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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锦绣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作者:烟秾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03 KB · 上传时间:2015-05-12

  第一百五十八章

  “龚亮,把衣裳给换了。”这边麻辣烫下头炉子熄了火,彦莹走到了后边,从大花那里将龚亮的衣裳拿了回来。

  龚亮开始没在意,将衣裳换好了,走到一旁帮着肖大娘洗菜,直起身子来,一双眼睛落到了自己的衣襟上头,忽然就愣住了,原先那里有个窟窿,现在却看不出了,他擦了擦眼睛再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那窟窿里补了一块颜色差不多的布。

  原来东家问自己要衣裳是这个意思,刚刚有人给他补了衣裳!龚亮心里立刻就有几分暖洋洋的,抬头望了望彦莹:“肖姑娘,多谢你大姐了。”

  不用说,肯定是肖家那大姑娘给补好的,这院子里头刚刚只有她一个人得空,龚亮的手指摸过那衣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激。

  彦莹冲他微微一笑:“我大姐说她闲着也是闲着,见你衣裳破了,顺手帮你补补,也不是啥大事。”

  龚亮没有吱声,这么多年来,除了他老子娘,肖家大姑娘是第一个这样仔细关注他的人,竟然想着给他补衣裳,实在是心思细致,为人温柔。忽然间龚亮想起了肖来福对自己说过的话来:“肖家那个老大,人是个不错的,只可惜命不好,嫁了个不是人的男人!”

  这么好的一个女子,她那个男人咋就这样对他?莫非是没生眼睛不成?龚亮有几分惋惜,要是自己娶了这样知冷知热的女子,好好疼惜还来不及,哪里舍得去虐她。转脸朝厨房外头看了去,只见到几棵树,没见着人,但却能听到有小孩子牙牙学语的声音,只觉得好一阵开心,原来大姑娘带着她的孩子就在外边呐。

  这次吃饭,龚亮没有那样拘谨,比上回要习惯了些,一边吃饭,一边与彦莹说着开烧烤摊子和麻辣烫摊子的事情:“肖姑娘,我觉得这东西入秋就可以弄,特别是晚上,豫州城里有夜市,少不了会有人想要吃这些哩。”

  彦莹惊奇的瞪大了眼睛:“竟然还有夜市?我都不知道。”

  “有有有,就在城隍庙那边一块,到了晚上可热闹。”龚亮望了望彦莹:“肖姑娘要不要晚上过去瞧瞧?”

  豫州的城隍庙挨着河,那边有一块很大的前坪,还有两条街道交织着过去。每逢到了晚上,那河面上就会有花船,船舷上挂着长串的小红灯笼,悠悠扬扬的在水里飘着往前边过去了。沿河堤走着,就见河面上灯光莹莹,不时有小曲随着风飘了过来,就如有一只温柔的手挠着人的心一般,痒痒的只想往船上去。

  河堤下来,城隍庙前边的两条街上则有夜市,每到入夜时分,那边就灯火通明,有卖东西的货郎,挑着担子,或是摆在地上,胭脂水粉,绣花帕子,还有一些书生拿了字画在卖,既希望能得些银子,又盼着有人赏识,看看能不能资助一二,更多的便是那卖吃的小摊位,有些卖馄饨面,有些卖云吞饺子,有些卖包子馒头,还有卖些卤菜下酒的。

  大周民风比较开放,对于女子管束并不是很严,因此经常能见着有妇人带着自家小姑在逛夜市,站在街边瞧着,就能看见青灰色的衣裳里有着桃红柳绿,若是慢慢的从那两条街穿过去,耳边不住想起叫卖的吆喝声,还有莺声燕语。

  “去看看也行。”彦莹点了点头,这夜市卖烧烤麻辣烫,指不定也能挣不少钱,只要龚亮愿意做,自己何乐而不为?

  六花在一旁拉了拉彦莹的手:“三姐,带上我!”

  “只是夜市散得晚,肖姑娘得让来福大哥赶着车过去,要不是回来就夜深了。”豫州城跟肖家村虽然说不远,可还是有一段距离,走路回来,这路上耽搁的事情也太多了些。

  “行,我知道了,你且在铺子里头等着,晚上我们过来找你。”彦莹捏了捏六花的手:“不会不带你去,着急啥子!”

  吃过晚饭,彦莹便招呼着姐妹们换好衣裳去豫州城:“每人带点碎银子,看看你们想买些什么回来。”

  五花在一旁咬着头道:“三姐,阿爹去后山了,家里头多留两个人好些哩,我到家里陪阿娘和大姐,你帮我带几块没绣花的帕子回来,还卖个绣绷,我来学着绣绣花。”

  “没问题,那你便呆在家里。”彦莹瞅了一眼五花,这小妹妹实在是体贴,只是人的嘴巴拙,素日里不喜欢说多话。

  肖来福赶了骡车将几姐妹送进城去:“三花,要不要我来接你们咧?”

  彦莹想了想,摆了摆手:“来福大哥你回去好了,明日你还要早起送货,早些去歇着,我们姐妹几个自己走回来就是了。”

  百香园这个时候已经打样了,龚亮正在整理东西,货架上的坛子擦得干干净净,没有沾一丝灰,上边那团花牡丹的图案显得更鲜明了,牡丹花瓣上沾着水滴,就像清晨的露珠一样。那边凉菜柜子已经全部收拾好,坛子摆放得整整齐齐,地上没有一片残留的菜叶。

  龚亮真是个勤快的,虽然百香园里搭着卖些时新菜蔬,可走到里头来却是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泥土,彦莹朝龚亮瞅了两眼,要是他真的还每天推着麻辣烫和烧烤摊子出去,自己可得给他加点工钱才行。

  龚亮换了件衣裳:“肖姑娘,我们走,这时候夜市也该摆好摊了。”

  月亮弯弯的挂在天边,铺子一角有个沙漏,彦莹瞥了一眼,已经是戌时了,几姐妹一起走出了百香园,跟着龚亮朝城隍庙那边走了去。

  城隍庙的夜市果然是名不虚传,才走到那街前边,就闻到了一种幽幽的香味,彦莹定睛一看,就见不少的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街道上走着,挽着高高的发髻,簪着各色各样的簪子首饰,身上穿着不同形状的衣裙,随着秋风的吹拂,身上的披帛不住的摇晃。

  龚亮带着肖家几姐妹往夜市走:“这边是专门卖胭脂水粉的,你们瞧瞧要不要买些回去。”

  货郎见着有姑娘走过来,十分高兴,一个个将手里的拨浪鼓摆弄得响当当:“姑娘,过来瞧瞧,我这可是最时新的胭脂,京城那个百花斋里出来的!”

  彦莹接过货郎塞给她的小的罐子,打开一看,里头是粉红色的粉末,刚刚想伸手去摸,货郎便吆喝起来:“姑娘,你看看闻闻便好,千万别动手,要是摸过了你又不买,那我拿了卖给谁去?”

  二花挤了过来,伸手就摸了一把,那粉上边有一条手指印。

  货郎瞧得脸都拉长了:“姑娘,不是说过不许摸的?”

  二花气哼哼道:“我瞧得清清楚楚,刚刚那两个来买胭脂的就摸了!”

  货郎撇了撇嘴:“那两位夫人是经常在我这里买的,人家出手也阔绰,你们穿成这样,哪里是买得起好货色的人?我特地叮嘱过了,可你却还是要摸,你看看,这胭脂成了这模样,我卖给谁去?”

  二花将沾着胭脂的手指往货郎脸上一凑,瞬间,货郎脸上就有了一条红色的印子,六花在一旁拍手道:“二姐,这胭脂真是好看,你瞧他脸上有桃花的颜色了。”

  彦莹劈手将那胭脂夺了过来,不过才一百五十文钱的胭脂,那货郎就一副贵得不行,她们绝对买不起的嘴脸,瞧着就不舒服。她从身上的荷包里摸出了一块银子来:“你找散!”

  货郎瞧着那银子,瞪圆了眼睛,这个银锭子差不多有十两,他这才做了一个生意,包里还不够碎银子破开呐!上下打量了一眼彦莹,货郎实在想不出来,一个瞧着穿得土气的姑娘,怎么一出手便是十两的银锭子。

  “怎么?你找不开?”彦莹笑着将胭脂盒子塞回到了货郎手里:“那就怪不得我了,不是我们不买你的,是你没得找头。”

  货郎垂头丧气的望着几姐妹从自己摊位面前走开,心中遗憾,今后做生意可真不能狗眼看人低,早知道这是个有钱的主儿,怎么着也不该用这种语气跟她们说话。

  “二姐,这世上的人踩高捧低的多着呢,你也别太在意,要是个个都要生气,你还生气不过来。”彦莹想着货郎那张“桃花粉面”,不由得微微一笑:“他们小本生意,也难做,这胭脂要是被人摸动了,是不大好卖出去了。”

  “我只不过是气他那嘴脸难看。”二花讪讪道:“我下回不这么大气性了。”

  “三姐,刚刚那胭脂是很好看。”六花还在想着那胭脂:“跟咱家门口那大桃树上开的花一样好看呢。”

  “明年春天,咱们自己来做胭脂。”彦莹微微一笑:“自己做的,才是最好的。”

  “太好了,讨好了!”六花欢喜得要跳了起来,这边四花忽然插了一句:“三姐,你会做胭脂?”

  彦莹还没开口,二花便神气活现的替她回答:“三花啥都会做!”不是有老神仙的宝书?肯定做出来的胭脂也是棒棒的!

  彦莹哈哈一笑:“我来试试。”

  前世她可没做过胭脂,只拿着香皂模子做过各种香皂,不过她相信别人能做的事情,她也能做。在大周,那些技艺并不是保密的,都有书来讲解最基本的流程,至于要做得好,要能做出精品来,那可就要看这学习者的个人造诣了,若是有灵根的,肯定能琢磨出来。

  彦莹觉得这做胭脂蛮好玩的,自己现在虽然还用不着涂脂抹粉,可到时候也要适当拿点东西打扮下自己,这爱美是女子的天性嘛。自己动手做胭脂,比买胭脂心里踏实,用到脸上的东西更加要留心些。

  “三姐肯定能做出来的。”六花大眼睛亮闪闪的:“三姐,我要用你做的胭脂擦脸,还要用你做的口脂抹嘴巴!”她伸手指了指前边:“你看你看,那边几个姐姐,嘴巴红红的,真好看。”

  彦莹抬头一桥,就见那边摊位旁边站着几个女郎,浓妆艳抹,嘴巴格外的红,就像一颗樱桃点在雪白的脸上。她们身边是一个卖丝线帕子的,各色丝线不住的飘扬着,素丝帕子与雪白的棉布帕子在杆子上飞扬着,煞是好看。

  “走,咱们过那边摊位瞧瞧。”彦莹刚刚迈步准备往前走,有一个人从人群里挤着过来了:“让让,让让!”

  第一百五十九章夜市

  彦莹有几分奇怪,虽然夜市人来人往,可却并不十分拥挤,这人却捡着人多的地方走,眼珠子还骨碌碌的转个不停,瞧着就不像是个好人、

  “肖姑娘,当心!”龚亮有几分着急,扯了扯彦莹的衣袖,那人是个惯盗,经常在夜市里能见到他,肯定这人是刚刚瞧见了彦莹的银锭子,起了心思。

  彦莹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人跌跌撞撞的走到了彦莹面前,斜着身子走了过去,一双手却望彦莹的身上摸了过来。刚刚摸到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正在高兴,忽然就觉得自己的手被抓住,那窃贼抬眼一望,就见面前有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哎哎哎,你拉着我的手作甚?”那窃贼见自己行藏被人识破,索性耍赖:“你莫非是看上了我,要拉我回去做女婿?”

  二花在旁边听着气闷,伸出手来就去打那窃贼耳光,却被他晃脸闪过,这时彦莹一个反手过肩摔,直接将他扛了起来,摔倒在了地上,一只脚踏住他的胸口:“哼,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这尖嘴猴腮的模样,好意思说出这样的大话来?”

  她一弯身子,伸手就往那窃贼胸前摸,那窃贼大惊失色:“你要做什么?”

  彦莹不搭理他,在他胸口拍了拍,摸到一处鼓鼓囊囊的地方,手指头探进去,便勾出了几个荷包香囊出来:“你又不是姑娘家,为何会有这么多香囊荷包?”

  周围的人瞧着都惊呼了起来:“此人定是盗贼!”

  六花伸出脚来用力踢了那窃贼一脚:“竟然想偷我三姐的银子!”

  那一脚正好踹在窃贼的脸上,他的眼睛下边瞬间便肿了起来,那窃贼捧着脸,嗳哟嗳哟的叫喊了起来:“别踢我,别踢我!”彦莹一把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年轻力壮却不知道踏实做事谋生路,却做出这种令人不齿的事情来,你还是去牢里坐着吧!”

  龚亮在旁边见着彦莹的身手,不由得也是心底惊叹,没想到东家手脚竟然这样好,看起来自己还不如她的力气大呢。再瞧瞧肖家另外几位姑娘,个个都是不好惹的,龚亮心中暗道,看起来只有那大姑娘是个温柔的,只是人善被人欺,所以这才遭了她男人的罪。

  将窃贼交给巡夜的捕快,彦莹折回来买了些东西,站到借街口,看了看城隍庙那边人来人往,确实是繁华,心中暗暗点头,让龚亮到这边来卖烧烤,是个不错的主意。

  “肖姑娘,你觉得我来夜市卖东西咋样?”龚亮站在一旁,见彦莹若有所思的模样,心里知道她正在想着这码事情,赶着来问,自己要是能晚上卖点麻辣烫烧烤,东家肯定会多给自己工钱,那自己就能赚双倍的银子了。

  “行,过两日你就来摆摊吧,一个人少了,你还喊一个,我到时候按你们出摊的次数另外给你们算工钱。”这麻辣烫和烧烤都是自己家里串好送过来,哪一样有多少串,该卖出多少银子,清清楚楚,不会数目有差错,这点倒是能放得心下,再说龚亮瞧着是个老实人,也不会有什么不对。

  “好好好。”龚亮搓着手,心里头十分高兴,看起来媳妇本又能攒多些了。

  龚亮将肖家姐妹送到城门边,眼见着那弯弯的城门就在眼前,他忽然却有些期期艾艾的说话不出来,彦莹看了他一眼:“龚亮,可还有什么话说?”

  “肖姑娘,能不能把这个带回去?”龚亮红着脸,塞过了一把绣线:“今日多谢肖大姑娘给我补了衣裳,这绣线就当我……我……”想了半日,他才摸着头道:“就当我给的工钱。”

  “哼,我大姐才用不着你的什么工钱呢,你以为她没银子花?”二花有些不高兴,两条眉毛竖了起来:“不过是帮忙补个窟窿,你别拿这东西送来送去的!”

  龚亮听了红着脸,低头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彦莹将二花推到一旁,笑着将绣线接了过来:“那我就替我大姐多谢你了。”

  几姐妹慢慢走出城门,二花望着那把绣线哈哈的笑了起来:“三花,我想逼着龚亮说说真心话,你咋就不明白我这意思呢?”

  “二姐,心急吃不得热豆腐,龚亮才跟咱大姐见过两次面,你就这般着急想问别人要不要娶大姐了?你莫要把人家吓跑!”彦莹拿了丝线掂了掂,微微一笑:“他有这份心思,也就够了,这事情不着急,慢慢来。”

  几姐妹差不多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回了肖家村,到了自家门口,却见着灯火通明,不由得有几分奇怪,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灯亮着?

  四个人赶紧跑了进去,就见肖老大抱着七花蹲在院子中间,脸上全是不安的神色,屋子里边有人在说话,声音里似乎带着些焦急:“大花,大花,你用些力气!”

  听这话,看起来大花是要生孩子了。

  “三花,你总算是回来了。”肖老大见着彦莹跑过来,赶紧站了起来,脸上全是希冀的神色:“你快去瞅瞅你大姐,说要生娃了!”

  “什么时候发动的?”都说生孩子就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彦莹瞧着肖老大那神色,心里头也有些着急,莫非大花有什么不对?

  “你们出去没多久就起兴了,可隔了一两个时辰还没生,你娘就打发五花去请接生婆过来了。”肖老大抖抖索索的说着:“接生婆说怕是不大好生。”他想到了十多年前,自家婆娘也是这样,晚饭前就起了兴,可总是生不出来,请了接生婆过来,熬到差不多半夜,好歹才将那娃生出来,只是……他紧紧的抱住七花,心里头有些不靠底,大花可要没事,肚子里头的孩子也要没事!

  彦莹心中一急,赶紧奔着进了屋子。大花正躺在床上,额头上全是汗珠子,眼睛半睁半闭,睫毛覆盖的地方只能见着一线微微的黑色,似乎十分疲倦。

  肖大娘站在一旁,帮着接生婆在整理东西,把小娃的包布什么都摊到了一边,她的脸色有几分苍白,嘴唇都失了血色,一双手都在不住的颤抖,五花正守在大花的身边,轻轻的喊着她:“大姐,大姐!”

  彦莹走过去抓紧了大花的手,用力的喊了一句:“大姐,你可不能睡着,现在正是要用力气的时候!”她前世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有些产妇生孩子太累了,生着生着就这样睡了过去,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现在正是要出力的时候,要是没宫缩,只怕孩子是推不出来。

  接生婆还是上回来给肖大娘接生的那个,听着彦莹喊,在一旁不住点头:“叫醒着她些,不要睡过去了!”

  “大姐,大姐,你听见没有,你可千万别睡着了!好日子还在眼前呢,叶儿和你肚里的娃都在等着你跟他们说话呐!”彦莹见着大花的眼睛似乎没有睁开的意思,心中有几分焦急,伸手掐住了她的人中,用死力气的掐了下去,大花这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嘴巴动了动:“痛,好痛。”

  彦莹这才松了一口气,朝五花喊了一句:“快些,去拿红糖水煮个鸡蛋过来。”五花伸手抹了抹眼睛,飞快的朝屋子外边跑了出去。

  大花熬了这么久,肯定全身都没了力气,一定要补充能量才好,彦莹抓住她的手,只觉得冰凉一片,看起来大花的体力实在有些不支了。她瞧着大花干裂的嘴唇,心中有几分怜悯,这是个命苦的女子,生孩子的时候,孩子的父亲却没能在她身边陪着。

  彦莹的手指下意识的朝自己荷包摸了过去,那里边有一把绣线,她想了想,将那绣线逃了出来:“大姐,你瞧瞧这是啥?”

  大花吃力的抬眼瞧了瞧:“绣线?”

  “是,这是那龚亮托我捎给你的呐,他说要多谢你帮他补窟窿!”彦莹抓住大花的手,将绣线塞到她手心,不住的摩挲着她的指尖:“大姐,你瞧瞧,有这么多人都在关心你哪,快些将娃娃生出来,到时候好喝七花叶儿一起玩!”

  大花嘴巴微微开合,挤出了一个字:“好!”她的嘴角咧了咧,似乎想笑,却没有能够笑得出来。

  “开了十指,快了,快要生了,用力,用力!”接生婆伸手探了下,宫门大开,还摸到了湿漉漉的一片,看起来孩子快要出来了:“大花妹子,你用些力气,趁着有水的时候把孩子给推出来!”

  彦莹用力的捏了捏大花的手:“大姐,用劲用劲!”

  五花端着红糖鸡蛋奔了过来:“大姐,快快快,快些吃点东西!”

  “你拿汤匙舀了糖水给大姐吸!”彦莹见了红糖鸡蛋,心中欢喜,正好是要补充能量的时候了。“大姐,吃些东西,你就有力气了!”

  五花拿着汤匙才舀了几下,忽然间就听到接生婆惊喜的喊了一句:“出来了,出来了!”彦莹抬头一看,就见接生婆手里抱着一个粉白的小婴儿,眉眼里边全是笑:“恭喜恭喜,得了个大胖小子!”

  


  ☆、70


  “阿爹,阿爹,大姐生了个男娃!”五花将手中的碗交给彦莹,欢欢喜喜的跑出去报信:“是个男娃!”

  肖老大腾的一声站起来,脸都红了:“真是男娃?”

  “可不是哩!”五花笑着点头道:“接生婆说的!”

  肖老大站在那里,好半日都没有回过神来,口中喃喃道:“男娃?男娃?”旁边二花赶忙抱着七花往屋子里头走了过去:“三花,咱大姐咋样了?”

  接生婆与肖大娘正在给新生的娃子擦洗,二花奔到旁边看了一眼,转脸对四花道:“真是个男娃,咱爹这下可要欢喜死了。”

  “可不是,总算甩了绝户这帽子了。”四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看那些人还背地里乱说不?”

  “现在谁还这么说你们家呀!”接生婆手脚熟练的将那个新生的小娃娃包了起来,一边呵呵的笑:“喊你们家绝户头,那还是你们家没钱的时候,现在你们家有钱了,谁都不再这样喊了!我虽然是邻村的,可没少听到别人说你们家的事!个个都在说呀,肖家村里那个肖老大,虽然生了七个女儿,那可比生七个儿子还要强,个个都在羡慕你爹娘好运气哩!”

  “是吗是吗?”二花听了很是高兴,抱着七花都快要跳了起来:“真是这样说?”

  “可不是?这人嘛,都是势利眼,谁家日子过得好就觉得谁家好。”接生婆将那小娃娃包好,抱在手里拍了拍:“在肚子里头喂得好,这样白白胖胖的,可真少见!”她抱着小娃娃走到大花面前,将娃娃递给彦莹:“抱了给你大姐瞅瞅。”

  “大姐,大姐,快看看你的孩子!”彦莹将娃娃贴着大花的脸:“快睁眼瞧瞧!”

  大花吃力的睁开了眼睛,眯着看了下自己的孩子,低声问了一句:“男娃还是女娃?”

  “男娃,男娃!大姐,你没听婶子刚刚说了?”四花挤到大花床边,快活得很:“婶子刚刚还说,别人都说咱家女娃比男娃还要好呐!”

  大花吃力的笑了笑:“咱爹这下轻松了。”

  “嗯。”彦莹将红糖水煮出来的鸡蛋掰开,将里头的蛋黄掏了出来塞到大花嘴唇间,又用汤匙舀了红糖水往大花嘴里头灌:“大姐,你可要张口吃点东西,才有力气奶娃子呢!”

  接生婆在后边看得啧啧称奇:“三花妹子,你咋啥都知道?会挣钱,还会接生哪!”

  彦莹微微一笑,也不回头,只是继续在喂大花吃东西:“接生我可不会,婶子莫要这么夸我,我也只不过是个好吃的,平常肚子老是觉得空空的,心里头想着我大姐生孩子花了力气,自然要吃东西补。”

  “那是那是。”接生婆笑眯眯的望了一眼肖大娘:“我要回去了,恭喜你得了个白胖孙子!”大家都知道,肖老大这个大闺女和离回家,肚子里头的娃要跟着肖老大姓哩,现在肖家总算是有男娃传宗接代了。

  肖大娘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到身上摸了摸,没找到银子,旁边四花赶紧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来:“阿娘,是不是要给婶子红包哪?”

  接生婆见着那一小块碎银子,眼睛都瞪圆了,没想到现在肖家一个小丫头,随随便便就能摸出一块碎银子来,瞧着也有五六钱。

  肖大娘接了过来掂量了下,觉得分量有些轻了,有些不好意思,朝接生婆笑了笑:“婶子还等等,我去拿红纸包一下。”

  接生婆拿到手的,是一块一两的银子,她乐得合不拢嘴:“哎呀呀,实在太客气了。”今天晚上来得可真是值得,一天能抵上人家大半个月的工钱呐,肖老大家也是太盼着有个男娃了,竟然出手这样阔绰。

  “孩他娘,真生了个男娃?”肖老大一把抓住了肖大娘的手,一脸通红:“我咋就听着不敢相信呐。”

  肖大娘笑着擦了擦眼角:“当家的,真是个男娃!”

  肖老大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双手合十朝虚空拜了拜:“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这时二花抱着襁褓走了出来:“阿爹,你快来瞧瞧你孙子!”

  肖老大喜滋滋的走了过去,只觉得自己踩在棉花堆子里头一样,一脚深一脚浅的:“快来,让我抱抱!”

  将孩子抱到眼前看了看,肖老大仔细咂摸着那张脸,实在看不出是男是女,心里头还是有些不妥当,暗暗的将下边那根绳子给解开,伸手摸了进去,摸到那个地方有一团柔软的肉,他那颗心才彻底放了下来,抱着那婴儿贴着脸亲了亲:“阿爷的乖孙子!”

