑娘,你也莫要伤心,这个姻缘是强求不来的。”黄妈妈见着彦莹默默不语,以为她此时正难过赶紧安慰她:“以后肖姑娘的缘分到了,自然就有好姻缘了。”

  彦莹没有出声,心里头琢磨着,这简亦非的母亲还不知道会弄出些什么事情来,她只管妆模作样的听那婆子说下去就是。为了配合黄妈妈的说辞,彦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脸上露出一副悲伤的表情:“大婶,简公子说要娶我的。”

  黄妈妈暗地里叹气,可不都给夫人说中了?一个农家丫头,好不容易巴结上富家的公子,怎么舍得放手?自然会不依不饶了。黄妈妈叹了口气,解开神色系着的荷包,从里边摸出一张纸来:“肖姑娘,你快莫要伤心了,我们家夫人说了,这都是我们家公子的错,他不该来招惹你,这些银子就当作赔偿,肖姑娘拿好了,以后我家公子就再也不欠你什么了。”

  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未来婆婆可真大方,一千两就把她买断了。彦莹拿着银票在手里,朝黄妈妈盈盈一笑:“还请大婶回去替我多谢夫人好意。”

  按着正常的故事情节发展,彦莹该抓住那张银票,刺啦刺啦的几声将它撕得粉碎,或是将它揉成一团,扔回到那婆子脸上,义正言辞的训斥她:“你拿银子来收买我,真真无耻!”可彦莹觉得人再怎么样也不该跟银子过不去,且不说这信根本不是简亦非写的,即便是简亦非写的,她也会将银子收下来。

  再说了,谁知道简亦非他老娘是什么人?要是心狠手辣阴毒些的,自己不收银子,坚持要跟简亦非在一起,她心中来气,索性用这一千两雇了什么杀手之流的人过来,说不定自己句小命不保了。

  这事情自己不用表示出愤怒来,简亦非他老娘惹的事情,自然是简亦非去收拾,自己犯不着去蹚这趟浑水。彦莹将银票小心翼翼的折了起来,朝黄妈妈微微行了个半礼:“道谢大婶这么大老远的给我送银子过来。”

  黄妈妈见着彦莹识相,也很是高兴:“肖姑娘,那咱们可就这样说定了,以后你千万莫要再去找我们家公子了。”

  “你放心,我绝不会再去找你们家公子的。”彦莹心中暗自嘀咕,现在家里这么忙,自己都恨不得能分成两个人才好,哪有什么空闲时间去找你们家公子?当然是你们家公子来找我了!

  事情办完,黄妈妈很是高兴,笑得十分灿烂:“肖姑娘,你这般聪明伶俐,又生得好模样,肯定能找到如意郎君的!”

  彦莹将她送回马车那边,脸上也是欢喜不尽:“多承大婶贵言!”

  两人似乎相见恨晚,大有依依不舍之意,赶马车的车夫都有几分迷惑起来,将鞭子拿在手里,转脸问已经坐在马车里,可依旧撩开帘幕与彦莹说话的黄妈妈:“妈妈,咱们还走不走?”

  “走走走!”黄妈妈这才将帘幕放了下来,马车辘辘而去,扬起一地烟尘。

  “三花,这婶子是谁家的?找你啥事?”肖大娘见着彦莹一脸笑,这才放了心,看起来是好事呐,三花跟那老嫂子笑得那样欢快!

  “阿娘,这是简亦非家里做事的妈妈。”彦莹大踏步走了进来,拍了拍腰间的荷包:“她给我送了一千两银子过来。”

  “啥?一千两银子?是简家的聘礼吧?”肖大娘听着彦莹这么一说,立即也跟着高兴了起来,三花可真是命好,简公子家竟然这般重视她,媒人都还们上门,就急急忙忙的打发聘礼过来了——还是一千两呐!

  “聘礼?”彦莹嗤嗤的笑了起来:“阿娘,你想错了,这是人家送来的分手银子!”

  “分手银子?”肖大娘有几分艰难的消化了下这个新名词,忽然懂了意思,一张脸变得煞白:“三花……简亦非他老子娘不答应这亲事?”

