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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之农女皇后 内容简介

作者:五女幺儿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2.09 MB · 上传时间:2016-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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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图书由(色色lin)为您整理制作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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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空间之农女皇后

作者:五女幺儿




内容介绍:


  一朝穿越,金牌保镖穆采薇变成了被活活饿死的农女穆采薇。

  家徒四壁,米缸空空,面对面黄肌瘦的母亲和嗷嗷待哺的幼弟幼妹,穆采薇撸起袖子,振臂高呼:“姐要致富!”

  虽然前世走的是高冷路线,但此一时彼一时。

  小摊前,穆采薇扎着围裙,奋力叫卖:炸串、炸串,各种的炸串……

  布庄里,穆采薇娴熟的拨着算盘:这些Q版的绸缎就买五十两银子一匹吧……

  ……

  很快,大晋国的子民都知道了,大晋国的首富不仅是个年轻貌美的少女,还是个乐善好施的慈善家!

  穆采薇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随随便便做了几件慈善,竟得到了一个令她难以置信的——神奇空间!

  还得到了一桩令她“难以启齿”的——姻缘!

  一句话简介:从穷逼农女到皇后的华丽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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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duang,穿了


  大晋国圣武二十八年冬。

  纷纷扬扬的大雪,夹着呼啸的北风,一连下了数日,将遥远偏僻的穆家村覆盖在一片白色中。

  时值腊月,苦寒难耐,穆家村的村民都照例躲在家中猫儿冬,一大家子坐在火炕上,家长里短,说东道西,倒也其乐融融。

  村子地处于大晋国东北的汴州府,隶属于榆树县的一处村子,村子不大,大约百十户人家,村民大多姓穆,算起来都是本家,只有三五户外姓,是从别处迁来的。

  村西头,据穆家祠堂不远处,有一座矮小破烂的茅草房,用土坯和茅草搭建,和村中大多数贫困户的房子差不多,只是看起来更矮小一些。

  这家的主人姓穆名仲卿,说起来还是村中最有学问的,是名堂堂的秀才,还是廪生,吃皇粮的人物,只可惜,这秀才书虽读得好,却做下了一件糊涂事儿:十几年前,他到京中游历,带回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被父母所厌弃,赶出家门。

  穆秀才带回的女人姓杜名美娘,人如其名,生得极美!

  据穆秀才说,他在京中无意中救了一个杜姓秀才,杜秀才感恩,才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他见那女儿温柔贤惠,便娶了回来。

  按理说,这门亲事没费穆家二老一文钱,俩老的应该偷着乐才对,但事实上,为搅黄这门亲事,穆老爹和穆大娘,差点将儿子告到官府。

  老爹穆连奎认为,自家儿子既然中了秀才,又是廪生,每月有粮米可领,这等体面尊贵,就该娶里正的女儿或是隔壁村黄员外的女儿才算良配。杜氏虽生的貌美,可一文钱的嫁妆都没有,又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怎配嫁给他的秀才儿子?

  穆白氏也认为杜氏不配嫁给她儿子,尤其是看到杜氏那副弱花拂柳的模样,更是气得不打一处来,庄户人家,干不得农活,就算生的再美,也是个废物!

  老两口打定主意,定要儿子休妻,最好是能把杜氏卖了,杜氏罕见的美貌,定能卖个好价钱。

  然而,穆仲卿虽然孝顺,这一次却铁了心似的,说什么都不肯听从父母之命,老两口儿寻死觅活的闹了几场无果后,冷了心肠,最后以不孝之名将那穆仲卿从家中赶了出来,一文钱的家私都没有分给他。

  穆仲卿分出来后,便央了村中几个熟识的,在村西的祠堂边盖了三间小房,和娘子杜氏安顿下来,这一住,就是十几年。

  杜氏不仅貌美,性子也极为安静,平日里总是柔柔弱弱、温温婉婉的,村里人从未听她大声说话过,而此时,杜氏却捶胸顿足,哭得震天响。

  “薇儿呀!娘对不起你!你快睁眼看看娘吧……”

  “呜呜呜……长姐,长姐,家里有吃的了,你快活过来呀……”

  炕上,一条露着棉絮的破被之下,直挺挺的躺着一个满脸菜色的少女,少女双目紧闭,唇色灰白,塌陷的双颊和僵硬的身体,无不昭示着这女孩儿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杜氏抚摸着女儿冰冷的身子,心疼的像刀割一般。

  家中日子艰难,丈夫为了多赚些银子养活一家人,早在六月时节辞了镇上的教馆,和本村的一个山货贩子去了南方,贩卖本地的山货,原本说好半年就回,转眼*个月过去了,人影还不见一个。

  家中早已断了粮炊,为了孩子的几张小嘴儿,她也是绞尽脑汁,想尽办法,终究还是饿死了一个。

  做娘的,哪有不疼孩子的,看着女儿的尸身,杜氏的心碎成一片片的,要不是还有三个小的,她此时定随着女儿去了!

  “娘,都怪我们不好,长姐是把她那份儿口粮省下来给我们吃,才把自己给饿死的,我们对不起长姐,呜呜呜……”

  炕沿边儿上,三个大小不一的孩子哭得昏天黑地把:“长姐,是我们害了你,呜呜呜……”

  年纪稍长的女孩儿拉着自己的两个小弟弟,沿着炕沿儿边跪了下来,对着直挺挺躺在炕上的少女使劲儿的磕着响头。

  “咚——咚——咚——”

  “长姐,对不起,长姐,对不起……”

  震耳欲聋的哭声、磕头声,如梦境般缥缈着传到穆采薇的耳朵里,吵得穆采薇的头疼,她皱了皱眉头,顾不上耳边的哭嚎,刚醒的她此时有一个非常强烈的感觉——好饿!

  非常非常的饿,是那种饿到极致想把胃都掏出来吃了的饿!

  穆采薇饿得发晕的脑袋转了转,她本是A国总统的首席保镖,陪总统出国时,被政敌一颗炸弹送到了这个世界……

  “长姐,你不该骗我们说你吃过了……”

  “呜呜呜……长姐,你快醒醒啊,你要是死了,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被吵的头疼,被饿的胃疼,各种的难受……

  穆采薇皱着眉头,咳了一声,用力睁开干涩的眼皮,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四张泪迹斑斑,黄瘦不堪的脸。

  “哎呀,了不得!皇天菩萨,薇儿,你没死啊!太好了太好了,哎哟,佛祖保佑啊……”

  见穆采薇睁开眼,杜氏跳了起来,高兴得语无伦次,她一边揪着衣襟胡乱的擦着眼泪,一边站起身,急切的说:“薇儿,好孩子,咱家有吃的了,真的,你等着,娘去给你盛。”

  说着,人已经一阵风儿的出去了。

  此时的穆采薇,双眼已经完全睁开了,她愣愣的望着黑咕隆咚的茅草屋,又看了看凑在眼前这三张稚嫩黄瘦的小脸儿,已经猜到自己是穿越了。

  干的起皮儿的嘴角因为没有力气,只能轻微的抽了抽,敢情在现代年薪千万的国际金牌保镖,到了这里竟然是个被饿死的穷逼!

  “太好了,长姐,你醒了,我还以为你饿死了呢……”

  七八岁的小男孩儿抽着哭红鼻子,灰黄的小脸儿贴在了穆采薇的被子上,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看得让人心疼。

  “呸呸呸,文儿别乱说,什么死呀活呀的,多不吉利?长姐一定长命百岁。”

  “嗯嗯,二姐说的对,是文儿不会说话,长姐一定长命百岁,一定……”

  小小的文儿鸡啄米似的点着头,一双瘦骨嶙峋的小手紧紧的拉着穆采薇的手,仿佛怕她跑了似的。

  “来啦来啦,粥来了……”破门帘子掀起,杜氏吆喝着,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快步走了进来,哭得浮肿的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意。

  “薇儿,起来吃粥了。菲儿武儿,快扶你长姐起来。”

  穆采菲和穆崇文抹了把鼻涕眼泪,忙不迭的脱了露着脚趾头的鞋子上了炕,小心翼翼的搀起穆采薇,最小的弟弟穆崇武还拿了一只破枕头,靠在了穆采薇的身后。

  “来,张嘴。”

  杜氏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捞干的盛了一勺,放在了穆采薇的嘴边。

  闻到粥香后,穆采薇的胃已经叽里咕噜的沸腾起来,她张开嘴,迫不及待的把粥吃到嘴里。顿时,一股稻米的清香,透过舌尖儿,传到了每一个味蕾上。

  “嗯,香……”

  穆采薇含糊的赞美着,不知是饿得太久,还是古代没有农药化肥的粮食格外好吃。总之,穆采薇觉得,这碗粥是她有生以来吃到的最最好吃的东西,比起前世常吃的山珍海味、鲍鱼龙虾不知要强上多少倍!

  几个弟弟妹妹守在她的身边,虔诚的看着穆采薇吃粥的动作,仿佛她吃进去的不是粥,而是一家人的希望。

  “慢点吃,别烫着。”杜氏看着女儿,柔声解释着:“你这才刚醒过来,不能吃太多,吃多了胃会受不了的。”

  一碗粥很快下肚,虽然没有吃饱,但好歹胃痛止住了,周身也渐渐都舒坦起来。在弟弟妹妹的搀扶下,穆采薇缓缓的躺下身,这才有精力观看她的亲人们。

  她的母亲,大约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周身的打扮和电视里演的穷苦农妇差不多:一身打着补丁的青灰色粗布棉衣空荡荡的挂在身上,洗发白的旧帕子包着头,面色蜡黄,嘴唇干枯,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母亲的五官是极美的,若是好好的调养,一定会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二妹妹穆采菲已经十岁了,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看起来只有*岁的样子,五官虽然精致玲珑,但那满脸的菜色,着实为她减分不少。

  三弟穆崇文七岁,四弟穆崇武年仅四岁,两个孩子稚气未脱,瘦骨伶仃的像两只小猴子。

  至于她的本尊,今年刚满十三岁,是家中的长女,这个年纪放在现代,完全还是个孩子,可以在父母的膝下撒娇,也可以恣意的任性。但在这个朝代,十三岁就可以当做大人一样对待,甚至可以成家立业了。

  原主穆采薇,就每天帮着娘亲操持家务,照顾幼弟幼妹。在家中断炊的情况下,把自己稀薄的一份儿口粮匀给弟弟妹妹们吃,把自己给生生的饿死了!

  “咕噜~咕噜~”

  响声突兀传来,打断了穆采薇的思绪。

  小弟弟穆崇武急忙捂住自己的肚子,红着小脸儿急切的辩解着:“长姐,武儿不饿,武儿昨天吃过饭了,武儿真的不饿…。”

  穆采薇心头一酸:“娘,粥还有吗?给他们每人盛一碗吧!”

  杜氏脸上的笑容一僵,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没说出什么,只忧伤的垂下眸子,看那副表情,不用问,也知道答案了。

  大概是怕穆采薇难受,二妹穆采菲就抢着说:“长姐好好养病,不要担心我们,我们都能挺住,饿着饿着就习惯了,真的!”

  三弟穆崇文也接口说:“今儿家里已经吃过一顿饭了,还是把米留到明天再吃吧。”

  “嗯嗯,待会儿我们早点儿睡,睡着了就不饿了。”小弟弟也开了腔。

  家里竟穷到了这种地步,穆采薇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但看到懂事儿的小姐弟们,她薇的心里又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

  前世的她在十三岁时,父母已经各自组建新家,她则一直辗转在父母的新家之间,成了父母之间相互推诿的多余和累赘,各种的辛酸,只有她知晓,直到她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了享誉国际的金牌保镖,才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地位、金钱、名誉,她什么都不缺,可不知为什么,她心灵的深处,总有一处空荡荡的,像缺了些什么,而这片空缺,竟然在穿越后的几个小时内,神奇的被填补了。

  现在,她终于明白,她心灵深处的缺失,就是她从小一直渴望的亲情,上天眷顾,这一世,她终于有了血脉相通,心灵相系的至亲的亲人!

  一一抚摸过弟弟妹妹们毛茸茸的小脑袋,穆采薇清澈的眸子里透出的坚定的神采:“放心,有长姐在,再也不会让你们挨饿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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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九斤


  “砰——”

  一阵冷风将外间的门吹开,发出巨大的响动,寒风卷着几片雪花袭了进来,穆采薇打了个冷战。

  “好冷!”

  菲儿见了,立刻起身下了炕,趿拉上鞋子说:“文儿,走,跟二姐去拾柴。”

  “嗯。”

  文儿应了一声,刚要下炕,突然又像想到什么似的折了回来,走到炕头儿的被垛上,拿出一条被子,压在穆采薇的被上,哄孩子似的对穆采薇说:“长姐,你先压条被子,等我和二姐捡了柴火回来,家里就不冷了。”

  穆采薇心中一暖,伸手捏了捏文儿黄瘦的小脸儿,撑起身子说:“姐姐和你们一起去!”

  “那可不行,长姐的身子还没养好,不能下地。”文儿一双小手压住穆采薇抬起的肩膀,又像小大人似的嘱咐了几句,才下了火炕。

  杜氏关上门,不放心的说:“如今大雪封山,深山里的野兽觅不到食,都跑到庄子附近晃悠了。今儿在集上就有人说,周家屯有个猎户遭了野猪,啃得就剩骨头架子了。你们当心些,切莫要远走,只在村子周围捡些罢了。”

  菲儿和武儿答应着,从外间寻出拾柴的柳条花篓,急急忙忙的开门向外走去。

  “哎呦,菲姐,这是要带文哥儿去捡柴禾吗?”

  门口,周婶子挎着一只篮子,堵住了小姐弟的出路。

  这周婶子是穆家村的外来户,家中靠打猎为生,因为穆家村离山里较近,方便打猎,所以夫妻俩一合计,便将家搬到了穆家村来。

  穆家村的村民虽然并不排斥外来户,但各家都有自己的宅基地。所以外来的人,或者向穆仲卿那样被家里逐出的人,只能在村子边上无主的土地上建房,周婶子家的房子也建在村西头,距穆采薇家不远。

  平日里,家中的男人们不在家,周婶子一个人嫌闷得慌,便总爱到临近的穆家窜门子,杜氏为人温婉随和,很对周婶子的心思,一来二去二人便熟识起来,很是要好。

  “周姐姐,你今儿怎么这么得闲?”杜氏听到周婶子的声儿,从里间迎了出来。

  周婶子拉着菲儿和文儿,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没好气而说:“我啥时候不闲?都快闲出屁了,哪像你贵人事儿忙,又要忙着去集上卖头发,又要急着给两个老不死的送养老钱。”

  闻言,杜氏垂下头,不自然的摸了摸自己包着帕子的头,低声道:“你都知道了?”

  “哼!卖头发那么大的事儿,怎能瞒过人去,慢说是我,就是这十里八村的,又有那个不知,哪个不晓,都在谈论这事儿呢?”

  “呃…。”

  听到自己遭人议论,杜氏的脸上蒙上一层愧色,讷讷道:“我也是没法子了!”

  周婶子气囊囊的把篮子往杜氏怀里一塞,说:“没法子不会来找我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姐妹?再者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有剪下卖了的道理?究竟有多难,值得你去把头发卖了?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两个老不死的又逼你了?”

  杜氏低声道:“也不全为他们,薇儿昨晚饿晕了,我寻思着反正头发也能再长出来,咱又不是没出阁的娇花闺女,管他什么羞丑?不若剪了卖掉先应应急,所以便一大早赶到集上去卖了……”

  一行说着,一边顺手掀起盖在篮子上的苫布,顿时又惊叫道:“哎呀,周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篮子里,放着十几个包着玉米叶子的冻豆包,几个土豆,最上面,是一只已经收拾好的野兔,

  周婶子说:“才刚九斤从你门前路过,听你哭得响,莫不是家中断炊了?这些个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总能填饱肚子,总比饿着要强。”

  说着,又叹了口气道:“哎!本想给你们多拿些,哪知最近野猪闹得厉害,九斤和他爹这些天都没有出山,还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周婶子嘴里的九斤是她的独子,因为出生时足有九斤重,所以得名九斤,如今已满十六岁了,生的又高又壮,为人憨厚正直,是个难得的好后生。

  小时候,因为两家住的近,周氏和杜氏又交好,九斤常到穆家找采薇玩儿,那时,周氏便常常开玩笑,要让采薇给九斤做媳妇儿,采薇年幼不懂,傻傻的也不晓得该说什么,但九斤每听起此事,都会笑得合不拢嘴,憨憨的说:“成!”

  后来,两个孩子渐渐都大了,懂得男女避嫌,两人见面的次数也少了,但每次打猎回来,九斤都会把打到的猎物匀出一些,让母亲送到穆家。卖猎物得了钱,也会偷偷的买些手帕,头绳之类的小玩意儿,托母亲,以母亲的名义送过来。

  儿子的那点子心思,周婶子自然知晓,在她心中,也早把采薇当成是自家的媳妇看待。这不,听说自己未来的亲家穷到卖头发的地步了,周婶子便赶着把家里不多的一点儿存粮拿出一些,送了过来。

  “周姐姐,不是跟你见外,只是真的不能再收你的东西了,姐姐家里也不宽裕,总这么一味的贴补我们,妹子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杜氏一行说着,一边把篮子往周婶子的怀里送。

  周婶子咯咯笑道:“咱姐妹好一场,说这些有的没的岂不是见外了?若妹子真心过意不去,便把薇儿配给我九斤可好?”

  这话,周婶子说的半真半假,她心自中有自己的小九九:若杜氏应了,他们一家就欢欢喜喜的准备办喜事儿,年前把新媳妇儿娶进门;若是杜氏没应下,周氏便只当自己开了个玩笑,反正这玩笑这些年也没少开。

  果然,杜氏有些为难的说:“周姐姐,这事儿,恐怕要等到薇儿她爹回来,这个我做不了主的……”

  周婶子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也没有多大的失望,毕竟采薇还小,还没有及笄,就算进门也不能开枝散叶,所以,再等上一年半载也没什么的。

  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她指了指两个小的,对杜氏说:“我说妹子,大雪把地都封住了,你让孩子到哪儿去捡柴禾,况且都穿的这样单薄,冻坏了可怎么好?回头我让九斤送担好柴过来,快让孩子们回屋暖和暖和吧,外面冷的慌……”

  屋里,穆采薇全神贯注的听着周婶子和杜氏的对话,她高兴的坐起身,一双明亮的大眼因兴奋而神采奕奕。

  对于周婶子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她并未放在心上,倒是周婶子带来的另一个消息,让她看到了解决贫困的曙光!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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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计划


  杜氏又和周婶子客气了几句,又唠了一会家常,才把人送走。

  回到里屋,见穆采薇已经从炕上起来了,正蹲在地上穿鞋子,她急忙上前,一把扶住女儿。

  “哎呀,薇儿,你这身子才刚好,怎么起来了?快回炕上躺下……”

  穆采薇轻轻拍了拍杜氏的手,说:“娘,女儿已经没有大碍了,现下想活动活动筋骨,总这么躺着,只怕好人也要躺出病来呢!”

  许是由于刚刚吃进一碗粥的缘故,穆采薇的脸上已经有了些血色,说话也力气十足。

  杜氏盯着女儿看了一会,见她比刚才精神多了,便放下心来,拎着周婶子送来的篮子去了厨下忙活去了。

  采薇招了招手,把二妹采菲和三弟崇文叫了过来。

  “菲儿,去把扫帚给姐姐拿来。”

  “武儿,去厨房帮姐姐找把锋利的刀。”

  “知道了,长姐。”

  “知道了,长姐。”

  菲儿和文儿都很听话,眨眼功夫就跑了回来,一个手里拖着扫帚,一个手里拿着菜刀。

  “长姐,给。”

  穆采薇抚摸着菲儿递过来的大扫帚,心中暗暗欢喜——幸好家里的扫帚是竹子的。

  刚才她还担心家里的扫帚会和现代的东北农村一样,是用打完的高粱穗子扎的。如果那样,她完美的致富计划恐怕就要夭折了!

  “长姐,你为什么要把这些竹条子从扫帚上砍下来?”

  最小的幺弟穆崇武站在穆采薇身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长姐严肃的忙活着,一脸的好奇。

  “姐姐要用。”

  “那为什么要在两头削尖儿?”

  “做签子”

  “姐姐做签子干什么?”

  “明天武儿就知道了!”

  “……”

  不多时,穆采薇的手中已经多了五六根竹签子,她信手折了几下,皱起眉:“不行,韧度不够。”

  厨下,杜氏正在切土豆,打算一会儿煮些土豆泥给孩子们充饥,听见脚步声传来,抬起眼,见是采薇走了进来。

  “采薇,有事儿?”