  彦莹走出屋子正见到这一幕,不免觉得有几分好笑,可好笑里又透出些悲凉来,这社会就是这样的现实,哪怕女子再能干,肖老大一样觉得还是男娃比女娃好。她轻轻摇了摇头,走到了肖老大面前,伸手去抱那小婴儿:“阿爹,我让大姐喂奶给他喝。”

  肖老大赶紧将手松开:“快些抱了进去,别饿着他了!”一甩手,这才发现手心上湿漉漉的,原来他去摸那里的时候,那婴儿撒了一泡尿,正好全被他接住了。

  “嘿嘿嘿……”尽管沾了一手尿,可肖老大还是很开心:“孩他娘,你瞧瞧,咱孙子刚刚生出来就会用小鸡鸡撒尿了。”

  肖大娘却没有肖老大那样兴奋,低着头道:“是个人都不要撒尿的?”

  肖老大愣了愣,瞧着肖大娘的脸,有几分不解:“孩他娘,你这是咋了?好像不大高兴?”

  “我高兴,怎么不高兴?”肖大娘看着肖老大愣愣的站在那里,叹了一口气:“如今人家都说我们家女娃比男娃还要强,我觉得也是。你瞧瞧咱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还不是几个女儿们争气?你就莫要再把孙子看得这样重要了,到时候别伤了女儿们的心!”

  听了这话,肖老大没吱声,慢慢的蹲了下来,天空中那弯弯的月亮投下了一地银霜,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日大家都起来得晚些,肖来福知道大花生娃的事情,也迟了一刻钟才过来,走到肖老大家门前,拍了拍门:“大叔、婶子!”

  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吱呀”一声门口开了,六花欢欢喜喜的朝着肖来福喊了一声:“来福大哥!”

  “昨晚你大姐生娃了?男娃还是女娃哩?”肖来福好奇的望了望,就见肖老大笑眯眯的从院子里走了过来,声音比往日大了许多:“男娃,是个男娃咧!”

  “恭喜肖大叔,得了个金孙!”肖来福瞧着肖老大笑得舒坦,赶紧恭喜他:“总算是有孙子了!”

  “可不是!”肖老大笑着直点头:“等着满月来吃红鸡蛋!”

  “一定的,一定的!”肖来福笑着答应了一句:“肖大叔,你家里以后可是会多子多福的,二花嫁了肖经纬,生的娃都姓肖,这外孙跟孙子不一样了?这样算下来,还不知道你以后会有多少孙子呐!”

  肖老大一愣,想了想,慌忙点头:“那可不是?”

  “爹,过来吃早饭哩!”那边二花扬声喊了一句,见着肖来福站在门口,歉意的笑了笑:“来福大哥,你略略等下,我们吃过饭就去割菜!”

  肖来福答应了一声:“后山那边应该好了,就你们菜地里头的了,要不我等会再来接一转就是。”

  “行,那你先去。”彦莹捧着饭碗出来,朝肖来福挥了挥手:“刚刚好还要接两样东西过去,本来也要重新走一转的。”

  肖老大趿拉着鞋子走去了厨房那边,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中间一大碟子馒头,旁边配了几个碗,全是精致小菜,还有一锅白米稀粥。

  “咱们这日子,可真是越过越好了。”肖老大坐了下来,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心里舒坦,有孙万事足了。

  “阿爹,我要跟你说一个事儿。”彦莹端了稀粥放到肖老大面前,正色道:“我知道你得了孙子喜欢,可以后你不能过分娇惯他,要不是以后肯定会变得跟那水生一样了。”

  肖老大见着彦莹脸色郑重,心里头那高兴劲消了几分,都不敢开口说话,现在他是越来越怕自己这个女儿了:“好咧,好咧,我不惯着他。”

  “以后咱们家吃啥,他也吃啥,也不会踮着脚尖去给他买好的穿,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彦莹瞧着肖老大忽然间没了笑容,心里头想着自己是不是说得太严重了些,肖老大都不敢开口说话了,只不过有些话事先要说清楚,不说清楚以后就麻烦了。

  “阿爹,我晓得你想要个孙子,可其实这个孙子孙女还不是一样的?我不说男人要比女人好,也不说女人就比男人要强,可总之,人活在世上,全凭着自己争气,是不是?”

  肖老大只能赶紧点头:“可不是?你瞧瞧咱们家的日子过得这样好,还不是你的功劳?”

  “这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弄出来的,这是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才会做得这样好。”彦莹笑着给肖老大夹了些开胃的小菜:“阿爹,我只是想告诉你,男娃女娃都一样,以后你别太宠着他便是。”

  第一百六十一章新品

  嘚嘚的马蹄声慢慢的停了下来,彦莹赶着从院子门口探出头去:“许大哥,过来了?”

  马上跳下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年,朝着彦莹笑了笑:“有好东西给我吃,还不快些过来?我又不是傻子!”

  彦莹嘿嘿一笑:“许大哥,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你看了就知道啦。”

  她明日就准备正式开始做麻辣烫与烧烤的生意,这个最佳代言人肯定又得要过来一趟才行。在这豫州城里,是以林知州为标杆,而林知州又要竭力的捧着许宜轩,所以想来想去,彦莹决定趁着许宜轩还在别院,请他来最后打一次广告。

  许宜轩望了望彦莹,见她嘴角笑容绽放,就如那春日里最鲜美的花朵,不由得呆了呆,想着自己那无疾而终的一份感情,忽然又酸溜溜的一片,站在那里没有挪脚,阳光照着他的身子,正好将彦莹盖在一团黑黑的阴影里。

  彦莹见许宜轩没有动静,也有几分奇怪,一抬眼就见着许宜轩那双似乎带着淡淡愁思的眼神,心里好一阵别扭,素日里见着许宜轩,都是快快活活的,忽然见着他这般沉静深思的模样,倒有些不习惯。彦莹扭头就往前边走,这才见着自己被笼在一团黑影里,心中有些惊讶,怎么不知不觉的,许宜轩就长高了这么多,才见到他的时候,不过是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矮的小屁孩,现在怎么就快高了大半个头了。

  六花跳着走了出来,拉着许宜轩的手就往里边走:“世子哥哥,我三姐又做了好吃的东西,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你三姐做的东西,我肯定都喜欢。”许宜轩见着彦莹已经走了进去,不见影子,忽然又想起简亦非来,彦莹以后说不定是自己的师娘了,怎么能还尽想着那些事情?他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自己还是装出兴致勃勃的模样会比较好,免得以后见面比较尴尬。

  跟着六花走进了屋子里边,就见小炉子上头搁了个冒着水汽的大桶子,许宜轩伸着脖子往里边一看,就见着一大把竹签,拿了一根出来瞧了瞧,哈哈的笑了起来:“肖姑娘,这不是把那烧烤的东西放到锅子里煮?”

  “许大哥实在是聪明,只不过这味道却和烧烤有些不同。”彦莹将一根竹签捞出了桶子:“你尝尝这个味道。”

  许宜轩瞧着那一个个圆圆的丸子,好奇的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你尝尝。”彦莹伸手拢了拢鬓边的头发:“你先尝了再告诉我。”

  “这是……”许宜轩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小丸子吸引了过去,也不再想那少年郎的心事,接过鱼丸嚼了一阵子,忽然高兴的大喊了起来:“是不是鱼肉?”

  “不错不错,许大哥你完全可以去做美食家了。”彦莹指了指哪个调好料的碟子:“许大哥,你蘸点那个尝尝,我知道你喜欢麻辣,特地给你调了香辣口味的。”

  许宜轩好奇的将一个鱼丸在调料里头蹭了蹭,然后用竹签子签着吃了一个,一种说不出的鲜美从舌尖上蔓延开来,一点点的经过喉咙口,一直到全身,只觉得舒畅:“好好好,这跟那烧烤完全是两个味道,这里带了些汤汁,似乎要嫩一些,那烧烤却是干的。”

  “世子哥哥,明日我们那百香园里会推出这麻辣烫与烧烤,我三姐想着还是请你帮忙去做做广告呐。”六花站在一旁,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世子哥哥,你可以站到百香园门口不停的吃,一边吃还一边说好吃,这样旁人就会过来了。”

  “好好好,我明日一早就过去!”许宜轩对广告这两个字已经不陌生,连连点头,拍着胸脯道:“肖姑娘,你放心,这包在我身上。”能为她做些事情,就算是自己对她的另外一种爱护,喜欢一个人,或许不一定要在一起,只要她过得开心就好。

  第二日清晨,肖家姐妹起得特别早,今日开张做麻辣烫与烧烤,彦莹怕龚亮镇不住场子,特地将二花与四花带了去,吩咐五花与六花在家里带着那些小姑娘装坛子,削竹签儿。

  “三姐,今日我要带着她们削出很多很多很多的竹签出来!”六花听说老屋那边由她与五花做掌门,高兴得跳了起来:“二姐,你也放心吧,我和五姐会盯着她们装坛子,保准不掉油出来!”

  五花跟大花差不多,是个没脾气的,可六花却是个有性格的,既机灵又嘴巴厉害,那群小姑娘虽然很多都比六花要大,可是她只要一开口,别人都不敢与她顶撞,没有二花在,那边交给六花,也是稳稳当当的。

  肖大娘见着一屋子闺女个个得力,高兴得直抹眼睛,早些时候她也跟旁人一样,认为丫头不如男娃,家里总要有个男娃才是主心骨,可现在瞧着,个个儿不差,谁都能帮衬着家里做不少事情呢。相比之下,那肖老二肖老三家几个男娃,还比不上自家几个女娃呢。

  大花生了个男娃总算是了结了肖老大的心事,等着到族谱上写了名字以后就正正式式是自己的孙子了,村里人也不会再叫自家绝户了,可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一句不好听的话罢了,绝户不绝户的,只要自己日子过得舒坦就行。肖大娘站在院子门边,手里拎了个篮子,暗暗的想着,三花说得对,家里头可不能太宠着大花生的那个娃娃,小心给养残了——生男生女都一样,只要勤劳肯干活,那就好。

  晨雾逐渐的散了去,一轮红日从那白色的轻纱里跳了出来,带着些淡淡的光彩,一点点洒在地上,草地上的露珠滚滚的从叶尖上摔了下来,顷刻间便碎成了几瓣。

  肖大娘拎着篮子就往菜地里头走,今日三花她们是不会回来了,她的事情就多了,要洗全家人的衣裳,还要准备饭菜,带着叶儿与七花,这边还要招呼那个刚刚生的奶娃子,全是事情呐。

  才踏出去几步,就听着有嘚嘚的马蹄声,肖大娘站住了身子,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许世子过来了?他不该直接去豫州城,还来肖家村作甚?难道是来接三花的?肖大娘叹了一口气,许世子真是个不错的,只是他出身太高贵了,自家三花可配不上。

  这念头才转到配不上这三个字上头,肖大娘忽然就有些失神,心里边酸溜溜的,别说是许世子,就是他身边的护卫简公子,家里都看不上三花呐,唉……一想到简亦非,肖大娘就觉得惋惜,多好的一个女婿哇,可人家家里不同意!

  都是自己这个做爹娘的没用,让三花跟着受苦,现在好好一段姻缘,人家嫌弃自己家的身份,都拦着不让三花进门。肖大娘呆呆站在那里,见着薄薄的晨雾里出现了一匹白色的马,脑子都还没转过弯来。

  “大婶,三花呐?”简亦非跳下马来,急急忙忙的奔到了肖大娘面前:“我找三花有要紧事情!”

  肖大娘还有些迷迷糊糊,看了简亦非一眼,抬起衣袖擦了擦眼睛:“你是简公子?”

  简亦非连忙点头:“是我是我,大婶,你怎么就不认识我了?三花在家里没有?”

  肖大娘忽然间就悲愤了起来,自家好好的三花,简亦非他娘却看不上,这边简亦非又跑过来找三花,他存心想戏弄三花不是?朝着简亦非一瞪眼,肖大娘拎着菜篮子就往自家菜园子走:“哼,你们家都看不上我们三花,你还来做肖家村什么?你不娶三花,还有的是人想娶三花呐,我们村里头就好几个!”

  “大婶,大婶!”听了这话,简亦非实在是着急,赶紧追了过去:“大婶,你把话说清楚些,谁想娶三花?”

  “谁想娶三花跟你没关系,反正你又不会娶她!”肖大娘横了简亦非一眼,心中依旧在为彦莹觉得委屈,虽然说简亦非是个不错的,可三花在自己心里头,更是块宝,怎么能任凭着别人来作践她!她挎着篮子飞快的往前走,一忽儿就不见了身影。

  简亦非站在大树底下,有些惴惴不安,他接到彦莹的来信,上头主要写了他母亲派人来肖家村的事情,最后写了好长的一段,大意是你们简家高门大户,看不上我这个儿媳妇,我也不去让人讨嫌,就好好的在肖家村种田就是了。

  “简公子不必挂怀,你那时只是提出口头婚约,还没有媒人过来,这婚约自然也当不得数。你不娶三花日子一样过,三花也不是没人娶的,村子里边已经有人表示了这个意思。”这信写到此处便终结了,后边没有写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想来娶三花,也没想三花自己是怎么想的,简亦非拿着信,手都在抖。

  说好的要一辈子恩恩爱爱呢?怎么自己母亲派人去了趟肖家村,三花就全变了?简亦非整个人都懵了,自己原以为前途一片光明,如何就忽然间暗如黑夜?他眼睛死死的盯着彦莹的信上那几个字:你不娶三花日子一样过,忽然间,一种莫名的心酸油然而生。

  没有三花,这日子怎么还能叫一样过?他闭上眼睛想了想,没有三花,自己哪里还能活得这般高兴?自己的生活肯定会变得枯燥无比。他抓了那封信,狠狠的揉成了一个团子,丢了出去,又捡了回来,把纸团子铺开仔细看了又看。

  “不行,我马上要去肖家村见三花。”简亦非抬腿就往屋子外边走,与自己的手下打了个照面。

  “大人,吃饭了。”手下有几分惊奇,是不是到了吃饭这个点,简大人肚子饿了,自己走出吴子来了?

  “你们自己吃,我有急事要出去几日,有什么事情就交给赵统领。”简亦非一阵风般的走得飞快,才眨眼的功夫,就已经从屋子里飞奔到了月亮门,看得那手下一唬一唬的,简统领真是好俊的功夫,自己啥时候也能跑这般快!

  第一百六十二章热闹

  朱红色的雕花们被推开,里边轻手轻脚的走出了一个丫鬟,手里头捧着水盆,低着头咬着嘴唇,眉毛堪堪的搭成个八字,一脸委屈的模样。

  “怎么了?”迎面走来个婆子,见着丫鬟那模样,呶呶嘴:“是不是世子爷发脾气了?”

  “可不是,好端端的,一起来就责怪我。”那丫鬟端着水盆,眼中有盈盈的泪水直打着转儿:“骂我不早些喊他起来!现儿辰时都没到,要起这么早作甚?素日里头,世子爷不是辰时初刻才起来的?”丫鬟说得又急又快,一水儿的溜了出来,嘴巴撅起,实在有些不解:“妈妈,你说这究竟是怎么了?起床气?”

  婆子一把将她拉到一旁:“你就算了,说这么多作甚?世子爷发脾气,你就听着,哪还能暗地里嘟嘟囔囔的?”秀云那丫头,还是打小就服侍世子爷的,就因为多嘴,世子爷不喜欢,被退回到王妃那边去了呢,这新来的秀珠,怎么就这般不知规矩。

  秀珠依旧是一脸的沮丧:“妈妈,我只是觉得自己并没做错,心中不忿,即便是要去豫州城,也不要这么早起来!”

  “去豫州城?”婆子想了想,忽然就笑了起来,朝秀珠瞥了一眼:“你以后,闭紧嘴巴就是了,世子爷的事情,还轮不着你去管,仔细着将现在这好差事给扔了!你也莫这样瞪着眼睛看我,有本事你也投胎到富贵人家,就是你去骂别人了。”

  世子爷去豫州城还能做什么?肯定又是那位肖姑娘有事情找他,就连那秀云都被肖姑娘挤兑着走了,更何况这新来的?不过是见着世子爷和气好说话,做了几日便自以为是世子爷心尖上的人,就妄想着能在世子爷面前嘚瑟了?她可真是会做梦。

  许宜轩急冲冲的从里边走了出来,见着那丫鬟还端着盆子站在走廊那里,拧了下眉头,高声道:“还不赶紧去给小爷将早膳端过来?杵在那里作甚!”

  秀珠听到许宜轩的话,唬得肩膀一耸,一盆水顷刻间倒在了地上,许宜轩走了过去,一脚将水盆踢飞:“真是个不会做事情的,等会让妈妈过来,把你送了去做粗活,怎么一点机灵劲儿都没有!”

  秀珠战战兢兢的去捡盆子,心里头有些忐忑,不知道世子爷今日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刚刚弯腰站起来,眼角扫过,许宜轩那淡紫色的蜀锦长袍一角已经从自己鞋面上扫了过去。

  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是这般笨手笨脚,许宜轩心里头有几分生气,昨晚他就打算好了要早些起床去豫州城,让肖姑娘瞧瞧自己能替她做不少事情,可没想到这秀珠贪睡,竟然到了这个时辰才喊他,想来肖姑娘早就走了。

  望了一眼脚边的落叶,许宜轩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少年的心事就如那飘零的落叶,随着秋风上上下下的飞舞。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将那份感情放下,可却不是他想放就能放下,心底里依旧还有那个身影,顽固的存在,根本不容他回避。许宜轩眯了眯眼睛,用力踢了脚边一片落叶,那叶子飘了起来,又慢慢的落下。

  自己快要回京城了,可能过了一段时间,自己就会慢慢忘记了肖姑娘吧?许宜轩背着手慢慢往前边走了过去,那青涩的少年,忽然一夜间长大了一般,神情态度,已经不再是原来那样孩子气。

  几个护卫站在院子门外,见着许宜轩出来,赶紧迎了上来:“世子爷,这时候就去?”

  身后一个婆子追着过来:“世子爷,你的早膳!”

  许宜轩伸手端过稀粥喝了一口,才一抬头,就见那边匆匆的走来了一个人,白色的长袍被风吹得不住的飘扬起来。

  “师父!”许宜轩惊喜的喊了一声,将稀粥搁回婆子手里捧着的盘子上头,急急忙忙的迎了上去:“师父今日怎么过来了?”

  简亦非将许宜轩拉到一旁,满腔的心事没法说,自己这个世子徒弟分明就喜欢三花,可三花却被自己这个做师父的抢了去,而现在自己却要来问他关于三花的事情,一时之间还很难开口。

  “师父,你怎么了?”许宜轩见着简亦非这副模样,也有些着急:“你有什么话要说?是不是关于肖姑娘的事情?”

  简亦非点了点头,既然徒弟已经提出来了,那自己就直说吧:“宜轩,我与肖姑娘……”

  “师父,我知道肖姑娘喜欢你。”许宜轩故作轻快:“师父也喜欢肖姑娘,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简亦非有些吃惊,他原来一直想瞒着许宜轩,不敢让他知道与三花的事情,可现在被许宜轩一言道破,不由得有几分狼狈。

  “肖姑娘自己跟我说的,她说她喜欢的是师父你!至于师父喜欢肖姑娘嘛……”许宜轩呵呵的笑了笑:“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宜轩,我……”简亦非的脸一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那边许宜轩已经哼哼唧唧的说上了:“师父,你别不好意思,我已经想通了,肖姑娘自己说过了,她要找个做农活又快又好的,我肯定是比不上师父。再说了,既然你和肖姑娘都相互喜欢,那我就要有君子之风成人之美,怎么还能死缠烂打的,也太失我这豫王世子的脸面?师父,这些日子我经常去肖家村,帮师父去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想要打肖姑娘的主意呢!”

  许宜轩一脸“师父你快夸我”的讨好神色,看得简亦非心中好一阵感激,这才如释重负,脸上渐渐开朗起来:“宜轩,那你发现什么了没有?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情回来的。”

  “啥事?”许宜轩见着简亦非那着急模样,也跟着着急起来:“我昨儿才去了肖姑娘家,没见她有什么不对呀。”

  “宜轩,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人老是缠着肖姑娘?”简亦非从怀里摸出了彦莹的那张信纸扬了扬:“肖姑娘给我写信,说他们村里有人想娶她。”

  “还有这样胆大包天敢跟我师父抢肖姑娘的?”许宜轩皱着眉头嚷了起来,简亦非拉了他一把:“你小声些!”那边护卫都排排的站着在看他们说话哩,他真不想自己的事儿被传出去让人说了当笑话听。

  “师父,我知道是谁了!”许宜轩眉毛竖了起来,肯定是那个大木,上次他想去给肖姑娘卖鱼的时候,那家伙就跑过来,一脸关心的样子,瞧着那眼神就知道他也喜欢肖姑娘,暗地里在打她的主意!

  “你知道是谁了?”简亦非的眉毛也竖了起来:“快些告诉我!”

  “我派人去打听过,那家伙叫做大木,现在帮着肖姑娘看守那个湖,每天都睡在湖边的小屋子里边。”许宜轩越想越是这样,那大木肯定是对肖姑娘死心塌地,要不怎么不在家里头过夜,非得去湖边呆着?现在可是秋天了,天气一日比一日冷,湖边风也大,可他却能每日都呆在那里,这绝对不正常!

  简亦非一言不发就往外边走,许宜轩赶紧追了过去:“师父,你要去做什么?”

  “找他算账!”简亦非咬了咬牙,竟敢来打三花的主意,那个大木是不要命了?三花是他没过门的媳妇,谁都别惦记!

  “师父,等等我,等等我!”许宜轩跑得气喘吁吁,师父千万莫要冲动,他不过只收怀疑大木有那意思,可刚刚将那事情说出来,怎么师父的脸上就像打了霜一样,冷冰冰的一片?

  大木起得很早,先将昨日割下的草料弄了出来抛到了湖里,然后牵着那条叫做富贵的狗在湖边溜了一圈,伸了个懒腰:“走,带你去见旺财去。”

  三花养了两条狗,一条叫旺财,一条叫富贵,这两条狗长得膘肥体壮,一点也不像农家的土狗,那眼神瞧着就很凶悍。刚刚三花将狗带到湖边交给他的时候,他还不敢伸手去牵那条链子,只觉得脚有些发软,还是三花摸着狗头,朝他笑得甜蜜:“没事,大木,我已经告诉它了,你是它的朋友,它不会咬你的。”

  富贵成为了他的好朋友,两人一起每日都在湖边玩耍,有时候做完这湖边的事情,他就牵了富贵去后山找旺财玩,日子倒也过得舒坦。

  他替三花守着这个湖,每个月给了他二两银子的工钱,等到捞鱼的时候还另外有更多的赏头,大木咧了咧嘴,这银子可不算少,事情不多,自己还能腾出时间来去给家里干农活,这边的银子都存了下来,以后好娶媳妇。

  娶媳妇……大木忽然间心中一动,脸微微的红,有着说不出的欢快堵着他的心窝窝,好想大声喊出一个名字,可又不敢乱喊,只能慢慢的往前边走,心里琢磨着那三个字,一种甜甜蜜蜜的感觉在心里浮了起来,就像一叶小船在风波狼里不住摆动。

  富贵有些不耐烦,嫌着大木走的慢,飞快的向前边冲了几步,将大木扯得趔趔趄趄。“富贵,慢些慢些!”大木喊了一嗓子:“每日里头你都见了旺财,又不是好几日不见了,跑这么快做什么!”

  富贵没有理睬他,继续一溜小跑往前边赶,不多时便见着了后山那道墙,墙旁边站着旺财,一身黑色的皮毛油滑水光,被初升的日头照得闪着亮光。

  第一百六十三章训斥

  两条黑黝黝的身影欢快的奔到了一处,大木跟着跑过去,摸了摸两只狗的脖子:“富贵和旺财见了面真是亲热。”

  “你就是那个叫大木的吧?”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了冷冷的声音,大木抬头一看,就见着一个骑马的白衣少年,满脸寒霜的在望着他,手中拿着一条鞭子,那鞭尾垂在地上,就如一条蛇,随时都要昂起身子朝他扑过来。

  这场景咋这样熟悉?大木打了个哆嗦,忽然想起来了。

  那时候三花杀了自家的羊,自己追着她跑,结果被面前这人用鞭子卷着扔到了地上——那次是他不对,不该欺负三花,可这次,他好好的在遛狗,怎么他也将鞭子拎在手中,神色严峻,好像要来打他的样子?