  彦莹点了点头,撇了撇嘴:“可不是?”

  肖大娘心里头立即空荡荡的一片,原以为三花能嫁给那勤快能干的简公子哩,没想到这桩亲事却成不了!简公子多好的一个人,帮着做农活可是数一的人!而且他还会拳脚,给那许世子做师父,每个月能挣不少银子呢。

  一想着这些,肖大娘便觉得有些不舒服,可又怕彦莹难过,不敢把那些话说出来,望了望彦莹,肖大娘小心翼翼的说:“三花,不成就不成,反正村里头也没谁知道这事情,你别往心里头去,咱跟以前一样过日子!”

  “阿娘,你莫要管,我现在好得很,这就去写信给他!”彦莹飞快的朝自己屋子那边走了过去,刚刚好许宜轩要来吃晚饭,看自己不“好好的”写一封信给简亦非!

  “写信给谁?”肖大娘有些迷惑,不都拿了简家的分手银子了?三花还去写信?那是写给谁咧?

  “当然是写给简亦非了!”彦莹哈哈一笑,跑得飞快,那花布衣裳被秋风吹了起来,就像一只花蝴蝶。

  


  ☆、69


  许宜轩到肖老大家的时候,屋子上已经有袅袅炊烟,白茫茫的一片,蒸蒸的往带着些许青莲暮色的天空里升了去。他站在门口,猛的吸溜了下香味:“不错,不错,肖姑娘不住地又弄啥好吃的给我了。”

  彦莹今日有些赶,关在屋子里头写了一封信给简亦非,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快到饭时,大花有些忧郁的拖着叶儿站在门边,小声的问了一句:“三花,你没啥子事情吧?”

  “大姐,你是怎么了?我能有啥事情?”彦莹笑着挽住了大花的一只胳膊:“你都这么大的肚子了,咋不去歇息着?走来走去的,仔细滑了脚!”

  大花偷偷的望了彦莹一眼,见她笑嘻嘻的不似作伪,才放下心来:“听娘说了那事情,我就觉得心上心下的……”

  “没事,没事!你听咱娘说哩!”彦莹笑着扶住了大花往堂屋那边走:“你就安心吧,等着孩子生出来以后,我再替你去寻门好亲事!”

  大花瞬间红了脸,低着头喃喃道:“三花,你先忙了你自己的亲事再说,我带着两个娃,有谁愿意娶呐!现在我觉得这日子也算好过,在娘家住着比嫁人要好!”

  “大姐。你错了,不叫在娘家住着比嫁人好,主要是你原来嫁的那个,根本就不是人!”王富贵那狗东西,真真是吃了碗里的望了锅里的,自从大花与他和离之后,他倒是又有想粘上来的意思。早一个月,肖王氏过生日,他还拎着东西来了肖家村,吃过饭已经就贼头贼脑的在自家院墙边上转了一圈,被二花瞧见了,指着他大骂了一通,这才飞走飞跳的回了肖老二院子。

  自家现在阔了,王富贵心里头肯定后悔了,梨花生得没大花美,听着肖经纬说,也是个家里没银子的主,只不过比以前的肖家要好一点点,想来以王富贵那样浅的眼皮子,那样摇摆不定的劣性,只怕是又想着脚踏两只船了。

  大花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朝自己脚尖望,可因着肚子太大了,望不到自己的鞋尖,只见着圆圆的一个肚皮。旁边叶儿细声细气道:“三姨,三姨,抱抱!”

  彦莹弯腰将叶儿抱了起来,用脸挨了挨叶儿的脸:“叶儿真乖,自己走了那么久的路才要三姨抱!”

  叶儿还不到两岁,可很懂事,知道大花现在身子不方便,她都不怎么伸手让大花抱,只是见到二花彦莹她们,就赶紧伸出了手:“抱抱,抱抱!”

  “大姐,你瞧叶儿多懂事,你也该放心了,没王富贵那渣男,你的日子一样过得好,比嫁了他以后还要过得好!”彦莹轻轻用胳膊肘儿推了推大花:“大姐,我问你个事儿,你可别生气。”

  “啥事情?”大花见着彦莹问得郑重其事,也有些慌神:“怎么了?”