  “嗯,娘,家里可还有盐?”穆采薇四下找寻着。

  “有啊。”杜氏指了指灶台边上的一个木架子,上面有一个挂满油腻的油瓶儿,还有一个缺了块儿碴子的黑罐子。

  “有倒是有,但就只剩一点儿了。”杜氏把盐罐儿递给了采薇。

  穆采薇接过盐罐子凑近眼前瞧了瞧,长吁了口气:“还好,够用了。”

  “薇儿,你寻盐做什么?诶?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杜氏问。

  “没什么,娘,是女儿自己鼓捣一点儿小玩意儿罢了。”

  穆采薇并不想和母亲说出自己的打算,依照母亲柔弱的性格,听说她要去猎野猪,定会生生吓死,说什么都不会答应让她去的。所以,在猎到野猪之前,她的一切计划都要保密。

  “娘,您先出去,咱家的厨房太小了,您在这儿我都转不开身了。”穆采薇学着小女孩儿撒娇的样子,摇了摇杜氏的胳膊,后又推着杜氏,把她从灶间推了出去。

  杜氏慈爱的笑了笑,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嗔道:“你这丫头,这一病,倒顽皮了…。”

  杜氏出去了,穆采薇脸上的笑容一下卸了下来,目光也变得清冷凌厉,就像她从前出任务一样。只见她迅速转身,利落的拿起刀,娴熟的将周婶子送来的那只野兔的肉剔得干干净净,又剁成碎末。

  做完这些,她又舀了几瓢水,将盐罐子里的盐倒了些进去,又把她做好的竹签浸进锅里,准备煮些盐水,只可惜,家里没有柴了!

  采薇正在犯愁,外面忽然传来了母亲说话的声音。

  “哎呀,九斤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杜婶子好,我娘打发我过来送一担柴。”

  栅栏们外,憨厚的周九斤扛着扁担站在门口,扁担两头打着捆儿的玉米杆子,从上摞到下,像两座小山。

  采薇正在发愁没有柴火盐水,听说送柴的来了,心头一喜,疾步奔了出去。

  门口,九斤看到采薇轻盈的跑了出来,脸“腾的”一下,直红到耳朵根子,他抓着头发,傻傻的笑了几声,紧张的眼皮儿都不敢抬了。

  穆采薇并没有注意到九斤的羞涩和喜悦,一个具有三十对岁心灵的老女人,自然不会对一个半大孩子的爱慕有什么感觉。她的心中,她的眼里,只有——那担柴。

  “九斤,你来的正好,真是雪中送炭呢!”

  穆采薇跑到九斤身边,从他的扁担里抽出一捆儿玉米杆子,兴冲冲的往厨房去了。

  “哎,薇儿妹子——”

  好不容易见到的心上人一照面儿就要走,九斤有些急了。

  穆采薇回头,一脸的疑惑:“九斤,你有事儿?”

  “呃……没,啊不,有,有事儿。”

  九斤握着扁担的手越发攥得紧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看着她的眼睛:“薇儿妹子,听我娘说你今儿饿晕了,如今可好些了,如果,如果再挨饿了,千万别忍着,去找我……”

  “噗——”

  看着少年涨红的脸,紧张到发颤的声音,还有鼻尖那一串汗珠。穆采薇不觉笑出了声,她真心觉得眼前这孩子好可爱,傻傻的,既单纯,又善良。

  九斤被采薇笑懵了,不知薇儿妹子在笑什么?自己是该跟着她笑,还是该说些什么。只好睁着眼,茫然的看着她。

  采薇笑完,很快就后悔了,心里觉得很过意不去,不管这熊孩子对她是一种什么想法,总之人家心思不坏,自己不该笑话家人的。

  轻咳一声,采薇放软了声音说:“谢谢九斤哥,我记下了,要是我哪一天饿着了,一定会去找你的!”

  说完,穆采薇提着柴火闪进了厨房。

  门口,九斤的脸儿更红了。

  他结结巴巴的说:“那个,婶子,这些柴您先用着,等用完了,我再给您送……”

  ……

  有了柴禾,穆采薇的盐水很快煮好了,干竹签子在百分之十的盐水中煮了十分钟,又重新变得有弹性了!把竹签儿掰弯,用细绳将竹签的两端绑住,再拿碎肉裹住签子,放在外面的雪地里冻实,冻成冰坨后再用刀子割断固定签子的细绳,签子就呈O形冻在肉团子里。野猪吞下肉团子后,温暖的胃部会融化冻肉,里面的签子也会恢复原型,变直、伸长……

  ……

  夜晚,穆家庄笼罩在了一片寂静之中,仿佛一切都沉入了梦乡。

  村西头,矮小的茅草房外,一道娇小清瘦的身影一闪而出,轻灵如燕的向村后的大山跑去。

  月光如水,映着满山的白雪,照的大地如白昼一般。

  树丛间,负着包袱的瘦小女孩儿低着头,一面走,一面借着月光在雪地上仔细的搜寻着。

  终于,在一处干草丛后,被她看到了浑圆粗壮的蹄印儿,蹄印儿只有一行,长约十一二厘米。

  凭经验判断,那是一头300斤以上的,单独生活的雄性野猪。

  穆采薇解下包袱,从包袱里拿出几个乒乓球大小的团子,沿着脚印的方向,放了几个,放好后,她直起腰,拍了拍手,高兴的回去了。

  如果不出意外,明天一早,她就会收获到一头肥壮的野猪!


☆、第四章 收获


  穆家的屋子只有三间。

  穆仲卿夫妇带着崇文和崇武,睡在东间,西间是采薇姐妹的闺房,当中的一间被一分为二,前面做堂屋,后面做厨房。

  因为穆仲卿不在家,杜氏为了省柴火,便让一家子都睡在了东间的大炕上。炕很大,由东至西,占据了半个房间,即便是一家子睡在上面也绰绰有余。

  采薇悄悄潜回家,先进了西间,轻轻的来回走动了半个时辰之久,待身上的寒气驱得差不多了,才蹑手蹑脚的穿过堂屋,回到了东间。

  许是傍晚多加了一顿土豆泥的缘故,孩子们吃饱了饭,都睡得很沉。采薇摸到自己的位置,悄悄躺了下来,打算养足力气,明天大干一场。

  然而,硬邦邦的土炕硌得她的身子生疼,怎么都睡不着。

  辗转中,她的思绪不停的涌动着,先想到了自己的前世,想到了一直照顾她,培养她成为金牌保镖的师傅和她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还有她一直保护的总统大人,不知他们都怎么样了?她的离世,对他们来说,一定是个打击吧!

  至于她的父母,现在一定忙着争夺她的遗产和抚恤金,或者忙着和自己的另一半儿庆祝这笔天降横财,呵呵,幸好她有先见之明,从事这个职业之后,就已经立下遗嘱:如她有什么不测,她名下所有的财产都捐赠给敬老院。

  她父母知道这个遗嘱会是什么表情呢?可惜她看不到了!

  还有敬老院的老人们,有了这么一大笔的捐赠,他们的日子会好过多了吧!

  转念又一想,自己的几千万的财产都捐了出去了,可自己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这悲催的人生……

  苦笑了一下,穆采薇的心思又回到了野猪的身上。

  不知野猪吃了撒下的饵没有?如果猎到野猪,该怎么弄回来呢?又或者该怎么跟家里人交代?毕竟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儿,猎到一头野猪,是一件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儿?

  如此前思后想,一直折腾到半夜,她才渐渐睡去…。

  翌日

  天刚擦亮,杜氏醒来,看见采薇正围着被子,坐在炕梢上出神。

  “薇儿,想什么呢?”

  采薇抬起眼,看着杜氏说:“娘,女儿刚刚做了个怪梦。”

  “是好梦还是噩梦?梦到什么啦?是不是梦到你爹了?”杜氏的声音中有些急切。

  丈夫离家大半年,杜氏每晚睡前都要虔诚的祷告一番,也曾多次到庙山去抽签许愿,然终究还是杳无音讯,也正因为如此,但凡能和丈夫有所牵连的事儿,她都会格外上心,哪怕只是一个毫无根据的梦,她也会当做是神的指引,来告诉她丈夫的音信。

  采薇没有理会娘殷切的目光,她失神的看着远处,像在呓语:“山神说,看我家穷的可怜,送我们一头野猪,如今就摆在后山坳子里,让我们去拿呢。”

  听不是关于丈夫的梦,杜氏有些失望的说:“一定是你昨儿多听了野猪的事儿,所以梦里也出现了野猪,一个梦罢了,薇儿不要当真?”

  采薇认真的说:“开始做梦时,我也没放在心上,可奇怪的是,竟然一连做了三次同样的梦,娘,你说是不是有些邪道呢?”

  古人多迷信,一般都笃信什么梦兆之类的东西,所以才会有解梦一说。穆采薇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于和娘信口开河。

  “娘,要是真有此事,我们不去,算不算是不敬神明呢?会不会被神明惩罚呢?”

  她说得颇为郑重,杜氏也不由得重视起来。她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咱俩去老周家,央求九斤和他爹带咱们进山看看,要是有,皆大欢喜,要是没有,也解了心疑。”

  母女商议完毕,便一同去了九斤家,到了九斤家,采薇又把自己的梦描述一遍。

  周九斤巴不得有机会和采薇呆在一起,没等采薇说完,便拍着胸脯一口应承下来。九斤爹周老五虽然不信什么托梦之说,但为了成全儿子,也乐呵呵的答应了。

  上山的路上并不寂寞,一路上,周老五不遗余力的夸着自己的儿子,说的天上地下的,内容无非是九斤怎么能干,怎么懂事,还明确表示,他们两口子没闺女儿,将来谁家的姑娘进了他家的门,他们两口子一定要把媳妇当闺女儿疼……

  对九周老五似有似无的暗示,穆采薇表示很无奈,做为一个三十多岁的资深剩女,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一个刚长大成人的孩子产生什么情愫的。

  好在路并不远,周老五还没唠叨完,就已经到了。

  “看,在那!”

  采薇眼尖,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干草丛中的黑色物体。

  “哎妈呀!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回事儿呢!”

  周老五惊得眼珠子差点脱眶,杜氏也惊讶得捂着嘴说不出话来,只有采薇还算冷静,她指挥着九斤拿出绳子,捆住了野猪的四蹄儿,再用一根棍子从绳子中穿过去,然后招呼周叔来帮忙抬猪。

  “嘿,乖乖,这猪恐怕得有三百多斤沉呢。”一抬起猪,周老五便下了定论。

  “薇儿妹子,你真能!”九斤转过头,红着脸对采薇赞了一句。

  杜氏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醒转过来。她激动不已的抹着眼泪儿,泪哒哒的看着眼前肥壮的野猪。仿佛看的是一袋袋鼓囊囊的粮米,一件件厚实暖和的棉衣,一个个吃饱撑圆的小肚皮和白净圆润的脸蛋儿……

  有了这头野猪,家里的日子一下变得有盼头了!

  野猪被周家父子抬下了山,一进村,就在村里引起了强烈的轰动。

  “穆秀才家捡到野猪了。”

  大家纷纷奔走相告,或羡慕,或嫉妒,或者两者兼有之,总之,不多时,家里就挤满了来看野猪的村民。

  “呦呵,好大的野猪哇,这么大的个头,当真是少见呢!”

  “秀才娘子,你家算是发了,听说这野猪肉比家猪肉金贵呢!”

  “可不是吗,家猪肉卖30文一斤,野猪肉卖50文一斤呢!这野猪看起来得有300多斤,三五十五,去了皮和骨,哎呦为,了不得,这头猪,少说也能卖十三四两银子呢!”

  邻居们议论纷纷,杜氏脸上带着舒心的笑儿,难得的大声张罗着,给大家倒水,让座。

  “老二家的,一大早就听说你家捡到一头野猪,可是真的?”屋外,一道迫不及待的声音传了过来,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穆采薇的心一紧,秀眉紧紧蹙了起来。

  这个声音的主人穆仲礼,是穆家的长房儿子,父亲穆仲卿的大哥。此人生性贪婪奸诈,口蜜腹剑,每次到采薇家,不是借口要钱,就是要物,绝无好事。因为他是和穆连奎和穆白氏住在一起,所以相对于穆仲卿,两老的更喜爱这个听话又懂事儿的大儿子,什么事儿都偏帮着他,家里的好事儿都可着他。

  “大哥,您来了,快请坐。”杜氏搬来一张凳子,毕恭毕敬的请穆仲礼入座。

  穆仲礼摆摆手说:“坐就不必了,娘刚听说了你家捡到野猪的事儿,吩咐我过来知会你一声,待会把野猪卸了,给爹娘送一半儿过去。”


☆、第五章 算计


  一张嘴就要一半儿的猪,这胃口够大,脸也够大的了。

  采薇冷眼看着大言不惭的大伯,心中冷笑不止。

  见过不要脸的,却没见过不要脸到这种地步的,当真是罕见呢!

  杜氏性子虽柔,但也是个拎得清的,这些年公婆是如何待她,如何待她的丈夫和孩子们的,她再清楚不过。不管她做得多好,公婆照样会厌恶她;不管她给公婆多少钱,公婆都会认为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所以,除去每月必须交的200文养老钱,杜氏一文钱都不愿意填在他们身上。

  因此,她温婉的笑着说:“大伯,既然爹娘想肉吃,待会儿我割一块儿让文儿送过去吧。”

  杜氏的话很简单,但意思很明确,想吃肉可以,但仅限于一块儿,而不是一半儿。

  娘的态度让采薇很满意,之前她之所以们没开口对付大伯,就是想看看娘对大房的态度,若是娘唯唯诺诺,对大房言听计从,她依然会帮助这个家,但多少都会对娘感到失望。但现在,娘的话让她感到很高兴,至少娘不是那种任人欺压的人,只不过是她没有反抗大房的资本罢了。

  杜氏的话一出,几个来看热闹的邻居都挤眉弄眼的笑起来,有嘴毒的邻居说:“穆老爹和穆大娘就算变成弥勒佛,也吃不下半头猪啊,别是你穆大要当孝子,想替二老吃罢。”

  “哈哈哈……”

  大家很不给面子的笑起来。

  穆仲礼的要求被弟媳妇当众拒绝,很是下不来台,又被毒舌的邻居挤兑嘲笑,更是恼羞成怒,遂冷笑道:“弟妹是怎么做人家媳妇儿的?公婆不过是想吃点儿肉,弟妹就这样推三阻四的,别忘了,当初要不是你,我穆家可不会是如今这般光景,至少,家里现在能多出二亩好田。”

  穆仲礼的话,穆家村的人都明白,因为穆连奎夫妇已经像祥林嫂一样,在村里叨咕了十多年了,可以说,穆家村上至八十岁的老人,下至刚刚懂事儿的孩童,都知道穆家二亩好田的故事。

  故事的没内容很简单:十五年前,穆家老二穆仲卿中了秀才,得到隔壁村周员外的青眼,愿招为东床,并许给女儿二亩好田作嫁妆。穆连奎夫妇喜得晕头转向,忙不迭的应承下来。不料却遭到穆仲卿本人的强烈反对。

  那周小姐一百四十斤的身段,满口的大黄牙,生成这般模样偏偏还放浪成性,勾三搭四,声名狼藉。这样的女人便是公主,穆仲卿也打死都不肯娶的。何况只是一个土财主的女儿?因此便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留下一封家书,自己跑到京都去游学去了,对外说是游学,其实则是逃婚。

  当事人走了,婚事自然也就告吹了。穆老爹心心念念的二亩好田成了泡影,穆白氏为此还大病了一场,病床上还直嚷着要把不孝子找回来,捆着也要送进洞房…。

  因此,后来的杜氏,一进门就成了穆家两老的眼中钉,肉中刺,每每看到她,杜家俩老的就会想起他们的二亩好田,所以也越发的恨她。这些年,若不是穆仲卿护得紧,只怕杜氏早就被他爹娘磋磨死了!

  穆仲礼这当口提起田地的事儿,无非是想提醒杜氏和邻居们,是她杜氏欠着穆家二老的,把猪给穆家二老是应该的。

  采薇看着杜氏,悄悄的眨了眨眼,脆生生的说:“娘,您刚刚不是说要把猪拉到镇上酒楼去卖吗?要是割去了一块儿,可怎么卖呢?”

  杜氏反应过来,立刻接口说:“可是呢,瞧我这记性,竟然给忘了。”

  周婶子也挤了过来,大着嗓门说:“秀才家的,听说昨儿薇儿饿昏了,可怜见的,这么多的亲戚竟然连一个愿意帮衬的人都没有!要不是你跑到集上把头发卖了,这会子薇儿怕是早就不在了。今儿好容易得了这一头野猪,可定要卖个好价钱,莫要再让孩子大人遭这份罪了。”

  周婶子的话音刚落,方才调侃穆仲礼的乡亲们眼神儿都变了,从原来的嬉笑调侃,变成了赤落落的鄙夷。

  身为孩子的大伯,嫡亲的侄女儿饿昏了他都不肯帮扶一把,还要弟媳妇抛头露面的跑到集上去卖头发。如今人家得了野猪,他倒是蹭的一下跑到前面来讨要,这种无耻的行径,真是让人不屑。

  穆仲礼精明得跟猴儿似的,周婶子敲打他的话,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特别是大伙看他的眼神儿,那明晃晃的鄙夷,盯得他的脊背都阵阵发凉。

  他虽然贪财,但还是要脸面的,他的两个儿子也都到了议亲的年纪,若是被人指责苛待弟媳侄女,他那俩儿子的亲事儿可就难办了。

  不过,让他放弃那么大的一头野猪,也是不可能的。

  穆仲礼的眼珠子叽里咕噜的转了几圈儿,心里有了主意,他笑容可掬的说:“弟妹的主意极好,卖了猪,家里也能宽绰些,我这就回去套车,替你们去镇上跑一趟。”

  大伯的鬼心眼子杜氏心知肚明,她连忙说:“不敢劳动大伯,我已经和九斤说好了,他赶牛车拉我们过去,正好我和薇儿还要买些东西。”

  穆仲礼的笑容一僵,不让他去,那卖猪的钱还能落到他的荷包吗?心一急,他撂下脸,正色说:“弟妹这话好没道理,俗话说,男女七岁不同席,薇儿如今已经十三岁了,怎好和外男同车,让别人给看见了,会说咱穆家没家教的,再者说,九斤家的牛车没有棚子,走的又慢,猴年马月能走到镇上?只怕没等走到,就把你们娘俩冻死了。哪里比得上家里的马车,跑得快,又有车棚。到镇上不过一个时辰的事。”

  穆仲礼软硬兼施,不厌其烦,口若悬河的列举着乘坐马车的种种好处,那情形,仿佛不坐马车,人就不可能到达镇上似的。

  看出来了,他礼是打定主意要跟去了,就算她们拒绝,他也会找别的借口,甩是甩不掉了,于是采薇笑眯眯的说:“如此,就有劳大伯了。”

  采薇松了口,穆仲礼的心放了下来,侄女儿都同意了,谅那杜氏也不敢再反驳他,反正不管怎样,卖猪的钱,他是要定了。

  “这才对,咱们才是一家人,咱自家有马车,干嘛用别人的牛车,旁人看了还以为大伯不照顾侄女儿呢,丫头等着,大伯回去赶车,拉你们去集上。”穆仲礼乐得像一朵花似的,屁颠屁颠的回去套车了。

  看着穆仲礼消失的背影,周婶子一拍大腿,忍不住埋怨道:“哎呀,薇儿啊,不是婶子埋怨你,你可上了你大伯那老不羞的当了,你道他有那么好心,巴巴的上赶子送你们去赶集,我看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算计着你们卖猪的钱呢。你们娘俩可要当心啊,别弄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白欢喜一场!”

  杜氏也略带责备的说:“薇儿,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和娘商量商量就擅自做主了呢?这么多年了,你大伯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采薇笑着说:“娘,婶子,就算我们不答应,大伯就能不去吗?”

  杜氏沉默了,大伯的性子全村人都知道,大雁从他家门前过,他都得拔下根毛来,更逞论这膘肥肉厚的野猪了!

  “所以,只能让他去喽!”

  采薇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你们只管放心,我既然敢让他去,就自有办法应付他,这次,定要给他点儿教训才行,不然他以后还敢打我们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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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逛集市


  杜氏见女儿这般说辞,也不好再埋怨她什么,只好半信半疑的去拾掇着,准备去镇上了……

  穆仲礼的速度很快,半柱香的功夫,他就驾着马车赶到了采薇家的门口。

  “吁——”

  停好车,穆仲礼愉快的跳了下来,后面还跟着红光满面的穆老头儿穆连奎,穆仲礼的肥头大耳的大儿子穆崇福。

  祖孙三人齐上阵,七手八脚的把野猪抬进车子。采薇和杜氏也上了车,这一次,穆老头儿没有冷着脸斥责杜氏,还破天荒的对采薇笑了笑,问了句“薇丫头,冷不冷?”

  此情此景,要是被旁人看到了,一定会以为这是一户祖慈孙孝的和睦之家,采薇却明白,老头子无顾献殷勤,一定有什么目的。

  果然,马车快到镇上时,老头儿就委婉的提出,要替她们保管卖野猪的钱。理由是:她们一家子皆是妇孺之流,又住在村头,家里有这么大的一笔巨款,委实不安全。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你们要是有用钱的地方,来找我要就是了。”

  骨头进到狗嘴里,还能吐出来吗?

  穆采薇心里痛骂不止,但嘴上却甜甜的说:“还是爷爷想的周全,娘,咱们就听爷爷的吧!”说完,偷偷的捏了捏杜氏的手。

  杜氏虽然不知道女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此时她孤掌难鸣,也容不得她拒绝,只得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穆连奎心愿达成,心情大好,话也多了起来,说了些村上的奇闻趣事儿,还乐呵呵的许愿,等到了镇上,要给采薇买朵花带!