  富贵见着大木忽然呆住了,很好心的撇开了旺财跑到了他身边,似乎能感觉到自己的朋友被欺负了,抬着头朝简亦非“汪汪”的吠了起来,旺财也颠巴颠巴的跑了过来,两条狗朝简亦非嗷嗷直叫。

  大木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了下来,这狗可真是他的好朋友,这个时候还知道维护自己呐。他整了整衣裳朝简亦非问道:“这位公子,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哼,我找你有要紧事,有件事情你必须跟我说清楚不可!”简亦非一瞪眼,好个大木,竟然想要娶三花,气得他牙齿都咬在了一处:“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大木很茫然,自己每日里吃饭睡觉,帮三花守这个大湖,再也没有做过别的事情了,怎么又会做错什么事?他身边的富贵有些不高兴,挨着在他身边不住的狂吠,大木悄悄摸了摸它的脑袋,要是富贵能狠狠的咬那公子一口才解气呢,自己上次被他打了一顿,现在又这样凶巴巴的来问自己的话,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富贵得了鼓励,冲着就往简亦非那边奔,旺财见着伙伴冲过去,也紧跟着冲了上来,简亦非见着两条恶犬朝自己冲过来,更是生气,大木这小子,分明知道他做错了什么,可还赶着他的猛犬来跟自己厮打,看自己不将这两条狗抽成肉酱!

  “师父,别打别打!那是我送给肖姑娘的狗,帮肖姑娘看后山的!”许宜轩骑着马气喘吁吁的跟了过来,见着简亦非举着鞭子抽得两条狗嗷嗷乱叫到处躲藏,也唬了一跳,要训练出这样一条狗来可是不容易,别被师父给抽死了。

  简亦非听着说是给彦莹守后山的狗,这才将鞭子放了下来,富贵旺财吃了大亏,望着简亦非眼睛都红了,可又不敢再扑到前边去,只能委委屈屈的躲到了大木身边,尾巴依旧竖得笔直,跟棍子一样。

  许宜轩大声呵斥了一句:“还不好些坐着!”

  富贵旺财见着原来主人来了,立即就乖巧了,两条狗老老实实坐在那里,脑袋也低了下来,尾巴朝着许宜轩摇晃了两下,表示亲热的打招呼。它们身边的大木却紧张起来,刚刚还指望着有富贵与旺财给他出口气,没想到那公子真是武功好,完全没把两条猛犬放在眼里,而且现在又来了个难缠的世子爷,今日自己是倒霉透了。

  “这位公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吗?”大木战战兢兢的望了简亦非一眼,一双腿都软了,别人都说这位公子很厉害,摘片树叶都能将树枝给打断,自己这两条腿可千万要保住!

  “做错了什么?你是明知故问吧?”简亦非用鞭子一指:“你竟然想娶三花!”

  “啥?”大木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想娶三花这事儿,一直藏着没说出来,可为啥这公子就知道了?

  “哼,你脸都红了,别跟我说没这回事情!”简亦非气冲冲的举起鞭子来:“三花是我没过门的媳妇!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我……”想了想,简亦非又将鞭子放下来,好姑娘自然有人爱,自己这样做似乎不妥当,只能告诉那大木,他休想再觊觎三花。

  原来三花已经定亲了!大木站在那里,全身都凉了一片,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自己果然是单相思,人家三花早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不能让这公子误会,大木咬了咬牙:“这位公子,你弄错了,我没有想娶三花!”

  “你没想娶三花?”简亦非打量了大木一眼:“你在骗人吧?三花这么好,你没打这个主意?”

  “三花太好了,我配她不上,哪里敢打这个主意!”大木望了望简亦非,很真诚道:“只有公子这样的人才配得她上,你们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简亦非听着大木这话,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方才的怒气早已不翼而飞:“你真是这样想的?”

  “真是这样想的,这是我的真心话!”大木脑袋都不敢抬:“我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三花!”过了好一阵子,不见有人回答,就听着马蹄声渐渐的远去了,大木抬起头来,见着一阵灰尘在自己面前扬起,用袖子擦了擦汗:“妈呀,以后是连想都不能想了,三花那个男人板着脸的样子实在太凶了!”

  “师父,你要不要去找肖姑娘?”许宜轩讨好卖乖:“肖姑娘今日去豫州城了,她那百香园的铺子里头要卖烧烤和麻辣烫。”

  “烧烤,麻辣烫?那是什么?”简亦非有几分好奇,怎么才这么两个月不到,三花又捣鼓上新东西了?

  “那是好吃的东西,太好吃了!”许宜轩手舞足蹈,吃货本色暴露无遗,惊得旁边几个亲卫连声高喊:“世子爷,世子爷,你坐好些!”

  简亦非没有许宜轩那样快活,一路上皱着两条眉毛,心中有些不安,这村里头有人想娶三花,究竟是谁?自己可得好好去问问她,怎么就变了心思呢?当时自己走的时候她还不答应得好好的吗?

  百香园前边围了一群人,门上贴着一张彩色的纸,上边写了三行字,每行字旁边还扎着小花球,被风一吹,不住的摆动,瞧着就格外好看。

  “本店新品:烧烤、麻辣烫?”围观的人指着那两行字念了出来,一个个交头接耳:“这是啥东西?”

  彦莹站在那活动推车的后边,朝着围观的百姓笑了笑:“此乃两款风味小吃,味美价廉,有哪位想要试试?”她从麻辣烫桶子里抽出几根竹签,手脚麻利的放在小碟子上边刷了刷调料:“大家尝尝,前边一百串免费,不用铜板儿。”

  听说是免费,有人伸出了手来:“给我一根尝尝!”

  龚亮赶紧接了那串麻辣烫出去:“这是刷了辣油的,不能吃辣的就不用拿了,等会有不辣的出来。”

  一把麻辣烫很快就发了个干干净净,拿到了免费麻辣烫的人开心的吃了起来:“哟,真是不错,味道新鲜得很!”

  “可不是吗?闻着香,吃到嘴里头就觉得一口鲜味哪!”有人举着那竹签问道:“肖姑娘,你这麻辣烫怎么卖?”

  彦莹笑着将缠着红色丝线的竹签举了起来:“这是是荤的,十五个铜板一串,缠白色线的是素菜,只要五个铜板,还有这口蘑花菜,虽然是素菜,可却因着买来价格贵些,那可要十个铜板了,这边就出烧烤,也是一样的价格,大家尝尝看。”

  “给小爷来一百串荤的,一百串素的!”人群外传来一个人的大喊大叫声,众人有几分吃惊,谁这样财大气粗的?虽说两百串算起来银子不多,可那也是二两银子!

  “让开,让开!”几个亲卫将围观的拨到一旁,总算是开出了一条路来,许宜轩快步走到了那摊位面前,带着几分埋怨道:“怎么不等我来就开张了?”

  彦莹瞠目结舌的望着许宜轩,这双簧没法子唱下去了,这位世子爷可真是厉害,一来就着急表明身份,聪明些的,肯定能听出来,许宜轩是她请来的托儿。

  “这么好吃的东西,竟然不送信给小爷去,倒先让别人吃了?”许宜轩劈手就从龚亮手里抢过一根竹签儿,狠狠的咬了一口,瞬间眼睛瞪得溜圆:“好吃,好吃!两百串少了,快些,给我弄五百串!”

  围观的人又惊呼了起来;“五百串,许世子,你肚子能装得下吗?”

  许宜轩一瞪眼:“小爷喜欢买,管你们啥事?小爷吃不完带回去慢慢吃,总能吃完!”他朝彦莹挤了挤眼:“肖姑娘,我还有事情找你哪,你快些出来下,让那伙计去涮那麻辣烫就好!”

  “许大哥,你究竟有什么事?”现在人这么多,这位世子爷偏偏还要拉她到一旁去说话,要不是他给自己来打广告,自己随手就要将漏勺反扣到他头上去。

  “有个人想要见你,可又不敢来见你,你见还是不见?”许宜轩神秘兮兮的将彦莹扯到一旁,冲她挤眉弄眼。

  “是你那师父简亦非吗?”彦莹呵呵一笑:“他可真是架子大,自己不出来,让你这徒弟替他喊人?你去告诉他,本姑娘现在忙得很,没空!”

  “三花!”铺子的隔墙那边传来简亦非可怜兮兮的声音。

  


  ☆、71


  “简亦非,越发的长进了,竟然知道躲在墙角里头不敢伸脑袋出来!”彦莹冲着那青砖后边露出来的半张脸吼了一声,自己还有不少事情做呢,哪里还有时间跟简亦非在这边种蘑菇!

  简亦非来做什么,彦莹知道得清清楚楚,自己在信上故意写了那几句话,就是想将他钓了过来的,要是他心中没自己,见了自己写去的信觉得无所谓,那就拉倒,趁早一拍两散,要是他心里有自己,当然会赶着过来向自己表表决心,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许宜轩站在一旁唬了一跳,肖姑娘瞧着温柔可亲,为什么忽然间就转了性子,板着一张脸,声音也纳闷严厉,跟他素日里见着的肖姑娘有些不同了。他转过身去,哈哈干笑了两声:“我去吃麻辣烫,师父,肖姑娘,你们好好说说话儿。”

  或许肖姑娘在心里,师父是她最亲近的人,所以才能用这样严厉的声音与他说话,自己只是个旁人,当然要委婉些,简亦非一想着可能是这个原因,心里头就酸溜溜的一片,不过很快他就用麻辣烫弥补了自己受伤的感觉,一心一意的吃了起来。

  简亦非走了出来,白色的袍子上边已经蹭了一块灰尘,他不好意思的伸手掸了掸衣裳:“三花,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还能有谁喊得动许世子捎信的?”彦莹瞧了简亦非一眼,轻轻哼了一声:“怎么了?你这般垂头丧气的,又是为了什么?”

  “三花,肖家村有谁想娶你?”简亦非将牙齿咬得咯吱响:“我刚刚去找了那个叫大木的,他说他没那个心思。”

  “啥子?你去找大木了?”彦莹瞪着简亦非,真有些哭笑不得,她那样写,只是想让简亦非心里着急些,没想到他竟然去找人家算账了:“你没有把他怎么样吧?”大木可是个尽忠职守的,每日里替她打草扔到湖里去,尽管只要他晚上守夜,他白天没事情做的时候来是会来转几圈。

  “我……”简亦非有些不好意思,可他天性不善撒谎,又见彦莹目光如炬,更是不敢说假话:“我本来想去抽他几鞭子,让他收了觊觎你的心思……”

  “你可真能耐!”彦莹有好气又好笑:“这事儿,你不该来先问问我?”

  “我是先去了你家,你娘好像不怎么想搭理我。”一想着肖大娘那冷冰冰的脸孔,简亦非心里就有些忐忑:“我还以为你们家真把你许给别人去了。”

  “哼,你还去找别人麻烦,也不该先去问问你娘?”彦莹拍了拍荷包:“你娘可是让人送了一千两银子过来,叫我以后别去找你!”

  “你不来找我,我来找你。”这一点上头,简亦非与彦莹简直是心有灵犀:“三花,你莫要生气,我娘是没有见过你,要是她见了你以后,肯定不会反对咱们的亲事!”

  “可要是你娘一定不同意,那你怎么办?”彦莹朝着简亦非微微一笑:“不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你听好是不听?”

  “我……”简亦非心中忽然一咯噔,要是母亲见了三花仍然不让他娶她,那该怎么办?一想着三花嫁了别人,自己以后身边要跟着个陌生女子,他就忽然间紧张起来,感觉气息都不顺畅了。

  不,不,不,自己这一辈子绝不要娶别人!简亦非一把抓住了彦莹的手:“三花,你要相信我,我母亲要是不赞成,我会极力去劝说她,我会跟她说三花是个好姑娘,我这辈子就要三花做我媳妇儿,不要别人!”

  简亦非这忠犬属性还算强,他能执着的站到自己这一边便是一件好事情,彦莹对于这个回答还算是满意,可她却依旧想继续试试简亦非:“要是你母亲就是不答应,那你又该怎么办呢?”

  “就是不答应?”简亦非抬头望了望彦莹:“不会吧,三花这么好,我母亲绝不会不答应的。”他仔细想了想,像是下定了决心:“要是她不同意,那我也不用她遣媒人过来,我自己派人来提亲就是了,毕竟是我成亲,不是我母亲成亲。”

  彦莹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她拍了拍荷包道:“好吧,我相信你,其实呢,你母亲应该早就答应了,她送过来的一千两银子,那不是聘礼?”

  简亦非有几分莫名其妙:“不是说让你不要搭理我?”

  “哼,她让我不搭理你就不搭理你?”彦莹哈哈一笑:“我搭理自家未婚夫婿,怎么了?”

  被彦莹一句未婚夫婿叫得心里甜蜜蜜的,简亦非踏进了百香园的大门:“三花,听说你今日卖两样新货,要我帮忙做什么?”

  “你自己看着办,哪里需要你帮忙你就去哪里。”彦莹瞅了瞅烧烤麻辣烫摊位那边,已经被围得密不透风,就见着阵阵白烟在往屋顶那边冒:“你就到铺子里头当伙计好了,那边你已经插不进去了。”

  再瞧了百香园里头,没见着许宜轩,忽然就听那边有人大声吆喝:“荤的十五文,素的五文,口蘑花菜要十文!”

  那不是许宜轩的声音?看来这位世子爷钻在人群里替她卖起烧烤来了。彦莹抱着手站在百香园门口,看着不停有人拿着烧烤与麻辣烫的竹签走开了去,心里十分快活,可别少看了这生意,要是做得好,每日里边至少十来两银子应该能赚到。

  假定一日里头有两百人来买这烧烤或者是麻辣烫,一次买十串,那就能卖出去两千串,这两千串荤素搭配能收二十两银子,赚一半就有十两了。刚刚她稍微数了下,拿着烧烤麻辣烫竹签子走开的人,已经有差不多三十人,这才多长时间?她算日流量两百人还算少了呢。

  “肖姑娘,肖姑娘!”彦莹抬头一看,就见如意酒楼的李老爷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串口蘑:“肖姑娘真是冰雪聪明,如何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这可真是个赚钱的门路,别看一串这样的口蘑才十文钱,可上头才串了几个?真是赚大了!这烧烤还要费些功夫,可这麻辣烫,实在真不需要什么成本,就放到大桶子里头涮一涮,熟了就捞出来吃,简单方便。

  李老爷看着那细细的竹签上边串着的几个口蘑,只恨自己没彦莹那般机敏,想不出这样的金点子来,可要是自己仿着去做,一来是没这个必要,再来也不一定做得出肖姑娘这风味出来,肖姑娘用的调料可真好,闻着就香喷喷的,实在想吃。

  “这人穷了,就只会想着怎么样赚钱,每日里头琢磨来琢磨去,总要琢磨出几个好点子来。”彦莹笑着迎了李老爷进来:“我们家人多,不多赚些钱,怎么才能养家糊口?也全靠李老爷你肯帮忙,我这才能将百香园开起来。”

  “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头打拼也不容易。”李老爷的目光扫了过去,就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公子拿了笤帚正在扫地,再仔细一想,似乎那个卖麻辣烫的,胸口挂着一块美玉……等等,李老爷几乎要惊跳起来:“肖姑娘,肖姑娘!”

  “怎么了?”彦莹觉得有些奇怪,李老爷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脸色就变了?

  “那个卖麻辣烫的,可是豫王世子?”刚刚人多挤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没有关注伙计长什么模样,只是盯紧了烧烤架子和麻辣烫的桶子看,也就是在接那竹签的时候晃了一眼,瞬间就被人挤了出去。

  “是许世子。”彦莹点了点头:“李老爷为何问起他来?”

  “没、没、没事!”李老爷说话都有些结巴,这肖姑娘可真是厉害,竟然请得动豫王世子给她当伙计,当街卖烧烤麻辣烫,还能让那位简公子拿了笤帚在铺子里打扫——虽说上回听着讲是她的未婚夫婿,可哪里有让男人做事,自己捞着手在一旁看热闹的?

  李老爷瞟了一眼简亦非那边,见他把笤帚放了又挽着袖子拿了抹布在擦那些货架,不由得啧啧惊叹,这肖姑娘也算是本事了得,不管自己怎么想,她那未婚夫婿看起来是挺乐意的,干活很来劲,将那货架擦得亮光光的。

  简亦非着实勤快,除了将铺子里头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奔着进了内院,卷起袖子扫起地上的落叶来,看那样子似乎要好好弥补一下他母亲的过失。宁掌柜站在柜台后眯眯的笑:“肖姑娘,简公子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彦莹抿嘴笑了笑,简亦非干活还真没得说,又快又好,她一脚踏进了后院,红色的枫叶从树上飘着落了下来,正落在她的脚边,简亦非拿着笤帚飞奔过来将那枫叶扫到了撮箕里边,真是快得及时。

  “亦非。”彦莹冲他亲热的喊了一声,劳累他做了这么久的事情,得好好奖赏他一下。

  简亦非听了彦莹这一声,手脚一哆嗦,那撮箕便掉到了地上,刚刚扫进去的叶子有一半倒了出来,被秋风一吹,飘得到处都是。

  第一百六十五章和解

  秋天的天空一片蔚蓝,明镜儿似的,没有一丝杂质,就连那绵白的云彩都不见一片,就是那样明净的蓝,就如少年郎那没有瑕疵的感情,玲珑剔透。

  彦莹站在树下,微微笑着望向那手里拿着笤帚的简亦非,一只衣袖挽了起来,而另外一只衣袖却溜了下去,垂到了长袍的一侧,秋风一卷,他那白色的长袍下摆就哗啦啦的响了起来,就如白色的珙桐花。

  “三花,你喊我?”简亦非结结巴巴的问了一句,脸上有着红色的一团,好半日都没消掉。

  “是啊,我在喊你呢。”彦莹笑着朝他眨了眨眼:“亦非,亦非,上次你不自己还让我这样喊你的?难道你今日便不喜欢了?”

  “我喜欢,喜欢,喜欢得很。”简亦非偷偷瞄了一眼隔断后院跟铺面的那扇门,不知为何怎么就关上了,他大着胆子朝彦莹那边挪了一步:“三花,我听着你这样喊我,很开心呐。”

  “那你手还抖个啥!”彦莹瞧着简亦非慢慢的挪着步子往自己靠近,心中只觉好笑,朝前边走了一步,就迈到了简亦非的面前:“怎么了?你有什么悄悄话要跟我说不成?这样慢慢吞吞的走,要走到啥时候?”

  简亦非被彦莹揭破了行藏,脸更红了些,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就是不敢开口说话。

  这真是个傻子,彦莹有些犯愁,自己究竟要怎么样做,才能让他主动一些呢?前世彦莹也没谈过恋爱,只是在电影电视上见着人家热恋的时候免不了有些拥抱亲吻之类的举动,可自己现在身处这种时代,总不能先扑着过去,将简亦非的初吻给夺了吧?再怎么样也得让他主动才行呀,要是自己主动,还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呢。

  “哎哎哎,你倒是说说看,你想要做啥?”彦莹伸脚踢了踢简亦非,她的鞋子碰到简亦非的脚尖,他就像碰着了一块烙铁一样,惊得赶紧一缩脚:“不、不、不想做什么……”他抬眼望了下彦莹,吞了口唾沫:“我就想离你近一点。”

  彦莹笑着瞧了他一眼,甩手就往厨房走,看来这个呆子是不可能有什么别的举动了,自己不如到厨房里去生火做饭更实在,好歹他也能蹲到灶台边上烧火。

  “三花,三花,你怎么了?”简亦非见彦莹转身就走,心中一急,赶紧跨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彦莹的手:“是不是我不会说话你生气了?”

  “哼,没事,我去做饭。”彦莹被简亦非拉着手,忽然间也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瞅了他一眼:“你干嘛?快些放手,等会就到午时了,他们都等着吃饭呐。”

  “我……”简亦非嘴巴贴着彦莹的耳朵,轻声道:“我舍不得放手,怎么办?”

  简亦非的话说得轻飘飘的,就如一根鹅毛在挠着她的心,痒痒的,彦莹心神一荡,没想到这呆子简亦非,转眼就说出这样火热的情话来了。简亦非见彦莹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想要放开她的手,可还是舍不得,反倒将她的手抓得越来越紧:“三花,你莫生气。”

  “我没生气、”彦莹抬头望了一眼简亦非,笑得甜甜:“我很高兴。”

  “真的吗?”简亦非睁大了眼睛,心中很是快活:“你很高兴?”他的手指轻轻从彦莹的手掌心里摸了过去,摸到了手心里有几个硬壳,连忙将彦莹的手翻转了过来,低头看着那个手掌,就见靠着手指根那里有几个淡黄色的茧子,看上去与她雪白粉嫩的掌心很不协调。

  “三花,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回来哩。”简亦非忽然想起了自己在京城著名的的胭脂斋里买了盒擦手的粉,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店伙计说,拿着这个擦擦就好了,手心里不会有硬壳了。”

  彦莹瞧着简亦非从荷包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盒子,郑重其事的打开:“你闻闻,可是不是很香?你要天天擦着,这样肌肤就会更嫩些了。”简亦非挑了一点点雪白的粉子就往彦莹手掌上搽,手指的指腹刚刚触到她的掌心,忽然间颤抖了下,手里那个盒子没抓稳,骨碌碌的滚到了地上,到处都是白色的香粉,散发着浓浓的香味。

  “咳咳咳……”彦莹被那一阵子香雾呛住了,大声咳嗽了几声,简亦非赶紧低头将那盒子捡起来,里边只剩了薄薄的一层。他拿着盒子走了过来:“三花,你先将就着用,剩下的就别浪费了,这一盒子要五两银子哩,”

  这人还真是舍得,五两银子!是从哪里买的?难道是在抢钱吗?彦莹瞪眼瞧着那个小盒子,已经被磕破了一角,残缺不齐,就像一个歪嘴的人在看笑话。

  “怎么了?”简亦非见彦莹盯着那盒子看,却不说话,有些慌神,生怕彦莹责怪他买便宜了,赶紧解释:“我出来得匆忙,身上没带什么银子,本来想给你买那十两银子一盒的,只是银子不够……”简亦非越说越懊悔,心里头不住的骂自己,为何不多带些银子到身上。

  “亦非,我没嫌你花钱少。”彦莹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你浪费了银子。”

  简亦非听着彦莹亲亲热热喊他“亦非”,总算是放下心来,咧嘴笑道:“其实也不贵,你那什么红油的罐头要卖一两银子一坛,里边不也没啥东西?别人还不是一坛一坛的买回去吃,还都说你的味道好?”

  彦莹恶狠狠的瞪了简亦非一眼,虽然他说的是大实话,可毕竟她这个红油罐头才一两银子一坛,还有那么一大坛子呢,这香粉,说白了就是拿了花瓣晒干捣碎,然后加一些铅粉香料调出来的,就这样一小盒,人家还卖五两银子!

  “三花,三花,你莫要生气。”简亦非刚刚说完那句话,就觉得旁边传来一阵冷风,身上凉飕飕的,彦莹已经转了身子往前边走,他赶紧追了过去:“三花,三花……”

  “快些来帮忙做饭菜。”彦莹头都没有回,可以想见简亦非颠巴颠巴跟在她后边那模样。鉴于简亦非这般大肆诋毁她的产品,彦莹决定要好好的惩罚他一下:“先去挑水,然后洗菜,淘了米以后就到灶台那边去烧火!”

  “好咧好咧!”做事情简亦非倒是很高兴,他欢欢喜喜拿着扁担,挑着一对桶子走了出去,晃晃悠悠的穿过前门,走到东大街最尽头一处水井里去挑水。宁掌柜见着简亦非挑着桶子出来,惊奇的张大了嘴巴,他刚刚还想着让简亦非与彦莹多说说话,这才将那扇门给关上的,谁知人家根本不用说多话,全副心思都在干活上边。

  唉,自己东家可真是厉害,宁掌柜探头一看,就见彦莹正在厨房那边忙碌,暗自赞了一句,既会赚钱,又能管住未婚夫婿,可谓治家小能手,里里外外都要翘大拇指。

  吃饭的时候有一大桌人,彦莹先添出几碗饭菜给宁掌柜与几个伙计送了出去,几个人见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都是又惊又喜:“东家还做了我们的饭菜哩!”