  “你瞅着今日来的这个龚亮,怎么样?他无父无母,就他一个人,我瞧着人机灵,做事也勤快,是个不错的。”彦莹盯着大花,只见一点点粉色慢慢的从她脸颊散开,一直到她的耳朵边上去:“咋啦,大姐,你害羞了?”

  大花没有吱声,只是慢慢的往前边走着,心里头有些忽上忽下的。早些日子王富贵过来了一趟,她并没有见着他的面,只是二花气愤愤的回来说,她才知道王富贵来过了。本以为听着王富贵这个名字心里头会忽然发慌,可她却惊奇的发现,自己听着二花说到王富贵,好像听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一样,根本没有半点心里不安的感觉。

  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该是这样吧?大花心里有些发慌,这才多少日子,就把王富贵当不相干的人看待了?毕竟他们之间,还是有过那么一段时光,她嫁了他三年,在王家住了三年,虽说公公婆婆不怎么样,可王富贵早两年对她还算是不错的。

  这人心思变得可真快,大花有些悲哀,这一晃才几个月,自己就不记得王富贵了,她默默的朝前边走着,伸手轻轻摸了下肚子,忽忽然又想起今日来的那个龚亮来,听着三花说的,倒也是不错,可人家不一定看得上自己,不由得又忧愁了起来。

  走到堂屋,彦莹将叶儿交给五花:“好好带着叶儿,三姐做饭菜去了。”

  今日许宜轩要过来,自己要弄什么给他吃才好?瞧着外边天色不早,彦莹想了个省事的法子,不如做个火锅给许宜轩尝尝,简单省事,只要先配好调料,洗好菜蔬,然后烧几块木炭,小火炉子上边架着小锅子,一边吃一边涮。

  六花听说彦莹要做新鲜菜式给许宜轩吃,在旁边吸了吸鼻子:“三姐,咱们今晚又能吃到好菜了。”

  彦莹笑着伸手戳了戳六花的脑门子:“说得好像三姐没做过好吃的给你一样?还记得今年春天,三姐杀了四斤老太家的羊给你们吃,你们那嘴馋的劲头!现在倒好,日日吃肉,嘴巴都吃刁了,还明里暗里说三姐没给你们做好吃的?”

  六花笑嘻嘻的扮了个鬼脸:“三姐,你是给我们做了好吃的,可世子哥哥一来,你就做了更好吃的给他!”

  “怎么了怎么了?你还跟我来说这个?”彦莹用锅铲敲了敲灶台,她得将那调味料先配好,许宜轩喜欢吃口味重的,可不能用清汤给他配。

  许宜轩走进来的时候,小炉子上边放了一口锅子,里边的水烧得滚滚的响,腾腾的白色水汽直冒,六花蹲在炉子前边,拿了扇子不住的在扇着火:“世子哥哥,你总算来了,我闻着那香味儿都想动手抓着吃了。”

  今晚彦莹弄的是鱼头火锅,选了两条大头鱼,只取鱼头,先在大锅里过火煮熟,然后再移到小锅里边来,锅底用的是香辣配料,那锅子里边红红的一片,上头浮着几个小小的红色尖椒,还有几根大葱,鱼头突兀的从小锅子里出来,白色里边带着些许黑色,就像一个小小的岛屿。

  “今晚又能吃到好东西了。”许宜轩兴致勃勃的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瞧着彦莹将几个小碟子摆在他面前,然后又在里边倒上一些红油的配料,里头还洒上一些芫荽末子。许宜轩大喊了起来:“肖姑娘,你这是给我做一羊三吃?”

  彦莹微微一笑,许宜轩还在惦记着那个一羊三吃呢,她将另一个锅子里的高汤舀出来了些,帮许宜轩调好配料,望了许宜轩一眼:“你记性不错,这就是跟一羊三吃差不多,只不过这次我用的是鱼,不是羊肉。”

  许宜轩再看了看桌子上边,还有几个炒菜,闻着香喷喷的,伸手指了指一个菜碗:“这里边是啥东西哩?”