  马车的速度果然很快,午时刚过,穆家的马车就赶到了镇上最有名的酒楼——“醉仙居。”

  停好车子,穆连奎祖孙三人再次默契的配合,将那硕大的野猪从车子上抬了下来,直接抬进酒楼里。

  采薇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她看着爷爷,大伯,堂哥,兴冲冲的抬着野猪进去了,不由得冷笑出声,一翻袖子,指尖已经多了一颗鸽蛋大小的石头,环视左右,见无人看向自己,便指尖一弹,那石子儿如闪电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的打在马眼上。

  “嘶——”

  马儿吓了一跳,嘶鸣一声,高高的扬起蹄子,箭一般的飞驰而去。

  “爷爷,爷爷,不好了,不好了,咱家的马跑了——”

  采薇大叫着,像一个真正十三岁的小丫头一样,大惊小怪的跑进了酒楼。

  穆仲礼、穆连奎和穆崇福正在和掌柜的攀谈,杜氏低眉顺眼的跟在后面,听到马跑了,爷仨顿时都跳了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都失张失志的跑了出去……

  这匹马可是足足花了五十两纹银买的,农忙时节,马能下地耕种,农闲时节,马又能到集上拉脚,一年四季,都在为这个家赚银子。可以说,离了这马,这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风去!

  “哎呦,我的马呀——”

  “黑将军,你别跑啊!”

  “老乡,帮帮忙,快拦住前面儿的那匹马哇!”

  祖孙三人跌跌撞撞,一路跑,一路叫。

  马像疯了一样疾驰着,横冲直撞。街道上的百姓们躲闪还来不及呢,又有哪个不怕死的赶去拦截。

  眼见得马儿离他们越来越远,穆仲礼一咬牙,掏银子雇了一辆拉脚的马车,追了过去。

  这厢,穆采薇和杜氏和醉仙居的掌柜已经谈妥了价格,野猪整个的卖给醉仙居,一口价,十两银子。

  银货两讫,接过掌柜的递过来的大银锭子,杜氏激动得眼皮有些泛红。一双粗糙的手抚摸着这锭银子,仿佛抚摸着一个娇嫩的婴儿。

  “薇儿,告诉娘,这是真的的吗?我们有十两银子了?”

  采薇笑着说:“您现在的确是有十两银子,不过,别怪女儿没有提醒您,若是您还一直站在这里抹眼泪儿,我保证,待会爷爷和大伯他们回来,这十两银子就不是您的了!”

  一句话提醒了杜氏,她慌忙把银子藏在怀里,拉着女儿的手说:“薇儿,快,我们躲起来。”

  采薇拍拍她的手说:“娘,您只管放心,马受了惊,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的,就算停下来了,也不知跑出多少里了,他们要往回赶,也得花费些时间呢,不如咱娘俩先逛逛,看着家里缺些什么,置办一些回来。”

  杜氏也正有此意,家里缺的东西太多了,又赶上快过年了,如今手里有钱了,正好置办些,也算给家里添添喜气儿。

  母女两个计较停当,相携着走出醉仙居,来到街上。

  这是采薇穿越后第一此逛街,古代的街道很是古朴典雅,青石铺路,宽敞干净。两旁有不少酒肆,医馆,杂货铺子,当铺,钱庄,茶寮,布庄等,门前都挂着自家店铺的幌子。

  此时已近年关,天儿虽然冷的出奇,但街上的人依然很多,采薇和娘牵着手,在大街上兴高采烈的拣选着,好多乡下打扮的都牵着牛车或挎着土篮子,在街上溜达,或置办着年货,或兜售自家产的土特产。木耳蘑菇,玉米面子,蒸熟的馍馍,手工编的篮子,木盆,马槽子,还有卖自己酿的米酒的,卖冻豆腐的,还有不少挑着担子的货郎,遭到大姑娘小媳妇儿的围观,采薇也会饶有兴致的挤进去看看,还在一个货郎的担子里给菲儿扯了二尺红头绳,只花了五文钱,又花了六文钱买了两个糖人,准备晚上回去给文儿和武儿。

  逛了一会儿,采薇被娘拉进了一家布庄里。

  布庄不大,里面的布匹也都是些粗布棉布,并无锦缎之类的高档货色。

  “大嫂,买布啊?”

  木质柜台后,伙计懒洋洋的打了声招呼,那双狭小精明的眼睛从杜氏补丁摞补丁的棉衣,滑到采薇露着棉絮的袄子上,虽然没有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但那抬起的下巴和眯起的眼睛,明显就是看不起眼前的两个人。

  “是啊,过年了,打算给几个孩子们每人做一件新袄子。”杜氏的心情很好,没有被小二的狗眼看人低给影响。

  小二一听真有生意,立刻像换了张脸似的热络起来:“呦!大嫂真是位慈母啊,快,快这边请!”

  他引着杜氏直奔粗布的柜台。

  “大嫂请看,这些粗布是我们前几天收上来的,质量绝对没的说,就是因为没染好,有些花了,所以便宜些卖给您,如何?”

  “小二,我们不买粗布!”采薇出声。

  小二闻言,看向说话的女孩儿来。

  那女孩儿年纪不大,还很青涩,黄瘦的小脸儿尚未有长开,身子也瘦弱得厉害,但却有一双极清澈的眸子,那眸如深潭的幽水一般,深邃、冷漠,让人无法抗拒。

  神使鬼差的,小二打了个冷战,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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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小主们,出来冒个泡呗!乃们不粗来,幺儿这心不踏实啊!


☆、第七章 饭馆见闻


  杜氏悄悄的拉了拉采薇的袖子,低声说:“薇儿,莫要胡闹,不买粗布,难不成我们买细棉布?”

  采薇理所当然的说:“自然是买细棉布,粗布粗糙,弟弟妹妹们年幼,皮肤娇嫩,穿粗布会伤皮肤的。”

  杜氏捏了捏怀里的荷包,犹豫了,她也认可采薇的观点,也想让孩子们都能穿上柔软的细棉布,但那一尺细棉布的价格能买三尺粗布,而且粗布耐穿,轻易穿不破的。

  采薇看透了杜氏的心思,不禁有些心酸。娘之所以犹豫,是因为穷怕了。刚刚还在饥饿的生死边缘徘徊的人,有怎么会拿出大把的银子买奢侈的细棉布?如果可能,娘真恨不得一个铜板掰两半花呢!

  她垂下眸,随即笑了着说:“娘,你只管放心买,虽然咱家现在只有十两银子,但将来咱们会有一百两,一千两,一万两,最后,银子多的您都数不过来了……”

  她的笑容淡然里透着悠远底定,仿佛说的真实那么回事,说得杜氏“噗嗤”一下笑了,说:“你这孩子,净哄娘,娘可不敢想什么一百两一千两一万两的,只要有这十两,让我的孩儿们不再挨饿,我就阿弥陀佛了!罢了罢了,这回就依你吧!”

  她自然认为是女儿在哄她,家里不挨饿已经是万幸了,那里还敢奢望别个。但即使是知道女儿哄她,她的心里也挺受用的。

  在女儿的鼓励下,杜氏一咬牙,给家里每人都扯了一块儿细棉布,又买了四五斤的上等棉花,还买了一些丝线,鞋底儿等物什,买完后竟包了大大的两大包袱。

  送走二人,伙计掂着手里的银子,喜得嘴丫子咧的老大。

  老掌柜捧着茶壶从里间慢悠悠的溜达出来,遥望着母女二人的背影,捋着白须,若有所思。

  伙计嘿嘿一笑,晃了晃手里的银子,说:“老掌柜,想不到两个穷酸的乡巴佬还挺有油水,瞧,一两多的银子,眼儿都不眨的就花出来了。”

  老掌柜一个爆栗凿在伙计的头上,嗤道:“你小子,早就告诉你别狗眼看人低,你就是不听。老实告诉你,别看那母女如今落魄,可那女孩儿却是真真儿的凤命,将来贵不可言呐!还有那个妇人,将来也是堂堂的一品夫人呢,你这小子啊,给人家提鞋都不配,还敢在这里笑话人?”

  伙计撇撇嘴,笑道:“老掌柜,您又冒充神棍了!”

  老掌柜的“嗞”的一声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你不信我老人家也不打紧,反正你们将来还会再见面,到时候,就知道我老人家的厉害了!”

  ……

  从布庄出来,采薇和杜氏各自负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却依旧兴味盎然的走在街上,不时的采买一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之类的小物件儿,路过一间门脸干净的小饭馆时,采薇提议进去吃点东西垫补一下,她们从早上起来一直在忙活着野猪的事儿,到现在还水米未进,她的肚子早就咕噜咕噜的唱了好几遍空城计了。

  杜氏原本是想在路边儿买几个馒头吃的,既好吃又省钱,但一想到女儿昨天差点儿饿死,今天又白白捡到一头野猪,给家里带来一笔横财,所以便不忍心拒绝,捏了捏荷包,心一横,带女儿走了进去。

  此时已过饭口,饭馆里没什么客人,只有四五个穿着长衫的男人,围在一张桌子旁,边喝酒边讨论些诗文,时不时的诌上几句,酸得很。

  小二迎了上来,见采薇和杜氏身上褴褛,不像有钱的,也不十分兜搭,淡淡的问了句:“客官,吃点儿什么?”

  采薇把玩着自己的刘海儿,笑着说:“来一盘尖椒炒实蛋吧!”

  “啥?啥蛋?”小二懵了:“小的在酒馆儿干了十几年,听过鸡蛋鸭蛋鹅蛋鸟蛋,再不济听过牛蛋羊蛋猪蛋,可从来没听过实蛋!”

  “哦?是吗?”采薇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接着说:“没有就算了,来一盘水晶冻好了?”

  “水晶冻?啥叫水晶冻?”小二的脸撂了下来:“二位可是来小店儿寻开心的?咋净拿一些没听过的菜名来打趣小店儿?小的当了十几年的跑堂,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实蛋,水晶冻的,啥叫水晶冻?”

  “水晶冻就是一半清,一半浊的冻子啊!难道贵店里竟然没有?”穆采薇耐心的问。

  小二翻着眼皮,不耐烦的说:“没有,没有……”

  小二态度恶略,采薇也不恼,笑盈盈的点了两晚素面,一碟炒土豆丝,和母亲不紧不慢的吃起来。

  此刻,她的心情一片大好,因为,另一条致富计划已经在她的脑海中形成了!

  隔壁桌

  几个长衫男子还在浅酌慢饮着,摇头晃脑,吟诗作对,其中一个穿着紫色绸衣的男人频频看向门口,嘴里还抱怨着:“汉文兄怎么还没来?”

  正叨咕着,门儿忽的被人推开,一个白脸儿的秀才急吼吼的走了进来,一进门儿便连连拱手致歉:“诸位,实在对不住,刚刚前街出了点儿事儿,小弟一时贪看,来迟了,自罚一杯。”

  说完,伸手就去取酒壶,紫绸男子一伸手,拦住他道:“汉文兄莫急着喝酒,倒是给大家说说看,是什么事儿值得你误了咱们诗社,若那事儿值得你来迟,这杯酒就做罢,若不值当,便罚你一壶。”

  那个叫汉文的也不推辞,一斜身坐了下来,眉飞色舞道:“诸位可还记得常在‘骨里香’门口讨食的老乞丐?”

  有人说:“自然记得,那老家伙来咱们镇上*年了,疯疯癫癫,神秘兮兮,要不是李家记布庄的老掌柜心善,时不时的施舍些饭食给他,只怕早就饿死了!”

  汉文说:“可是呢,如今那老乞丐也是离死差不远儿了,合该他倒霉,今儿不知在哪儿讨了一壶酒,喝的伶仃大醉,倒在前街,谁料不知哪家的马车惊了,斗大的马蹄子正踏中心口窝儿,随后车厢又碾过去,老乞丐当时就吐血了,偏那赶车的爷仨儿又跑了,后来还是有好心人路过,才将他救起送到医馆,可惜郎中说伤的太重,已经救不活了,医馆的掌柜怕他死在那里晦气,就找人把他抬了出来,如今丢在菜市街头,眼见得进气儿少,出气儿多,只剩下一口气儿了。”

  紫色绸衣的公子叹道:“哎,大过年的,遭此无妄之灾,真是可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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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玛,可算把错发的章节都掰正了,累哭!


☆、第八章 铜镜


  听到几个人的议论,采薇原本愉悦的心情倏地降到了零点,手中的筷子也慢慢的放了下来。

  她虽不是以解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大善人,但也不是那铁石心肠的恶毒之辈。老乞丐虽是被大伯的马撞了,但始作俑者终究是她。

  是她,因为憎恶大伯,不计后果的痛下杀手,才连累无辜的老乞丐,在这寒冬腊月,枉死街头。

  因为她要置一口气,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凄凉的结束了!

  越想,穆采薇的心里越是内疚,心情越是沉重,面色也渐渐的难看起来。杜氏见采薇神色不好,关切的问:“怎么了?薇儿,面不合口味吗?”

  采薇白着脸摇摇头,不得不对杜氏撒了个小慌,让她先留在饭馆,自己遛了出来。

  外面,依旧是寒风萧萧,飞雪飘零。前街的菜市,距此只一街之隔,穆采薇加快步伐,很快到了前街菜市头。

  彼时,集市未散,大群的人围在一起,交头接耳的议论着,或叹息,或咒骂……

  “唉,好可怜啊,一大把年纪竟横死街头,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真是造孽哦!那家黑心烂肺的马车……”

  采薇屏蔽了众人的怒火和咒骂,拨开人群,挤到了老乞丐身边,蹲下身子。

  青石板路上,须发皆白的老乞丐蜷缩着,脸色灰暗,吐出的血粘在白花花的胡须上,冻成了红色的冰坨,映着他的满头白发,看得让人心酸。

  穆采薇忍住心中的沉重,伸手探了探老乞丐的鼻息。寒风中,老乞丐气若游丝,若不仔细观察,一定会以为他早已作古了呢。

  人还没死,采薇的心中一震,直起身子,目光切切的扫过围观的人:“各位老乡,老乞丐还没有死,哪位好心人愿意和小女子把他抬到医馆去。”

  人群中,立刻有人开口说:“哎!姑娘,这老家伙眼见得是不中用了,你就别瞎忙活了,方才医馆里的郎中说了,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回他的命了。”

  “可不是,姑娘,慢说救不活,就算能救活,谁又能掏银子给他买药吃?老叫花子七老八十的,只怕救活了也废了,与其活着也是遭罪,还不如死了的干净。”

  “对呀……”

  “正是这理儿呢……”

  人群中不断有人附和着。

  世态炎凉,采薇压住自己内心的悲愤,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诸位乡亲,小女子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道理却还明白。将心比心,倘若现在躺在这里的人是你们的亲人,你们也会如此坦然的说出这番话吗?谁都有老的一天,谁都不可能一生顺风顺水,倘若他日,你也落到老乞丐的这番境地,你又会作何感受?今天,就算老乞丐真的不能活命了,我们出手帮一把,让他不至于死的这般凄惨,不过是举手之劳,大家有何必推三阻四呢?”

  “姑娘,说得好!”

  人群外,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叫。

  采薇举目看时,见是一个矮胖的老头,圆脸儿,方口,留一部稀疏的山羊胡须,六七十岁的年纪,穿着青缎福字的袄子,袄子的领口和袖口皆镶着兔毛,一见便知是有几分家资的人。

  老头挤到人群中间,感激的看了采薇一眼,大声道:“好姑娘,真真是个心地善良,明白事理的,不像那起子扁毛畜牲,只晓得在这里看热闹,说风凉话,罔顾人的性命!”

  “呦,李掌柜,大过年的,您老人家指桑骂槐的咒谁呢?”人群中有人不满的叫起来。

  老头子梗起脖子,冲着问话的人骂道:“老子在骂那些个见死不救的扁毛畜牲,你急着应承什么?”

  挨骂的汉子立刻炸了,撸胳膊挽袖子的回骂道:“妈的李百万,爷见你有些年纪,又同在一个乡里,敬你一声掌柜,你还真特么把自己当盘儿菜了!你不过守着个半死不活的破布庄子,有什么好嘚瑟的?敢骂老子扁毛畜牲,看老子不抽得你叫娘!”

  汉子冲了过来。

  穆采薇捏起拳,微眯着凌厉的双眼,找准了最佳的攻击角度,准备一招制敌。

  “咳……咳咳……”

  毫无预警的,地上已经死了*分的老叫花子忽然咳嗦起来。

  “艾玛,邪了门了,这老家伙居然又活了!”冲过来的打仗的汉子忘了出拳,惊得一双眼珠子瞪得牛卵一般大!

  “哎呦,老叫花子,还没死呢?”李掌柜惊喜的叫了起来。

  “咳咳……老东西,我还成,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老叫花子咳嗦着开了口。

  老叫花子又活了,人群中立刻炸开了锅。

  “哎呦呦,了不得,都说这老东西有些神通,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真是神了,今儿头一次见到死而复生的了!”

  “什么死而复生,别是回光返照吧!”

  李掌柜听到人群里的议论声,顾不得和老叫花子抬杠,俯下身子,熟练的拿起老乞丐的胳膊,将手搭在他的脉门上。

  片刻后,老掌柜是面色沉得像一盆水。

  “老叫花子,你伤得太重,我老人家救不活你,你可有办法自救?”

  “没有!”老叫花子淡然回答,语气清淡的,仿佛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儿。

  天越发的冷了,风越来越紧,刮得厚厚的乌云遮天蔽日,眼见得是要下雪了。

  采薇看看天,上前轻声说:“李掌柜,天寒地冻,我们还是把老人家移到医馆去吧,免得冻坏了。”

  老乞丐听到采薇的声音,撑起眼皮,看到了她一眼,咳嗦着叹道:“丫头端的是好相貌,日后必定富贵至极,名扬天下的,只可惜老叫花子看不到了!”

  采薇劝道:“老人家不必伤感,小女这就送您去医馆,定能医好您的身子。”

  “嘿嘿……”老乞丐笑了起来,吃力的抬起手,在破袄子里摸索着,嘴里道:“我老叫花子的时辰到了,也该走了,多谢丫头刚才为老叫花子出力。老叫花子无以为报,这个镜子,留着丫头照脸吧。”

  说着,从破袄子里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递了过来。

  ------题外话------

  吼吼吼,神器终于出现了!


☆、第九章 买肉


  镜子呈圆形,古朴简洁,无甚么繁琐的装饰,上面带着厚厚的包浆,似乎有些年头了。背面是一层青绿色的铜锈,掩住了上面的纹饰。

  长者赐,不可辞。

  采薇道了声谢,接了过来,来不及细看,就把镜子塞进怀中,急切的对李掌柜说:“马上下雪了,我们快想办法把老人家移到屋里要紧。”

  李掌柜揉了揉鼻子,直起身,扯着脖子叫起来:“猴崽子,猴崽子,哪去了?”

  “哎,这呢……”

  响亮的答应声过后,布庄里的小伙计推开人群挤了进来,采薇微怔,那小伙计正是采薇和杜氏买布的那家伙计,小伙计也认出了采薇,顿了一下,也没过多理会,随即转过头,对李掌柜说:“老掌柜,车子备好了,咱把人抬回去吧……”

  ……

  在采薇的协助下,老乞丐被抬回到了布庄里,安顿好后,采薇惦记着小饭馆里的娘,和李掌柜说了一声,离开了。

  此时申时以过,天已经阴得像入了夜一般,大片大片的雪花如鹅毛在空中飞舞,集市提早散了,赶集的庄户人都急着向家里赶去……

  小饭馆儿里,杜氏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焦急的来回走动着,不时的看向门外,女儿已经走了两三个时辰,到现在还没回来。莫不是遇到拍花的了?或者,遇到拐子了?