  店里现在已经有了四个伙计,加上宁掌柜,五个人,除了龚亮,大家都是家里送饭过来的,伙计们都住在靠城墙那边,隔着东大街远,饭菜送过来的时候早就是凉冰冰的一片,现在吃到了热乎乎的饭菜,个个只觉得心里头暖和。

  “几位大哥,你们在我铺子里头也有几个月了,大家都辛苦了,我先说声感谢。”彦莹笑着望了望几个伙计:“以前夏天还好,饭菜凉热都没问题,现在是深秋,大家若总是吃那凉的饭菜肯定不大好。”

  见着几个伙计与宁掌柜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彦莹笑了笑,指了指里边的院子:“那里头有厨房,以后我多买些木炭柴火到里边,你们热饭菜吃也行,自己煮饭菜也可以。”

  伙计们听着这话,个个点头:“东家实在是太客气了。”

  等着安顿了伙计,轮着自家人吃饭,二花瞅了瞅外边,低声问彦莹:“三花,这每个月卖木炭柴火,得要多少银子?”

  彦莹瞧着二花那模样,知道她又在心疼银子,微微一笑:“买这些东西,每个月不过一两银子就顶天了,二姐你别舍不得。只要能让伙计诚心诚意为咱们做事情,一个月多花一两银子,肯定值得。”看看龚亮就知道了,稍微给他多些好处,他就感激不尽,一心替百香园打算,甚至还想着晚上去卖烧烤麻辣烫呢。

  许宜轩凑了过来,讨好卖乖:“肖姑娘说得是,我们院长里边那些丫鬟婆子都是这样哪,只要给她们打赏,做事情就快多了。”

  彦莹笑着瞧了他一眼:“没错,正是这个理儿。”

  许宜轩得了鼓舞,更是得意:“肖姑娘,我这铺子生意这般好,要是能半去京城肯定更能赚大钱,不如你到京城里也开一家百香园,怎么样?”他的一双眼睛亮闪闪的,里边全是盼望,要是肖姑娘能去京城看百香园,自己就可以随时去找她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筹划

  小小的屋子沉默了下,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四花激动得跳了起来,一双手抓住彦莹不放:“三姐,三姐,世子大哥说得对,咱们可以去京城开个百香园!”

  许宜轩得了支持,更是高兴,端着碗在嘴边,筷子匆匆扒拉了一口,眼神从碗边飘了出来,不住的往彦莹那边瞅,心里头只盼望彦莹能点头答应。他这点子可不是单单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师父!许宜轩理直气壮的想,师父不也住在京城?他和肖姑娘成亲以后,肖姑娘自然也会要到京城里来住的,还不如早些下手,到京城开家铺子,也能多赚些银子打好家底。

  简亦非坐在彦莹身边,心里头也喜滋滋的,许宜轩现在倒是贴心贴意的在为他与三花做打算,这个徒弟收得倒也是值得。高门大户里的公子哥儿到了这个年纪早就被磨砺得圆滑不过,一颗真心早就被掩埋在虚伪的表面下,只有许宜轩却依旧有着一份童真,就如那尚未雕琢的璞玉一般。

  “多谢许大哥的好意,我想现在把豫州城的百香园做好再说,至于去京城开铺子的时候,那还得等等。”彦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去京城开铺子,只怕是要将百香园里赚的拿出去填了窟窿还不够呢。”

  “为什么会赔钱?你这百香园,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许宜轩有些沮丧,自以为给肖姑娘找了个赚钱的好法子,没想到人家还根本不乐意。

  “许大哥,我跟你算算。”彦莹板着手指说了起来:“京城乃是天子脚下,寸土寸金,那里地段稍微好些的当街铺面,我估摸着至少该要差不多七八百两银子。”

  二花听了这话,变了脸色,自家这个铺面,一个月五十两银子,自己还嫌贵了,别说七八百两银子,那想都不敢想。她拉了拉彦莹的手:“三花,你说得对,咱们还是别去京城开铺子了,守着这个就行。”

  “五六百两银子的铺面租金,你又不是弄不出来。”许宜轩转头看了看门外,通向铺面的那扇门开着,隐隐约约能见着伙计们正在忙忙碌碌:“你敢说,你这铺子一个月没有赚几千两银子?”

  “不瞒许大哥说,我这铺子确实是赚了点银子,这四个月里大约赚了七千多两,平均下来,每个月差不多有快两千。只是你要知道,我这铺子里很大一部分是靠卖时新菜蔬得的银子,到京城里开铺子,我去哪里弄那些时新的青菜?”

  许宜轩有些语塞,摸了摸脑袋:“每日派车子过来运就是了。”说完这话,却又闭了嘴,京城跟豫州虽然不远,可用马车运货慢,来回差不多也要十来日才能到,等着十来日,那新鲜的菜蔬到了京城只怕是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

  “许大哥,我要想在京城开这百香园,除非我在京城郊外能买一块地,能自己种出那些新鲜菜蔬卖,否则光只是卖罐头,一个月扣除铺面租金、掌柜伙计的工钱,还有那运货的车马费,最多也赚不过两三百两银子,还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得罪旁人,京城水深,可不是我这小蚂蚱能去混的。”

  许宜轩听着彦莹这般说,忽然就没了方才那兴高采烈,吭吭赫赫道:“你说的也是,我却没想你那么多。”

  “只不过,我却也想在京城试试看,不知道许大哥愿不愿意帮我?”彦莹笑着看了看许宜轩:“咱们来合作。”

  “合作?”许宜轩回味了这个词,只觉得新鲜:“合作是什么意思?”

  “合,意思是并到一处,作,乃是劳作之意,也就是说咱们一起使劲干大事。”彦莹笑吟吟的将筷子点了点盘子里的菜:“许大哥,你家在京城肯定有铺面,是不是?”

  许宜轩点了点头:“我母亲有不少铺子,全在那繁华地段。”

  “若是你母亲同意,拿一间铺子出来,放一个货架,专销我这百香园产的红油罐头与水果罐头,赚到的银子,咱们对半分,你看如何?”

  “对半分?”许宜轩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去与母亲说一句,让她腾半间铺子,就算是借给你用,我又没做什么事情,怎么能要对半分的银子呢?”

  “要不是,我出银子也成。”彦莹心中高兴,这不就跟前世超市的专柜一样了吗?话点小钱,能在京城开百香园的分号,这也挺不错的。她可以肯定,豫王妃绝对会同意租铺面给自己——从她给自己五万两银子就知道,她还念着那母女之情。

  “行行行,我回京城就与母亲去说,冬日里头将铺子收拾出来,你明年开春就能来京城开百香园了。”许宜轩心里头美滋滋的,以后肖姑娘少不得要到京城来查看货物,接银子什么的,到时候看到自己替她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一定会夸奖自己的。

  “三花,不如这样,以后我有空就替你押着货去京城,你就不用来回跑了。”简亦非在旁边琢磨着,许宜轩这样替三花着想,自己这个未来夫婿却没出一点力气,这怎么行!有钱的捧这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自己总得要能为三花做点什么才好,

  “师父,我们家有马车,我派个管事来就行了,不用劳累你。”许宜轩抢着来讨好卖乖,一脸的笑容,十分温暖。

  彦莹瞧着这对师徒,心中暗自感叹,这大周的投资环境真好,这么多人一心一意的在为自己着想。前世她包山头包池塘包苗圃,可没少跑地方,一个公章加一个公章的盖下去,似乎无休无止没有尽头,后来到城里开了几家铺面,更是累得筋疲力尽,好在虽然摸爬滚打的吃了不少苦头,可终究还是成了人生赢家。

  “你们也别着急,开铺子的事情还早呢。”这酸笋都快卖完了,口蘑与木耳这些东西虽然有做,可也太单调了些,就等着明年做大一点,多收些小笋子和坛子菜的原材料,多做出几个品种出来,也才好到京城立足。

  “那还要什么时候?”许宜轩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心里头有几分沮丧,自己这般替肖姑娘打算,她怎么就是推三阻四的呢。

  “怎么着也得等我开春做好第一批红油罐头才行,要不是上架才几日就断了货,这是在开什么铺子,你说是不是?”彦莹望了望许宜轩,见他耷拉着眉毛,好像有些不高兴,笑着劝了他一句:“咱们开铺子就得要开好,是不是?”

  听着彦莹说咱们,许宜轩这才高兴起来:“都听你的。”

  “既然你说都听我的,那我也斗胆再说句多话。”彦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豫王妃那忧郁的神色,这么多年来,她劳心劳力的抚养一个不是自己的孩子,肯定是很心酸的,而这个孩子虽然被她养得不知世故,童真依旧在,可却以后还是要去面对豫王府里勾心斗角的一切。

  若许宜轩还是这般下去,那豫王妃的日子会更惨,怎么说她也是本尊的亲身母亲,自己就替她向许宜轩劝说几句:“许大哥,咱们都要满十五了,女儿十五及笄,男儿十五要挑大梁了,你也该多学些正经东西,莫要让王妃被小人耻笑。”

  许宜轩的脸色瞬间变差了许多:“肖姑娘,今日正是高兴的时候,你就别说这样话了。”

  “许大哥,我那日在你别院歇息,听着外边有丫鬟议论,说王妃活得很辛苦,她唯一的指望就在你身上,你若是不立根本,如何能让王妃扬眉吐气?”彦莹说得很是温柔,眼神里一片宁静:“想想她对你付出了多少,而你又回报了她多少?”

  这次许宜轩没有说多话,低头望着桌子,眉毛微微皱起,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得进去。彦莹心里头暗自叹了一口气,但愿自己的话能有些效果才好,否则在那样的高门大户,一个人太单纯,如何活得下去?

  彦莹与肖家几姐妹在铺子里头帮忙到了下午打烊的时候,将烧烤摊子上的木炭给撤了以后,二花与四花两个人开始算起今天究竟卖了多少烧烤与麻辣烫。

  彦莹的竹签都是五十根一把系在一处,开始昨日喊人一起串了两千串,可上午瞧着那情形实在太好,彦莹已经打发了龚亮回肖家村,让五花六花领着那群小丫头再串一千串过来。

  三千串各种烧烤与麻辣烫卖了个干干净净,连根签子都不剩。

  彦莹瞧着门外低头打扫街道的龚亮,微微一笑,看着他那般筋疲力尽的模样,肯定是没那精力去夜市卖烧烤麻辣烫了。

  “三花,我们今天光是这烧烤麻辣烫,就卖了二十六两银子。”二花举着一张纸朝彦莹晃:“开瞧瞧,是不是这么多?”

  彦莹接过来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差不多。”

  今日后边的一千串,家里没有羊肉猪肉了,五花六花她们就全串的是素菜,虽然口蘑与花草串得多,但毕竟还是卖不起那么高的价格,要不是怎么说三十两银子肯定能卖到。

  “那咱们究竟赚了多少?”四花眼里全是盼望的神色:“有没有十两银子?”

  “十两?”彦莹微微一笑,没有吱声,这麻辣烫烧烤,几乎算得上是无本生意了,除了羊肉与猪肉要买,其余的螺蛳、鱼丸虾丸全是自家那湖里出的,素菜全是菜园子里种的,铺子是现成的,伙计也是早就花钱雇了的,算来算去就只用加一点买木炭的银子了。

  “怎么?赚不到十两?”二花有些失望。

  “我是说不止十两。”彦莹笑着将那张纸交还给大花:“若是将铺面、人工费用都摊到这里边,咱们至少能赚一半。”

  “真是桩好买卖!”二花与四花惊喜的叫了起来,两人不约而同看了看外边扫地的龚亮:“那……晚上还有赚头哩!”

  “今日晚上就算了,都还没来得及串好竹签子。”彦莹瞧着两个姐妹那般兴奋的神色就觉得有些好笑:“再说了,你们瞧瞧龚亮那模样,实在也该休息了。”

  “哼,想要娶我们家大姐,自然要勤快一点。”二花鼻子里哼了哼,只不过还是很顺从的点了点头:“今日他就别做了,明日咱们多串一些竹签,让他晚上去夜市摆摊。”

  “你怎么就知道他有想娶咱大姐的心思?现在只不过是咱们一厢情愿而已。”彦莹担忧的望了一眼龚亮,真希望他不计较大花已经嫁过人,能好好的与大花相处一辈子。

  “三姐,你别叹气,我觉得这事情有戏。”四花在旁边抿嘴笑:“今日他回肖家村去捎话要竹签子串肉串菜蔬,可是带了一包东西给大姐去了,我瞧着他手上拎着的,似乎是对面那食品店子里的桂花糕。”

  第一百六十七章和谐

  肖老大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屋子里头静悄悄的一片,他张望了一下,就见肖大娘抱着刚刚生的长生,自己女儿七花摊手摊脚的睡在小床上头,一丝声响也没有。

  “都睡了?”肖老大走过来瞧了瞧,长生闭着眼睛,小脸蛋上红扑扑的,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摸,肖大娘抱着长生走到了一旁,呶呶嘴:“你别把他吵醒了。”

  肖老大嘿嘿的笑着,摸了摸衣裳:“就是想多瞧瞧他。”

  肖大娘伸手指了指七花:“那你多抱抱咱女儿。”

  肖老大瞅了瞅七花,见她睡得正香甜:“不抱了,莫要吵了娃儿。”

  “什么吵不吵的?”肖大娘抱着长生走到了外边,声音略略大了些:“你还不是觉得她是个女娃,不想抱!你自己想想,她生出来已经有半年了,你这个当爹的,抱过她几回?当家的,莫要这样偏心,生男生女都一样!”

  肖老大站在那里,呐呐道:“我也知道男娃女娃一样,可总有点更向着他些,我改,我以后一定改。”

  肖大娘没吱声,这时就听着外边一阵说笑声,五花与六花两人奔跑着走了进来,肖大娘转过身去,朝着两个女儿笑了笑:“可算是回来了。”

  家里七个女儿,除了尚在襁褓里的七花,个个都能干,哪怕是六花这小豆丁,也是一个顶俩,今日二花她们几个去了豫州城,五花与六花不仅在老屋里边管理,还帮着她在家里头烧火做饭,看得肖大娘好一阵心酸。

  “阿娘,二姐她们回来没有?”六花兴致勃勃的冲了过来:“我们今日下午又削了不少竹签子呐。”

  “应该快回了吧?”肖大娘抬头望了望天色,已经沉沉的有了些青莲色的暮霭:“咱们赶紧准备弄饭菜。”

  五花答应了一声,迈步走向厨房,却见着肖老大蹲在墙角洗菜,吃惊的喊了一声:“阿爹,你忙了一日,赶紧歇着去,这些菜就由我来洗好了。”

  肖老大抬头瞅了瞅五花,见她细白的小脸蛋上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小手小脚瘦得就像枯枝一般,忽然就感叹起来,要不是三花,自家几个娃每日里还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哪里还能住上这青砖大瓦屋,哪里又能餐餐有肉吃?

  自己几个闺女,又个个都体贴自己,怎么着自己也不该看轻了她们。孩他娘说得对,男娃女娃都一样呐,自己可不能偏心了。他咧嘴冲五花笑了笑:“爹不累哩,你们今日做了一天事情,肯定也很累,爹来洗菜。”

  五花蹲在他身边,拿起了一把青菜,朝着肖老大甜甜的笑了笑:“阿爹,五花不累,只要能和爹娘在一起,再苦也不觉得。”

  肖老大听着这贴心窝子的话,一时之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心里酸溜溜的,瞬间就有一种想要哭出来的感觉。他站起身来,慢慢的朝外边走了去,手里抓着一片菜叶子,顺手在眼角抹了抹,一溜冷冷的水从脸上淌了下来,滴到他的脖子里头去,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五花抬头望了望肖老大,没有吱声,肖老大站起来的时候,她分明看见了他眼角有泪花闪闪的。不知道阿爹今天咋的了,怎么就哭了?是不是干活太累了?五花手里不闲着,一边洗着菜一边心里头想,自己要好好干活多挣钱,阿爹就不会这样辛苦了。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群鸦点点,翅膀上带着金粉一般的颜色,扇着往沉沉的树林里边飞了过去,肖家村的路上影影绰绰的走来了一辆骡车,旁边还跟着几匹马,欢声笑语的走了过来,惊得路边的鸡鸭飞奔着,“咕咕嘎嘎”的直叫。

  彦莹看着一地乱跑的鸡鸭,心里头欢喜:“简大哥,我这百香园,很快又要上新品了。”

  简亦非含笑看着她道:“我知道我们家三花能干。”

  许宜轩不住的哼哼唧唧:“肖姑娘,你再这样添下去,那铺面都快不够用了。”

  “没事,我合理利用空间就是了。”这烤鸭已经快到了出成品的时候了,彦莹与方嫂一道研制了差不多两个月,废了不少鸭子,总算是做出了一批味道不错的,方嫂吃了只觉得满意,可彦莹却觉得还差了些火候。

  虽然说大周没人卖烤鸭、鸭脖鸭舌这些东西,自己做出来的也算味道鲜美,可她总觉得跟前世吃过的鸭脖鸭舌那些,还有些不同。一种产品要想做得久,必然要有它自己的风味,若是只有一般般的味道,人家吃了以后觉得可吃可不吃,那下一回不见得会来买。

  这烤鸭不比麻辣烫与烧烤,这些东西本小,卖不红火随时可以歇业,可这烤鸭却是个大工程,她现在湖面放养了一千多只鸭子,就是准备做烤鸭用的,要是烤鸭的风味定不下来,要把这屁鸭子推销了,还是一桩麻烦事情。

  “怎么了?有什么为难的事情?”简亦非见着彦莹话说了一半,却不再往下说,知道她肯定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将身子弯了弯,嘴唇在她耳边擦着过去:“你告诉我,我给你想想法子。”

  “我想要买些与众不同的调味料,嗯,一定要与众不同的。”彦莹望了望简亦非:“简大哥,京城里头的货肯定比豫州城要齐全,下回你过来,给我带些调味料过来,我不要那种粉末,我要那种像八角茴香桂皮肉桂一样的东西。”

  简亦非点点头:“包在我身上。”

  许宜轩在旁边插话:“我帮你去跑腿看看,我师父现在可忙,只怕是没时间去转这些地方,我买好了,师父替你捎回来。”

  彦莹抿嘴笑了笑:“好好好,就这样说定了。”

  一群人回了肖家,屋顶上的黑色瓦片里,已经袅袅的升起了白色的烟雾,彦莹奔着走了进去,就见六花在灶台下生火,五花拿着锅铲吃力的在翻动着锅子里头的菜。

  五花今年才十岁,虽然已经快到她肩膀高了,可依旧还是个孩子,从来没有让她炒过菜,彦莹赶紧奔了过去,接过五花手中的锅铲:“怎么也不等三姐回来就炒菜了。”

  五花赶紧将洗好的韭黄递了过来,细声细气道:“五花平常看着三姐是这样炒菜的,也想试试,以后你们不在家,我就能炒菜给阿爹阿娘妹妹们吃了。”

  “下回三姐教你。”彦莹一伸脖子,对面许宜轩已经熟门熟路的坐到六花身边,拿着柴火往灶膛里塞,六花扬着声音问道:“三姐,咱们家的烧烤麻辣烫卖得怎么样哇?有没有赚银子?”

  “你三姐做买卖,还能有亏本的?”许宜轩拿着柴火不住的往灶台里头添,笑得嘴巴都合不拢:“那些东西真是好吃,我一连吃了一大把。”

  “三姐三姐,我们今天赚了多少银子?”六花有些着急,拿着一根烧着的木柴不住的舞动着:“肯定很多,是不是?”

  “差不多十三四两吧。”彦莹点了点头:“还要多谢你和五花带着她们串竹签子呐。”

  “三姐,咱们都一起使劲,赚钱、赚钱、赚大钱!”六花高兴得将那小棍子挥舞得一晃一晃的,就像那小小的荧光棒:“三姐,咱们百香园第一天开业的时候,你说差不多赚了四五十两银子,现在麻辣烫和烧烤就能赚十多两银子,而且肯定还会越做越好的,是不是?”

  彦莹笑着点头:“肯定是这样。”

  六花站了起来,探着身子往前边看:“三姐,我和五姐今日下午又削出了好多签子,就怕明天不够用。”

  “够用了,够用了。”彦莹眉眼弯弯,想起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来,那龚亮将外头打扫了以后,今日将地上那些竹签都收拢来:“肖姑娘,我把这些竹签拿了放到锅子里重新煮一回,再用刷子刷干净,应该可以再用吧?”

  彦莹摇了摇头:“还是扔了吧。”虽然锅子里煮过也算是高温消毒,可毕竟总是原来被人吃过的,想着有些不舒服,可龚亮还是坚持着:“这竹签子要削出来,也为难呐,我见五姑娘与六姑娘拿着刀子削那竹片,手指头都红了。”

  “龚亮,你可别贪图一点点小便宜,虽然说削竹签是麻烦,可这总比让人生病要好。地上有不少……”她本来想说细菌,可是龚亮肯定听不懂,只能改口道:“地上全是垃圾,又是别人吃过了的,想想都有些脏,如果拿别人吃过的东西给你来吃,你肯定也不会欢喜,还是将它们扔了,要不是就拿着当柴火烧就是。”

  龚亮听得脸色发红:“那我拿着做柴火烧。”

  “六花,咱们还等另外请些人才行了,以后你与五花就带着她们专门在家里串麻辣烫和烧烤的串子。”彦莹想了想,这个削竹签其实也是个为难的活,少不得还要雇一批人过来。

  正在说着话,就见简亦非挑着一桶水走了进来,把缸子里灌得满满的:“三花,我刚刚把你杂屋里的柴火都劈了。”

  彦莹点了点头:“我还在想着让你去做这事情,没想到你却自己找到事情做了。”

  “三花,三花!”肖大娘站在门口喊了一句,见着简亦非站在厨房里头,脸上有些不欢喜的神色,只是斜着眼看了一会儿就转过脸去:“三花,大木送螺蛳过来哩,你去瞅瞅。”

  


  ☆、72


  捞螺蛳是很好玩的事情,将一个竹篮,涂满清油放下去,过了一段时间再将绳子提起来,那竹篮子上边密密麻麻的全是螺蛳,沉甸甸的几乎要提不起。

  幸亏大木力气大,拎着两个竹篮跨进肖家的院门,瞧上去一点都不费力气。

  肖大娘赶紧张罗着让大木将竹篮子放下来,自己飞快的走到厨房里,将彦莹叫了出来。大木笑着迎了过去,拎起篮子来晃了晃:“三花,瞧,今日又捞了这么多。”

  几个螺蛳“噗噗”的掉到了地上,大木的胳膊耷拉了下来,竹篮子也跟着落了地,他畏畏缩缩的看了一眼跟在后边出来的简亦非,心里头直打鼓,怎么又遇见这公子了?大门哭丧着脸望向彦莹:“三花,你自己去放水缸里吧,我走了。”

  还没等彦莹回过神来,大木就撒开脚丫子跑得飞快,肖大娘有些纳闷:“大木这是咋的了?平常不还要替咱们将这螺蛳放到水缸里去的?”

  大木跑得很快,就像那受惊的兔子,才一眨眼就不见了身影,跟他那略为宽大肥胖的身子实在有些不搭调。彦莹有些莫名其妙,望了望大木的背影,转过脸来看了看简亦非,忽然心有所悟:“简大哥,你没有对大木怎么样吧?”

  简亦非站在台阶上没有说话,许宜轩一个箭步从门边蹿了出来,笑嘻嘻道:“肖姑娘,我师父今日一早去问大木话了,把他吓得要死。”

  彦莹白了简亦非一眼:“简大哥,你找他做啥?”

  简亦非见着彦莹满脸不高兴,赶紧分辩:“我不是无缘无故,只是见着你那信上边写着村子里有人向你求亲,我……”说到我字,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肖大娘气哼哼的从一旁走了过来,站在了彦莹的前边,刚刚好将她挡在身后,以一种母鸡护雏的姿势高高的昂起了头:“简公子,虽然俺家穷,没有你们家那家世,可有该有骨气!既然你母亲都说了不认我们三花这个儿媳妇,我们也不会死皮赖脸的贴着你过来!现在村子里头有喜欢三花的,跟你一点干系也没有。”

  本来肖大娘是个胆小的,可这事情关系到女儿的终身,她忍不住还是胆大了一回,她可不想自家的好女儿要背个不好听的名声,既然简亦非的母亲不喜欢三花,那就一拍两散,简亦非那个口头婚约,就当没有过,三花自己再找个踏实人过日子就行。

  “婶子,你别生气。”简亦非慌了神,赶紧走下台阶,奔到了肖大娘面前:“我要娶三花咧,不管我母亲怎么说,我都会娶三花。”

  “可是你娘不喜欢三花,你娶了她回去,你娘刁难她,那该怎么办?”肖大娘气呼呼的望了一眼简亦非,一双手叉到了腰上:“你别以为我们家没钱,就能任凭你欺负的。”

  彦莹第一次见着肖大娘这般发怒,就是上回肖文华来家里帮四斤老太占菜园子,也不见她这样激动过。她的心里好一阵感动,虽然自己不是肖大娘的亲生女儿,可肖大娘对她的母女之情却是真真实实的,甚至不惜与简亦非去争执。

  “婶子,你放心,我这一辈子只认三花做我媳妇儿,至于我母亲,她不高兴是她的事情,我会慢慢与她说清楚,万一说不清,那我就跟着三花单独住一个院子,不用三花每天去看她的脸色,你觉得怎么样?”