  “这碟子里头是鱼籽鱼鳔,那个菜碗是鱼肠,这边是花菜炒肉。”彦莹用筷子夹起了一小块花菜:“许大哥,你尝尝这个,是我菜地里新出的。”

  许宜轩好奇的看了看那花菜,将碗伸了过来:“我来尝尝。”

  嚼了两口,许宜轩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味道好,看起来百香园又有新东西好卖了。肖姑娘,”许宜轩的眼睛闪闪发亮:“你怎么就这样能干呢?要是你能跟我回京城多好,肯定能帮我出不少好主意!”

  “许大哥,你就别夸我了,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谁又是十全十美呢?你们念的那些文章,我可不懂哪!”彦莹替许宜轩夹了几筷子烫好的青菜出来:“趁着嫩,赶紧吃。”

  这一顿饭许宜轩吃得很是满意,摸着肚子打着饱嗝:“肖姑娘,你做饭菜的水平越来越高了,每次我到你们家吃饭,都能多吃一大碗!”

  彦莹朝他点了点头:“还不是因为许大哥你热心?我要请你帮忙,自然要好好招待你!”

  许宜轩这才想起正经事情来,朝彦莹一伸手:“对了,你写给师父的信呢?”

  坐在一旁的肖老大有些难受,只觉得屁股下头有钉子一样,怎么也坐不稳。原来瞧着简亦非是个不错的,心里头美滋滋的,想着三花命真是好,竟然能嫁这么好的人。可今日才回家,就听着孩她娘说,那简公子家里来了人,送了一千两银子过来,说要三花别再想着跟他成亲的事情。

  哎,没想到原来都是空欢喜。肖老大闷头闷脑的坐着,不时还偷偷看看彦莹,生怕她心中不痛快,见到彦莹跟没事人一样,他这才放宽了几分心思。这心还没彻底放下来,就听着许宜轩问着彦莹要写给简亦非的信,肖老大就有几分着急:“三花,你莫要不守信用哩。”

  不是拿了一千两银子?简亦非的老子娘看不上自家三花,拿一千两银子就打发了她,肖老大心里头也是生气,可毕竟接了人家一千两银子,总要说话算话,怎么又要写信给简公子去呐,这可真是要不得。

  “阿爹,你就别管这些事情了。”彦莹笑着朝许宜轩点了点头:“我早就写好信了,你等着,我就给你。”

  接到这封信,简亦非肯定要回肖家村来一趟,彦莹笑眯眯的将信递给了许宜轩:“许大哥,就要麻烦你了。”

  许宜轩低头一看,就见彦莹自己用纸做了个信封,粘缝的地方还用毛笔写着一个名字——看起来是防着自己呢,生怕自己偷偷的去看那信。许宜轩瞧着彦莹那笑吟吟的模样,只觉得自己手中的信有千斤重一般。

  第一百五十七章做媒

  人生最幸运的事,莫过于跟了一个好上司。

  人生最悲惨的事,莫过于上司太狡猾,步步算计。

  龚亮这一辈子没啥大的追求,只想好好挣了老婆本,娶个媳妇生几个娃,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他做伙计有四五年了,换了七六家铺子,遇着过不同的东家,这位百香园的肖姑娘,他本来以为,是最好的东家。

  年轻貌美放在一旁,毕竟他是来挣银子的,东家生得再好看,也与他没啥子事,他之所以认为彦莹是个好东家,主要是她对人和蔼可亲,手头也松。

  刚刚开铺子的时候,东家就说过了,只要每月利润有三千两银子,那他就能多拿二两。龚亮与赵大头起先都暗自嘀咕,就卖些蔬菜和什么罐头,哪里能挣到这么多?第一个月盘了底,彦莹拿着账簿子朝他们笑眯眯:“快了,快了,你们就快可以额外拿到银子了。”

  两人见着彦莹笑得神秘,却不敢去问她究竟离三千还差多少,只能小心翼翼的问宁掌柜:“掌柜的,真的快了?到底赚了多少?”