  越想越害怕,杜氏急的站不住脚,几乎要出去找了,这时,熟悉的身影在街对面冒着风雪赶了回来。

  杜氏如捡到元宝一般,欣喜的迎了上去,嗔道:“薇丫头,你去哪儿了,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急死娘了……”

  采薇心头一热,她记得,她曾读过的一本书上说,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儿,就是无论你在哪?在干什么?都会有一个人一直在默默的牵挂着你……

  当时,她还觉得这句话很矫情,有人牵挂如何?无人牵挂又如何?她就是她,不会因为谁牵挂了她,就有所改变。

  不过,当她看到母亲那张焦急的脸,再看到她回来时那如释重负的笑,她才真正的理解了这句话,有人牵挂着,的确是一种幸福。

  握着娘的手,采薇柔声安慰了几句,把话岔开了。

  她不想让娘知道那些糟心的事儿,娘心善,倘被她知道,因为采薇的过失,误伤了一条人命,只怕她这一辈子都会有阴影,所以,这事儿,她永远都不会让娘知道。

  女儿回来了,杜氏的心放了下,。带着采薇到了另一条街上。

  因为大伯家的马惊了,一时半会儿联络不到,天儿又下了雪,路滑难行,母女只得雇辆马车回村。穆家村离镇上并不远,只有二十多里路,平日里只消30文钱,便可雇一辆带蓬的马车,但今儿因为天儿下着雪,便又加了10文钱,才雇到车子。

  杜氏觉得不划算,马车按人头收钱,即便是母女二人空着手,也收40文钱,抱着不平衡的心理,杜氏打算捡着家里当用的东西,采买一大车回去,这样40文钱才算不白花。

  这条街上的铺子,大多是卖吃食的。有卖粮的铺子,卖肉的铺子,卖鱼的铺子,还有卖青菜水果的铺子。

  店铺外,一些小本儿的生意人摆了不少的小摊儿,卖着炊饼,面条,馍馍,馄饨等。炊饼两文钱一个,素面三文钱一碗,肉丝面八文,馄饨五文钱一碗,素馅,要是肉馅,还要加五文才行。素包子一文钱一个,肉馅的两文钱一个,馍馍一文两个,不过是那种掺了玉米面的糙面馍馍。

  杜氏买了十个肉包子,十个炊饼,喜滋儿滋儿准备回去给孩子们改善生活。

  采薇不以为然,她指着一间肉铺说:“娘,包子不抗吃,不如我们去买点儿肉。”

  杜氏不忍拒绝女儿,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

  肉铺子里,油光满面的屠夫看到顾客上门,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过来:“大嫂,买肉吗?这可是今早新杀的大肥猪,新鲜着呢!您瞧,这肉膘子多厚……”一面说着,一面翻动着案板上的肥肉,来吸引这娘俩的注意。

  平日里,猪肉是二十文一斤的,因为接近年关,物价上涨,如今的猪肉已经卖到三十文一斤了。

  杜氏在肉案子上挑拣着,准备买一块儿肥肉回去,既能熬油,熬过油的肉渣还可以包饺子,香的很!

  “老板,猪肉多少钱一斤?”

  “三十文一斤,全镇都这个价,小店儿绝对童叟无欺。”老板拍着胸脯,极力想做成这笔生意。

  “好,三十文就依你三十文,若是我买十斤肉,你能把那些当做添头送给我吗?”采薇嘴上问着,眼睛却盯住了铺子角落里丢着的一些碎猪皮和一些剔得干净的大棒骨。

  老板一愣,那些个东西本是他准备拿回家喂狗的,根本不值钱,要是这些东西能做成300文的买卖,他自然是乐意奉送的。

  “行行行!”反过劲儿来的老板一口答应下来,像是怕采薇后悔似的,紧着拿出一个草编的篓子,把地上的猪皮和大骨放了进去。又利落的闪进案子里,拿着亮闪闪的剔骨尖刀,准备割肉。

  杜氏迟疑了一下,说:“薇儿,我们吃不了那么多的肉的。我看先割二斤就好。”

  “娘,现在天寒地冻,吃不了冻起来,随时都可以吃啊,再说,这些年周婶子没少接济咱我们,这次的野猪也是周叔和九斤帮着抬回来的,怎么说,咱们也该谢谢人家不是?”

  杜氏一听女儿的话,很是欣慰。女儿长大了,已经懂得人情世故了,自己这个做娘的,自然不能拉女儿的后腿,当即爽快的拿出荷包,付了帐。

  十斤肉不轻,加上原来买的两大包棉布和棉花等物,拎着逛街已经不可能了。杜氏和采薇一商量,最后由杜氏坐进车里,看着东西,采薇负责采买家里的用品。

  拿到娘的荷包,采薇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痛快的买,而不用看娘那副肉痛的表情了!


☆、第十章 回家


  果然是有了银子好办事儿,不出半个时辰,马车就被装得满满当当:白米、猪肉、豆油、鸡蛋、各种豆子,香胰子,澡豆,洗澡的大浴盆子、炭盆、木炭,零零总总,从车厢的地上一直堆到顶棚,直到再放不下一件儿物什,采薇方才罢手。

  “嗯,这回差不多了!”

  坐上车,采薇敲了敲疲累的胳膊,满意的巡视着车厢里的战果。

  呵呵,还真是丰富呢,应有尽有,有了这些东西,娘和弟弟妹妹们苦哈哈的难民模样,应该很快有所改善吧!

  她思忖着。

  娘才二十九岁,本该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却因为长期的操劳和困顿,煎熬得像一条失去水分的老黄瓜,鸡皮黄脸,拱肩缩背,看着很是恓惶。

  还有两个弟弟,那两个孩子生的极好,看五官分明是萌萌的小正太,但长时间的营养不良,生生的将他们养成了两个大脑袋,小身子的豆芽儿。

  妹妹采薇,今年已经十岁了,寻常人家的女孩儿到了这个年纪,已经养在闺阁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菲儿却要像个男儿一样,上山挖野菜,捡柴禾,到溪边去提水,洗衣裳,寒来暑往,风吹日晒,本来细嫩的白豆腐一样的皮肤,被糟蹋成了高原红色……

  他们也该过几天好日子,享享福了!

  她有让他们过上好这日子的本事,也有这个责任,既然她占用了穆采薇的身体,就理当奉养她的家人,更何况,她早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自己最亲最爱的人!

  ……

  北方的冬天,奇冷无比,且天很短,酉时过后,天空就如罩了一层黑幕,再不见一丝光亮,夜色中,带着车厢的马车,顶着风寒,踏着积雪,徐徐的驶进穆家村。

  车里,杜氏抱着一篮子鸡蛋,谨慎的靠在车厢的角落里,唯恐车子晃动,打破这些金贵的鸡蛋。

  她的表情既兴奋,又忐忑。

  兴奋的是,她的孩子们终于都能吃上饱饭,谁都不会再挨饿了,还有车里的好东西,待会儿孩子们看了,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忐忑的是,公公曾说过要替她们保管卖猪的钱,倘被公公知道,卖猪的十两银子已经被花去了大半儿,不知道他会不会恼羞成怒,迁怒于她!

  “哎,薇儿……”杜氏吞吞吐吐。

  采薇正倚在一只硕大的白米袋子上闭目养神,听到响动,睁开了眼。

  “你说,你爷爷知道咱们把钱花了这么多,他会不会不乐意?”

  采薇弯起嘴角,冷笑道:“我们花自己的钱,干他什么事儿?”

  “哎!话虽如此,可你爷爷说过要替咱们保管卖猪的钱的,哎……”杜氏连连叹气,黄瘦的脸上泛起一抹愁容。

  她很矛盾,刚才女儿疯狂采买时,她之所以没有深加阻拦,就是想着剩下的银子,会落入到大房的荷包,她不甘心,所以恨不得把银子都花光才好;但另一方面,她也很害怕,婆婆不是一般的泼悍,曾拿鞋底儿抽过她的脸,寒冬腊月罚她跪一整天的祠堂,还背着相公,差点儿把她典给隔壁村的张屠子……

  要是被他们知道了,卖猪的钱没有上缴给他们,而是被她们娘俩自作主张的花去了大半儿,指不定会怎么磋磨她呢!

  杜氏忧心的神色,被采薇看在眼里,她把玩着自己垂在胸前的发梢,嗤道:“娘,他们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你不必怕,女儿自有办法绝了她们的念头。”

  说话间,车子已经停了下来,采薇掀起车帘,看到了自家矮小破旧的院落,疏落的篱笆墙,还有门前那颗高大挺拔的白杨树。

  树下,三个瘦小的身影正焦急的张望着。

  看到车里的人,三个小小的身影儿撒欢儿的跑过来。

  “娘——”

  “长姐——”

  甜甜的叫声,如一股温暖和煦的风吹入耳畔,让人没由来的愉悦,采薇弯起眼,笑眯眯的张开双臂。

  “别跑,当心打了鸡蛋!”杜氏坐在采薇的前面,紧张的叫了一声。

  三个小的停了下来,瞪着清澈的眼睛惊喜的看着杜氏。

  “鸡蛋?娘买鸡蛋了?”

  最小的武儿听到鸡蛋二字,‘哧溜’一声吸了吸口水,他仿佛看到了一碗热腾腾、黄嫩嫩的鸡蛋糕,上面还飘着几个油星儿……

  原本,家里是养了几只鸡的,娘偶尔也会蒸上一碗鸡蛋糕给他们打打牙祭,但那都是大半年前的事儿了。因为给爹凑生意的本钱,家里的鸡都卖了,算起来,他们已经有大半年没吃到鸡蛋了。

  “何止买了鸡蛋,娘还给你们买了肉包子和炊饼,你姐还买了好多肥猪肉,都在车里放着呢,快去搬……”杜氏笑着催促。

  几个孩子听到娘的话,欢呼着跑到马车前,争先恐后的伸出手:“长姐,真的买了那么多东西吗?”

  “长姐,我来搬,我来……”

  “好,别挤!”采薇拎过装着白米的口袋。

  “文儿,你和二姐来抬这袋白米。”

  “武儿,你把肉包子和炊饼拿屋里去……。”

  孩子们欢呼雀跃着,比过年还要高兴,长姐和娘,给他们带回了整袋的白米,满满一篮子的鸡蛋……

  要知道,平时只有在过年时,爹才会买回二斤白米,全家也只有在大年夜,才能吃到一顿白米饭,每人只能吃一碗。

  至于白面,须得有人过生辰,才能吃到一碗面条,平日家中吃的,都是玉米面子搀着糙米碴的粥。就算是玉米面子粥,也不能顿顿都吃饱的……

  肉包子、糖人之类的奢侈品,据说一个要两三文钱,他们想都不敢想,只有在梦里偷偷吃过……

  菲儿看到那几块儿色泽艳丽的纯棉细布时,眼睛都移不开了。她十岁了,从没穿过一件儿新衣裳,都是姐姐穿小了,淘汰给她的。姐姐的衣服很不好,都是些土色的粗布的衣衫,因为土色是布匹织出来后没经漂染的自来色,所以土色的布料最便宜,因为便宜,家中男女老少的衣衫,都是清一色的土色粗布缝制的。

  天知道,作为一个女孩儿,她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一件带颜色不带补丁的衣衫,就像眼前这块儿鹅黄色的棉布,如果做成一件小袄子,穿在身上,该有多漂亮!

  东西一件件的被搬回到屋里,孩子们围坐在炕上,兴奋的翻看着采薇买回来的新鲜物事,不时发出惊叹的声音。昏暗的烛光映在他们稚嫩的小脸儿上,那一双双带着惊喜和惊讶的眼睛,是如此的震撼人的心灵。

  采薇觉得,自己的人生中,再也没有比这更有成就感的时刻了!

  ------题外话------

  端午节快乐!


☆、第十一章 家人的晚餐


  “别看了,先洗手吃饭,吃完饭再看也不迟!”

  杜氏端着饭盆子,笑盈盈的走进来,盆里装的,是刚刚热好的十个肉包子,十个炊饼。

  “咕咚!”

  小武儿吞了吞口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娘手里的饭盆,露出向往的神情。

  “小吃货!”采薇笑着,弹了他的脑壳一下。“

  别发呆了?快去洗手,要不一会儿被大伙吃没了,有你哭的!”

  武儿如梦初醒,赶紧挪动着小短腿,跑去洗手了。

  开饭了,饭盆被摆在桌子正中央,热腾腾的包子和炊饼冒着香气儿,引得孩子们的小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呵呵——”

  听到此起彼伏的“咕咕”声,采薇笑出了声。

  长姐的笑声,让几个孩子小脸儿一红,短暂的尴尬后,也都跟着笑起来:“嘎嘎嘎……”

  整顿饭,穆采薇的脸上一直挂着温暖的笑意,是发自肺腑的笑。前世她一直认为,人只有被仰望,只有站在别人无法企及的高度,才是幸福。如今的她觉得,能跟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一顿可口的饱饭,比前世追逐的那些幸福要强上千倍百倍。

  幸福其实很简单,就是让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快乐,就足够了!

  杜氏今天也很高兴,那张干枯蜡黄的脸儿上终于卸去了愁容,甚至还带着满满的笑纹。

  “娘还有好东西给你们呢!”

  她带着几分神秘的得意,一转身闪进灶间,片刻后,端出一个偌大的海碗来,里面盛的,是满满一碗嫩黄嫩黄的鸡蛋羹。

  “吃吧吃吧,管够吃!”杜氏把大海碗推到桌子中间,目光温柔的示意着儿女们。

  “娘,您先吃!”

  文儿夹起一个包子,放进杜氏的碗里。

  “对,娘先吃。”孩子们乖巧的附和着,菲儿舀了一勺鸡蛋羹,放进杜氏的碗里。

  采薇发现,家里的几个孩子教养极好,尽管都又馋又饿,可娘没有动筷儿,他们谁都不会伸手!

  杜氏接过儿子递过来的包子,张嘴咬了一口,幸福的眯起眼。

  “嗯,好吃……”

  娘动筷儿了,孩子们也都纷纷的举起筷子,吃了起来。

  这一餐饭,虽然吃得生龙活虎,热火朝天。却也是有谦有让,包子十个,每人可以吃两个,可孩子们吃过一个之后,就不再吃第二个,大的想把包子留给小的吃,小的又想留给娘吃,娘想留给孩子们分吃……

  大家都埋头吃着炊饼,偶尔,舀一小勺鸡蛋羹,还要看看海碗里剩下多少。

  弟弟妹妹们都这么懂事,谦让知理,让采薇既欣慰,又心酸。他们必是穷怕了,即便是家里买回那么多的好吃的,仍不敢大吃大嚼。

  “来,多吃点儿,你们现在正长身体呢!”采薇把剩下的包子给每个孩子夹了一个,又给娘夹了一个,轻声说:“娘也要注意保养自己的身子,孩子们可都指望着您呢!”

  “好,娘吃,薇儿也吃。”最后一个包子被杜氏夹到了采薇的碗里……

  一顿饭,在欢乐和满足中过去了。

  晚饭后,娘带着意犹未尽的小姐弟们又去看采薇买的东西了,采薇找出自己在肉铺买的猪皮,忙碌起来。

  她先将那猪皮用粗盐水仔细的洗过几遍,直到没有异味儿后,又用一根燃烧着的柴火从一端燎到另一端,那皮上的毛是不见了,但皮子里面黑黝黝的毛碴还清晰可见。她并不急着处理猪皮里面的毛碴,而是把皮子放在锅里,煮了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她住了火,那笊篱从锅里捞出肉皮,用凉水浸凉后,将肉皮摊在菜板上,用锥子将毛囊里的毛碴一根根的挑了出来。

  由于肉皮被煮烂了,软的很,毛碴挑起来很容易,没过多久,几块肉皮被挑干净了,变成白白的一块儿块儿,还飘着浓浓的肉香味儿。

  “好香啊,长姐在煮肉吗?”

  文儿和菲儿循着香味儿找了进来,发现采薇正在用刀背刮肉皮上的油污。不觉奇怪的问:“长姐,你在做什么?”

  “做水晶冻。”

  “水晶冻是什么?能吃吗?”

  “当然能!”

  文儿抽了抽鼻子,说:“真香啊,一定很好吃!”

  采薇捏着他的鼻子晃了晃,笑说:“别尽想着吃,要吃也得付出点儿代价才行。”

  文儿就势用自己的小脸儿蹭了蹭采薇的手掌,讨好的说:“姐姐让文儿做什么,只管吩咐就是。”

  采薇指了指锅里泛着白沫的灰色油水,说:“把这些脏水舀出去倒掉,再把锅刷洗干净。”

  文儿很听话,听到姐姐的命令,二话不说的撸起袖子,踩着灶台边儿上的一个凳子,一本正经的开始干活。

  菲儿问:“长姐,我做什么呢?”

  采薇递过一把刀,不客气的吩咐:“把这些肉皮剁碎,越碎越好,当心别割到手!”

  来了两个免费的小劳工,穆采薇乐得歇上一会儿。倒不是她有心偷懒,实在是她现在的这具身体不好,稍微劳作一会儿,就会累得浑身冒冷汗,还喘不过气儿来,不晓得是先天不足,还是后天营养不良导致的。

  看来赶明儿个去镇上,须得寻个好医馆瞧瞧才行,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这个家,还指望着她呢!

  大屋里,娘正在烛下给小武儿量裁衣裳,武儿喜滋儿滋儿的配合着娘的动作。

  “武儿,走,跟姐姐出去一趟。”采薇说道。

  一听女儿这么晚还要出去,杜氏忙问:“这黑灯瞎火的,你要去哪?”

  采薇从炕上抱起武儿,一边给他穿鞋子,一边给娘解释说:“去给周婶子送点儿肉过去,去去就回。”

  杜氏不放心的说:“还是明天再去吧,这么晚了,没准儿人家都睡下了呢。”

  “我就是特意赶他们睡下才去的,不然周婶子又该拉住我,说一些有的没的,让人听了烦的慌。”一想到周婶子那暧昧的打趣,采薇直翻白眼。

  杜氏默默的低了头,没说什么。

  其实,在她心里,对九斤还是蛮中意的,那孩子踏实认干,诚恳善良,没那些花花肠子,弯弯肚子,最重要的是,真心稀罕她的薇儿!做娘的,哪个不希望能找个全心全意待自己闺女的女婿呢?

  只可惜,薇儿这丫头,对九斤一点儿那个心思都没有,每每周婶子或村里人拿着九斤和她打趣儿,她嘴上虽然不反驳,但是那副风轻云淡,平静若水的表情,就足以证明,她心里根本没有九斤,不然怎么会连一点儿女儿家羞怯的样子都没有呢!

  哎!

  皇帝不急太监急,姻缘的事儿,还是看天意吧!

  ……

  采薇提着五斤肥猪肉,拉着武儿出去了。之所以带着武儿去,是怕别人看见她大晚上的去九斤家,传出什么有损声誉的话来,在这个时代,女儿家的名誉可是比性命还要大的事儿,稍有差池,便会身败名裂,生不如死,有武儿跟在身边儿,就不会给好嚼舌根的人留下话柄了。

  乘着月色,姐弟俩来到九斤家门口,九斤家里黑洞洞的,没点灯,也没一丝响动,看来早就睡下了。

  庄户人家通常晚上都歇得很早,一来是天儿太冷,干什么都不如睡在热炕头舒坦;二来是为了节省灯油,一户人家一冬天不点灯,省下来的灯油钱,也是很可观的一笔。

  所以,天一擦黑儿,村庄便和夜色融在一处,极少有人家会点着油灯趁着晚上做事。

  在门口站定,采薇让武儿叫门,武儿煞有介事的清了清嗓子,直着小脖子奶声奶气的叫起来:“九斤,九斤。”

  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后,屋里传出周婶子迷迷瞪瞪的声音:“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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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渣亲上门


  “是我,采薇。”

  话音刚落,屋里立刻传出一阵噼里扑棱的声音,还有撞翻东西的声音,响动过后,九斤激动的冲了出来。

  “薇儿妹子,你咋来了?”

  暗夜中,九斤的表情融在夜色里,看不分明,却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激动和惊喜,还带着些许的疑惑。

  采薇说:“我明天要到镇上去一趟,不知九斤哥家里的牛车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咋不方便呐,反正我明天也没什么事儿,我赶车拉你去。”九斤忙不迭的一口应承下来,高兴得恨不得原地蹦两圈。

  “哎呀,薇儿咋来了?快屋里坐,外面冷!”周婶子拿着一件羊皮袄子赶了出来,披在九斤身上,嗔道:“薇儿,瞧瞧你九斤哥,一听说你来了,连袄子都不穿就跑出来了,冻坏了可怎么处?”

  九斤憨憨的笑了两声,嘀咕说:“大老爷们家的,那里就那么娇贵了。”

  采薇忙说:“婶子说得对,九斤哥快回屋吧,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就回去了。”说完上前几步,将手里拎着的肉递了过来。

  “今儿在集上买了些肉,拿来给周大叔下酒,今儿早上多亏了周大叔和九斤哥帮忙。”

  没等周婶子开腔,九斤就连连摆手,笨嘴拙舌的说:“不用不用,薇儿妹子千万别跟我客气……”

  周婶子也连忙推辞:“薇儿这是做什么?你家里艰难,快拿回去自己留着吃吧,婶子家里有肉,你九斤哥打的野鸡还没吃完呢,快拿回去……”

  “婶子家里有肉,这些就留着熬油吧,好歹是我娘的一点儿心意,婶子别嫌弃才好。”

  采薇客气着,把系着猪肉的草绳塞进周婶子的手里,拽着武儿离开了……

  周婶子看看走远的采薇,又看看傻站在那里的九斤,上前捶了他一下,笑道:“人都走远了,还只管傻站着做什么?快回屋,仔细冻着了。”

  九斤摸着头,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娘,薇儿明天让我陪她去镇上呢,嘿嘿……”

  ……

  周穆两家相距不远,采薇牵着武儿的小手,不紧不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此时风雪已停,一轮皓月如玉盘悬在夜空,清冷的映照着天地间的芸芸众生。采薇仰望天上的圆月,心中一阵惆怅,不晓得这里的月亮和她家乡的月亮是不是一个,倘是,她也算是和家乡还有那么一点儿点儿的关联,不算是被完全的隔绝在这里了!