  肖大娘咂摸着这话,想了想道:“你真是这样想的?”

  见着肖大娘松动了些,简亦非心中高兴,赶紧朝肖大娘行了一礼:“婶子,要是我做不到,那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古时的人最敬重鬼神,听着简亦非发誓,肖大娘这才脸色缓和了下来:“我就信你一回,等着三花及笄以后,你就赶紧派媒婆过来提亲,要不是你老在我们家走动,别人瞧着少不了会议论,我们家三花的闺誉还要不要了?”

  “三花及笄?那是什么时候?”简亦非赶紧问了一句:“都说及笄是大事,我肯定要过来。”旁边许宜轩也连声道:“我见着我那几个姐姐,及笄的时候都要办仪式的,还要请京城里最尊贵的夫人来替她们盘发唱赞词,收的及笄礼差不多要堆满一张桌子。”

  肖大娘这时才乐呵呵起来:“及笄是重要,可在农村里算不得什么,也不过是买根红头绳子扎一下,没钱人家买朵珠花,有些钱的,给打根银簪子就够了。”

  “不管怎么样,三花及笄我总得过来。”简亦非笑着望了望彦莹:“三花,你哪日生的?”

  彦莹有几分窘迫,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哪日生的,也不好怎么回复简亦非,她朝简亦非瞟了一眼,装出一副羞答答的模样来:“这事儿你怎么能直接问我?”

  简亦非见彦莹将头低了低,声音听着有几分羞涩,不由觉得奇怪,三花平常大大咧咧的,可现在怎么也害羞起来。许宜轩在后边自作聪明,拉了拉简亦非的衣袖:“师父,哪有你这样直接去问女孩子的出生时辰的?都是要媒婆带着礼物来拿庚帖的!”

  肖大娘乐呵呵道:“我们农村里也没那么多讲究,不说时辰就说个日子出来也无所谓。”她笑着看了彦莹一眼:“三花,你咋还害羞了哩!怎么不大大方方告诉简公子你是十月十七那日生的?”

  “哎呀呀,三花跟我一日生的!”许宜轩惊得喊了起来:“都说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会做夫妻呢!”他看了看简亦非那忽然阴下来的脸,赶紧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唱戏的时候听到这句话的,想必是乱唱。”

  肖大娘瞧着许宜轩那模样,哈哈的笑了起来:“许世子,这同一日生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是个个都做夫妻,那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简亦非听着肖大娘这样说,脸上才露出了欢喜神色:“婶子说得对,等着三花及笄那日,我一定会来给她送贺礼。”

  许宜轩叹了一口气:“师父,到时候你帮我带一份贺礼过来吧。”他怅然若失的望了望彦莹,过不了几日他就要回京城了,可真舍不得走。京城里的豫王府,虽然瞧着富丽堂皇,可却是一只大鸟笼子,他每日关在里边,没有半分快乐,只有住在这别院,天高皇帝远,他才有滋有味的过了一年。

  简亦非听了许宜轩这话,心里头半丝难过都没有,笑眯眯道:“好,我记下了。”

  晚上静悄悄的一片,这九月末的天空,只有一线弯弯的月亮挂在天空,四周都是静悄悄的一片,只有偶尔传来一声秋虫的低吟。肖大娘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肖老大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她娘,怎么了?”

  “我这心里忽然就悬着。”肖大娘就着黯淡得几乎灰成一片的月光看了一眼身边睡着的七花,见她小手小脚摊的平平,被子盖得很平整,这才转过身来,低声道:“当家的,你难道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什么不对?简公子说得笃定要娶三花,我这心就踏实下来了。”肖老大嘿嘿的乐着:“简公子真是个不错的。”一想到吃晚饭的时候,简亦非那说得坚定的话语,肖老大心里头就甜丝丝的,没想到三花还有这般造化,住在这小山村还能遇着贵人。

  “我跟你说,那许世子,也是十月十七过生日,跟咱三花同年同月同日生!”肖大娘伸手捉住了肖老大的胳膊,声音里头有些不安:“当家的,你还记得那个晚上的事情吗?你遇着的那个婆子,她说的那些话是真话,还是假话?”

  “那个晚上?”肖老大开口反问了一句,瞬间脸色就白了,只是幸得没有灯光,看不见他慌张的神色。

  那个晚上,十五年前那个晚上,肖老大记得很清楚,可从来也不愿意跟旁人提起。

  十五年前的十月十七,肖大娘还只被人称作肖大嫂子,她还只有二十六岁,他们有了大花与二花两个孩子,第三个正在肖大娘的肚子里头,马上就要出生。

  肖大嫂子是十六晚上就发动了,开始他们两人并没有当一回事,农村里头生孩子,谁不是自己生?除了遇着那些提前生的,或是实在生不出来的,这才会去找接生婆。肖大嫂子的第三个孩子,生得艰苦,生了一天一夜没有生出来,熬到十七日傍晚,肖老大慌了神,赶紧打发人去请接生婆。

  接生婆一来就嚷着难产了,摸了摸肚子,看了看肖大娘的情况,急急忙忙奔出来:“哎,你媳妇情况不怎么好,你是要保大还是保小?”

  “保大,当然保大!”肖老大着急得跳了起来:“不管怎么样,你可得将我媳妇救下来!”

  “知道了,你就在外头等着吧!”接生婆瞧了肖老大一眼,飞快的走回了屋子。

  第一百六十九章回忆

  十月的晚上,路边已经有了淡淡的白霜,肖老大抱着襁褓跌跌撞撞的走在山间小路上,心里头悠悠的痛。

  十月怀胎,没想到这婴儿才生下来便落了气。

  接生婆抱着孩子出来,满脸惋惜:“肖老大,你的娃没气了咧!你就莫要伤心了,你们是没父女缘分,这也是命中注定。快些去找个地方将这娃儿给埋了,也好让她早些去转世投胎。夭折的娃可不能进祖坟,会影响一家风水的。”

  肖老大呆呆的望着接生婆的脸,简直不敢相信她说的话,虽然接生婆老早就问了他是要保大还是保小,可他依然希望着母子平安。但等到瞧见接生婆那脸色,一颗心忽然就沉了下去,怎么也浮不起来。

  “唉,我知道你心里头不舒服,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接生婆将襁褓往肖老大怀里一塞:“快莫要伤心了,这个还不算讨债鬼,真正的讨债鬼,等你好饭好菜的喂到十来岁,一撒手就走了,那时候就更伤心!”

  抱着孩子在怀里,肖老大心都冷了,慢吞吞的往后山那边走着,似乎气都快喘不过来。

  盼来盼去,盼了个女娃还不上算,这个女娃一出娘肚子就没了气。接生婆说刚刚出来的时候还见着似乎睁了下眼睛,可摸着却身子冷了,鼻子下头没了热气。

  再也没有谁比得上他这般倒霉的了,肖老大心中凄苦,莫非是命中注定他子嗣艰难?抱着孩子往前边走,低头看了看你灰布襁褓,里边的小脸似乎还带着红润,他根本没法子相信自己的女儿还来不及睁眼看他一下就没了。

  四周一片宁静,这十月的秋夜,山里头的虫子都藏了起来,没有声息。肖老大四处打量着,想找快安静的地方将女儿给埋了,这时就见一个婆子提了个篮子正匆匆的往这边狂奔过来,见着肖老大,停下脚步喘了口气:“大兄弟,这边有村子没有?”

  “大婶,你这是要去哪里哇?”肖老大有几分奇怪,这婆子瞧着不像是农妇,穿着一件褙子,露出了两只深蓝色的绸缎衣袖,该是大户人家里边的人呐。

  那婆子朝肖老大瞥了一眼,见着他抱着的襁褓,忽然脸上有了欢喜神色:“大兄弟,你家媳妇是不是刚生了娃?”

  肖老大点了点头,声音有几分凄凉:“刚生,只不过孩子……没了。”

  “什么?”婆子听了这话,赶紧一个箭步蹿了过来,走到肖老大面前,伸手在婴儿的鼻子下边探了一把,很惋惜的看了看:“真是个齐整孩子,可惜了,可惜了。”

  肖老大一言不发,抱着孩子就要往旁边走,那婆子猛的将他拉住:“大兄弟,你家媳妇现在应该有奶?能不能做个好事喂喂这孩子?”她将自己拎着的篮子高高的举了起来,掀开那床小小的红色被子,露出一张雪白的脸孔来:“她不吃奶会饿死的。”

  “大婶,这……是你的孙子?”肖老大疑惑的瞅了瞅那婆子,这个深夜,一个独行的婆子,带着一个刚刚出世不久的孩子,怎么看都只觉得诡异。

  “大兄弟,不瞒你说,我们家主子是大户人家的外室,今晚刚刚生了孩子。老爷的正妻十分厉害,要是知道了这孩子,肯定会要将她弄死的。”那婆子将篮子里的孩子抱了出来给肖老大看:“大兄弟,你瞧瞧,这孩子多可爱,要是被弄死了,多可惜!”

  肖老大望了望那闭着眼睛的孩子,见她的肌肤娇嫩,白得就如那天上的雪花一般,他刚刚失去了一个女儿,这泛滥的父爱没出去发泄,现在见着这小小可爱的婴儿,一时间忽然就有些冲动,想要将她接过来当自己的孩子养。

  “大婶,你的意思是,想要我收养她?”肖老大讷讷的问了一句:“可是俺……”

  婆子没容他说完,已经在动手解开包孩子的襁褓:“大兄弟,你放心,我们家主子以后是不会再来问你要这孩子了,你就将她当成你自己的孩子看。”

  肖老大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婆子就急匆匆的催促他:“快些将你孩子给我。”肖老大“啊”了一声,那婆子急吼吼的将一个雪白的小身子塞了过来,他望着在自己怀里挥动着小手小脚的婴儿,有些不知所措。

  “你就别愣着了,你的孩子没有死,她就是你的孩子。”那婆子将肖老大的孩子接了过去,用自己那柔软的包布将她包了起来:“你放心,我会去找块地方将她好好安葬了,你不必挂心。”

  “她……”肖老大低头看了看,那个婴儿已经睁开了眼睛,一线乌黑的光亮在月色下显得有些黝黑。

  “什么她她她的,她就是你的女儿了。”婆子朝肖老大作了个揖:“你放心,我主子不会来寻她了。你告诉我你叫啥名字,我过两日再给你送银子来,还请你尽心把她养大。”

  忽然间怀里的婴儿哭了起来,声音有些断断续续,肖老大有些手足无措,那婆子推着他道:“快些回去让你媳妇喂她喝奶,现在该是饿了。”

  肖老大抱紧了那襁褓,回头看了看婆子,见她还站在原地,脸上有一种古怪的神色,他来不及多想,赶紧奔着往家里走——他的孩子没有死,以后他就有三个女儿了。

  接生婆见肖老大抱着孩子回来,也是惊奇:“哟,可真是命大,还以为她没气了,怎么又活转过来了。”

  肖老大不敢让她看,生怕她看出孩子并不是她接生的那个,连忙抱着孩子往肖大嫂子身边凑:“媳妇,赶紧喂点奶。”

  接生婆却没有像肖老大担心的那样凑过来,只是站在那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嘴里唠唠叨叨:“原本以为你媳妇生娃生得太久,那娃儿在肚子里头就闷死了,没想到她这般命大,自己通了气。”

  “或许外边风大,吹一吹就顺了气。”肖老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忽然想出了这样一句话来,反正不管怎么样说,总要堵住人家的嘴。

  “呵呵,大兄弟你可真会开玩笑!怎么会风吹吹就顺了气?分明是你娃儿生死簿上时辰未到!”接生婆笑着走到肖老大身边,他唬得站了起来,将身子侧了侧,正好挡住了接生婆,只让她见着那襁褓,没让她低头来看娃儿的脸。

  接生婆并不在意,只是瞥了一眼那襁褓,嘿嘿一笑:“这娃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就等着享她的福分好咯!”

  “要是真能享到福就好了。”肖老大陪着笑,干巴巴的,一点也不自然。

  往事一点点从记忆深处涌现了出来,肖老大身上忽然间就燥热了起来,他望了一眼肖大娘,低声道:“豫王世子也是十月十七?你没听错?”

  “真没听错。”肖大娘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我这心,越发不踏实起来。”

  这么多年来,他们两人都只将三花看作自己的孩子,从来没去想过三花那从未露面的亲娘究竟是谁,可今日听着肖大娘这般一说,肖老大也惊恐不安起来。

  那婆子跟他说,自家主子是大户人家的外室,所以生下的孩子自己不能养。那时候他听着就觉得这理由有些牵强,只是想着她说的,等着正妻找过来,孩子会没了命,心中才有了怜悯之心。他的孩子刚刚没了命,他不希望那幼小的生命就这样消失。

  可现在想起来,只觉得那婆子说的实在可疑,大户人家的正室,知道了外室的存在,泼辣些的,将那外室弄走弄死都有,可却没听说过谁要将外室生的女儿弄死——生个男娃,还会怕他来争家产,生个女儿,那可是一点威胁都没有。

  豫王府别院就在不远处,许宜轩又与三花同年同月同日生,三花是豫王妃女儿的可能性真是有很大。肖老大转过身子来望向肖大娘:“莫想那么多了,那个婆子跟我说得清清楚楚,她主子是大户人家外室,这么多年了都不见来找三花,现在更不会来找了。”

  那婆子说了要给他送银子过来的,他也等了一阵子,那时候家里穷,还得还五十两银子给肖木根与肖王氏,一心还指望着银子,可没想到那婆子言而无信,竟然再也没露过面。

  看起来那边是要彻底断了跟三花的关系。

  肖老大望了差不多几个月,最后终于打定主意不再指望别人会送银子过来,这念头断了快十五年,没想到忽然三花的身世好像又明朗了。

  肖大娘躺在那里没出声,她的喘气之声却清晰可闻。她将身子蜷缩了起来,把脸搁在肖老大肩膀上头:“当家的,咱们就当没有这回事,即便三花真是那豫王妃的女儿,现在她肯定也是不会认她的了。要是认了她,那许世子该怎么办?那么好的一个孩子!”

  肖老大伸出胳膊来将肖大娘给搂住:“可不是,原来咱们都说好了,就把三花当咱们亲生的孩子看,快莫要去想这么多了。”

  第一百七十章极品

  十月秋风渐渐亮,九月还带着些热气的尾巴,重九登高能见着山路上有人不断脱衣裳,可到了十月里边,怕冷的人就开始穿夹衣了,中衣外头套厚实的衫子,夹衣领口微微敞开,能见着里边衫子上若隐若现的花纹。

  秋天才开始的时候,彦莹就张罗着给家里人做新秋衣,以前大家都是捡着上头姐姐的衣裳穿,到了六花身上,已经是花色都看不清了。上回每人做了一件新的春裳,夏天里彦莹给都做了两套,肖大娘瞧着实在心疼:“咋就做这么多,少做两件哟!”

  彦莹实在有些无奈:“阿娘,咱们赚了银子不就是要花的?赚了银子不花,那有什么意思?”她笑嘻嘻的指着床上摊着的那几块闪着光的缎子面料道:“阿娘,这是你和阿爹的衣裳料子,也让你们变成富贵人家里头的老爷夫人!”

  肖大娘伸手摸了摸那衣料,实在都有些不敢相信,这料子真是好,被太阳照着,闪闪发光,上头还有隐隐的提花花纹,有一块是黑中透红的底子,上边全是福字,有一块灰紫颜色,上边绣着花鸟图样。

  虽然肖大娘舍不得,可衣料都买回来了,心里头还是高兴,拿起剪刀将衣料给裁了,只消得两日便把衣裳做好了。她挑了那件灰紫色底子的衣裳穿着,在村里头走了一圈,回到家就赶紧脱了下来:“大家都夸着好看,以后走亲戚穿哩。”

  肖老大的亲戚不多,大部分住在附近,除了肖大娘的娘家略微远一点点。以前肖老大家不算太差,也不算太好,只是吃亏在亲娘死得早,没有人替他留心这亲事,还是有一次,过路的一个大婶来讨水喝,跟肖木根提到了城南村子里有家姓刘的,生了四个女儿,个个都跟花朵一般,其中那个老三,大小跟肖老大正合适。

  肖木根听了这话就动了心思,暗暗的跑了一趟城南,到那村子里打听了下,只说刘人的女娃个个都勤劳能干,在村里口碑好,便动了心思,虽然老大的娘不在了,可这娶媳妇的事情他还得留点心,当即带了肖老大去了肖大娘那边村子相看,肖老大一眼就相中了,当下便遣了媒婆过去提亲。

  肖大娘家很穷,除了三个女姊妹,她上头有两个哥哥,下边还有两个弟弟,虽然说儿子生得多,可这儿子总归是要讨媳妇,到时候要分家,肖大娘的娘家自然是将她们看做摇钱树,嫁了她们出去,拿着聘礼娶媳妇。

  聘礼要得高,肖王氏就不乐意了:“那家人也实在是狮子大开口,他家的女儿又不是天上的仙女,咋就要二十两银子做聘礼呐!”

  肖木根想了想:“二十两就二十两,咱们这边嫁女儿,好歹也得十五两上头去了,人家也不过是多要了五两,给他家就是了。”

  肖老大在一旁听着肖王氏唠唠叨叨,蔫头蔫脑的说了一句:“娘,那五两银子我挣出来给你就是了。”他一眼就相中了肖大娘,正高兴着呐,怎么能让这亲事不成?

  就这样,二十两银子做聘礼,一驾骡车将肖大娘捎了过来,后边还跟着一溜吹吹打打的鼓乐,等着晚上吃过晚饭百了堂,两人就算成了亲。

  第二日肖王氏便追着媳妇要压箱钱,肖大娘满脸通红:“娘家没打发。”

  肖王氏愤愤不平:“分明是你不想给我。”

  肖木根在旁边接了口:“孩子们自己的事情,你就少搀和,压箱钱怎么着也是她自己管着,你管那么多作甚。”

  肖王氏气得将茶盏儿摔得砰砰响:“我不管这么多!那聘礼多出的五两银子早谁要去?娶个穷鬼的女儿进来,只是倒贴赔钱!”一边拍着桌子叫,一边恶言恶语:“我瞧着也不过是长成这样,哪里就值二十两银子了?二十两银子,大户人家买两个丫鬟都够了,要是扔在咱们村里,都能买十头母猪!”

  肖大娘听着婆婆这般粗言秽语,红着脸站在那里,手不住的发抖,心里虽然有气,可却还是气娘家,狠心得连一个铜板的压箱钱都不给,就只给她做了一套成亲时候穿的衣裳。现在自己才来婆家就遭了轻贱,怨不得旁人,主要是自己娘家做得实在出格。

  自从嫁到肖家村,肖大娘就很少回去,每次回去,爹娘都会追着问,女婿有没有到外头打短工、听说肖木根家家境不错,怎么着也该要多捎带些东西回来。她那娘更是有意思,还叫她把成亲穿的衣裳拿回来:“等你妹妹出嫁的时候就不用做新衣裳了。”

  才成亲逢年过节的时候回去,两个弟弟就会缠着肖老大要铜板:“姐夫,想买零嘴儿吃,没铜板!”早两年回去,一群侄儿侄女追着要铜板,那情形跟十多年前是一样的,只是要的人换了一批而已。

  肖老大家境本来就不好,哪里还有多余的铜板?可为了肖大娘的面子,每次回去总会带上一两百个铜板儿,那边侄儿侄女讨要,他就每人发几个,等着回肖家村的时候,铜板是一个都不会剩了。

  先头几年回娘家,肖大娘还会带上一个两个女儿,可每次回去都不见自家爹娘有打发,就只有一年,过年的时候带了三花回去,见着家里喜气洋洋,问了一嘴才知道,大哥年关的时候跟着别人跑了趟生意,听说是赚了十两银子,肖大娘的老子娘才掂了掂荷包,慢慢的从里边摸出一文大钱来,张着嘴笑:“三花,姥姥给你吉利钱呐。”

  这一文钱就是这么多年肖家几姐妹唯一从姥姥那里得的钱了,她们也习惯了姥姥家的小气,每逢过年的时候都推三阻四,谁也不愿意跟着去,外婆家里家境一般般,表兄表弟们还老是欺负她们。

  上回端阳节,正好赶着要开铺子、要搬家,肖老大家里忙得手脚都挪不开,就没有往城南去了,等到了中秋,肖大娘想了想:“当家的,也该去我娘家那边拜个节才好。”

  肖老大点了点头:“可不是,端阳节都没去呐。”望了望自己的青砖大瓦屋,他憨实的笑了笑:“咱们得多买些东西过去才行,也算是全了礼数。”

  “爹、娘,你们莫要滥好心!”二花在旁边听了有几分着急,姥爷姥姥是什么人,爹娘还不知道?要是多送一点东西,恐怕他们疑心,会要加紧着来讨要呐。

  彦莹到肖家村也有这么久了,自然也知道她那不会比肖王氏更逊色的极品姥姥姥爷,也很赞同二花的观点:“爹、娘,咱们可别显山露水,随便买点东西就成了。”

  商量了一番,彦莹在五芳斋里买了两盒最寻常的月饼,又捡了一篮子鸡蛋鸭蛋,捉了两只母鸡,让肖老大与肖大娘松了过去。两人到了肖大娘娘家那边,肖大娘的老子娘刘高氏见着那些东西,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影儿:“怎么今年就送这么多东西过来了!”

  “端阳节不是没回来?这次一起补齐节礼了。”肖大娘笑着从荷包里头摸出了一块碎银子来,约莫有半两重,笑着塞到了刘高氏手里头:“老大这大半年帮人打短工,人家说他活干得好,得了些赏钱。”

  等着肖大娘回了肖家村,刘高氏拿着那块碎银子就琢磨上了:“六丫头家里这是怎么了?都翻身了不成?”

  以前六丫头家,穷得叮当响,家里差不多只能喝西北风了,每次回来过年,都只能提一块一两斤重的猪肉,银子就给别说了,能给个三四百个铜板就差不多了,怎么这次就这样大方了?这还只是过中秋,就塞了半两银子,还送了母鸡鸡蛋和月饼,真是稀罕事儿!

  肖大娘的大哥刘阿大坐在一旁,吧嗒吧嗒抽了一口水烟:“我觉得有些不对。”

  “你也看出不对来了?”刘高氏眉头一皱:“什么时候得了空,你去肖家村那边打听看看,看你六妹过得咋样。”

  刘阿大有时出去跟着人跑跑生意,见识还算广,他瞅着肖大娘身上穿的那缎子面料的衣裳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六妹家里头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哪还有闲钱去做这样的新衣裳!面子好得很,光溜溜的似乎能照出水来呢。

  “中,娘,等过了这个月我就去打听打听。”刘阿大将烟斗磕了磕:“要是六妹家里过得好,她却不肯多拿些回娘家,那也太不像话了。”

  “好好好,阿大,你可得记着这事情。”刘高氏点了点头,拿着那块碎银子摸了摸,这死丫头,要真是家里发达了舍不得给娘家银子,看打不死她!