  宁掌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就只知道这个月一共才卖了三千多两银子,看起来肯定是没赚到三千的。只是东家没交个进货的价格,东西都是她家菜园子里产的,怎么晓得究竟赚了多少?”

  三个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了一阵,只觉得要拿额外奖励的银子,这前途不甚光明,宁掌柜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好歹现在咱们拿的工钱不差。”

  “那倒是。”龚亮与赵大头摇了摇头,晃晃的走到一旁去了,能按时拿到银子,已经算不错了,人要知足。

  没想到第四个月才开头,彦莹就每人多发了二两银子:“上个月刚刚好赚到了三千,说话算话。”

  龚亮捧着那二两银子,心里头激动得很,真没想到,东家这般实诚,还当真另外加发了银子给他!彦莹瞧着几个伙计那高兴劲头,只是微微一笑:“龚亮,你今日还得来我家一趟,我要教你做麻辣烫。”

  “麻辣烫?”龚亮有些疑惑,早几日学着做了烧烤,今日又要学了做麻辣烫,东家还真是看得他起,打算让他学不少东西。只不过技多不压身,多学一点好,刚刚东家说了,要是每个月赚的银子能超过了五千两,那她还会加工钱。

  才来百香园四个月,银子已经慢慢的攒了几两,打算过了年就托媒婆去给自己说个媳妇,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该娶妻生子了。

  龚亮这边正打着如意算盘,却没想到已经被自己东家给惦记上了——也不算她惦记上,是她给自己姐姐给惦记上了。心里头还在高兴,东家这样看重自己,指不定下个月还能多拿点银子呐。

  高高兴兴的来到肖家村,家里只有肖大娘与大花在,其余几个没闲着,全跑到外边去干活了。龚亮跟着彦莹走到了院子里头,这次见着大花没有像上次一样窘迫,还笑着打了个招呼:“肖大姑娘。”

  大花见着龚亮进来,就明白彦莹的用意,不免有些忸怩,羞答答的回了一句,偷偷瞅了龚亮一眼,见他正在看着自己,红了一张脸扭过头去,龚亮的模样没看清楚,却只记住了他衣裳上头有个窟窿。

  这龚亮也是个可怜人,衣裳破了都没人补。大花心中忽然腾腾的生起一种母爱来,匆匆忙忙的走到了后院,往晾衣架子上看了看,娶了肖老大一件衣裳下来,挪着步子悄悄的走到了前院。

  “三花,三花!”大花将衣裳藏在身后,站在屋子拐角的那里,朝彦莹轻轻的喊了一声。

  彦莹正准备开始教龚亮如何做麻辣烫,听见大花的声音,赶忙走了过去,见着大花脸上一片红晕,笑着打趣:“大姐,你这是咋啦?怎么脸红红?”

  叶儿在一旁大声说:“衣衣!衣衣!”

  彦莹伸手摸了摸叶儿的脑袋:“不是叫衣衣,是叫三姨,三姨!”

  叶儿口里执拗的喊着:“衣衣,衣衣!”小手指伸了出来,点了点大花的后背,不住的朝彦莹鼓眼睛。

  彦莹觉得有些奇怪,伸长脖子看了看:“大姐,你这是准备做啥哩?”

  大花羞答答的,脑袋都不敢抬:“那个龚亮,衣裳上破了个洞,我给他补补!”

  哎呀呀,大花怎么忽然就开窍了?彦莹眯了眯眼睛,接过大花手里的衣裳就往前院走了过去,看起来大花已经想通了,自己不需要花大力气做大花的工作了,就不知道龚亮怎么想,自己这个红娘做不做得成。

  龚亮正好奇的看着小炉子上放着的一个平底桶子,外边看着跟一般的桶子没啥两样,圆圆的,只是中间分成了两半,里头盛着热水,一边放着一个漏勺,另外一边里有几根长长的竹签子。

  “龚亮,你换件衣裳。”彦莹笑眯眯的走了进来,将手里的衣裳抖了一抖。

  “啥?”龚亮吃了一惊,东家要他换衣裳?当着她的面?她可是黄花大闺女,咋就这样大大方方,一点都不害臊呐?不过转念一想,这农村里头可不如城里,讲那么多顾忌,平常在地里头干活,身上热了就直接脱衣裳,又不是那些羞答答的大家小姐!再说现在是秋天,自己里边还穿了一件中衣,也不是脱了外套就只能打赤膊了。

  龚亮将衣裳接了过来,把自己外边的衣裳给解了:“肖姑娘,做这个麻辣烫,可还是有讲解的?要换衣裳?”