  “长姐,你听!”武儿忽然出声。

  采薇微怔,回神时,一声尖利的叫骂声随着夜风传过来,虽不算太响,却也听得清晰。

  “败家的娼妇,我穆家的家业早晚毁在你手中……”

  “不好,是奶奶来了!”武儿的小手紧了一下,大声说:“长姐,我们快回。”说罢,拉着采薇拔腿就跑。

  姐弟俩跑的很急,没几步就跑回了家,一进门,采薇就被狠狠的吓了一跳。

  炕沿儿上,大伯一家一溜齐的坐在那里,各个面带不善,虎视眈眈。

  奶奶穆白氏,盘腿儿坐在炕头儿上,那张本来就长的脸拉得更长了,足有二尺半。

  爷爷穆连奎,一声不吭的吸着烟袋,未了还把烟袋锅子从嘴上拔下来,在炕沿儿上磕了磕,“嘭嘭嘭”的敲得山响。

  大伯翘着二郎腿儿,抬着下巴,不时的瞄一眼堆在地上的白米袋子,鸡蛋篮子,又偷瞄着炕上的棉花和细棉布,眼珠子都快不够使了。

  大伯娘李氏倒没闲着,在屋里走的飞快,一会儿翻翻炕上的布料,一会儿撑开地上的米袋子瞧瞧,嘴里还“啧啧”有声。

  “哎呦呦!你瞅瞅你瞅瞅,这有了银子就是不一样啊,瞧,布都买的是细棉布,哎呦,还有这么多新棉花,老二家的,不知你买布的时候,有没有想着爹娘呀,你们倒是买了新鲜的衣裳,爹娘一年到头,连件见人儿的衣裳都没有呢!”

  陪着李氏翻捡查看的穆采瓶,急忙打着哈哈说:“娘,瞧您说的,二伯娘又不是那等不孝顺的牲畜,买东西哪能不带爷奶的呢?别说是这些布料棉花,就是地上那些个米面,指不定都是孝敬爷奶的呢!你说是不是,二伯娘?”

  说话的采瓶,是穆仲礼和李氏的幺女,今年已经十四岁了,生的细皮白肉,倒是一副好容貌。只可惜,这采瓶在穆仲礼和李氏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也养成了一副自私贪婪、阴险狡诈的性子,别人的东西,只要她看上了,必定要不择手段的弄她手里方才罢休。

  比如现在,她貌似笑嘻嘻的对着杜氏说着客套话,但细听之下,就会察觉那话里藏着针呢。

  如果杜氏不肯把这些东西孝敬给穆家俩老的,就成了不孝顺的畜生了。

  不过,就算把东西给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感激,只会认为是理当如此。

  当然,不管他们是怎么想,怎么打算,采薇都绝不会给他们一针一线。

  “老二家的,你怎么说?”

  穆白氏抬起松懈的眼皮,一对儿浑浊的老眼冷飕飕的瞟着杜氏,似乎杜氏要是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她就会立刻将杜氏碎尸万段一般。

  杜氏咬着唇,正筹谋着怎么回答,采菲忽然从灶间跑了出来,神情激动的大叫:“不给,你们休想打我家的主意!”

  文儿紧随其后,他越过采菲,大步走到杜氏的身边,挡在杜氏的身前,一双小拳头攥的紧紧的,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迸出愤怒的火光。

  “前两天,我们断炊的时候,我和二姐冒着风雪跪在大伯家门口一整天,可爷奶和大伯没帮我们一粒米,一根柴,还落井下石,又打又砸的逼我娘交养老钱,逼得我娘把头发都卖了,长姐差点儿饿死,这些你们都知道,却装聋作哑,不闻不问,现如今我们的日子好了,你们就上门来打劫,你们还是人吗?”

  文儿小小的身体颤抖着,因为气愤,胸脯剧烈的上下起伏,他挡在娘的前面,如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般。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爹不在,他是家里最大的男人,一定要保护娘和姐姐弟弟们。

  “嘿呦喂,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有种你再说一遍!”大房的长孙穆崇福跳了起来,浑身的肥肉也跟着颤了一下。

  “再说十遍也一样,我们各过各的日子,想要好东西自己去赚!”

  文儿据理力争,毫不相让,虽然只有七岁,但气势上,丝毫不比十八岁的穆崇福差,甚至更胜一筹。

  采薇站在门槛边上,听到年仅七岁的弟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心里既感动又心疼,若不是这群禽兽把孩子逼到了极点,凭他一个小孩子,怎么敢忤逆长辈,和大人对抗?他虽然表现的毫无惧色,但那颤抖的小身体,说明他在害怕,但保护娘和姐姐弟弟的信念使他把那份恐惧强压在心底罢了!

  文儿,好样的!

  采薇在心里默默的为这个小人儿点了个赞。

  “哎呦,这不孝的小畜生,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穆白氏扶着心口的位置,气得浑身乱颤,后又指着杜氏,唳声骂道:“狗娼妇,烂淫根,这就是你教出的孩子?”

  杜氏紧紧的抿着嘴唇,平静的坐在那里,对婆婆的指责和侮辱已经习以为常。

  其实,她不是那种唯命是从、恪守礼教的愚妇,也不是那种分不清是非曲直的蠢妇。这之前,她之所以忍辱负重多年,没有和和大房撕破脸,不仅因为她不是大房的对手,更重要的,是因为他们是她深爱的丈夫的亲人,她不想让丈夫为难。

  不过,照现在看来,想要息事宁人,已然是不可能的了!

  打定主意,她缓缓的站起身,拨开挡在身前的文儿,一步步走到穆白氏跟前,跪了下来,说:“娘,文儿的话虽不中听,却都是实话。媳妇命薄,失幸于爹娘膝下,如今不敢求爹娘看顾帮扶,只求爹娘让我们娘几个安安生生的过日子,爹娘的养老钱媳妇一文都不敢差,没钱,媳妇就算卖头发也把钱凑足送到爹娘手中,至于别个,爹娘的房子和地给了谁,就找谁去要吧!”


☆、第十三章 反击


  杜氏的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全然不似她平昔的唯唯诺诺,俯首帖耳。

  大房都惊呆了,难以置信的看着杜氏,谁都不相信一直任由他们欺压凌虐的的杜氏,会忽然说出这番话来。

  老头子率先回过神儿,他倏地从炕沿上跳起,暴跳如雷的嚷起来:“反了反了,这还了得?快,老大媳妇,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家法伺候,麻溜的给我家法伺候!”

  李氏一听公公发话,正巴不得一声,挽起袖子冲了过来。

  穆仲礼的婆娘李氏,虽生得膀大腰圆,像个男子,但骨子里却是个小肚鸡肠,心思极阴毒的。自己因为生的丑陋又粗俗,不得丈夫喜爱,因此深恨杜氏那弱花拂柳,温婉娇柔的做派。一个女人,农活干不了,女红也不行,整天就会装狐媚子哄男人,算什么好婆娘?偏小叔又吃她那一套,为了她,不惜顶上不孝的罪名,这可是自家老公比不了的。

  她的老公穆仲礼,简直把她当牲口使唤,即使她来了小日子,也该下地下地,该干活干活,少干一点儿,巴掌撇子即刻甩过来,哪有半分小叔子对老婆的温柔缱绻?

  渐渐的,她对杜氏的嫉恨经逐年积累,已经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恨,杜氏想当然的成了她心中的头号仇人!

  此时,听到公公的一声号令,她正中下怀,兴奋得双眼灼灼,牟足了劲儿,准备要狠狠的抽这狐媚子一顿!

  穆崇福看老娘准备动手,也不甘示弱,撸胳膊挽袖子的直奔文儿。

  “穆崇文,你这不孝的小王八羔子,老子锤扁你!”穆崇福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尽管对方只有七岁,他的年龄比对方大一倍不止,体重也足可以匀成对方的三个,但他丝毫没有被这不公平的比较影响,依旧打叠起精神,准备狠狠的揍那小王八羔子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反抗大房。

  “啪——”

  冷不丁的。

  一个针线笸箩直飞了过来,狠狠的砸在李氏的面门上!

  李氏猝不及防,尖叫一声,猛的捂住面门,蹲下身子。

  “哗——啦——”

  针线笸箩掉在地上,里面的针头线脑都撒落出来,掉了一地。

  ——对面,采菲喘着粗气,缓缓的放下手臂,因为气愤和激动,身子不停的战栗着,脸上的恨意,几乎要把对面的李氏烧毁。

  跟在李氏身后的穆崇福冲的正急,没料到老娘忽然停下来,结果一头撞到李氏身上,李氏一个趔趄,和穆崇福双双倒在地上。

  “哎呦,压死我了!”

  “娘呀,剪子,剪子扎到我了——”

  娘俩一阵狼哭鬼嚎。

  这下,大房一家彻底都火了,老二穆崇才跑进厨房,拎着一根烧火棍跑了出来,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反了天了,穆采菲,你个小贱蹄子,竟敢动手打长辈,看老子不活劈了你!”

  老头子气咻咻的帮腔说:“才儿,对这种大逆不道的畜生,甭客气,狠狠的打,留口气就行!”

  老太太倒是劝了一句,却还不如不说:“小孩子家,犯错在所难免,胡乱往腿上打几棍子,薄惩一下就好,至于那败家的淫妇,直接打死罢了!”

  大伯满意的看着儿子的威武之举,语重心长的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二房犯下大错,理当受罚,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不然养成这不忠不孝的脾性,将来出去了,岂不是要丢咱们老穆家的脸面。”

  说话间,穆崇才已经冲到了菲儿眼前,抡起了手里的烧火棍,菲儿的脸白了,虽然恐惧,但却依然死死咬着牙,不服输的瞪着穆崇才。

  杜氏惊叫一声,猛扑过去,一把将菲儿护在怀里,吓得浑身颤个不住。

  武儿哭起来:“坏人,强盗,你们出去……”

  采薇见闹得差不多了,手腕一翻,及时将手里的荷包甩向穆崇才。

  “啪——”

  正中目标!

  “哎呦——”

  被打中的穆崇才一阵眩晕,捂着脑袋摇晃了几下,差点摔倒。

  “谁?谁他妈的敢打老子!”他跳着脚吼起来。

  但是,等他看到落在地上的凶器时,满腔的怒火霎时熄灭。

  银子!

  足色细丝,成锭成锭的碎银子!

  或大或小,零零星星,散落地上。

  穆崇才顾不上打人,也顾不上头疼,忙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银子。

  穆崇福和李氏已经被穆采瓶扶起来,见到银子,也忘记了找杜氏和采菲算账,只顾盯着银子看。

  穆仲礼抢上前,拾起地上的荷包,提着底儿倒翻过来。

  “叮啷当啷……”几枚铜钱散落在他的手心儿里。

  “怎么就这么点儿?”

  穆仲礼很不满意,又夺过儿子手里的银子,放在手里掂了掂,哼了一声说:“顶多四两。”

  “啥?那么大的一头野猪,就卖这么点儿银子?”穆连奎顾不得教训儿媳和孙子孙女,一门的心思都用在了采薇的荷包上。

  穆白氏也自动忽略了杜氏的大逆不道,蹭的从炕上下了地,从儿子手中抢过荷包,一边往怀里揣,一边骂着杜氏:“打脊的贱人,怎把银子给我糟蹋剩这么点儿?”

  采薇不冷不热的说:“嚷什么?银子都换成了物件儿了,奶奶想要,拿物件儿也是一样的。”

  听到采薇的话,穆白氏的老脸上缓和了些:“哼!,一家子总算有个孝敬知理的!”老太太对采薇的态度很是满意。

  李氏一听采薇让她们拿东西,顿时乐得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了,顾不上被砸疼的脸,也顾不上什么长辈的脸面,颠颠儿的小跑儿着,去抢炕上的细棉布;穆崇福则是一把拎起了米袋子,穆崇才快速的钻进厨房,拎出一大块的肥猪肉和一瓶子豆油。

  穆仲礼和穆连奎也满屋打转的搜罗着:白面、茶叶、木炭……

  “长姐,长姐,他们都是坏人……”

  武儿望着大伯一家把姐姐带回来的好东西都翻出来,不禁抱着采薇的腿,绝望的大哭起来。

  杜氏眼睁睁的看着大房一家在自家肆意打劫,自己却无力阻止,又气又恨又无奈,只得搂着文儿和菲儿,呜呜咽咽,抽泣不止……

  “哭什么?”采薇喝了一声:“东西没了也不值什么,大不了明天再到镇上,把这些个东西重新买回来,也是一样的。”

  “什么?还买?你还有银子?”穆仲礼停下手中的动作,表情一下严肃起来。

  穆连奎凑了过来,端着长辈的架子说:“薇儿,你是个实诚的孩子,老实告诉爷爷,你的野猪到底卖了多少钱?”

  “十两银子啊?不信你去问掌柜的。”采薇的表情比珍珠还真。

  穆白氏挤了过来,拉起采薇的手,哄着说:“好孩子,告诉奶奶,你是不是藏银子了?”

  “呵,奶奶,这些东西都是有价的,你和爷爷大伯估算一下就知道我藏没藏银子了。”

  抢了人家的银子,还要把人家当贼审,采薇被怄得想要骂人,这一家子,也真是极品中的极品了!

  虽然采薇反复说自己没藏银子,但穆白氏还是不放心,涎着老脸,伸出鸡爪一样干枯的老手,在采薇身上摸起来,采薇一阵恶寒,一把推开她,皮笑肉不笑的说:“您老人家这是不信我吗?”

  穆白氏打着哈哈,说:“不是奶奶不信你,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日子过,有了银子就胡乱花,不如放奶奶这儿,奶奶帮你攒着,留着日后给你当嫁妆。”

  冷眼瞧着说谎话比喝水都顺溜的老太太,采薇抖了一下,身上的寒毛差点儿竖了起来。老实说,老太太的话说给鬼听,鬼都不信,何况是她?

  “奶奶如此为孙女费心,孙儿在此谢过了,但孙女儿身上的确一个子儿都没有了。”

  “胡说,要是一个子儿都没有,你凭什么跟他们许诺,明天还要照样在买回这些东西,快说,你把银子藏哪了?”

  穆仲礼懒得扮演伯慈侄儿孝的戏码,直接挥舞着拳头怒声吼叫,威胁力十足,变相的警告采薇,交不出银子,就要吃他一顿老拳。

  采薇扬起嘴角,看着小丑一样的大伯,柔声说:“大伯,侄女儿现在的确是一个子儿都没有,但是明天到镇上,只要出首一件事儿,就能拿到十两银子的奖赏!”

  “出首?”

  穆仲礼一惊,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出什么首?”

  穆崇福也放下米袋子,警惕的看着采薇。

  采薇理了理额前的刘海,笑盈盈的说:“今儿在镇上,有个老乞丐被一辆马车给撞死了,偏那撞人的黑心跑了,若是不跑,及时将人抬去医馆,那老乞丐还不至于死。哎,可怜一条人命啊!不过,幸好今儿县丞大人回镇上探亲,撞上了这事儿,县丞大人已经说明要严办了,哦,对了,这事儿已经给报给县令大人了,听人说,纵马行凶,撞人后逃逸,按律当杀人罪论。”

  采薇顺嘴胡诌着,县丞大人回镇上探亲的事儿,是她今儿在镇上听到的,但其余的,都是她信口胡编的,但这一席话,却说的大房一家脸都白了,不约而同的放下手里的东西,心虚的看着采薇。

  ------题外话------

  妞们,你们光看文,不冒泡,这样真的好吗?


☆、第十四章 采薇的条件


  采薇没理会他们精彩的表情,弯腰抱起仍在伤心痛哭的武儿,抚着他的后背安慰着:“武儿不哭,明儿一早姐姐就去镇上出首,等县丞大人把十两纹银赏了姐姐,姐姐买糖给你吃。”

  “真的?长姐没骗武儿?”武儿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采薇。

  “当然是真的!姐姐何尝骗过武儿?”采薇擦了擦武儿脸上的泪珠,略带责备的看了杜氏一眼。

  “本来姐姐今天就要出首,都是娘心软,顾念着什么劳什子的情分,死活拦着姐姐,害姐姐还要多跑一趟。”

  此时,杜氏已经明白了采薇的意思,又看到大房一家避猫鼠似的神情,精神当即为之一振,擦去脸上的泪痕,顺着女儿的话茬说了下去:“薇儿,都是娘一时糊涂,娘再不这样了,明儿一早,娘陪你去出首!”

  采薇道:“娘这算是想明白了?明儿到了县丞大人面前,可不许反悔。”

  杜氏扫了一眼大房的人,大声说:“放心,娘绝不反悔!”

  听到这些,穆仲礼顿时如坠冰窟,正是:分开八瓣顶阳骨,一桶冰雪倾下来。

  “哎,别,别呀!薇儿,大侄儿女,你可千万不能去呀!”

  “我为什么不能去?”采薇冷笑反问道。

  穆白氏顾不得哭号,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本来就不存在的眼泪,一把拉住采薇的手,哀哀叫道:“薇丫头,你了不能去呀,你想想,你要是去了,你大伯还有活路吗?”

  采薇一把甩开穆白氏的拉扯,唳声说:“大伯可从来没有顾忌过我们一家的死活呢?我又何必顾及他?”

  “哎呦,大侄女儿,做人可得讲良心呦,我还不是为了帮你家卖猪才去的镇上,不然怎会惊了马,撞了人?大侄女儿,你可不能卸磨杀驴啊!”

  听到穆仲礼为了替自己辩白,竟在晚辈面前毫不介意的把自己比成了驴,采薇差点儿笑出来,对这一家子无耻的程度,又刷新了一次。

  “薇丫头,你大伯说得对,不管怎么说,这祸事全因帮你家引起的,你可不能害你亲大伯,咱做人万万不能恩将仇报啊!”穆连奎说得语重心长,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采薇真的做下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

  被做贼的喊抓贼,采薇差点儿呕得吐出三升老血,当即冷笑出声,反唇相讥道:“大伯帮我家卖猪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吞了我家卖猪的银子吗?爷爷不也和大伯一样想的吗?不然又为何黑灯瞎火的跑到我家来生事?都是秃头虱子明摆着的事儿,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穆连奎被孙女当众戳穿,顿时老脸臊得腾的红了,跳起来抻着脖子就要骂人,只是脏话未等出口,就一眼瞥到采薇那副“你想找死吗”的眼神,又想到自己和儿子孙子的把柄都落在这死丫头手中,只好压下性子,忍辱坐了下来。

  “你说,你究竟想怎么着?”他扭着脖子,瓮声瓮气的问道。此时,他觉得自己很窝囊,老了老了,竟然被这一向不起眼的孙女拿捏到这般田地。

  “对对对,大侄女儿,你想怎么着,快说,怎样才能放你大伯一马?”李氏也凑了过来。

  此时,大房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嚣张跋扈,一个个都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眼巴巴的看着采薇,那情形,就像等待法官裁决的囚犯。

  采薇吸了口气,缓缓的站到地中间,环视了一眼大房的人,冷静的开口。

  想让我息事宁人,有三个条件。

  “你说,你说……”

  采薇慢条斯理,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爷奶每月200文的养老钱,我们会照给不误,但除此之外,不许找任何理由和借口向我们要钱。爷奶要是有个病痛什么的,当初把地和房子给了谁,就找谁要。”

  “哎呦——这怎么行?”穆白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起了大腿嚎叫起来:“造孽啊,你们二房这是在怨我这老婆子偏心吗?我虽说把地和房子都给了你大伯,可在你爹身上花费的,也不比你大伯的少啊,当初为了供你爹读书,我可是把我陪嫁的银镯子都当了,那可是我唯一的首饰啊——”

  老太太说到最后,声调越发的悲怆起来,眼看就要演变为一场嚎啕大哭。

  死丫头的要求,她绝不能答应。

  二儿子因为在婚事上没有服从父母安排,一直对他们心怀着愧疚,所以,虽然表面上每月只给他们200文的养老钱,但事实上,她和老头子每月从仲卿手里拿到的,四五百文也不止。

  他们今儿头疼了,明儿腰疼,都要找仲卿要钱。而且穆仲卿作为廪生,每月领的粮米,也都尽数交到他们的手中。所以,穆白氏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每月只得到200文钱的待遇。

  “哎呦喂,我的卿儿呦,你咋会生出这么个狼心狗肺,蛇蝎心肠的闺女呦,她要生生断了我们母子的情分哩……”

  老太太呼天抢地起来,又是擤鼻涕,又是拍大腿。

  “够了!”

  采薇怒喝一声:“什么蛇蝎心肠?母子情分?”

  “想当初,奶奶可是为了二亩好田,就要把隔壁村黄员外那个不正经的女儿娶过来给我爹做妻室。那个黄小姐的名声顶风都能臭出十里地,奶奶为了二亩田,就要把自家儿子的终生幸福给葬送了,是不是也衬得起蛇蝎心肠四个字呢?”

  “至于母子情分吗——”

  采薇的嘴角扬起讥讽的笑意:“一个为了区区二亩地,就要卖了儿子的母亲,这样的母子情分本就一文不值,不要也罢!”

  “你,你……”

  穆白氏被采薇驳得哑口无言,坐在地上哭也不是,闹也不是,只颤巍巍的指着采薇,却说不出个什么来。

  杜氏的眼里也划过一抹惊诧,她的薇儿最是个温和不过的了,何时变得如此犀利精炼,把她蛮横泼辣的婆婆都斗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采薇没有理会穆白氏的激动情绪,缓缓的向着大房的人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大房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许再踏入我的家门一步,不许找任何理由和借口和我们往来。”

  “呵呵,好样的!翅膀硬了,连祖宗都不认了,不愧是我穆家的好儿孙!”