  刘阿大过了中秋就帮着东家去跑货,到了十月中旬才回来,在家里歇了几天气,这才想着上次和刘高氏说的事情来,肖大娘那缎子面料的衣裳一直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个晚上,第二日早上才一爬起床,他就赶着往肖家村去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争吵

  虽然已经是深秋,可阳光依旧和暖,衰草贴在地上,枯萎的黄绿色上边有着点点金粉一般,肖家村村口的那棵大槐树,此时早就没有深紫色的花朵串儿,但绿色的树叶还是没有褪色,只有几片树叶尖尖上有一块块的黄褐色斑纹。

  刘阿大脚步轻快的走进了肖家村,路上没见着一个人,他心里头只觉得奇怪,现在已经过了秋收季节,这阵子应该闲下来了,男人可能还要去外边打短工,可咋就连一个女人都没有了?甚至是天性顽皮,本该在外头奔跑的孩子,也没见个影子。

  慢慢走到肖老大家,刘阿大抬头一看,觉得有些奇怪,这院墙好像新近被修过,上边乌黑的瓦片瞧着就是新的,那扇门也重新漆过一遍,暗黑色的大门显得很朴实。院墙外边的桃树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子正无言的默默向着天际伸展着。

  刘阿大走到门口,伸手敲了敲门,就听见里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大概是自己的侄女来开门了。刘阿大才这么想着,就听“吱呀”一声响,门后边探出一个小脑袋来,望了望他,然后瞅着院子里头喊:“四花姐姐,外边来了个男人。”

  这丫头看着好像不是自己侄女,刘阿大有些好奇,再往里边看,就见院子里头一群小丫头片子,不知道在做什么,个个低头在干活,谁都不看他一眼。

  四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着刘阿大,觉得有几分面熟,使劲一想,忽然记起他来:“大舅,你今日咋过来了?是知道我三姐今日及笄?”

  刘阿大一怔,三花及笄?他哪里能记得,只不过是凑巧罢了。这边四花笑嘻嘻的伸出手来:“大舅真好,还记得我三姐及笄哪,那给我三姐带了什么好东西?”

  “咳咳咳……”刘阿大好一阵窘迫,自己哪里带了什么礼物过来,不就是来瞧瞧妹夫家里现在过得怎么样了?他迈步就往院子里头走:“今日是凑巧了,你们姥姥惦记着你爹娘和你们,叫我过来瞧瞧呐,也不知道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四花抿嘴笑了笑:“大舅,我们家已经搬了,不住这屋子了。”

  “搬了?”刘阿大看了看这屋子,觉得有些奇怪,这屋子分明都重新修葺过了,还不能住人?他背着手站在那里,瞅着就连那猪圈都重新修过了,咋就搬家了?他家还能住到哪里去?

  “是咧,我们家搬了。”四花笑着指了指不远处露出来的一角飞檐:“那边就是我们家啦!大舅,我还忙着要把手头这点活给干了再回去,你要不要到这里歇歇脚等我弄完再带你过去?”

  刘阿大瞧了瞧那院子里站着的那群小姑娘们,手里拿着刀子正在削竹签,竹签约莫六七寸长,细得十分均匀,忽然间他脑海里就闪过了一样东西。上个月豫州城里才出了两种小吃,叫啥子烧烤和麻辣烫,那次东家带着他去豫州城拿货的时候,看着不少人拿了那竹签串的东西边吃边走,东家瞧着新鲜,问清了卖那东西的铺面,赶着也去尝了下。

  这竹签实在是太熟悉了,难道……妹夫家就是靠着给那百香园削竹签就能削出一栋新屋子来?刘阿大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哪里还有空等着四花忙完,赶紧急急忙忙的就朝肖老大的新屋子过去了。

  肖老大家里一片喜气洋洋,今日是三花及笄,可算得上是个大日子。农村姑娘及笄,虽然比不得那些高门大户家的小姐,可毕竟也是个重要日子,自己的亲朋好友都要来送点东西,也还会有个简单的宴席。

  今日一大早,肖老二媳妇过来了,手里拿着扎头发的红绳子,巴巴结结的送到了彦莹手里:“三花,今日你就是大姑娘了,这是婶子的贺礼,你收好。”

  彦莹朝她笑了笑:“多谢婶娘费心,赶紧去堂屋坐着吃东西去。”

  自从林知州断了案子以后,肖家那三兄弟再也不敢来闹事——谁敢来闹?人家可是有知州大人撑腰的!再说了,肖老大家越来越兴旺发达,肖家那三兄弟还想挨着肖老大吃点软饭,看看能不能有什么轻松活计能让他们做。

  彦莹喊了肖老三肖老四媳妇帮她做事情,却将肖老二媳妇撇到了一旁,因着肖大娘最不喜欢的就是她这个二弟媳,嘴巴刁而且喜欢算计人,彦莹也生怕她会暗地里做下什么手脚,砸了百香园的招牌。

  至于肖老三与肖老四媳妇,两人其实也还不算坏,尤其是那老四媳妇,性格还算好,只要不将手伸到她屋子里头来,她也不会去算计别人。彦莹暗地里观察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请了两个人来帮忙做鱼丸虾丸,将那肖老二媳妇急得要死,每日里头见着两个弟媳说说笑笑的从肖老大家院子里头出来,知道又是去做工赚钱了,一双指甲在墙上挠出了几道印子来。

  肖老二媳妇深深懊悔,那阵子自己闹出过继的事情来,这是把老大家得罪狠了,他家丫头才不要她来做事情,想来想去,还是要好好巴结着这三花丫头才是。打听到今日是彦莹及笄,赶紧托人从豫州城里捎回来两根红头绳,打算来修补下关系。

  肖大娘在堂屋里招待客人,见着肖老二媳妇过来,脸上虽然有些尴尬,可她生性纯良,倒也没有拉下脸来与她过不去,只是客客气气的说:“二弟妹咋这么客气,今天不过是三花及笄,不当你这个做长辈的这样费心。”

  “哎呀呀,你们家三花及笄,我这个做婶娘的还能不来?”肖老二媳妇接过肖大娘递上来的茶盏,心里头暗自琢磨着,该怎么样提出要来给肖家做事。

  就在这当口,就听外边有人喊了一句:“妹子!”

  肖大娘抬头一看,却见她大哥走了进来,也有些疑惑:“大哥,你今日怎么也来了咧?”

  刘阿大看了看着堂屋,心里好一阵惊讶,这屋子里头的家具,好像都是上好的樟木做成的呐,桌子椅子都是时新式样,要不是他知道这是妹夫家,还以为自己跑到哪位地主老财家里头来了。

  “六妹,你可真不够意思。”刘阿大瞅着堂屋正中央那气派的大座椅,脸色一沉:“你们家啥时候这样发达了,也不来给娘家送个信儿!”

  肖大娘有些紧张,心里头暗自懊悔,自己上回真不该再添半两银子的节礼,弄得娘家疑心,今日都派了大哥过来打探情况了。她朝着刘阿大尴尬的笑了笑:“哪有发达?不都是粗茶淡饭的过日子。”

  “你还来骗我!”刘阿大很是生气,伸手拍了拍桌子:“这老樟木的家什,一套怎么着也该好十多两银子,你们家没发达,用得起这家什?”

  旁边端茶的二花见着她大舅这模样,心中知道他是来找事的,端着茶走到了刘阿大面前:“大舅,你先坐着,喝茶。”

  刘阿大接过那茶盏,顺手就往肖大娘身上泼:“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己过得舒舒服服,就不管娘家了!”

  肖大娘没料到她大哥会忽然发作,身上那缎子面料的衣裳被泼得湿漉漉的,不少茶水从衣裳上头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二花见了心中大怒,冲到刘阿大面前道:“大舅,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不也这么说了?凭啥我娘要管娘家?我们家穷得喝西北风的时候,没见你们上门来送点吃的喝的,等着我们家才过得好一点点,你就跑过来吵闹,还要不要脸?”

  肖老二媳妇捧着茶正坐在那里吃炒黄豆,见着刘阿大来闹事,心中本来很高兴,就等着看热闹,才看了两眼忽然就醒悟了过来,这不是她最好的机会?帮着自家嫂子将这个凶悍的娘家个个骂走,三花丫头还不能承自己这个人情?

  “你这个姓刘的,还好意思来我嫂子家里闹事,要脸不要脸?”肖老二媳妇将茶盏一放,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将衣袖往上头捋了捋:“我跟你说,别看现在都是女人家在这里,可我们才不怕你!”

  二花一愣,没想到这个不讨喜的婶娘竟然会冲出来帮着阿娘,不由得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肖老二媳妇将二花拉着往后边退了一步:“二花,你莫站到这里,他是你长辈,你不好说话,看婶娘来骂他!”

  刘阿大气得脸色发红:“我教训自家妹子,关你屁事!”

  “怎么不管我的事?”肖老二媳妇亲亲热热的挽住了肖大娘的胳膊:“这是我嫂子!”

  二花在旁边瞧着打了个寒颤,赶紧飞奔着到后边那进屋子里去喊彦莹出来:“三花,咱大舅来了,泼了茶水在阿娘身上!”

  “啥?”彦莹正坐在梳妆台前边,瞧着大花奋力与自己的头发做斗争。平常她都是梳两把鞭子,或者就扎一把头发,今日及笄,据说一定要盘头发,还要用发簪簪发,所以她这才去了大花屋子里头,让她替自己盘头发。

  大花听着说刘阿大来了,全身都有些发抖,这个大舅可厉害了,她曾经见识过,姥姥那边的人,只怕就二舅舅还算忠厚老实些,其余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大舅欺负咱娘,那咱爹回来没有?外边有人照看不?”彦莹呼的一声站了起来,急急忙忙就要冲出去,却被二花一把拉住:“不着急,外边有人在帮着阿娘骂大舅哩!”

  “是谁哇?”大花有些担心:“怎么就骂起来了?”

  二花愉快的挤了挤眼睛:“是咱那个二婶娘!”

  


  ☆、73


  这人果然还是要强悍,强悍一点人家就不敢小觑于你,甚至要来讨好卖乖。彦莹听着说肖老二媳妇在帮着肖大娘,总算是放下了心,笑着坐了下来:“大姐,你快些随便给我梳个发髻,我要去瞅瞅咱们二婶娘的泼辣劲儿。”

  肖老二媳妇实在是强悍,等着彦莹走出去的时候,她那大舅刘阿大已经被肖老二媳妇拿着笤帚赶到了角落里边,正用手挡着脸,不住的嚷嚷着:“管你啥事哩,我在说我自家妹子,要你来咸吃萝卜淡操心!”

  “啥啥啥?不管我的事情?”肖老二媳妇指了指肖大娘,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振振有词:“她是我大嫂,俺们是一家人!你这个做大哥的,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来看过她几回,现在知道她家日子好过了,就赶着来耀武扬威了,我呸!”

  肖老二媳妇颇有些悲愤,自家住得这样近,还没沾一点好处,大嫂的娘家人嗅着那味道就跑过来了,一进门就嚷着要她给娘家送钱,可真不是东西!

  肖大娘见自家哥哥被肖老二媳妇用笤帚赶到了屋旮旯里头去了,有些不安,站在那里搓了搓手:“弟妹……”

  刘阿大见着肖大娘这模样,不禁神气了起来:“你这婆娘莫要凶,没见我妹子心疼我?再怎么样你也是外人,我可是和她一个锅子里吃饭长大的!”

  “哼,你也好意思说,还不知道你那个不通气的老子娘每日吃饭的时候先藏了多少肉给你,我那可怜的嫂子,只怕是餐餐吃的是青菜!你们家一个铜板的压箱银子都没打发,我大嫂在婆家不好做人,天天看婆婆脸色,现在还跑来训斥她,我……呸!”

  这女人与女人,其实还是有些声气相通,不管素日里有多少隔阂纠葛,可要是一致对付男子,那可是有满肚子牢骚话要说,肖老二媳妇一直数落着刘阿大,虽然她根本就没有去过刘家,也不知道刘家是啥样子,可她用脚趾头想想,肖大娘在娘家也只有被欺负的份儿,越说越气,竟然同仇敌忾一般,将那刘阿大喷倒在了角落里,唾沫星子点点的溅到了他的脸上。

  “六妹!”刘阿大很严厉的看了肖大娘一眼,将自己身子撑直了些:“你倒还真是长进了,让个泼妇到你前边挡着,自己一声不吭!”

  “大哥……”肖大娘为难的喊了一声:“今日是我家三花及笄,有啥事你等过了中午饭再说,中不中?”

  “没事,阿娘,我及笄也不是什么大事,当说清楚的就该说清楚。”彦莹与二花从后边屋子赶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的扶住了肖大娘:“阿娘,你且坐着,我们来跟大舅说。”

  走到肖老二媳妇身边,彦莹笑着望了她一眼:“二婶娘,多谢你仗义执言。”

  肖老二媳妇满脸的盼望:“三花,这又算得了什么,咱们可是亲人呐,本该要互相帮助的不是?”

  彦莹从她眼睛里头分分明明看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巴结,心中暗自好笑,点了点头道:“二婶娘说的是,明日你就跟着三婶娘四婶娘一道去做鱼丸吧,不过你可要记得,去做鱼丸虾丸之前,可得要将手洗干净。”

  肖老二媳妇又惊又喜,赶紧伸出手在自己衣襟上搓了搓:“好咧好咧,我记住了。”

  刘阿大见肖老二媳妇拎着笤帚走开了,这才将身子站直了,朝前边走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下彦莹:“哟嚯,这是三花吧?都长这么高了!”

  三花与二花站在一处,两人俏生生的就像两朵花一般,虽然一个尖尖脸儿,一个略微圆润些,可都是一样的唇红齿白,十分耐看。六妹生的女娃儿都有好颜色,这可是摇钱树呀,刘阿大心中暗自嘀咕,生得这么美貌,总要多拿些聘礼才行,可别嫁了乡里人给糟蹋了。

  转转脑子,刘阿大就想到了自己东家,东家姓彭,今年五十多岁了,在豫州城里并无铺面,可豫州城有不少铺子都是他供货,每年赚的银子可是不少,他略略算了算,只怕能上好几万两哩。他这个东家除了跑生意,最喜欢的就是喝花酒,家中有四个姨娘,可他还嫌着不够,还想弄一两房姨娘过来放着。

  刘阿大眯着眼睛看了看面前站着的两个外甥女,哪个都生得好,不拘送了谁去做姨娘,自己总能跟着沾光哩,虽然说姨娘家的亲戚不算正经亲戚,可毕竟总要照顾一二,要是把他提成了管事什么的,那自己这一辈子也就能吃香喝辣了。

  打定了主意,刘阿大暂时将来训斥肖大娘的念头收拾了起来,对着彦莹与二花摆上了一脸笑容:“哎呀呀,二花,三花,都这么大了,要是走在街上,大舅都认不出来了。”

  二花毫不客气道:“大舅这么多年没见过我们,不认识也是情理中的事情。”

  刘阿大尴尬的笑了笑,挪到了肖大娘身边:“六妹,我刚刚进来口气有些不好,你莫要见怪。”

  肖大娘见自家兄长不责怪自己了,高兴得连连点头:“大哥,你坐呐,坐呐。”

  刘阿大坐到了桌子旁边,二花给他端了一杯茶水过去,刘阿大看了看那茶水,啧啧赞叹了一声:“六妹,你家日子过得不错哇。”

  肖大娘满脸带笑,眉头也舒展开了:“也就是今年才过上几个月舒心日子呢。”

  “咱娘在说哩,你上次回去节礼给得多,生怕你克扣了自己送礼回去,这才让我过来瞧瞧。”刘阿大摸了摸荷包,里边有些碎银子,他拿不定主意是拿一块出来装装样子还是就口里说说算了。

  “既然姥姥与大舅有这份好心,那我们也就领了。”彦莹站到了肖大娘身边,笑嘻嘻的伸出了手:“想必大舅是觉得我们家日子难过,准备送点银子补贴补贴我们家,多谢多谢。”

  刘阿大满脸通红,那手攥着荷包,半天都伸不直,这丫头怎么眼睛这样毒?自己的手才动了下,她就给看见了!

  “三花,你们家现在日子过得比大舅滋润多了,大舅这点碎银子也就不拿出来献丑了。”刘阿大捂紧了荷包口子,心里一阵阵的疼,要他拿银子出来,那简直是比割了他的肉还要难受。

  “大舅,银子多少没关系,主要是个心意嘛。”彦莹朝刘阿大笑得甜甜蜜蜜:“今日是我及笄,大舅怎么着也会给些贺礼不是?”

  摊在自己面前的那手掌分得开开,就如一把小小的蒲扇,刘阿大瞧着彦莹那笑盈盈的模样,实在不好拒绝她,心里头想着,这钓鱼还得打些香食,自己想要弄了外甥女去给东家做姨娘,也得让她见着些好处。

  想到这里,刘阿大将荷包口子打开,从里边拣出一块最小的银角子,不过三四钱重,捏了捏,心中叹了口气,这才恋恋不舍的将那银角子放到彦莹手中:“这个就散大舅给你的及笄贺礼了。”

  “多谢大舅,大舅这贺礼真是重。”跟乡下人送些红头绳绒花相比,这位大舅出手还真算是阔的。只不过听着二花她们说,姥姥家里的人只有第三个舅舅稍微好一点,每次过年跟着肖大娘回城南刘家,就只有三舅背地里头塞几个铜板给她们呢,怎么今日这大舅却是这样大方,一出手就是一个银角子?这里头肯定有些古怪。

  刘阿大坐在桌子旁边跟肖大娘开始闲聊起来,说的不过是家长里短,然后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引到了二花三花的亲事上头来了:“六妹,我记得二花也该十七了吧?”

  肖大娘点了点头:“可不是,今年满的十七,都是大姑娘了呐。”

  “那有没有找到合适人家?”刘阿大眯了眯眼睛,十七岁,那可真是花一般的年纪,生得可真是水灵。

  “找了找了。”一提起二花的亲事,肖大娘就眉飞色舞起来,脸颊上红光闪闪:“女婿是本村的,正准备明年给他们完婚。”

  刘阿大一听说二花已经订亲了,脸就拉长了些:“啥啥啥,怎么就给她找了婆家,不多留她在家里干点活呐!”

  “女婿说了,成亲以后,二花还是照旧在家里头干活呐。”肖大娘笑得十分开心,肖经纬真是个好娃子,上回过来说,他跟二花成亲以后,继续让二花到娘家干活:“三花要帮手哩,二花可不能走。”

  这样开明的女婿,哪里寻去?肖大娘一想到二花的亲事,就格外开心,肖经纬是她看着长大的,识文断字,知书达理,二花这亲事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刘阿大听了那话,好半日不吱声,二花已经定下了亲事,夫婿又这样好,自己总不能强着要六妹把这亲事退了,让二花去做姨娘吧?他看了看另外桌子旁边坐着的彦莹,见她盘了个发髻,前边的刘海梳得整整齐齐,瞧着就是个大姑娘的模样了,心里头暗自想着,三花才及笄,应该还没说亲事,自己把她弄了去给东家彭老爷做姨娘,彭老爷肯定喜欢。

  年纪小,生得好看,彭老爷还不会把她捧在手心里?刘阿大心中得意,要是这个侄女知情知趣些,总怕彭老爷会将她宠到天上去呐!

  第一百七十三章假意

  “六妹,三花还没订亲吧?”刘阿大板着脸望了望肖大娘:“你们家可不能马马虎虎就将三花嫁了。”

  肖大娘见着刘阿大那神色,心中有些忐忑,本来想提简亦非的事情,可毕竟那都只是他的口头承诺,没见媒人,自己怎么能说三花订亲了呐?

  “娘亲舅大,我这个做舅舅的也该管管外甥女儿们的亲事才成,总不能被你们胡乱配了人家。”刘阿大见肖大娘没有接口,心里便知三花的亲事还没着落,很是高兴:“到时候你都得来跟我说,知道不?”

  “呢就多谢大哥关心了。”肖大娘实在不知道今日自己这大哥是怎么了这么多年对自己不闻不问,今日一来开始还是气势汹汹的,可现在却是态度大变,又给三花贺礼,还热心的要帮着她找亲事,弄得肖大娘坐在那里,脑子都快转不过弯来了。

  今日三花及笄,简亦非应当会来,上次他就答应过了的,可为何现在都快要到午时了,还不见他的踪影?肖大娘有些担心,偷眼瞧了瞧彦莹,见她跟没事人一样,言笑晏晏的在陪着宾客说话,这才放了心,三花都不着急,自己这个做娘的又着急啥子。

  “三花姐姐今日真好看!”快到饭时,四花带着五花六花从老屋子那边回来,身后跟了一群小丫头,霎时间肖老大家的堂屋里边进来了一切能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的叫了个不停:“三花姐姐,这头上戴的是啥呀,亮晃晃的!”

  “我三姐啥时候不好看了?”六花站在彦莹身边,小脸儿故意板了起来:“难道只有今日才好看?哼,都这样乱说,不给你们饭吃了!”

  有胆小些的,被六花这一嗓子吼得当即就闭了嘴,桃花笑着小声道:“三花姐姐哪日都好看,只不过今日换了个装扮,就更好看了。”

  彦莹见着六花将众人唬住,伸手摸了摸六花的脑袋:“你呀,别跟人家开这样的玩笑,没见她们好几个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呐!”

  六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三姐真讨厌,我还想装一会子,就被你辍穿了!”她小手一挥:“走,跟我去摆长凳。”

  一群小女娃这才如释重负,一个个笑着闹着,跟了六花从侧门过去,到外边去整理桌椅。三花瞧着六花的背影,微微一笑,六花的泼辣可被她给练出来了,不仅只是泼辣,而且还很有手段,小小年纪就能镇住比她大好多岁的女娃,实在难得。

  过了不多时,肖家村里头的大婶大嫂子们都过来了,这及笄之礼,一般只邀请女子来观礼赴宴,来这及笄喜宴的男子,多半是至亲,所以这么瞧着,肖家的地坪里红红绿绿的一片,中间夹杂着一些蓝黑色的夹棉衣裳,五彩缤纷。

  二花偷偷拉了拉彦莹的手:“简大哥怎么还没到?”

  彦莹笑了笑:“谁知道他?兴许是路上耽搁了。”

  二花见着彦莹一点也不介意这事,这才放下心来,但转念想着简亦非他母亲不同意这门亲事,又觉得有些不稳当,是不是简大哥变卦了?要不是怎么还不见来?三花及笄可是大事情,他不来,三花肯定心里会不舒服。

  彦莹其实一直在盼望着简亦非的出现,虽然口里说没事,心里头却还是在挂念。这及笄礼就相当于是后世的成人礼,女子及笄以后便算成了大人,可以谈婚论嫁。及笄礼上要盘发,要插至亲的人送的簪子,她还在盼望着,看简亦非究竟会给他买什么样的簪子呢。

  日头升到了中天,厨房那边已经冒出了热气,院子门口不断的有婶子嫂子姑娘们走进来,可就是没见着简亦非那白衣飘飘的身影。彦莹伸长脖子望了望,略微有些焦躁,可脸上还是强装平静,从侧门走了过去,地坪里二十来张桌子,旁边全坐满了人,见着彦莹走出来,大家伙都哄闹起来:“三花,这下正式成大姑娘了。”

  及笄礼上一般都要有个赞者,也就是唱赞词的,高门大户里讲究些,多半是去请了那些儿女双全的夫人来给梳妆唱赞词,这农村里不讲究这么多,可也得有个人给彦莹插簪子,说说吉利话儿。

  肖大娘给彦莹请的赞者是肖文华婆娘,妻以夫贵,肖文华是村长,她在村里自然就有一种不可超越的地位,每逢谁家闺女及笄,大半都是要喊她去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肖文华婆娘站到了彦莹身边,地坪里头的人都没了声音,大家眼巴巴儿的望着,不知道肖老大家这丫头及笄,会用什么簪子。这及笄时候的簪子很是重要,没钱的夹一朵珠花就当簪子了,有些家底的,那是要给闺女打簪子的,一般是银子,空心银壳子,镂花,雕几朵兰花梅花的就算不错了。现儿肖老大家应该是肖家村的第一富户,也不知道他们家会拿什么簪子给三花做及笄礼。

  二花托着盘子出来,里头放着一根黑色的木簪子,大家瞧见了都吃了一惊,就连肖文华婆娘都觉得有些奇怪,朝肖大娘瞥了一眼,这肖老大家又不是没钱,咋就给弄了根木头簪子呐?还是过惯了穷日子,有银子舍不得花。

  肖大娘见众人都往自己这边看过来,浑身有些不自在,脸上红了红,这根簪子是三花从豫州城里的木器店里头寻来的料子,说是什么花梨木,让当家的给削了削就算簪子了,她当时不肯,说要去豫州城首饰店里弄根好些的簪子,三花就是不同意:“现在花钱的地方多着哩,先省着,等赚了大钱,我出嫁的时候,阿娘你再给我去买好首饰。”

  刘阿大坐在肖大娘身边,见着那木簪子,心里头嘿嘿直乐,看起来六妹家里是踮着脚尖盖了着青砖大瓦屋呐,三花及笄,竟然只给她弄根木簪子。

  其实彦莹不让家里给她买银簪子,却还是有另外一个想法,听说大周有个习俗,若是男女相看以后中意了,那男的就会送簪子给女方表示定亲,而且及笄的时候要簪至亲之人送的簪子,这才表示祝福,她心里头觉得,简亦非应该会想要借机送支簪子给她。

  却没想到等来等去,简亦非并没有来。

  彦莹站在那里,一点也不窘迫,大大方方的让肖文华婆娘给她插上簪子,唱了赞词,这及笄礼就算是完成了。这边二花赶紧让厨房里打帮手的开始上菜,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了出来,大家的注意力全在了饭菜上边,也就没几个再议论这木簪子的事情了。

  “六妹,你们家现在日子也紧巴,为何却将这酒席弄得这样排场?”刘阿大拿着筷子赶紧抢了两大条肥肉到碗里,狼吞虎咽的吞下肚子,抹了抹嘴巴,一手都是油:“瞧瞧,瞧瞧,搁这么多油,你就不心疼?快些跟厨房去说下,少放些油!”