  彦莹将他的衣裳拿了过来,忍着笑点头道:“是,这麻辣烫水汽大,别把你衣裳弄脏了,先拿我爹的衣裳穿着吧。”

  龚亮听着这话有几分惶恐:“那怎么成!”还没来得及推辞几句,就见彦莹拿着他的衣裳出去了,更是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把他的衣裳拿出去,难道东家是嫌他这衣裳不好?可她的衣裳也不见得有多好嘛!

  彦莹回来的时候,脸上笑意深深,龚亮心中实在有些不安,总觉得东家今日行迹诡异,一时间竟然有些神思恍惚,跟在彦莹身边瞧着她配调料,都有些心不在焉。

  肖大娘拎着一大篮子菜回来的时候,见着龚亮穿着肖老大的衣裳,也有几分奇怪,只是没有问出口来,自家三丫头是个稳当人,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用意。龚亮见着肖大娘那笑得亲切的脸,急急忙忙的点头行礼:“大婶回来了。”

  “三花,今日中午吃啥哩?娘去准备下。”肖大娘弯腰从菜篮子里头扒拉了几下:“你瞅瞅,要洗哪些?”

  “阿娘,随便了。”彦莹用漏勺将麻辣烫锅子里的几颗鱼丸捞了出来,放到有调料的小碟子里:“你尝尝,这个味道怎么样?”

  龚亮新奇的看着那几颗圆溜溜的丸子:“肖姑娘,这是啥?”

  “鱼丸。”彦莹早几天将那干湖剩下的几条鱼用了做鱼丸,把鱼肉剁碎,加入面粉,里边稍微伴了些调料,搓成一个个丸子,专门来试验烧烤麻辣烫。这湖里的鱼,肉质很好,细嫩无比,而且做的时候彦莹注意了加工工艺,一点腥味都没有,放到嘴里轻轻一咬,竟然还有种淡淡的甜味儿。

  龚亮将那一碟子鱼丸吃了,只觉得一口的香味,配着那微辣的调料,更是香喷喷的一口:“肖姑娘,这东西实在好吃,肯定能卖得快。”

  彦莹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指着竹筛子里那一大把签子道:“鱼丸、虾丸、螺蛳串、猪肉丸子这些都是荤的,签子下边扎根红线,卖十五文钱一串,那韭菜白菜菠菜那些,系跟白色的线,就是素菜,只卖五文钱一串,还有这个口蘑、花菜,用黑色丝线扎着的,就要稍微贵一点点,十文钱一串便是。”

  口蘑和花菜这些时新菜蔬,别处都没得卖,豫州城里唯此一家,彦莹这才卖得理直气壮的价格高,这里边可是含了技术成本的!

  龚亮一边应着,一边把那鱼丸用签子戳着吃了个干干净净,心中十分感激,上回吃烧烤的时候,他辣得连连咳嗽,这回彦莹就只给他微微调了些辣椒,不是特别辣,实在是有心。

  “龚亮,你自己来试试,照着我教你的去做。”彦莹将漏勺交给了他:“今日咱们在家里头,就是这样煮,虾丸鱼丸要浮上来才是数了,等着百香园卖这些东西的时候,全是竹签串好了,你自己要留心着时间,可别太早,也别太晚,早了肉没熟,晚了肉就老了,这猪肉丸子与鱼丸虾丸的时间又不同,你自己仔细些。”

  这肖姑娘就是细心,龚亮拿了漏勺慢慢的推着那不住上下翻滚的丸子,心里头不住的感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的衣裳,心中却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实在说不上来,哪里有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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