  穆连奎冷笑着,一张老脸因为愤怒、不甘、痛恨、憋屈等情绪青了又红,红了又紫,紫了又黑,煞是有趣。

  “第三呢?”

  “第三,请爷爷奶奶写下婚书,许我爹娘结为夫妻。”

  原来,大晋国律:凡是男女结为夫妻,除需官方存档的婚书,还需一份男女双方父母签字画押的婚书方为有效。

  因为穆连奎夫妇一直厌恶杜氏,所以断不肯在婚书上签字,直到现在,杜氏的身份还一直不明不白,这也是杜氏一直忧心的地方。

  没有婚书,自己的身份就就相当于妾侍,公婆曾趁着丈夫不在时,差点儿把她典儿给一个屠夫,所幸后来无事,但这件事已经成了杜氏的心病,无时不刻不再挂怀。

  所以,当采薇提出这个要求时,杜氏的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她紧张的看着公婆,唯恐他们说出“不”字来。


☆、第十五章 逼的


  采薇没有杜氏那样的忐忑,也没有像穆白氏那般如临大敌,她若无其事的坐在炕沿儿上,拿着今日在镇上买的糖人儿,笑吟吟的逗弄着武儿,虽然笑得风轻云淡,漫不经心,但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倒更显衬出她的志在必得!

  果然,穆连奎父子没有让采薇失望,对于采薇的三个条件都一口应承下来,甚至连个“不”字都没敢说。

  采薇已经算准了他们的脾性,穆仲礼和穆连奎虽然贪财,但和性命相较,孰重孰轻,他们还是分得清的,这一点,采薇毫不怀疑。

  签好婚书后,采薇把婚书细细的看了一遍,见无什么差池,冷冷的开口道:“若没旁的事儿,爷爷和大伯请回吧,以后每月的初一,我会亲自去交那200文的养老钱,但愿除此之外,我们两家再无交集!”

  逐客令以下,穆连奎只好带着一家子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今天大概是他六十年的人生中最窝囊的一天:在众晚辈面前被亲孙女打脸,被孙女媳妇赶逐出儿子的家门,断了儿子本该孝敬给他们的银钱,还要被捏住短处要挟……

  “呸!遭雷劈的小贱人!”

  穆白氏一路上都在指天画地的咒骂着,恨不得将杜氏和采薇母女啖肉寝皮,拆骨抽筋。

  说来,她的委屈一点儿不比老头子,。

  本来那二亩地没到手的事儿,是仲卿欠了她一份情,如今被那贱人反咬一口,倒成了她卖儿子了。

  还有每月的养老钱,要是她们真个每月只交200文钱,可叫她拿什么给长孙攒娶媳妇儿的钱呢?

  还有,那炕上的细棉布,上等棉花,她这辈子都没穿过那么好的衣裳……

  “爹,难道咱们就这样算了?”

  穆崇福耷拉着脑袋跟在穆仲礼的身后,越想越不甘心:那大块儿肥腻腻的五花儿肉,还有满满一袋子的白米,整篮子的鸡蛋,那些散碎的银两……

  “不然还能怎么着?”

  穆连奎倒背着手,在前面走到飞快,听到儿子的话后,一脚踹在路边的雪坷垃上。

  “咱爷几个的短处都拿捏在那一家子的手里呢,不这样算了,难不成让咱们拿着脑袋去犯险?”

  娘的,一想到今天儿的事儿,穆仲礼就忍不住的阵阵肝疼儿。

  原本,他是寻思着要算计二房的卖猪钱的,没成想他的马莫名其妙的惊了,还把人给踢死了,他足足花了六钱银子,才堵住目睹现场的马车车夫的嘴,原指望在老二家里把今天亏空的这项银子和卖猪的钱弄回来,最后……却成了这个局面!

  气死他了!呕死他了!

  “爹,要我说,干脆几棍子打断了那小贱人的腿,看她还怎么猖狂?”

  说话的事穆仲礼的二儿子穆崇才,一个正在学习屠宰手艺的准屠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最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

  “蠢货!”

  穆仲礼喝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儿子一眼。

  “要是打断她的腿能解决问题,老子早就打了,那轮得到你在这出馊主意!”

  “是呀,二哥,如今咱们有把柄在他们手中,不能硬碰,须得想个完全之策,方能摆布得了他们。”

  与穆崇才相比,穆采瓶显然聪明多了,至少她知道此时不宜与二房对着干的道理。

  不过,只要一想到放在二房炕上那些柔软鲜亮的细棉布,她也恨不得像她二哥一样,拿棒子把那一家子都打死,然后再把棉布抢过来,那些美好的东西,本就该属于她的,杜氏和她的贱女儿怎配享用?

  “唔,瓶儿说的有道理,在没想到法子之前,谁都不许去二房闹事儿!”

  一直沉默着的穆连奎开了腔。

  刚才的一路上,他一直在阴着脸低头不语,先是为穆采薇的嚣张无礼生气,后来渐渐的冷静下来,开始琢磨。

  二房的这个死丫头,打小就最老实不过的,每每见了他或是大房的人,吓得连眼睛都不敢抬,说话也打着颤。可今天的她,不仅敢对他们出言不逊,还对他们步步相逼,屡次挑衅!

  这太反常了!不应该会是这样啊!

  这死丫头为何会变成这样,他,想不通……

  ……

  和他一样想不通的,还有穆采薇的娘亲杜氏。

  这会儿,采薇一家正忙着把大房搬乱的东西重新整理归位,期间,杜氏不时的偷眼打量着自己的长女。

  “薇儿……”

  杜氏欲言又止。

  “怎么了?娘?”

  “娘怎么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就像换了个人儿似的。”

  “……”

  采薇垂下眼帘,挡住了眸中闪烁的碎光,抬手将一缕碎发掖到耳后,苦笑着:“瞧娘说的,要是女儿还和以前一样,今儿家里只怕要被他们搬个磬空呢,说来说去,还不都是被他们逼的!”

  “他们都是坏人!坏蛋!”武儿捏着小小的拳头坐在采薇的怀里,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采菲不忿的接过话来:“岂止是坏,端着长辈的架子,干着强盗的勾当,简直坏到下水里了。幸好长姐厉害,制服了他们,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自过活,不然,再看他们那些龌龊的脸,我真是想吐了!”

  “菲儿也很威风啊,竟敢拿针线笸箩砸那只母老虎,真是让长姐刮目相看呢!”采薇刮了刮菲儿的鼻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了过去。

  “呶,奖励你的!”

  “这是什么?”

  菲儿疑惑的接过纸包,打开后兴奋的叫起来:“呀,红头绳!足足有二长呢!”

  “真好看,长姐买的头绳比穆采瓶带的那朵绢花都好看!”文儿在一边乐呵呵的赞美着,一点儿都没因为长姐给二姐私买东西而吃醋。

  采薇摸了摸文儿的头,心疼的说:“文儿今天也很了不起,敢指着大房叫骂,那一身正气,大义凛然的样子,像极了当官儿的大老爷呢!”

  被长姐这样夸,文儿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羞涩的抓着头,脸儿红扑扑的。

  “哪有长姐说的那么厉害,人家也和长姐一样,是被他们给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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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美味


  一场虚惊过后,家里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和温馨。

  热乎乎的炕头儿上,杜氏盘着腿坐在一张矮腿的四方炕桌边,用一块粉色的棉布,给采薇裁衣服,文儿和武儿分坐在杜氏的左右,各自举着采薇买给他们的糖人儿,小口小口的吃着,仔细的品着,好让甜味儿持久一点儿。

  菲儿坐在杜氏的对面,双肘支在炕桌的桌沿上,托着腮,静静的看着娘拿着剪刀,把那块儿美丽的棉布裁成一片儿一片儿的……

  “娘,我也想学女红。”

  “好啊!”

  采菲的想法,杜氏很是赞同。

  “女儿家就是该多在女红上下些功夫才对,不然拿不得针,捉不得线,将来到了婆家也要被人拿捏。”

  说着,朝采薇招招手:“薇儿,你过来,武儿的袄子娘已经裁好了,你照着这张花儿样在领口这儿绣上几条鱼儿!”

  什么?

  听到娘的要求,采薇打心底里哆嗦了一下。

  作为一个生活在高科技时代的新女性,她对古代的刺绣技能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尽管她的脑海中还残存着些许原主的记忆,但她毕竟不是本尊,而且她目前穿越的时间太短,对于原主所精通的刺绣这种技术含量较高的工艺,她根本无法驾驭。

  刚才娘就已经说她和以前不一样了,像换了个人儿似的,要是再被发现她的女红技能无故消失,岂不是要更加怀疑?搞不好就穿帮露馅了!

  “娘,我看我还是先到灶间把水晶冻熬出来吧,不然搁到明天就坏了,早些熬出来,明早还能给你们尝尝鲜。”

  采薇咳了一声,赶紧想了个由头,溜走了。

  厨房里

  锅已经被文儿刷得干干净净,肉皮也已经被菲儿剁碎盛好。

  采薇吁了口气,让她做女红,还不如让她上山去打野猪,相对于绣花,熬肉皮可是简单多了。

  她把锅重新添上水,灶坑也再次引燃,水烧开后,便把剁碎的猪肉皮倒进锅里重新煮。

  “咕嘟……咕嘟……”

  铁锅大约沸腾了一个时辰,才被住了火,掀开锅盖,她把锅里熬得浓稠的猪肉皮舀出来,盛在一个搪瓷盆子里,调味料早已在熬煮的过程中加进去了,只消一夜,这些猪皮凝固后,便可结成冻子了。

  大功告成,采薇蹑手蹑脚的走近大屋,从帘子外悄悄的往屋里探头,发现娘还在灯下穿针引线的忙活着,偶尔还教菲儿一些针法,菲儿在一旁学得很认真,时不时的提些专业知识,那一丝不苟的样子,倒是很有现代学霸的潜质。

  采薇悄悄的又把头缩了回来,轻轻的拍了拍胸脯,好险!刚刚差点被娘看到,娘若是见她忙完了,一准儿会把她捉了去,逼她学什么劳什子的女红。

  回到厨房,采薇找了一个空着的盆,把几碗白面倒在里面,又倒了些水,和着面揉了起来,为明天的早餐做准备……

  现在已经是腊月,再过十几天就过年了,杜氏打定主意,一定要让一家人在过年那天都穿上新棉衣,新棉裤,所以,竟点着油灯熬到了深夜。

  采薇明早还要起早去镇上,和她熬不起,发完面后,便蹭到大屋,打着哈气连连叫困。

  杜氏最是个惯孩子的,见女儿哈气连天,那里还舍得让她学什么女红,早一叠声的催着她去睡了。

  晚餐吃得饱,炕也被烧得热乎乎的,加上昨晚又没睡好,白天又劳累了一天,所以这一夜,采薇睡得很熟,一觉醒来时,天已微微泛白。

  “糟了”

  采薇“扑棱”一下坐起身,看着窗外的天色,匆忙的穿好她土色的旧袄子,风风火火的走到厨下,从水缸里舀了些水去洗脸。

  北方的冬天滴水成冰,水缸里的水就像冰镇的一样,洗一把脸,那所剩无几的睡意,就被驱得一干二净,多洗了几把,便让她的手和脸都冻僵了。

  取过一方干净的旧帕子擦了脸,等不及脸上的水分干透,她便急着到外面去抱柴禾。

  来到院子里,远远望去,还能看到天边那若隐若现的星星正在渐渐隐去,月亮也挂在天空,却有些虚幻,而太阳还没有升起,只有天边的那抹淡淡的红。

  早上寒气重,出门后一股寒气瞬间将她包围,打透了单薄的旧袄子,窜进四肢百骸,让她生生的打了两个寒战。

  九斤昨天送来的柴就堆在门口不远的地方,采薇搓了搓手臂,快步走过去,提了一坤玉米杆子钻回到了屋里。

  短短的几分钟,就让她的双颊有些疼,这让她怀念起自己的护肤品来,就这样脸不皴裂才怪!

  不过,时间紧急,她无暇伤感哀叹,紧着把昨天买的大骨头寻了出来,洗好后,丢进锅里,又切了些姜丝,八角,大料等,和刚刚下锅的大骨头一起煮了起来。又拿出昨天活的面,结果却发现因为自家的厨房太冷,面没有发酵,所以发面儿油饼被临时改成了水拉面儿。

  娘亲昨夜忙着做新衣,三更才睡下,这会子睡得正酣,孩子们也都甜甜的睡着,只有采薇一个人,悄悄的在灶间忙碌着。

  她找出一个大海碗,把十几个鸡蛋打进里面,添进了半碗水,又加了小半勺的面碱,把它们搅拌均匀后,蒸进了锅里。

  小火蒸了二十多分钟,起锅,把大海碗端了出来。

  此时的碗里,鸡蛋已不是黄色,而是一种嫩嫩的绿,在采薇的家乡,这种蛋叫做实蛋,因口感紧实而得名,实蛋吃起来很有嚼头,有弹性、有韧劲儿,而且比寻常的鸡蛋更香,更有蛋味儿,所以一直受她的喜爱和追捧。

  用小勺把紧实的实蛋一勺一勺的挖下来,盛在盘子里,再切些细细瘦肉丝儿,蒜片和葱段。先用葱段和蒜片爆锅,翻炒几下后,把肉丝儿倒进锅里,等炒的肉丝儿颜色变深,再放进实蛋,加盐,撒芝麻粒儿,炒到实蛋表面生出一层金黄色,便可停火、出锅!

  这个时候的实蛋,外焦里嫩,口感极佳,咬一口,既有肉香,又有蛋香,真真是少有的人间美味!


☆、第十七章 行善


  另一口锅里,骨汤已被熬成了奶白色,一见便能引得人食欲大振,再放些盐,葱末,干茴香……片刻后,便有浓郁的肉汤香味儿从灶间溢出来,令人垂涎欲滴。

  采薇找出一个小坛子,刷洗干净后,把锅里的大骨汤盛了进去,再寻出家里的一张猪尿泡子,把坛口封好扎紧,放到一边。

  骨汤还有剩余,她便用剩下的汤,下了几碗水拉面,面片沾着冷水,拉得极薄,这样吃在嘴里才筋道儿,再加上汤头极好,所以做出来的水拉面儿味道很地道,简直堪比京城的“徐记老面馆。”

  由于忙着去镇上,采薇匆忙的扒拉了一碗水拉面后,就急着为去镇上做准备。

  她先从昨晚熬好的水晶冻上切一块儿下,装在盘子里,和那盘儿炒好的肉丝儿实蛋一起放进篮子,盖上苫布,又把留给娘和弟弟妹妹们的面片闷在锅里捂着,盖好锅盖后,才提着竹篮抱着坛子走出灶间。

  路过大屋时,看到娘和弟弟妹妹们还在安静的睡着,一大家子人,心无芥蒂的挤在一起,睡得很香很香……

  早晨的阳光,穿透窗上的高丽纸,融在他们的身上,看起来很美好,很温馨…。

  采薇的心柔软的动了一下——一家人这样亲密无间的呆在一起,真好!

  ……

  “早!九斤哥!”

  “嘿嘿……早,薇儿妹子……”

  栅栏们外,九斤早已候在那里,看到采薇出来了,忙从牛车上跳了下来,接过她手中的坛子和竹篮,放到牛车上,又从车上抓起一件羊皮袄子递了过来,红着脸说:“薇儿妹子,今儿天儿冷的慌,快穿上吧,暖和。”

  采薇没有客气,大大方方的接过羊皮袄子穿在了身上,爬上牛车。

  牛车显然是被刻意被清理过的,车身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车里垫着厚厚的茅草,坐在干爽的草堆里,暖暖的,一点儿都不比带棚子的马车差。

  采薇一边感激九斤的细心,一边又庆幸多亏他做了这些,昨天刚刚下过一场大雪,今儿天冷的能冻掉下巴,要是牛车没采取什么保暖措施,只怕没等到镇上,她就会被冻晕的!

  “吱咯——吱咯——”

  牛车载着满腹心事的二人,压着厚厚的积雪,慢吞吞的走在村路上,一开始,采薇还有心情看看崎岖的村路,远眺一下被大雪掩盖的群山,或者是回答几个九斤提出的无须浪费什么脑细胞的问题……

  可渐渐的,随着日头不断的升高,采薇的心情焦急起来,最后急得仰天望日,几欲抓狂!

  昨天她离开时,老乞丐就已经不好了,她想早些到镇上去看看那可怜的老人,没准儿还能看到最后一眼,可照这车的速度,没两个时辰,是断断到不了的。

  更然她郁闷的是,尽管心里急得要死,却偏偏不能催九斤,毕竟牛不是马,能有这速度,已经是九斤卖力赶车的结果了。

  晃晃悠悠的走了将近两个时辰,采薇的心也在这两个时辰里急的着了火一般,好歹终于在午时之前抵达了镇上。

  采薇擦去额上的冷汗,暗下决心,等将来有了钱,一定要买辆马车,一定!

  李记布庄的门口

  采薇抱着坛子,挎着竹篮,心情忐忑的下了牛车,她起早熬的大骨汤是很滋补的,但愿老乞丐现在还活着,若能活着,喝一点儿她的汤,也算是稍稍弥补一下她的愧疚,让她的心里好过一点儿!

  到了门口,却见布庄大门紧闭,并无一人往来,采薇心慌,轮着拳头上前敲门。

  旁边绣庄的绣娘听到敲门声,出来告诉她,李掌柜收留的一个老乞丐昨儿半夜没了,老掌柜一大早就找了人手,把老乞丐拉到郊外的山上去安葬了,今儿怕是不能营业了,想买布请明早再来!

  听到这个消息,采薇的心一下沉重得喘不过气儿来。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一个与世无争的老人,本该逍遥的活在世上,却到底因为她而枉送了性命!

  出了布庄,采薇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前世的她,虽然杀人无数,但从未杀过一个无辜的人,这是她的底线,没想到刚穿越到异世,就把一个耄耋老人给生生的断送了!

  抱着那坛大骨汤,她恹恹的坐回到了牛车上。

  九斤看出采薇心情不好,说起话来格外小心:“薇儿妹子,你现在想去哪?我拉你去。”

  采薇沉思片刻,问:“九斤,你可知道这镇上的乞丐,大多聚集在哪吗?”

  老乞丐的死已成事实,再追悔也是于事无补,所以,她想做点善事,帮一帮那些曾与老乞丐在一起的乞丐们,以此来减轻她心中的负罪感!

  九斤常到镇上售卖猎物,对镇上很熟悉,当下就指明了乞丐常聚集的地方。

  “白天,他们大都在聚集在金鱼巷里,那里酒楼多,往来的大多是些有钱的客人,方便他们讨食;晚上,他们都居在镇南的土地庙,那土地庙的庙祝是个心善的,常收留一些乞丐和无家可归的人在庙里,免得他们冻死!”

  “如此,我们先去金鱼巷吧!”采薇淡淡出声。

  “好咧!”

  九斤二话不说的扬起鞭子,赶着牛,直奔金鱼巷。

  这就是九斤的好处,他从不质疑采薇的决定,对采薇的决定也一向无条件支持!

  金鱼巷坐落在镇子的正中,青石铺路,南北走向,是镇上最繁华的一条街道,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其中以酒楼客栈居多,镇上的赌场,妓院也都坐落于此,平日里,镇上的富户和南来北往的商贾,大多在此消遣。

  牛车转进巷子,果然看到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乞丐满街游荡着,看到穿着体面的,就伸出手去,点头哈腰的乞讨。

  “大爷,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日你娘的,滚开——”

  一声暴喝,如霹雷般在巷子里炸开,肥头大耳的汉子一脚踹出去,年老的乞丐踉跄几步,跌倒在地上!

  “爷爷——爷爷——”

  和老乞丐一起的孩子惊叫一声,扑到老乞丐的身上。

  “爷爷,你怎么样了,圆儿扶你起来。”孩子哭叫着,瘦小的身子支着老乞丐,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娘的,难怪老子会输钱,原来都是你们两个臭要饭的触了霉头,呸!真他娘的囊桑!”汉子抬脚拂了拂靴子,对着老乞丐祖孙狠狠的啐了一口,甩袖离去了。

  “爷爷,你疼不疼?”孩子抽泣着看着爷爷,泪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不停。

  “圆儿别怕,莫要哭,爷爷没事儿……”老乞丐咳嗦了几声,粗糙的大手胡乱抹着孩子脸上的泪水,低声安抚着:“圆儿莫哭,下一回呀,爷爷指定能遇到个善心的,一准儿给我圆儿要个馍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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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二百两银子


  “老人家,给——”

  一块足色细丝,约莫有一钱重的银子递了过来。

  祖孙俩正互相安慰着,见到突然出现的银子,都吃了一惊,诧异的抬起头。

  对面,十二三岁的少女,正含笑望着他们,女孩儿黄瘦的厉害,身上的袄子也褴褛不堪,但却自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清卓风姿,如竹似梅,将那身破烂的袄子衬得也不那么刺眼了。

  “拿着吧,留着给孩子买馍馍吃。”少女把银子塞到老人手中。

  “哎呦,多谢,多谢姑娘……”

  老乞丐攥紧银子,激动的连声道谢,又叫过孙子:“圆儿,快,过来,快给姑娘磕头。”

  不必了,采薇及时止住他们,回身从牛车上拿起一个小坛子,递给老乞丐。

  “这是我早起熬的大骨汤,滋补得很,老人家去找个地方热热,和孩子分着喝了吧!”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送走千恩万谢的老乞丐,采薇的心情舒缓了一些,这才定下心来,让九斤送她去了镇上最好的酒楼——醉仙居!