  肖大娘见着她大哥吃得狼狈,也不辩解,只是弱弱的说了一句:“随便他们吧,反正三花及笄这辈子也就一次。”

  “你可是有七个女儿,个个都这样,那还不亏了本?”刘阿大很不满意的咕哝了一声,又看了看闷着头在吃饭的肖老大:“妹夫,你咋也不起身去说句?”

  “乡里乡亲的,看得起才来吃个饭,计较这么多哩。”肖老大闷声闷气回了一句,端了碗就继续吃,刘阿大见他的筷子好像要伸到那扣肉的碗里,赶紧先伸了一筷子。

  四花见着刘阿大那模样,将那扣肉碗往刘阿大面前一放:“大舅,你喜欢吃就多吃些。”

  刘阿大莫名其妙,却见着肖老大的筷子打了个弯,落在一碗青菜里边,他回过神来,这是妹夫在省了肉给自己吃?看起来六妹六妹夫还都是老实人,自己到时候多吹嘘几句,就一定能将他们糊弄着,把三花那个丫头送了给彭老爷去做姨娘。

  吃饱喝足,地坪里的人慢慢散了,刘阿大打着饱嗝,满脸红光的跟肖大娘告辞:“六妹,我先回去哩,过些日子我再来!”

  肖大娘笑了笑,赶紧让二花将桌子上吃剩的扣肉装到一个饭碗里边:“大哥,你没时间就不用过来了,眼见着再过两个月就到年关,还有不少事情要忙。二花,把扣肉给你大舅,让他带了回去。”

  刘阿大本来就有这个意思,只是在愁不知道怎么开口,听着肖大娘这样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嘞好嘞,也让三花的表兄弟们沾沾喜气,尝尝肉味儿。”

  肖大娘听着刘阿大说得寒酸,心中难受,又让二花去捡出几十个鸡蛋来:“带着回去给咱爹咱娘吃,补补身子。”

  二花站在那里没有动弹,虽然说现在家里还真不稀罕几十只鸡蛋,可她就是不想拿了这些东西白白的送到姥姥家去,一想着以前姥姥家那小气得要命的行径,二花真恨不能将刘阿大手中的扣肉碗抢过来——拿了去喂富贵和旺财,它们还知道朝自己摇尾巴哩!

  “二花,还愣着做啥,没听你娘说的?快些去将鸡子捡了出来,三四十个就够了。”刘阿大眯着眼睛笑了笑,看来六妹家里其实过得真不好,这二花听着说要捡几十个鸡蛋出来,那脸色都变了,幸得六妹心里头还是装着娘家,省吃俭用也要往娘家送东西。

  第一百七十四章归来

  “娘,”二花将院子门关上,走回了堂屋,很不高兴的看了肖大娘一眼:“你这样滥好心的给舅舅拿东西回去,指不定下回他就要带着那群表兄表弟表姐表妹过来咱们家吃吃喝喝的了。”

  彦莹拿着笤帚正在扫地,听着二花这样一说,不由得“扑哧”一笑,二花这样说着,她好像就见到一大群蝗虫正在朝肖家村飞扑过来,落到那些树叶上头,嘁嘁喳喳的吃个不停。

  “三花,你莫要笑,你难道就忘了那时候去姥姥家,那些表兄表弟们的吃相?”二花撇了撇嘴:“娘,你真的别滥好心的把人家都勾了过来。”一想着她那不通情理的姥姥,二花就有些气闷,坐到了椅子上边,一言不发。

  “二姐,没事没事,下回要是大舅真带了那么一大群人过来,咱们就煮十来碗青菜给他们吃,咱家旁的东西没有,青菜还是挺多的。”

  二花听着彦莹这般说,高兴得跳了起来:“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肖大娘哭笑不得的看着两个女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们才好,毕竟那是自己娘家,对他们总得要客气些。现在家里不比以前,也积攒了些银子,娘家人大老远的过来,总得好饭好菜的招待着。

  “三花,我去后山那边转转,”二花匀了匀气息站了起来:“你也享了半天福,还不赶紧去田里地里瞅瞅!”

  彦莹嘻嘻一笑:“我还要和方嫂调那烤鸭的配料哩,你带着四花去打板栗吧。”鸭蛋孵出的小鸭子经过几个月,已经成了肥肥的鸭子,现在是十月中旬,再过一两个月,正是年关采买货物的大好时节,她要赶在年关之前将烤鸭研制出来,与那腊制品一道上架,趁着年关大大的捞一把。

  “你还要调配料?”二花有些惊诧:“就连如意酒楼那边捎信过来都说卖得好呐。”三花做出来的东西真是美味,二花吧嗒了下嘴巴。

  彦莹做烤鸭时开始请了家里人帮着她尝味道,结果肖老大一家不管她做出什么味道来的,都只说好吃,弄得彦莹很是沮丧。她想来想去,肖老大一家素日里没吃过什么好吃的,只要是自己做出来的,他们自然都会说好吃,还得请那些嘴刁的来尝才行。

  想到这里,彦莹去找了李老爷,试着将她的烤鸭放到如意酒楼去做菜,想来试试食客们的反应,看他们觉得更喜欢什么样的口味。送去如意酒楼已经有五日了,李老爷昨日派人过来说,食客们都说不错,送过去的烤鸭全部卖光了,看还有没有现货供应。

  肖老大一家听了都很高兴,可彦莹却有些闷闷不乐,她也方嫂做出来的烤鸭不是味道不好,可她总是觉得这烤鸭里头少了个什么味道,偏偏又寻不出来,实在有些难受,挠心挠肺的想寻出来,可却依旧没找出那配料来。

  毕竟豫州城的调料店里卖的东西实在少,没法子弄出更好的配料来,彦莹心里头想着,就等着简亦非给自己送香料过来了——可他怎么偏偏就是不来!

  见着二花迈着大步走了出去,彦莹有几分烦躁,将插在头发上的簪子用力一拉,乌黑的头发就洒落在了肩膀上边,肖大娘抱着七花正准备去后边屋子看大花,见着彦莹扯簪子,也吃了一惊:“三花,这簪子要簪一天整的吧,现在就拔掉作甚?”

  彦莹甩了甩头发:“阿娘,我怕它掉下来呢。”

  母女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外边有脚步声,才这样一转头,就见着了站在门边的简亦非。

  毫无预防的,他就站在了那里,一身的灰尘扑扑,有一绺头发从簪子里掉了出来,挂在耳边,随着风飘来荡去。

  彦莹望着他,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先似乎有一大堆话,见到简亦非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肖大娘见着两人这样愣愣的望着对话,不禁有些着急,三花咋能这样呐,好不容易简亦非来了,她却一句话也不说了。

  抱着七花走到简亦非面前,肖大娘朝他笑了笑:“简公子,来得晚了些,有没有吃午饭?我给你去热热。”

  简亦非见着肖大娘来询问他,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站在那里道:“本来要早些出发的,后来因着去给三花找那调味的香料,耽搁了些时间,只不过还算在这一日里赶到了。”

  肖大娘乐呵呵道:“人来了就好,心意到场就行。”回头看了看彦莹,却见她已经从侧门走了出去,不由得有劲紧张,简公子来了就是好事,三花可不能拿乔做致的,莫要把人家给吓跑了哟。

  简亦非见着三花不搭理他,直接走了出去,心中紧张,赶忙追了上去:“三花,我知道我来晚了可……”

  彦莹绕了个弯就往院子门口走,回头朝他笑了笑:“怎么了怎么了?我着急要香料呢,你偏偏站在门口一句话都不说,瞧着你那傻样,我都觉得有些着急!”

  简亦非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三花,原来你没生气。”

  “我有啥气好生呀?你从京城过来,风尘仆仆的,我还要矫情怪你没赶上午饭?”彦莹笑了笑,探头一看,就见简亦非的马背上挂着脸个大袋子,鼓鼓囊囊的,那匹马垂头丧气到站在院子门口,鬃毛都粘在一处,一绺一绺的。

  “你干嘛带这么多来了?看你的马都被压得快走不动了!”彦莹赶着走过去,将一个袋子卸了下来,马儿觉得自己背上轻松了,咴咴的叫了两声,拿了蹄子刨了刨地,脑袋亲昵的蹭了蹭彦莹的胳膊,似乎在表示感谢。

  简亦非将那个袋子也拎了下来,拖着两袋东西就往里边走:“我也不知道哪些你要,选着每样都买了些过来。”

  拖着袋子进了杂屋,那里边砌了个灶,方嫂正在旁边忙碌着,见了简亦非,赶紧打招呼:“简公子过来了。”方嫂心中有些犯嘀咕,不是说豫王世子喜欢肖姑娘的,怎么及笄这日他不来倒是他师父来了?难道是他不能出来,拜托他师父替他送礼过来的?方嫂暗地里瞅了瞅简亦非,只见他围着彦莹转来转去,献宝一样将那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瞧着那眼神好像能生出火来一样。

  “三花,你瞧瞧这个,那铺子里的老板说这个很少见,要的价格也高,只不过我想着反正都给你买些回来。”简亦非拿起一包东西送到了彦莹面前:“你瞅瞅。”

  彦莹打开那个袋子,就看到里边有小粒小粒的东西,就像前世见过的花椒一样,可那气味却不似花椒,放到鼻子下闻了闻,一种说不出的香味慢慢的钻进了她的鼻孔,似乎带些辣味,可又被隐藏在那芳香之下,实在说不出的舒服。

  “这个叫做众香子。”简亦非拿出一张纸来:“老板很好,每个袋子里头都给我写清楚了是什么东西,你瞧瞧。”

  彦莹听了心中一动,原来这就是众香子!前世听到过有人提起过这个,说是放到卤、烧、煨之类的菜里头,最是功效好,香中透甜,那些菜吃起来相当可口。她低头看了看,简亦非带回了约莫三十种,除了常见的八角五香桂皮茴香,还有豆蔻、丁香、花椒、胡椒、麻椒、葛缕子、百里香等等,彦莹拿着那些看了看,心中十分高兴,那老板人真是好,都还给她注明了是什么东西。

  虽然骗二花说自己脑袋里有一本老神仙送的宝书,可彦莹却不敢托大,她在豫州的书肆里淘了不少关于烹饪方面的书,菜谱并不是主要,她要研究的主要是配料的比重以及每一种香辛料和配料独有的功效。

  香辛料分好几个系列,并不是香辛料都能一股脑全部放进去,必须要搭配好比重以及注意全面的口感,比方说辣椒、花椒、香椒这些,就属于热感与辛辣感的调料,而茴香桂皮八角之类几侧重与芳香类了,还有一些就只有香气不调味道的,例如百里香,这里头可是有不少讲究的。

  彦莹已经将那书看得滚瓜烂熟,也不用临时抱佛脚去看看哪些配料好用,她挑出几种来搭配好,向方嫂笑了笑:“咱们今日试试这些。”

  方嫂点了点头,开始切制研墨那些香料,简亦非站在一旁,鼻子里痒痒的,一个喷嚏,就将方嫂刚刚弄好的那些香料全部吹到了地上。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望了望彦莹:“三花,我又帮倒忙了,我出去。”

  刚刚说完这话,他的肚子里头“咕噜”响了一声,彦莹瞅了瞅他:“简亦非,你给我说老实话,是不是还没吃午饭?”

  简亦非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我本来想着熬到晚上再吃,可你这烤鸭炉子门一打开,我闻着那香味,就觉得肚子里头太空了。”

  彦莹笑着从烤鸭炉子里挑出一只肥肥的烤鸭来:“走,我切了片给你吃去。”

  “好好好。”简亦非眉开眼笑跟了出去,脸上的神色,和那等着吃肉骨头的富贵旺财没两样。

  第一百七十五章成功

  红泥火炉的门打开着,似乎能见着里边一点点暗红色的火星子在跳跃,彦莹添了几块木炭进去,然后又加入一些用香料浸泡以后晒干的木柴,就听着“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声,炉子里传出了一阵芳香。

  简亦非蹲在彦莹身边,见着她将炉子门关上,好奇的问道:“这个烤鸭约莫要多久才能好?”

  “这个是要看时间的,第一炉肯定时间要得长些,因为是冷炉子。”彦莹看了看屋子一角的沙漏,一般来说她最开始那炉会要烤到大半个时辰去,可是一刻也不能离人的。

  方嫂站在砧板旁边,拿了根签子刺了下鸭胸,里边流出了透明的汤汁来,她满意的笑了笑:“这一炉子熟得很好,看看这汁子,不稀也不稠,刚刚好。”

  彦莹走过去瞧了瞧,就见那鸭子金黄剔透,似乎全身冒出油来一般,放到鼻子下边闻了闻,只觉得芳香扑鼻,不由得连连点头:“这样才好,这正是我想要的那味道。”

  方嫂笑着道:“还是要用料齐全,多亏简公子送来的香料,烤鸭这才更美味了。”

  简亦非听了十分惊喜:“三花,真是这样?”

  彦莹瞧着他笑得很是开心,朝他抿嘴笑了笑:“可不是,你作用大着呢,不仅是这烤鸭,就是这鸭脖鸭舌头鸭掌,味道都妙得很。”

  她夹起两根鸭脖子,熟练的将它切断,拌入调好的香料,用盘子装了:“走,咱们出去说话。”

  将鸭脖子摆到桌子上边,彦莹再手脚麻利的炒了一旁花生米,爆了一碟子盐腌辣椒,再弄了一个口味菜,另外温了一壶小酒,端了碟子往桌子上一放,简亦非连声夸赞:“三花,你做菜越来越快了。”

  “不过是弄几个下酒的菜罢了。”彦莹笑着坐了下来:“亦非,咱们来喝酒说说闲话。”

  简亦非听着彦莹又这般亲亲热热的称呼他,心里头也热乎乎的一片,想偷偷看彦莹一眼,可又觉得不敢冒犯她,半低着头,偷眼打量了彦莹粉嫩的脸颊,又赶紧将目光转到了几个碟子里边,讪讪的笑了笑:“三花,我已经吃饱了。”

  开始彦莹给他切了一只烤鸭,他狼吞虎咽给吃了大半只,问他味道怎么样,觉得哪些地方要改进,他什么都答不上来,只是连连点头:“好吃,三花,你做的都好吃。”

  彦莹见着他那模样,知道自己肯定是问不出什么,淘了些米煮上,让简亦非蹲到灶台那边烧火:“等着饭好了来叫我,我给你做几个菜。”

  这边饭一好,简亦非便跑了去喊彦莹过来,颠巴颠巴的跟着她在厨房里头转了一圈,眼睛瞄见肖大娘抱着七花从后边走出来,刚刚踏进一只脚,又飞快的退了出去。

  看起来大婶不想来打扰自己跟三花呐,简亦非瞅了瞅坐在一旁的彦莹,心中有些微微的躁动,就如那被春风吹过的柳枝,纷纷乱乱的飘起落下,怎么也静不下来。彦莹瞧着简亦非那坐立不安的模样,微微一笑:“你怎么了?”

  简亦非抬起头来,对上了一双亮闪闪的眼睛,他鼓足了勇气,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心里头有些乱,想瞧你,又不敢瞧……三花,你真好看。”

  这就是表白了?彦莹有些啼笑皆非,记得前世看过的电影电视剧里边,男主女主特别浪漫,不是在花雨缤纷里相拥而视,就是在圆月下互诉衷情,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落到这个地步,两人坐在饭桌旁边,听着简亦非结结巴巴的话语。

  “我好看?”彦莹伸手摸了摸脸颊:“我哪里好看?”

  她笑得格外灿烂,就像那湖面上闪现出点点涟漪,渐渐的逐渐扩大,荡漾开去,简亦非只觉得自己脑袋迷迷糊糊,一张脸通红,就像喝醉酒了一般:“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好看,啥地方都好看。”

  “哼,说不上来还讲好看,那你不是在胡说?”彦莹拿起酒壶,替他倒了一杯酒:“还要不要喝点酒哇?这是自家用山上的果子酿的酒,不醉人,味道香甜。”

  简亦非伸手去接,一只手正好与彦莹的指尖相触,他的脑袋忽然就“嗡嗡”作响了起来,那只手无意识的伸开,将彦莹的手猛的握住:“三、三、三花!”

  “简大哥,咋啦咋啦?你喝醉了?”门口传来四花说话的声音,简亦非心里一慌,赶紧松手,那酒杯就掉到了桌子上边,里头的酒洒了出来,慢慢的顺着桌面流了下来,滴滴答答的落到了地上。

  四花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将两人惊扰了,笑嘻嘻的挎着一个篮子走了进来:“简大哥,你喝了多少酒?脸红成这样!”

  简亦非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就像行窃时被人捉住了一般,脸热心跳,好半天都不敢抬头。四花往桌子上瞧了瞧,惊讶的喊了起来:“简大哥,你都还没吃饭哪,怎么就光顾着喝酒呐!空腹喝酒可不好,三姐你也不劝着他些!”

  站在院子一侧的肖大娘听着厨房里多了个人说话,快步走了进来,见着四花凑在桌子旁边看了个不停,赶紧将她拉住:“四花,到后头去照看着你大姐!”

  四花将篮子拿了起来:“阿娘,你看,我跟二姐打了不少板栗,二姐让我送些回来,全部剥了壳炖汤喝。”

  彦莹早些日子拿了板栗炖排骨,大家喝了汤都觉得鲜美,以前捡了板栗团子,都只是当零嘴吃了,可是没想到这素日里头在山上见着的那一个个刺团子,做菜来吃也味道这样好,吃到嘴里又甜又粉。

  “这个拿了糖炒了更好吃,过些日子我炒一批,咱们拿到百香园去卖。”彦莹瞧着那一团团的板栗,心里又想起了一个赚钱的门路,真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要肯想法子,这山上什么东西都能弄出银子来呐。

  “三姐,这一篮子板栗,咱们炖汤还有得剩,多余的拿了炒了吃,行不?”四花拣出一个刺扎扎的团子,用石头一砸,那壳子就爆开了,彦莹弯腰捡起看了看:“还没大熟哩,你找那些已经爆开口子了的,那样的颗粒大,才好吃。”

  肖大娘见着四花很不识时务,蹲在那里拿着板栗子剥壳,一边笑嘻嘻的与彦莹简亦非说话,赶紧走过来道:“外边天气好,四花,到院子里剥去,这样就不会弄厨房的脏地。”

  四花抬起头来看了肖大娘一眼:“阿娘,没事的,我等会用笤帚扫了就行,就想跟三姐说说话儿。”

  彦莹见着肖大娘那模样,心里头知道,她是想让自己和简亦非独自相处说说话,笑着夹了一筷子菜给正在埋头吃饭的简亦非:“简大哥,你快些吃过饭,咱们去后山打板栗。”

  四花高兴得跳了起来:“好咧好咧,我跟你们一起去。”

  肖大娘忍无可忍,一把拉住四花:“快些跟我出去。”

  四花扭着身子,脸上全是不乐意:“阿娘,三个人去打板栗,比两个人打得多!”

  肖大娘没有搭理她,一只手抱着七花,一只手拖着四花,将她拖到了院子里头,喘了喘气:“简公子好不容易来一回,你咋就这样不灵光呐?”

  四花恍然大悟:“原来阿娘的意思是……”

  “还能有什么意思?”肖大娘望了望朝院子门口走过去的两个人影,脸上全是笑容:“你瞧瞧,多好的一对儿。”

  四花伸着脖子看了看,也连连点头:“可不是?我觉得简大哥配我三姐,那可是没得说,两人实在太配了!阿娘,二姐明年出嫁,三姐是不是也快了?”

  “这个……”肖大娘有些茫然:“简公子还没遣媒人过来,等着他的媒人来了,这才好商量定亲成亲的日子。”

  “简亦非,你家的媒人在哪里?”彦莹靠着树站定了身子,望了望走在一侧的简亦非,见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你不是说你回去说服你母亲?怎么还没见有什么动静?”

  简亦非心里头一紧,他早两日才写了信给母亲过去,直陈他此生非肖三花不娶,还望母亲遣了媒人来肖家村求亲,也不知道母亲接了信会怎么说——不管她怎么想,自己就是要娶三花,母亲不给自己找媒人,那自己去请个媒人来!

  “怎么了?”彦莹见着简亦非不说话,甩甩手就往前边走:“简亦非,你上次在百香园里头是怎么说的?我可跟你说,我肖三花不是没有人要,你若是不想违背你母亲,那咱们就拉倒,以后就不用再来往了。”

  “三花,别、别……”简亦非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彦莹似乎已经成了他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一个部分,要是没有她,自己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他急急忙忙向前跨上一步,伸手就攥住了彦莹的手掌:“三花,我不等我母亲的信了,回头我就自己去请个媒人来肖家村提亲。”

  


  ☆、74


  秋日的山岭一片五彩斑斓,那黄色与红色镶嵌在碧绿里边,就如一幅五彩斑斓的锦缎,又像那玲珑剔透的宝石,闪闪的发着亮光。

  行走在山径上,路边翠微茫茫,被秋风一吹,不住的上下起伏,就如那波浪一般,站在山顶往下瞧,山下的人成了个小小的圆点,几乎看不清面容。简亦非站在树下,抬头看了看,就见数棵高高的树立在一处,葱茏的一大团绿色,里边有着一个个绿色的毛球,绒绒的藏在树叶之间。

  “这就是板栗!”彦莹指了指那些小团子:“这也是能赚银子的呐!”

  简亦非双脚一点地,整个人便凌空而起,就如一只鲲鹏,展开羽翼扶摇直上。他那白色的衣袍就恰如翅膀,有力的拍打着他的身躯,呼啦啦的作响。

  “三花,我给你来摘一筐子。”简亦非攀着树干看了看,树上到处都是绿色或者灰褐色的绒球,触手可及般挂在身边,他伸出手去摘那团子,就觉得手上忽然的一痛,差不多都没拿稳筐子,几乎要从树上栽下来。

  简亦非的脸红了红,自己还想在三花面前露一手,没想到却差点出了洋相。他收敛了心神,专门捡着那些枝子摘,轻轻一拗,就摘下一大串来。

  “三花,你瞧!”简亦非将那一串板栗团子朝彦莹晃了晃:“真好摘。”

  虽然手指上的疼痛还在,可是还得死撑着,不能让三花知道自己被板栗弄得吃了个暗亏。彦莹站在板栗树下,见树干里露出一小段树枝,不断的在向自己摇晃,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简亦非,你下来,不是这样摘板栗的!”

  要是照他这法子摘板栗,那等过得了大半个时辰,这树顶就会秃了一半。彦莹笑着朝简亦非招手:“你来看我是怎么摘的!”

  简亦非带着筐子跳了下来,就见彦莹拿着一根竿子在手里,朝着那板栗枝子打了过去,就听“哗啦啦”的几声响,树上不住的落下了一团团的小球,彦莹指了指地上那一层板栗团子:“你瞧,就是这样,既不伤树枝,又能摘得快。”

  “三花,你可真是聪明。”简亦非瞧着一地的板栗毛球,心中十分敬佩,为啥三花就这样聪明呢?虽然师父偶尔也夸赞过自己有悟性,可在三花面前,自己就像一个呆子。

  彦莹微微一笑,弯下腰去捡板栗团子,忽然间草叶微微晃动,一条黑色的绳子蜿蜒着朝这边游走过来。“咦,蛇!”彦莹赶紧直起身子,这秋天气温不算低,蛇还没进洞冬眠,山上有时能见着在外边闲逛的蛇,但只要不去进攻它们,一般它们也不会来咬人。

  那条蛇通体全黑,在灰败的衰草地上游走着,高高的昂起了头,吐出了红红的信子,似乎还能听到那“咝咝”的响声。彦莹站在那里,也吃了一惊,这蛇不是一般常见的绵蛇或者是菜花蛇,瞧着那三角形的脑袋,应该是有毒的蛇类。

  蛇洋洋得意的扬着头,那模样,好像要朝朝彦莹扑过来,这时就听一声细微的“嗤嗤”之声,一枚飞镖朝蛇的七寸那里奔了过去,瞬间,那条原本高昂着脑袋的蛇就瘫在地上,蛇头与身子彻底分开,那嘴巴都未曾合拢。

  简亦非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彦莹:“三花,你没有被吓着吧?”