  醉仙居也坐落在金鱼巷内,位处巷子的最南端,与前街相接攘,实属镇里最黄金的位置!

  到了酒楼,正值饭口,酒楼里座无虚席,几个跑堂的吆喝着,陀螺似的忙个不停。

  “哎呦,姑娘,您又来了,可是来吃饭的?”

  小二认出采薇正是昨天来卖野猪的姑娘,上前热情的招呼着。

  “这位小哥,饭稍后再吃,我想先见一见你们掌柜的。”采薇笑着,一双大眼诚恳的盯住了小二。

  小儿为难的说:“姑娘,对不住的很,我们沈掌柜正在陪县丞大人喝酒,恐怕没工夫见您,要不,您先用饭?”

  县丞也在?采薇的眼睛一亮,上前一步,掀起篮子上的苫布,对小二说:“不瞒小哥,我这次是来卖这两道菜的,劳烦小哥帮个忙,把这两道菜上到沈掌柜和县丞大人的桌上,其余的,不需小哥劳心,这点子心意,请小哥笑纳。”说着,将一块儿碎银塞到小二手中。

  “哎呦喂,姑娘忒客气了!”

  小二笑眯眯的客套着,将银子袖了起来,心里美的冒泡。

  早上还听掌柜的抱怨大厨,说自家已经很久没有推出新菜式了,原来的这些菜,客人都吃腻了,没成想这小丫头就把新菜式送了过来。

  瞧那两道菜,青的青,白的白,绿的绿,煞是好看,一见便有食欲,自己既得了银子,又能在沈掌柜那里立上一功,真是两头沾光!

  “这道菜名叫凤凰蛋,须得用快火热上一热;至于这道水晶冻,是冷盘,无须加热,只消切片,用些蒜泥和酱油蘸着吃就好。”

  采薇细心的叮嘱了一番,带着九斤捡了个临炭盆近的地方坐下,耐心的等待回音。

  小二拎着采薇的篮子,笑迷迷的去了,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兴冲冲的从二楼的雅间跑下来,嘴里一叠声的叫着:“姑娘大喜,快,县丞吃了姑娘的菜,高兴的紧,指名要见您!姑娘快随小的上去吧!”

  一切皆在采薇的意料中1

  她起身理了理衣裙,叮嘱了九斤几句,就随着小二去了。

  九斤不放心采薇一个人,原是想跟过来的,但采薇想到二人非亲非故,倘被沈掌柜和县丞问起二人的关系,唯恐遭人误会,被人轻视,所以便让他留了下来。

  小二引着采薇,上了二楼的雅间,见到了正在把酒畅谈的县丞和醉仙居的沈掌柜。

  县丞年近四旬,素衣素冠,面容清瘦,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风姿,说话也是斯斯文文,一团和气,并不摆官老爷的谱。

  “小姑娘,这些菜是你做出来的?”

  采薇福了福身,道了声:“是。”又接口请安道:“采薇见过县丞大人,见过沈掌柜!”

  “嗯,不错。”

  县丞见采薇礼数周全,落落大方,并无穷人见到达官贵人的自卑窘迫,也无女儿家见到外人的娇羞和扭捏,不由得对这小丫头多了几分赞许。

  “想不到你小小的年纪,竟有这副玲珑的心思。”

  采薇谦虚的说:“一点儿雕虫小技罢了,让大人见笑了。”

  沈掌柜用筷子指了指空盘子,笑道:“你的这点子雕虫小技,倒是甚合县丞大人的口味,瞧,这一盘子的水晶冻,吃的一片儿不剩,这个叫做凤凰蛋的,也吃得只剩个盘子底儿了!”

  采薇一看,只见酸枝木的圆形大桌,摆满了山珍海味,鱼翅爆肚,却都没动几筷儿,有的菜连动都没动一下。唯有她的那盘水晶冻,盘子已经磬空,只剩了几块儿小小的残渣;那盘凤凰蛋也吃去大半儿,盘儿里只剩了一些肉丝儿,蛋已经一块儿都没有了。

  自己的菜如此受欢迎,采薇心中甚是欢喜,忙趁机把话拉到生意上来:“能得大人钟爱,小女荣幸之至,看来小女这次算是来对了。”

  沈掌柜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笑道:“小丫头不用转弯抹角,只实话实说便罢,你的这两道菜,打算卖我多少银子。”

  采薇眨眨眼,反问道:“沈掌柜的觉得一盘水晶冻,在醉仙居能卖多少钱?”

  掌柜的略一沉思,伸出一只手道:“五十文足以!”

  采薇笑道:“沈掌柜可知这水晶冻的成本是多少?”

  沈掌柜好奇道:“愿闻其详。”

  采薇学着掌柜的样子,也伸出一只手,缓缓道:“五文——”

  随后加了一句:“做二十盘!”

  “什么?”

  沈掌柜大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连县丞都露出不可思议的样子。

  五文的本钱做二十盘,每盘买五十文,这岂不是一本万利?

  “没错,就是五文。”

  采薇笑了笑,继续说道:“这盘凤凰蛋的成本略高些,一盘菜的净成本需三十文,但菜的味道极好,又是大晋国独一无二的,所以卖八十文一盘儿,也是绰绰有余。这两盘菜能给醉仙居带来多大的收益,掌柜的心中有数,所以这两盘菜的价格,我希望不少于这个数。”

  两根纤纤玉指,在空中轻轻的晃了晃。

  “二十两?”

  沈掌柜大喜,豪爽的一拍桌子:“好,成交!小二,去柜上取二十两银子来。”

  “是——”小二打了个躬,转身向外走去。

  “慢着!”

  采薇叫住小二,睁眼看着掌柜的,笑道:“掌柜的在和小女开玩笑吗?这两道菜都是大晋国独一家的,除了能给醉仙居带来可观大笔的收入,还能打响醉仙居的名气。掌柜的觉得,区区二十两就能买到这么大的好处?还是掌柜的觉得,小女是个乡下丫头,可以轻易糊弄?”

  “呵呵,好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

  县丞笑了起来:“沈兄,看来小丫头的要价不是二十两,是二百两啊!”


☆、第十九章 谈成了


  “二百两?”

  沈掌柜蹙起眉头,连连摇头:“姑娘莫不是来消遣小肆的?区区两道菜,竟开出二百两的天价,当真是骇人听闻,启云兄,你以为呢?”

  沈掌柜说罢,看向县丞,似乎想让县丞替他说上几句。

  好在县丞没理会沈掌柜的暗示,他依旧稳稳坐在椅子上,食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探究的看着采薇。

  沈掌柜的话,气得采薇差点翻脸,叵耐这狡猾的奸商,明知她的菜能帮他赚个盆满钵盈,却舍不得掏银子下本儿,还妄想拿区区二十两银子来捡这个大便宜,当她真是十三岁的孩子呢,几句话就能给他骗了去,真真好笑!

  不愿与他多费唇舌,采薇插烛似的福下身,说道:“既然沈掌柜不肯出价,小女就此告辞,打扰之处,万望海涵!”

  说罢,抬脚就走。

  “哎,且慢!”

  见采薇要走,沈掌柜一急,连忙对小二使眼色。

  小二立刻拦在门口,脸上堆着笑说:“姑娘何必急着走,姑娘诚心卖,咱掌柜的诚心买,何不坐下来,吃盏茶,慢慢商量,争取把这笔买卖做成了,也算是皆大欢喜,像姑娘这样动辄抬脚走人,哪像是诚心做买卖的?”

  掌柜也客套起来:“是呀,姑娘,别光站着,来来来,请坐,咱慢慢谈。”

  采薇说:“沈掌柜,真是对不住,小女急着找下家,没空在此闲坐品茶,小女的两道菜值不值二百两,掌柜的心知肚明,倘若掌柜的真以为不值,也无妨,小女再出去寻一个识货的就是了,何必饶舌?”

  “呵呵,小姑娘的性子倒是硬气的很!”县丞笑起来,颇有几分赏识看着采薇。

  “大人过奖了。”

  采薇瞥了沈掌柜一眼,语气淡淡:“小女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沈掌柜见她是个油盐不进的,又怕她真的出去找下家,只得硬着头皮说:“好,一百两,多一个子儿也不能了。”

  采薇半分不肯退让,争道:“二百两,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掌柜的脸涨红了,带着几分薄怒嚷到:“姑娘,哪有你这么做买卖的,一口死价,连个回价的机会都不给人。”

  “这不就有了?”采薇风轻云淡。

  “你……”

  沈掌柜气极!

  “哈哈哈……”

  一直在一边旁观的县丞忍不住大笑起来,“沈兄,看来小姑娘不会让步了,沈兄只怕是要破财了。”

  采薇不紧不慢的说:“沈掌柜不必勉强,如若不愿,小女另寻别家就是了。”

  “砰!”

  桌子被重重的捶了一下,沈掌柜咬牙切齿,又气又恨又无奈的说:“好,二百两就二百两吧!”

  一想到采薇会把这两道菜卖给别家,别家生意红火起来,大把大把的赚银子,抢走他镇上第一酒楼的名头,他的肝儿就止不住的疼,哎,算了,还是买下吧,这两道菜的确是贵了一些,但绝对物有所值!

  生意谈成了,采薇心中大喜,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她平静的收好银票,起身告辞,准备随小二去厨下把水晶冻和凤凰蛋的做法传给大厨。

  县丞笑吟吟叫住采薇,问:“小姑娘倒是很厉害,我且问你,这二百两的价钱,可是你家大人叫你要的。”

  “不是。”采薇一口否定:“是我自己的主意。”

  “哦?你为何一定要二百两银子?少一文钱都不行呢?”

  “第一,我的菜值那个价码;第二”

  她想了想,觉得把她的那个计划说出来也没什么坏处,这县丞大人看起来为人还算不错,说不定还能帮到她呢,于是便把她的计划合盘托了出来。

  “我想建一座赡养堂,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乞丐,让他们至少能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有个地方住,不至于冻死!赡养堂的这项花费巨大,只怕二百两银子还不足呢!”

  赡养堂!

  收留乞丐!

  县丞被采薇的想法惊呆了,他震惊的看着采薇,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眼前的少女,还是一个刚长大的孩子,自己落魄褴褛的都和乞丐差不多了,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思,去收养那些与她素不相识的乞丐!

  沈掌柜也呆住了,刚刚采薇强势的和他讨价还价,他还以为她只是个钻进钱眼儿的小家子的女子,却不曾想她会有这样慈悲的心肠,让老弱病残的乞丐们能有一席安身之地,使他们能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一个是浑金璞玉,有一颗至善的赤子之心;一个是利欲熏心,绞尽脑汁算计着赚钱,两相比较,沈掌柜顿时为自己的心思羞愧不已。

  县丞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说:“小丫头,筹办一个民间的慈善机构不是闹着玩儿的,你打算怎么筹办这赡养堂,可有什么需要官府襄助的?”

  采薇说:“小女想先买一座大屋,把那些老弱病残的乞丐安置下来,每日供两餐,使这些人不至于挨饿受冻,至于那些身强力壮的乞丐,实属好逸恶劳之辈,不在救济范围之内,不得入赡养堂,倘若大人愿意帮小女,请帮忙派人查一查,这镇上现在有多少乞丐,又有多少符合进赡养堂的,如若方便,还请大人寻个人牙子来,小女想先买了屋子安置这些人。”

  “好,很好,难为你有这份心胸,想的又周全,我这就派人去做!”

  县丞爽快的一口应承下来,此时,他对采薇的赏识,已经变成了钦佩!

  ……

  采薇从楼上下来是时,发现九斤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正眼巴巴的等着她,不由得一拍脑袋,懊恼道:“这记性,忘记九斤还没吃饭了。”

  周九斤身高力壮,饭量也大得惊人,一顿能吃三碗饭,少吃一顿都不成的,这也是周家父子收入不菲,日子却依旧清贫的原因,今儿早上他为了陪采薇来镇上,大清早就起了身,这会子已经过了午时,恐怕早就饿坏了。

  九斤见采薇随着小二从楼梯上走下来,忙迎过去,关切的问:“薇儿妹子,一切可还顺利,咱啥时回?”

  采薇暖暖的一笑,说:“恐怕得晚些才能回,你饿坏了吧,我给你要点儿吃的你先垫补一下,生意谈成了,我得去厨下,教大厨怎么做这两道菜,你边吃边等我吧。”

  “我不饿,要不我陪你去吧?”九斤笨拙的撒谎。

  可巧,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一声,把他的谎言当即戳穿,顿时把他弄个大红脸儿。

  采薇不禁莞尔一笑,说:“厨房重地,外人是不能随便进的,你还是乖乖的留下吃饭吧,待会有的你忙呢。”

  九斤无奈,只得“嗯”了一声,老老实实的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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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我来养


  采薇从后厨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小二带着牙行的人上楼,刚刚她已经把凤凰蛋的做法和猪皮冻的熬法悉数传授给了醉仙居的两位大厨,为了防止做菜的方法外泄,传授时,大厨还特意把后厨里打杂的伙计都赶了出去。

  采薇和九斤打了个招呼,就随着小二和牙行的人牙子上了楼。

  此时,县丞安启云和沈掌柜已经用过了午膳,正坐在椅子上品茗闲话,安启云对采薇办赡养堂的事儿很支持,才刚已经派手下把采薇询问的事情查清楚了。

  如今镇上大约有十七八个乞丐,大都是无子无女的老人,被家里遗弃的幼儿,无劳动能力的残疾人,和几个神智不大好的傻子,都符合入住赡养堂的条件。

  人牙子也带来了房子的信息,总共有三所价钱相应,大小合适的房子。

  第一所在的菜市附近,是一位屠户的宅子,两进,前后各五间,两边有耳房,要价一百五十两。

  第二所在镇子的西郊,是镇上开当铺的吴大朝奉偷偷养的外宅,后被吴大娘子知道,打上门去,那宅子里的娇娘不知怎的,不明不白的就跳井死了,有人说是吴大娘子使人丢进井里淹死的,也有人说是那娇娘被主母羞辱,一气之下寻了短见的,总之,宅上出了人命,成了凶宅,所以带家具的三进大宅,只卖一百八十两。

  第三所在前街,开油坊的李大官人的宅子,前面是店铺,后面是一座小院,两进,前后各四间,两边带厢房,还带着个小小的园子,要价二百三十两。

  采薇琢磨了一下,觉得无论从大小,价格还是环境上来看,都是第二所较为合适,就征求了县丞的意见。

  正巧安启云也中意这所宅子,这宅子地方大,设施全,环境安宁清幽,正适合那些老幼病残居住。

  见采薇与他想到一处,安启云心中更是高兴,当即令人将房主吴大朝奉唤来,亲自带着采薇去看房。

  吴大朝奉的这所宅子位于地广人稀的郊区,依山傍水,环境优美。宅子是三进的大宅,结构呈“日”字形,第一进是几间门屋,第二进是厅堂,中间隔着垂花门的是第三进的屋子,二进和三进之间是一个小花园,这个时节正冷得慌,没什么应景的花草,屋子的旁边倒是有几颗松柏,粗壮挺拔,盛夏时节,老人们可以坐在下面下棋喝茶,孩童们也可以在树下玩耍嬉闹。房子青砖碧瓦,里面的家具物事一应俱全,并不需要采薇特意去购置什么!

  转了一圈,采薇越发满意,安启云也连连称赞,当下便与那吴大朝奉交割了银两房契,立了文书字据,银货两讫,买卖成交。

  拿到房契的一刻,采薇忽然有一种飘飘忽忽的感觉,两天前,她还是一个连几粒糙米都吃不上的饿殍,今儿竟因为两道菜,一跃成了这样一栋大宅的主人!看来,还是银子改变命运,这生意还得做下去啊!

  房契签完不久,当地的里正带着镇上的十七个乞丐上门了,这十七个乞丐,正如县丞所说,不是老的,就是幼的,不是傻的,就是残的,圆儿和他的爷爷也在里面。

  “诸位,这位就是给大家开设赡养堂的穆小姐,大家都来见见吧!”县丞安启云朗声说道。

  顿时,乞丐们跪了一地,“咚咚咚”的磕头声此起彼伏:“恩人,请受小的们一拜……”

  有人感动得放声大哭,有人想要给采薇做奴婢,还有人表示要给采薇立长生的排位……

  ……

  赡养堂算是正是成立了,前世的采薇,经常陪总统去一些慈善机构慰问,对慈善机构的管理多少有一些了解,所以管理起由十七个人组成的小型福利院还是游刃有余。不到天黑,她已经制定了好了赡养所的规章制度,分配了十七个人的住所,安排了每个人每天的工作,还派九斤买回了足够米、柴和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

  安排好了赡养堂的事宜,天色已晚,采薇这才想起该回家了。

  早上走的匆忙,娘和弟弟妹妹们都还没醒,她也不曾对娘说一声,尽管知道周婶子会去家里,把她来镇上的事儿告知给娘,可私自和外男出门,娘总会有些不高兴的,思及于此,采薇瑟缩了一下,虽然到这里仅仅三天,但她已在不知不觉中真的把杜氏当成了自己的亲娘,她会顾虑娘的感受!

  回去的路上,牛车依旧慢悠悠的晃荡着,迎着落日的余晖,走的不疾不徐。采薇忙碌了一天,有些疲累,闭着眼窝在干草堆里打盹。

  九斤默默的赶着车,拼命压制着自己心头的不安!

  薇儿妹子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开什么赡养堂?自家都快解不开锅了,拿什么来养那么多张嘴?

  临近村庄时,他终于忍不住,勒住了缰绳,回过头来。

  “薇儿妹子!”

  “嗯?”

  采薇抬起朦胧的睡眼:“有事儿?”

  对上采薇的眼睛,九斤习惯性的红了脸,他别开眼,有些担忧的问:“你开的那个赡养堂,杜婶子知道吗?”

  “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她知道,免得她担心。”采薇是在暗示,别把她开赡养堂的事儿说出去,惹娘担心。

  九斤想了想,认真的说:“赡养堂要养活那么一大群人,你一个人怎么养的过来?我来帮你养吧!”

  “什么?”采薇愣住了。

  “我说,我来养!”

  “薇儿妹子,我知道你的银子花光了,别着急,我明儿就上山,多打些猎物,多卖些银子,帮你养活那帮子人。”

  “呃……哈哈哈……”

  采薇愉快的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路上,分外悦耳。

  “九斤哥,你是担心我养不起那些人吗?你太小看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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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神秘空间


  九斤忙说:“薇儿妹子,我没有小看你,我就是想帮帮你,你一个女儿家,怎么养活得了那么多张嘴。”

  虽然采薇不需要九斤帮她养这些人,但九斤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是让她颇为感动。

  坐直身体,她认真的说:“九斤,我既然开了赡养堂,就有本事养活那些人,不过,仍要谢谢你的好意,常言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九斤哥今天这份情,薇儿记下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九斤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只得撇开话,心事重重的赶着牛车回了村……

  采薇到家,天已经黑透了,进屋时,娘亲杜氏黑板着脸,坐在灯下缝衣服,文儿和武儿都睡下了,菲儿坐在娘身边,有模有样的拿着针线,给武儿做亵衣,她的头上编着一根长长的麻花辫儿,辫尾扎着采薇昨晚送她的红头绳,见采薇回来了,便吐着舌头,偷偷的对着她使着抹脖子的动作。

  采薇装作没看见,依着炕桌旁坐下来,拿起母亲绣的一副鞋面,讨好的说:“娘的活计越发好了,只是天晚了,油灯熬人,仔细伤了眼睛,不如明天再做吧。”

  杜氏把手中的活计往炕桌上一放,生气的说:“你也晓得晚了?这么晚,你一个女儿家,跟着外男跑出去,合适吗?倘被人瞧了去,咱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采薇陪着笑说:“娘教训的是,女儿记下了,再不这样了。”

  杜氏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不是娘要教训你,你有事要出去,好歹和娘说一声,再者,就算出去,也要带上文儿或武儿,你一个人,跟着九斤明晃晃的出去了,村里人多眼杂,要是被人看到了,说不定会传出什么没天理的话来?你好歹也该知道避嫌才是啊!”

  采薇心中懊恼,她何尝不想带上文儿或武儿来避嫌,可这腊月的天气苦寒难耐,村子离镇上二十多里地,九斤的牛车没有棚子,速度又慢,小娃子的棉衣都单薄破旧,若是陪了她去,只怕没等到镇上,就冻死了,她怎么忍心让他们去受那份罪?

  一旁的菲儿不忍心长姐被娘责难,帮衬着说:“娘,长姐都道歉了,您就饶过姐姐这一遭吧。”

  说完,对采薇眨眨眼,打诨道:“长姐,别看娘嘴上说你,其实还是最疼你的,娘晚上包了饺子,可香了,给你留在锅里呢,快去吃吧!”