  一阵暖流从他的指尖流过,慢慢的传到了彦莹的手掌里,站在那里,她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这种感觉是她前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身边有一个在关注自己呵护自己的人,他在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他只希望用自己的手替你撑起一片天空。他或许出身不高贵,他或许没有惊世的才华,他或许只是资质平平,可只要他心里有一个你,那就足够。

  彦莹抬起头来,朝简亦非温柔的笑了笑:“没事呢,我带了蛇药,那蛇是不会咬我的。”

  她的声音十分轻柔,就像那初出山谷的黄莺,婉转啼鸣让他的心忽然的一动,简亦非悄悄捏了捏彦莹的手,忽然间心中有说不出的渴望,他想靠近她,想将她拥在怀里,轻声向她诉说着自己的心里话。

  “三花……”刚刚喝的那几杯果酒似乎有了效力,简亦非只觉得自己有些脸红心跳,一双腿软软的几乎要动弹不了,他拉住彦莹的手轻轻摇晃了两下:“我、我……”

  “你想说什么?”彦莹也有几分羞涩,虽然她心里有几分明白简亦非此时的心情,可她现在竟然也跟喝醉酒了一般,脑袋里晕乎乎的一片,眼前只有简亦非那张帅气的脸,剑眉星目,离她越来越近。

  “三花,我心跳得很快。”简亦非拉住彦莹的手往自己胸口那边贴,还没到胸口那里,又觉得胆怯,悄悄望了彦莹一眼,见她似乎没有生气,这才拉着她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胸口:“你、你……摸……摸……就知、知道了……”

  简亦非的脸颊已经红彤彤的一片,说话也不利索了,就像一个结巴,那一句话说了好久才费力的说出来。彦莹听了实在想笑,可她这时候也全身没了力气,仿佛连笑都笑不出来了一般,抬着眼望向简亦非,那一双眼睛里滟滟如波,好似那春天里的小溪,宁静里透出对春天的向往。

  “三花。”简亦非见着这样的彦莹,更是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他小心翼翼的将身子往前挪了一步,见彦莹没往后退,又慢慢的挪了一步,一点点的蹭到了彦莹身边:“三花,我……”

  “我听着呢。”彦莹极力稳住了心神,笑着应答了一声:“你说。”

  简亦非苦恼的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伸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子:“我觉得全身好热。”

  彦莹伸出手来在他额头上摸了一把:“真的,好多汗。”

  她的手就像一块柔软的毛巾贴在他的额头,简亦非心中一颤,一把抓住了彦莹的手:“三花……”

  “怎么了?”彦莹的声音轻柔如秋日山间的小虫在呢喃,又细又软,拨动着简亦非那一句脆弱不堪的心弦。他再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用力将她一拉,把她拢在了怀里:“三花,我也不知道为啥,就想让你靠着我……”低头看了看彦莹,他只能见着乌油油的头发,却见不到她雪白的脸孔,不由得心中有些惶惑:“三花,你没有怪我吧?”

  彦莹贴在简亦非胸前,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只觉得自己靠在一块磐石上边,稳稳当当,没有任何危机感。上方传来简亦非瓮声瓮气的声音,她听着心里实在是觉得好笑,可又不想笑出声来让简亦非觉得难受,只能将脸靠在简亦非肩头,暗自发笑,肩膀耸动。

  “三花,你别哭,别哭!”简亦非慌了手脚,自己是不是得罪三花了?见着彦莹不抬头,只是在委屈的耸动肩膀,看起来她心里很是委屈——女孩子都注重名节,自己这样不顾她的意愿就将她搂在怀里,难怪三花会暗地里哭泣。

  简亦非觉得自己实在太坏了,怎么能这样欺负三花呢?他小心翼翼将手松开一些,口中喃喃道:“三花,真对不住,我一时之间没有控制住情绪……”

  腰间那只手忽然松开,彦莹蓦然感觉到心间空荡荡的一片,她抬起头来瞟了一眼简亦非,嘴角微微一翘:“简亦非,我什么时候哭了?”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彩,好像吸引着他往那边去,她的嘴唇红艳艳的,又香又软,即便她没有搽口脂,可那嘴唇就像花朵绽放一般,里边盛满了甘美的汁液,就等着那采蜜的蜂蝶停留。

  简亦非的脑袋嗡嗡的作响,面对着这样的彦莹,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轻轻的捧起了彦莹的脸,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为啥他就这样想亲三花的脸呢?他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怎么就越来越堕落了?他看到三花养的那富贵和旺财,经常不住的用舌头互相舔着对方的脸,怎么自己也会有那感觉了?

  “亦非……”彦莹轻轻喊了一声,星眸灿灿,嫣然如醉。

  简亦非再也按捺不住自己那种焦渴的心情,猛的将嘴凑了过去,颤抖着声音道:“三花,我、我、我想亲亲你的脸。”

  彦莹没有出声,只是将脚尖踮起,把脸凑了过去,一阵热乎乎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感觉到了一张柔软的嘴落在她的脸上,越来越细密的qinwen就像雨点一般,从额头到眉眼,接下来到了鼻翼,慢慢的落到了嘴唇上边。

  “三花,”简亦非满足的叹息了一声,一只手环住了彦莹的腰肢:“我真高兴,真高兴。”

  就如三月里的春风,带着一种新鲜的气息,在草丛花间轻轻而过,一直懵懵懂懂对于那种感情既新奇又向往的青葱少年少女,此刻终于尝到了那甘甜的滋味,就如花心里最甘美的蜜汁,一点点的滴落到他们的唇间,随着炙热的汗珠,滴落到他们岁月深处。

  第一百七十七章簪子

  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下来,光阴浓缩在他们轻轻相触的那一刻,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两情相悦更美好的事情,也没有比心心相印的恋人的亲吻更甜蜜芬芳的欢乐。

  他们嘴唇贴着嘴唇,都能感觉到对方的羞涩与渴望,就如那花瓣拥拥挤挤的在一处,新鲜的露水从花瓣上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一点点的清响在他们心头回旋不去。

  “三花。”好不容易简亦非才恢复了冷静,面对着一双璨璨的眸子,他的脸上依旧是红通通的一片,伸出手蒙住了眼睛:“三花,我对不住你。”

  “你怎么对不住我?”彦莹笑嘻嘻的望着他,原来谈恋爱的感觉这么好,亲吻的感觉这么棒,她可是第一次体会到。前世无人问津的女汉子,在大周能找到一个忠犬相公,这是何其幸运的事情。

  简亦非羞答答的回答道:“这是成亲的时候才能做的,是我不好,冒犯了你。”

  “既然知道是成亲的时候才能做的事情,可你却还要执意去做,可见……”彦莹瞧着简亦非那青涩的模样,心中大乐,准备捉弄他一番:“可见你是个不守规矩的人。”

  简亦非听着彦莹这般说,心中大急,赶紧将手放下来,一脸的惶惑不安:“三花,求你原谅我,我刚刚忽然头晕脑转,没有把持好自己,以后我、我、我再也不这样了!”

  彦莹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简亦非,你真是个呆子。”

  “怎么了?”简亦非呆呆的望着彦莹:“刚刚你不是生气了吗?”

  彦莹张开双手一把将他的脖子搂住,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虽然你冒犯了我,但是我并不怪你,我很欢喜。”

  “是吗?”见着彦莹的盈盈笑脸,简亦非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期期艾艾道:“下回我一定会先问过你的意思再……”想到刚才那滋味,简亦非的脸瞬间又红了,后边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彦莹踮起脚尖,轻轻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在简亦非的嘴唇上啄了下:“亦非,那我就不先问过你了。”她毫不客气的将嘴唇压到了简亦非的嘴唇上边,这呆瓜,还要问过她的意思再亲,难道是要打报告请领导签字盖章?

  简亦非忽然间就懵了,被彦莹突然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只是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伸出双手抱住了彦莹的腰,两人帖在了一处,根本忘记了自己要来做什么,一地的板栗团子随着秋风微微的滚动,就像一群小小的刺猬。

  “三花,我忘记最重要的事情了!”两人的嘴唇黏在一起很久以后最终分开,简亦非从怀里摸出了一把梳子和一根簪子:“这是我送你的及笄礼。”

  总算是拿出来了?彦莹笑吟吟的望了望简亦非:“你不是已经送过了?那么两大袋子的香辛料,我最喜欢了。”

  简亦非拿着梳子与簪子在手里晃了晃,有些失望:“他们都说女子及笄的时候要送簪子。”

  “他们说?谁说?”彦莹挑了下眉毛,声音里有几分惊奇:“难道你把我及笄的事情拿出去到处说了?”

  “没没没,就是我见有一位小姐及笄,好几个人都送簪子给她。”简亦非有几分尴尬,见着彦莹两道眉毛弯弯,似乎要往眉心聚拢,更是紧张:“我没送她,他们说送簪子就是喜欢她,我可不喜欢她。”

  “她?是谁?”彦莹仿佛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上上下下打量了简亦非一番,看得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的陪着笑道:“是吏部尚书的三小姐。”

  “哦?一个吏部尚书的千金,看得起你这亲卫?”彦莹看了简亦非一眼,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袖,今日非要问出他的身份来不可!就连林知府见了他都毕恭毕敬,看起来他来头不小。

  “我……”简亦非憋红了脸,连连摆手:“没有,人家哪里会看得上我。”口里这样说,心里却有些发虚,眼前似乎闪过严三小姐那一双亮闪闪的眼睛,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才不爱看她呐,三花比她好看多了,还那样能干,比那个啥事都要丫鬟婆子去做的严三小姐不知道好到了哪里去了。

  “哼,要是没看上你,怎么她及笄还要你去送簪子?”彦莹挑了下眉头,将手松开:“不说实话是吧?那我也不问了,你自个儿掂量着去。”

  简亦非见彦莹转身要走,慌了神,一把抓住了彦莹的手:“我说,我说还不成吗?”

  “那好,我听着。”彦莹弯腰捡起了一个板栗团子,回头看了简亦非一眼:“怎么了?不说话啦?”

  简亦非摸了摸后脑勺,这事情来得蹊跷,他也不知道怎么跟彦莹说。这次回京,秦王特地召见了他:“亦非,吏部尚书三小姐及笄,你替我去送份贺礼给她。”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这送贺礼的事情不是管家去做的,为何秦王却点了他过去,可简亦非还是很听话的将贺礼拿了送去了尚书府。

  听说是秦王派人过来送贺礼,严尚书慌忙让夫人带着小姐出来:“秦王送来的贺礼,这份容光可非比一般。”

  他心中暗自琢磨,这还真有些奇怪,自己这个三女儿,长相不是特别好看,从身份来说也不是嫡长女,自己二女儿及笄的时候,秦王没有送礼物过来,而这次怎么就让简亦非送了贺礼过来呢?

  严尚书认得简亦非,青衣卫查到各地官吏贪墨的证据,都要交给吏部与刑部,他见过简亦非几面,知道他是秦王府的亲卫,得了秦王推荐去皇上那边做了青衣卫,现在年纪轻轻便升了头领,已经是正四品的官了。

  看着简亦非一张俊脸,言尚书忽然心中一动,莫非……秦王想拉拢他,所以……

  宫里传出皇上最近有立太子的心思,在这节骨眼上,肯定各位王爷都要大肆拉拢大臣站到自己这一边。简亦非是秦王府出来的,跟秦王关系匪浅,今日他来替秦王送及笄礼,这其中该大有深意。

  严三小姐由母亲带着从后院到了前院,听说秦王命人来送及笄贺礼,心中十分得意,二姐姐及笄,小姐都没什么表示,现在自己倒是出了个风头。

  严三小姐在尚书府的小姐里头,不算是个生得美貌的,只不过因着她是严夫人最小的女儿,所以一直更宠幸些,严大小姐嫁去了安国候府,严二小姐与严三小姐还待字闺中,底下还有几个庶出的小姐,年纪尚幼。

  严夫人见着简亦非,心中暗自赞叹了一声,好一个俊秀的少年郎,只可惜做了秦王府的管家,想必他家世不大好,否则这般美玉一般的少年,谁家不会尽力培养,不说别的,至少也会送他去进学,十年寒窗,待得蟾宫折桂,那也有出头之日。

  严三小姐见着简亦非,一张粉脸瞬间通红,她一直养在深闺,外男见得少,即便是京城有游宴,她也未曾见过这般俊秀的公子。她坐在那里,拿了下人送过来的秦王贺礼,羞答答道了谢,便将脸低低的垂着,可眼神却从那刘海底下不住的飘忽,偶尔从简亦非脸上飘了过去。

  简亦非觉得实在有些奇怪,如坐针毡,与严尚书说了几句话,略一拱手:“严大人,简某告退。”

  严尚书笑眯眯的站起身来:“简大人,那日还请过来赴小女的及笄宴。”

  简亦非呆了呆,可严尚书已经邀请了自己,也不好拒绝,朝他一抱拳:“承蒙严大人相邀,一定会来。”

  “老爷,这人不是秦王府的管家?你怎么请他来参加咱们艳儿的及笄宴?”严夫人有些奇怪,看着打开的厅房大门,那一角白色的袍子已经消失,可仿佛依旧能见着那玉树般笔挺的身姿。

  “夫人,你有所不知,这人原本是秦王府的亲卫,后来由秦王推荐去做了青衣卫,还不到两年,就由一个普通的暗卫提升为统领,你觉得此人值不值得我邀他来赴宴?”

  严夫人的双眼一亮,侧脸看了下严三小姐:“艳儿,你且先回内院。”

  严三小姐正支着耳朵听父母的谈话,忽然却听说要自己回去,一时之间有些舍不得走,严尚书看了她一眼:“艳儿,这外院你还是要少来些,带着秦王送的贺礼回去罢。”

  “老爷,你的意思是……”等着严三小姐刚刚退下,严夫人便兴奋的开口了:“秦王派这简公子过来,莫非是要咱们看看这个人?”

  “否则你以为为何这管家做的事情会落到他头上?”严尚书摸了摸稀稀疏疏的胡须,脸上露出了笑容:“现在最有希望做太子的,就是秦王与豫王了,咱们搭上他这根线也不是不可以。”

  严夫人微笑着点头道:“就是不知道这位简公子身世如何,可得好好去打听下。”

  “夫人,你要将眼光放长远些!”严尚书摇了摇头,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这简公子明显就是秦王重视的人,现在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正四品,等着秦王成太子成皇上,他这可是前途无量,还去管什么家世!

  退一万步说,家世不好正好被拿捏,以后他自然会要对自己的宝贝女儿好,让他往东,就不敢往西!

  第一百七十八章缘起

  “严尚书竟然邀你去赴及笄宴?”秦王望了一眼简亦非,声音很淡,但里边又透出些关心的意思来:“这可真是件奇怪的事情。”

  简亦非皱起了眉头,也是奇怪:“王爷,属下也觉得奇怪,我与严尚书,不过是数面之缘,为何他却如此提议?”

  秦王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既然严尚书好意相邀,到了那日,你便买一份礼物带着去尚书府罢。”

  简亦非呆了呆,没想到秦王竟然也会让他去,可这么些年来,他一直便听从秦王的安排,也就没有反对,答应一声走了出来——不过是去赴个及笄宴罢了,有什么胆战心惊的?

  秦王看着简亦非的背影,不言不语,良久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来:“严寒山这个老狐狸,一眼就猜中了我的用意。”

  虽然已经是深秋,可却还是风和日丽秋高气爽,朱红色的长廊下挂着鸟笼,各色鸟儿在里边上上下下的跳跃。几个丫鬟站在走廊下喂鸟儿,见着简亦非走了过来,嘻嘻哈哈道:“简护卫安好!”

  有人推了推她:“人家现在已经不是护卫了!”

  简亦非已经搬出了王府,他被秦王推荐做了官的消息早就传遍了秦王府,早先那些见了他趾高气扬的丫鬟们,现在一个个都将眼睛投到了他身上。不少人捶胸顿足:“若是早知道他有这般造化,那时候便该以身相许。”

  “现在去表示下也不迟。”有人吃吃的笑:“简公子不是经常要过来?有的是机会。”

  当下丫鬟们见着简亦非,个个眼中都露出了含情脉脉的神色来,原来就觉得简亦非俊,现在瞧着便更俊了。

  “简公子,你好像有心事?”有个穿着浅绿色衣裳的丫鬟娇滴滴的朝他递了个眼风,将两个耳坠子不住的摇晃得像是在打秋千一般:“你说出来听听,我们指不定还能给你出个主意。”

  简亦非哭笑不得的瞥了她一眼:“多谢姑娘,简某没什么心事,只是在想,去参加及笄宴,究竟要买什么礼物合适。”

  问话的丫鬟显得十分沮丧,将头转了过去,闷闷不乐的望着一地的落叶,旁边的同伴幸灾乐祸的笑了笑:“简公子,这及笄礼嘛,最好不过是送簪子!”

  “送簪子?”简亦非皱了皱眉头:“这不是首饰吗?”

  “是呀,送簪子,自己喜欢的人及笄,当然是要送簪子了。”那丫鬟一边笑着,一边促狭的看了看同伴,心中暗自讥笑她自不量力,当初简亦非在秦王府做亲卫的时候她没有慧眼如炬,这个时候却又在这里暗送秋波?

  简亦非在一群丫鬟的欢笑声里落荒而逃,心里想来想去,送簪子是不妥当的,还不如送两盒糕点。走到五芳斋瞧了瞧,买了两盒芝麻酥心球儿,高高兴兴的拎了回去。

  等着严三小姐及笄那日,简亦非拎着两盒糕点朝严尚书府奔了过去,见着那两盒糕点,严夫人气得脸都绿了,朝严尚书埋怨:“那姓简的,怎么竟然送了两盒糕点过来?他分明是不将我们尚书府看在眼里。”

  自家宝贝女儿及笄,想来巴结尚书府的,早就簪子钗子送了一盒子又一盒子,她是第一次收到两盒糕点做及笄贺礼的。

  无奈严三小姐喜欢,将那两盒糕点抱住,脸上泛着红光:“简公子送礼都是别出心裁,这说明他人很聪明,我最喜欢他的贺礼了。”

  严夫人见着宝贝女儿竟然爱屋及乌的喜欢上两盒糕点,叹了一口气,默不作声,严三小姐喜滋滋的抱着糕点走了回去,一路上不住的回想着今日见到简亦非的场景。

  她端坐在花厅中央,由着秦王妃给自己盘发及笄,眼角微扬,便见着那边的一袭白色袍子,心中欢喜不过,那位简公子真的来了,这让她心中好一阵酥酥麻麻,似乎有蚂蚁爬过,微微的发痒,一点点的拖了过去。

  这位简公子,真是面如冠玉,严三小姐瞧着,心里头好一阵欢喜,父亲那日邀请他来赴自己的及笄宴,恐怕是别有用意。从父母亲的交谈来看,这位简公子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正四品的官,有秦王罩着,若是父亲肯帮一帮,要想飞黄腾达,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盘好头发,唱了赞词,秦王妃将簪子插入她的头发里,笑着道:“严三小姐,起身答谢。”

  一双手将她搀扶起来,严三小姐先向秦王妃行礼答谢,秦王妃儿女双全,尽管她那个儿子似乎身子不大好,可秦王却依旧没有将她看轻,这在京城的贵女圈里,都是一段佳话。似乎皇上皇后也因此格外喜欢秦王,相比之下,那位宠幸侧妃的豫王便没有秦王这般得皇上皇后的欢心了。

  严三小姐先向秦王妃答谢,再转过身来答谢宾客,眼睛从简亦非身上扫了过去,脸上浮现出一点淡淡的红润。他站在那里实在是出众,就如鹤立鸡群,一眼就能见着气宇轩昂的他。严三小姐仿佛见着简亦非也在往自己这边看,害羞得低下了头,眼前只有他那白色的长袍。

  他身是别具一格,严三小姐看了看糕点盒子,嘴角泛起微笑,旁人送的那些东西真是俗不可耐,只有简公子才会如此不同凡响。

  那两盒芝麻酥心球儿放在严三小姐香闺的多宝格上有几日,严三小姐每日都要亲手去擦拭那盒子,一直舍不得吃,直到某一日,严三小姐的贴身丫鬟忽然发现,多宝格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蚂蚁,惊叫了一声:“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好多蚂蚁!”

  那一群蚂蚁密密麻麻的爬着往多宝格上去,看得严三小姐心中一阵发麻:“快叫婆子来将蚂蚁给清理了!”

  婆子们拿了铲子桶子开水过来,将那些蚂蚁用水冲得七零八落,然后大家开始寻找多宝格上有蚂蚁的原因,等着将多宝格上的盒子拿下来,才发现那两盒子糕点没有盖好盖子,蚂蚁大约是闻着那香甜的味道,纷纷爬到上边去蹭吃蹭喝。

  严三小姐见着芝麻球儿上边一层黑黑的蚂蚁,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摸了摸自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手臂:“赶紧拿着去丢了。”

  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喜欢到看见一团蚂蚁在上头还想将那芝麻团子留着的,严三小姐不禁心里开始埋怨起简亦非来,早知道这样,还不如送支簪子,至少现在自己也还留着他送的礼物呢。

  想到此处,严三小姐悲从心中来,撇了撇嘴,眼泪珠子滴滴的落了下来。

  婆子偷偷的去告诉了严夫人,严夫人长叹了一口气:“真是没想到,她才见他两面,怎么就这样痴傻起来了?痴儿、痴儿!”

  严夫人对于严尚书的打算,颇是不赞成。这些日子她托人去打探过简亦非的身世,得知他只有一个寡母,住在乡下,就全身觉得不自在,自己一个高高在上的尚书夫人,难道要沦落到去与一个乡野老妇做亲家?怎么样也要打消了老爷与女儿这个念头才行。

  那芝麻酥心团子是严夫人命人去揭开盖子,涂了一层蜂蜜到上头。

  每日里她听着丫鬟婆子来报女儿的情况,便觉得头疼,那简亦非不过是生了一张耐看的脸,女儿就这般神魂颠倒了起来,只将两盒子芝麻团子当宝贝。

  “快些去想个法子,让小姐将那两盒芝麻团子给扔了。”都过了四五日了,还不知道那芝麻酥心团子坏了没有,万一女儿哪日脑子抽筋,捡一个就吃,吃坏了肚子,那可该怎么办才好。

  “夫人,不如到上边去涂一层蜂蜜,等着蚂蚁享用了便是。”有婆子经验丰富。

  “好,这事情就包在你身上了。”严夫人点了点头:“这事情做成了以后来我这里领赏。”

  严夫人虽然为了女儿打算,不惜收买严三小姐院子里的下人将简亦非送的东西给毁了,可却依然毁不掉严三小姐对简亦非的思念,尤其是在花重金派人去打听简亦非的下落,却只得知简亦非有急事出京,现在人不在京城,严三小姐怅然若失,立即便生了病。

  这病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病名两个字:相思。

  严三小姐日日在香闺里捂着胸口只说心里痛,严尚书与夫人都慌了手脚,两人请了不少大夫过来给她看病,吃了不少的药,也不见成效,那身子看着一日日的不好了,脸色又黄又干,就如涂了蜡一般。

  “艳儿: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严夫人坐在床边落泪:“怎么好端端的,就生了这般重病?”

  严三小姐的贴身丫鬟凑到了严夫人耳边,轻声说道:“夫人,大夫说小姐忧思成疾,这个忧思,却是有原因的。”

  严夫人打量了下床上躺着的女儿,掩住转了转,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捏紧了手帕子,默不作声,好一阵子才站起身来,扶着丫鬟的手,慢慢的往外边走了出去。

  严三小姐从床上“腾”的一声坐了起来,瞪着眼睛望向自己的贴身丫鬟:“你刚刚有没有按照我吩咐的话说?”

  她分明就让贴身丫鬟说她喜欢简亦非,只有嫁了简亦非,她的病才会好,可为何母亲听了这话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她疑惑的瞧了瞧贴身丫鬟,两条眉毛紧紧的皱在了一处:“还不快说!”

  贴身丫鬟战战兢兢的跪了下来:“小姐,奴婢……夫人应该已经知道了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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