  采薇一听,忙就势站起身,笑嘻嘻的对杜氏说:“还是娘疼我,女儿这就去吃,可巧肚子正饿着呢!”一行说着,一行溜了出去。

  进了灶间,听到娘无奈的叹息声:“这丫头,病了一场,倒学会滑头了……”

  灶上,淡淡的香味儿隔着木制的锅盖飘出来,采薇掀开锅,只见一盘月牙儿似的饺子热在锅连儿上,香喷喷的的味儿直往鼻子里扑,采薇忙把饺子端了出来,她现在还真是饿了,忙了一整天,除了早上吃了一碗面片儿,到现在还水米未沾呢!

  端出饺子,她转回身到灶边的木架子上寻酱油和大蒜。

  酱油大蒜没找到,却意外看到了昨晚遗落在这里的镜子,正是老乞丐送给采薇的那一面,此时,巴掌大小的铜镜正静静的躺在木架子上,在昏暗的烛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

  神使鬼差的,她拿起了那面镜子,对着模糊的镜面擦了擦。

  蓦的,镜面忽然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漩涡,一股巨大的吸力如磁石一般从漩涡里传来,紧紧的吸住她,转瞬间,竟将她吸到了镜子里面。

  一阵天旋地转,采薇再次睁眼时,彻底愣住了。

  这是哪呀?她爬了起来,四下打量着。

  这地方不大,只有三四亩地的样子,却风景优美,景色怡人。

  近处,是一座篱笆围城的小院,小院儿里面遍种奇花异草,姹紫嫣红,煞是好看,未及走近,便可闻到异香扑鼻,那些奇草仙藤,愈冷愈苍翠,都结了实,似珊瑚豆子一般,累垂可爱。

  花丛中,一座翠竹搭建的小屋,半掩琵琶的掩映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小屋绿窗绿门,绿树掩映,看着甚是清雅幽静。

  小院的后面,隐隐有流水声传来,采薇信步走过去,便看见如画般的小桥流水,淳淳的溪水,清澈透明,欢快的从桥下流过,小桥的尽头,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不大,里面却都是极罕见的名贵树木,紫檀、黄花梨、金丝楠、红豆杉等名贵的树木,树都已成才,遮天蔽日,郁郁葱葱……

  穿过树林,便是一小块草地,草地上的草青翠欲滴,野花、野菜遍地,偶尔还可见一两只野兔从草丛中跑过。

  这儿真的是世外桃源啊!采薇感慨着。

  转了一圈儿,她有些乏了,来到篱笆门外,对着竹屋叫了一声:“有人吗?”

  竹屋里鸦雀无声,她推开栅栏门,只见两边翠竹夹路,中间羊肠一条石子漫的甬路,踩着石子甬路,走到竹屋前,出于礼貌,采薇又叫了几声,依旧是没人答应。疑惑的推开竹屋,进到里面,里面是一间简陋的小室,室内无甚么装饰,只有一草席铺地,席前有鼎一尊,里面尚有烟雾缭绕。草席后,有一小案,上面摆着几本十分古老破旧的书,纸页已经泛黄。

  采薇走过去,拿起一本看了看,却见书页上写着《南华真经》,她对这种道教的书籍不感兴趣,信手又拿了一本,竟然是《重阳立教十五论》,再拿起一本,

  噗——

  《通玄真经》!

  看来这房子的主人是一位修道的,只是这位道士去了哪里呢?

  穿过小室,又走到另一个房间,这房间是卧室,里面雪洞一般,除了几件简单的家具,并无玩器,案上只有一只土定瓶,里面供着数只菊花,并一套茶具,床上吊着青纱帐幔,衾褥十分俭朴。

  采薇有些倦了,倒在床上准备小憩片刻。

  这里的床铺虽然简陋,但比起家里硬邦邦的土炕,不知要好上多少倍,采薇躺在床上,舒服的打了几个滚儿,不多时,便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十二章 空间神兽


  “长眉,她就是我们的新主人吗?”

  “嘘,轻点儿,别吵醒她!”

  轻微的说话声,若有若无,寻常人一定感知不到,但从小受训的穆采薇,即便是睡觉,精神也处在高度警觉中,很快在这细微的声响中惊醒。

  有人!

  她倏地睁开眼,从床上一跃而起,人影一闪,已平稳的落在地上。

  脚下,一猴儿,一鸟儿,正抻着脖子,望着床铺,见到忽然跳下的采薇,登时都被钉住一般,一动不动!

  “呵——”

  采薇哑然失笑,紧绷的精神松懈下来。

  眼前的鸟儿,弯嘴,细爪,一身五颜六色的羽毛,分明是一只鹦鹉;那猴儿一身白毛,眼窝深陷,再加两道下垂的长眉,如一个小老头一般,偏身形又如两三岁的孩童,煞是好笑!

  “买糕的,吓我一跳,以为进来人了呢,原来是两只宠物啊!”

  “哇——”

  被唤作宠物的鹦鹉登时勃然大怒,彩色的羽毛都竖了起来,黑黝黝的绿豆儿眼瞪得浑圆。

  “我们不是宠物!”

  猴儿也“吱吱”叫了几声,晃了晃栗子大小的拳头示威。

  “我们是神兽!神兽,你懂吗?”

  采薇惊讶道:“你们居然会说话?”

  长眉的猴子一脸的桀骜,鄙夷的看了她一眼:“我们是神兽,当然会说话。”

  “哦?原来如此,二位神兽,失敬失敬!”

  采薇拱拱手,很快从看到会说话的动物的神奇经历中镇定下来,在经历了穿越之后,她对什么稀奇的事儿都能做到见怪不怪了。

  “哼!这还差不多!”鹦鹉傲娇的抬起鸟头。

  “二位,谁能告诉我,这是哪?你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说……”长眉的猴子故作深沉的捋了捋长眉,正要开口,鹦鹉挤了过来,一翅膀推开猴子。

  “我来说,我来说,这里是……”

  “啪——”

  “哇——”

  一声惨烈的怪叫后,长眉拍了拍手,望着从窗户飞出去的彩色弧线,淡定的说:“还是我来说吧!”

  ……

  原来,这里名叫扶幽岛,是一位仙姑的修炼之所,仙姑羽化飞升后,唯恐岛被贪婪的世俗之人觅到,便施法术将小岛存在常用的镜子里,又不忍岛上的宝物白白放着,暴殄天物。遂令留守在岛上的四只神兽寻觅一位至善之人,将小岛托付与她,让她用小岛上的宝物造福于天下苍生!

  “呃……”

  听完长眉的讲述,采薇迟疑了一下,问:“我可以厚颜的理解为,我就是你们找的那个至善之人吗?”

  “当然,自己都穷得衣不蔽体,还能倾尽所有去帮助更需要帮助的人,可不就是至善之人。”长眉肯定的说完,用眼睛扫了一下她破烂的棉袄。

  “噢,是这样啊!”

  看到长眉的眼神,采薇有点儿不自然的抻了抻自己的衣襟,她的袄子的确破得有些惨不忍睹,补丁摞补丁不说,还有许多地方都露出了黑黑的棉絮。要知道,前世的她,可是出名的冷艳高贵,身上的衣服件件都是国际大品牌,而且一件衣服从不穿两次。

  “您现在就是这岛上的主人,也是我们的主人。”长眉指着自己的眉毛说:“我是长眉,负责打理主人您在岛上的生活起居,刚刚被我拍飞的叫鹦哥,以前是替慈海真人到外界寻觅物种的杂役,如果主人想要找什么东西,只管吩咐它去做就好,;此外还有一位龟大仙,擅长药理,如今正在丹房中炼药;最后一位是守护岛的吊睛白毛虎,食量巨大,岛上的野兔和鱼儿,都快被它吃光了,可能现在正在四处觅食。”

  “觅食”二字,立刻引起采薇胃部的反应,她也饿了,正想吃东西,就被镜子带到了这里来。

  “主人也饿了,想吃东西吗?”长眉问。

  采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她一向情绪不外露,怎会一下就被长眉看穿了心思?

  长眉眨眨眼,说:“因为我现在是主人的神兽,可以用意念和主人的心思相通啊!”

  采薇恍然大悟,原来神兽还有这个功能:“那它们呢?它们也可以和我用意念沟通吗?”

  她指的是另外三只神兽。

  “当然,您想召唤谁,只需要在心里想着它,就可以和它沟通了!”

  世间竟会有如此神奇的事儿!

  采薇想到了前世所看过的一些空间小说,里面的女主可不就这么和自己的神兽沟通,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居然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深为自己的幸运而雀跃不已。

  “呜呜呜……就是那只讨厌的猴子,它为了在主人面前露脸,把我拍飞了,呜呜呜……我漂亮的羽毛啊——”

  窗外,鹦哥呜呜咽咽的控诉着,采薇循声向窗外望去,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

  ——院子里,一米多高,两米多长的吊睛白毛巨虎正慢悠悠的走过来,后背上,鹦哥一只翅膀掩着小小的脑袋,做哭泣状,另一只翅膀点着屋里的长眉,对着和它一起坐在虎背上的老龟控诉着。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只白毛虎是自己的手下,采薇现在怕是早就夺门而逃了,兽王就是兽王,即便是悠然自得的散步,也能走出令人魂飞魄撒,肝胆俱摧的气势来!

  “主人!”

  白毛虎悠然的走进屋子,来到采薇面前停下来,低下那颗硕大的脑袋,态度很是恭谨。

  “嗨……你…。好!”

  采薇对着那颗大脑袋扯了扯嘴角,极力想保持声线的平稳。

  虎背上,遍身褐绿的老乌龟,慢吞吞的拍了拍虎背,示意它趴下来。

  “白毛虎虽然样子凶恶,但性子是很温和的,对主人也很忠心,主人不必害怕。”

  从虎背上缓缓的爬了下来后,老乌龟抬起苍老的脸,慈爱的看着采薇,安抚着她惊惧的情绪。

  得到老乌龟的安抚,采薇的惶恐的心情平复了不少,“您好,龟大仙,很高兴见到您!”相对于白毛虎,和老乌龟交流起来,显然轻松多了。

  “呜呜呜……龟大仙!白毛虎!说好的找猴子算账呢?”被忽略的鹦哥不甘心的嚷了起来,拍打着翅膀飞到白毛虎的头上,想引起大家的注意。

  “闭了你的鸟嘴!”

  长眉上前一步,对着虎头上的鹦哥龇了龇牙:“主人饿了,我去给主人找吃的,你在这里安分些,否则,当心我拔了你的鸟毛做毽子!”

  鹦哥瑟缩了一下,用翅膀掩住了弯弯的鸟嘴,惊恐的瞪着长眉。

  “哼!算你识相!”长眉得意的冷哼一声,机灵的身影一闪,从窗口消失了。

  屋里

  鹦哥看着长眉的背影,低声咒骂着:“死猴子,臭猴子,但愿你从树上掉下来,摔掉了门牙,摔烂了屁股……”

  “就算摔死了,龟大仙也有办法医活,别再那里浪费唇舌了。”白毛虎同情的看了鹦哥一眼。

  老乌龟摇摇头,慢条斯理的对采薇说:“主人您别见怪,这两个活宝已经打了一百多年,以后您就习惯了!”

  “呜呜呜……是那只臭猴子欺负我,你们不帮我,我不要活了……”鹦哥躺在地上,翅膀掩面,肚皮朝天的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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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宝物啊!


  采薇扶额,传说中的神兽不都是高深莫测的吗?肿么现实中的会是这个样子?

  鹦哥一面哭着,一面用翅膀的缝隙偷看外面的几个,见无人理会它,哭得越发响亮。

  “那个,龟大仙。”

  采薇不知该如何安慰矫情的鹦哥,只能求助于看起来很好说话的老乌龟:“要怎样才能让它不哭?”

  “美食!”没等龟大仙回答,白毛虎就带着几分鄙夷的说:“只要有美食,让它把自己的毛拔光了跳舞它都愿意。”

  “胡说!”

  鹦哥火了,蹭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用翅膀戳着白毛虎的头,怒气冲冲的叫着:“傻大个,谁叫你信口雌黄,活该你天天挨饿!”

  “是不是信口雌黄,试试看就知道了!”白毛虎看向采薇,说:“请主人把外面的那盘吃食拿进来,看它会有什么反应?”

  采薇一愣:“外面?”

  “对,就是您来这里之前的那个地方,您家里做饭的地方。”

  买糕的,在里面还可以拿到外面的东西,这也太玄幻了吧!她感到有些难以置信:“这个,要怎么才能拿到?需要我出去吗?对了,我怎么才能出去?”

  “意念,主人,您可以通过意念,看到或者拿到外面的东西,当然,这个东西离您的距离不能太远;您在外面时,也可以通过意念,把您近处的东西收进来。”

  “这么神啊!太好了,我来试试!”听到白毛虎的介绍,采薇兴奋的双眼发亮,摩拳擦掌,马上启动自己的意念,来看自家的厨房。

  果然,厨房如电影的大幕一般,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里面一切如旧,那盘被她端出来的饺子还放在灶台边上,隐隐的飘着热气。

  “收!”

  她低喝一声。

  眨眼间,那盘白皮儿弯肚儿的饺子出现在她的手中。

  “呵呵,是真的呀!”

  她捧着饺子,开心的笑起来。

  “嘎——主人,快来安慰我受伤的心灵!”见到饺子,鹦哥如烟花般嗖的腾空飞起,却在半空娇无力的坠下,一下跌进采薇的盘子里。

  “啊呜……吧唧……”

  鹦哥一落进盘子,立刻跳起来,毫无形象的左右开弓,两只爪子抓住饺子,轮番的往喙里送,顷刻间,一盘饺子见了底儿!

  看到如此没有节操的鹦哥,一向沉稳淡定的老乌龟都不忍直视了,它别开眼睛,望向别处。

  长眉从外面回来了,捧着一盘洗好的水果,送了过来。这盘果子红的红,紫的紫,绿的绿,黄的黄,都是她从前没见过的。

  “主人,请用!”长眉把满满的一盘果子放在了案几上。

  “这是什么果儿?好香啊!我怎么从没见过?”采薇从盘子里拈出一颗鸡蛋大小的紫色果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只觉异香扑鼻,甚是好闻。

  “主人,这是养颜果,具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老乌龟侃侃而谈:“这种果子很适合女子吃,常吃这果子,可以令女子的肌肤白嫩细致,去纹除斑,慈海真人飞升时,已经一百二十岁的年纪,却还是三十多岁的容貌,就是常吃这果子的缘故!”

  “竟有这等神效?”

  采薇摸了摸自己黄瘦的脸颊,又想到娘那张风干了的腊肠似的脸,不觉一阵窃喜。

  有了这养颜果,自己很快就可以变成一个水嫩嫩的美人儿了吧,虽然从来到这里,她一直致力于忙着改善家里的生活,没有对自己的容貌多加关注,但这并不表示她对自己的容貌不在意,事实上,她不仅在意,而且在意的要命。前世,她就是一个很潮的美容达人,不打扮美美哒,绝不出门,来到这后,因为温饱还无法解决,所以不得不把容貌的事儿暂放一边,现在,有了这个神奇的宝贝空间,她已经成了隐形的大富豪,无须在为生计发愁,美容的事,终于可以提上日程了!

  还有娘,只要常吃多吃这养颜果,娘也能恢复昔日的倾国倾城之貌吧!

  哦,对了,倘若把这养颜果拿出去卖,这么好的东西,一颗该卖多少钱合适呢?

  老乌龟好像看出了采薇的心思,慢悠悠的说:“养颜果来自于极北的苦寒之地,一颗果子种下去,从生根发芽,到开花结果,需近300年的时间,咱们这里是仙府宝地,广聚仙灵之气,当年真人种下这果子,却也历经了近30年的时间,方才开花结果。”

  这番话,老乌龟是想告诉她,养颜果的果子的金贵难得,不可轻易予人。但采薇却从老乌龟的话里捕捉到了另外一个信息。

  在外面需要300年长成的东西,在这里只需十年,也就是说,这里可以令植物加速生长!若是这样,庄稼什么的,在外面从播种到成熟,需要五个月的时间,到了这里,从播种到成熟,岂不是十五天就可以了!

  “的确如此。”老乌龟用意念看出了采薇的想法,慢吞吞的解释说:“外面的任何一种植物,到了这里,生长周期都会加快十倍,而且,不管是什么地域的物种,在这里都可以在这里存活!”

  哇!无论北极的南极的热带的亚热带的植物,到这里都可以种植,太了不起了!果然是宝贝呀!

  采薇在心底由衷的赞叹着,顺手将那颗紫玛瑙似的果子放到唇边,轻轻的咬了一口。

  瞬间,一股甜津津的汁液从齿缝中溢出,口中尽是一股醉人的芳香,她轻叩贝齿,咀嚼着甘美多汁的果肉,那种甜甜脆脆的口感,令曾品尝过无数美味的她也为之动容!

  “真好吃!”

  她闭上眼,慢慢的咀嚼,细细的品尝。

  除了养颜果,还有可以增强体质的琉璃果;清心养肺的菊茶果;明目醒脑的甸果……

  不多时,一盘各色的水果,一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薇儿……吃完没?”

  外面传来娘的声音,采薇急忙吞下口中的果子,擦了擦嘴角流出的汁液,和几只神兽打了个招呼,赶紧默念了下出去,瞬间回到厨房里了。

  厨房的锅里热气犹未散开,看来空间里的时速与世间的时速不同。

  回到大屋,娘和菲儿正收起针线,准备睡觉。看采薇出来了,问了一句:“吃完了吗?”

  “嗯,吃完了,真好吃!”

  采薇眯起眼,想到了鹦哥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不觉笑了起来,想不到一只小小的鸟儿,胃竟然那么大,一大盘的饺子,分分钟被它吃个精光了!

  “够没够吃?吃饱了没?”娘接着问。

  采薇摸着肚子,脸上做出一副满足的表情:“吃饱了,都吃撑住了!娘包的饺子真好吃!”

  杜氏慈爱的笑了笑,说:“这不值什么的,既然你爱吃,明儿娘再给你包,反正家里的肉和面都充足。”


☆、第二十四章 捧着金碗的穷逼


  “谢谢娘!”

  采薇嘴上应答着,心里却处于游离状态,刚刚发生的事儿实在太过玄幻了,她从没有想过这么好的事儿会落到她的身上,一时半会儿还没能从巨大的惊喜中缓过身来。

  “想什么呢?怎么还不上来睡?”

  娘举着油灯叫了一声,采薇这才回过神来,看到菲儿已经脱好衣服,缩在被窝里,红头绳也被解了下来,小心的折好包在帕子里,放在枕边儿上,娘的棉裤已经脱下去了,正披着袄子叫她。

  “嘿嘿,没什么,我这就睡!”

  她干巴巴的笑了两声,紧着上了炕,脱下衣服,钻进被窝去了。

  “跑了一天了,乏了吧?早些睡吧。”杜氏唠叨了一句,吹了灯,摸索着脱了棉袄,睡下了。

  采薇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听着娘和弟弟妹妹们渐渐均匀的呼吸声,估计着她们已经睡熟了,但她还是不敢进入空间,万一谁晚上起夜,看到她不见了,就算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老老实实的躺在炕上,心里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儿,老实说,她能得到这个神奇空间实属意外,当初,如果不是自己惊了马,导致老乞丐被撞,她大概不会去理会老乞丐的死活,自然也不会得到盛着空间的那面镜子;如果不是老乞丐惨死,她也不会去想着办什么赡养堂来赎罪,自然也就不会被空间里的神兽们认可,为她打开空间。

  一切,似乎在冥冥中注定一样,看来,她以后一定要多做些善事,造福天下苍生,以不负慈海真人的嘱托,亦不负四个神兽对她的认可和信任!

  想到善事,她又想到了做善事必备的黄白之物,刚刚娘叫她叫的匆忙,她还没来得及查看空间里其他的房间,不晓得那里有没有类似于库房之类的东西,有没有成箱成箱的金银珠宝,成匹成堆的绫罗绸缎,数不清的古董字画,搬不完的珍奇异宝……

  如果有,她是不是以后就再不用为银子发愁了……

  想到这儿,她睁开眼,用内视查看了一下空间,当她的目光略过那间自己睡过的卧房,进入到了一间类似于库房的房间时,又狠狠的震惊了一把。

  比自家房子大不多少的小竹屋,里面竟然会有一间礼堂大小的库房,库房里没有她所希望的金银财宝,只有一排排由底至顶的架子,架子被隔成一小格一小格的,每格里放着一个木制的小盒子,上面写着盒子里装的物品名字。

  那些盒子里装的是一些植物的种子,各色的种子,有水果的、蔬菜的,粮食的,药物的,应有尽有……。

  她想起白眉说过,鹦哥是专门为慈海真人寻找物种的杂役,看来这位大神在修行之余,醉心于稼穑,所以才收集了这么多的种子……

  可素,说好的金银财宝呢?

  做善事需要的是真金白银,这些种子又有什么用?采薇失望之余,又去查看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是一间炼丹房,里面黄铜铸成的炼丹炉一人多高,下面还燃烧着熊熊烈焰,老乌龟拿着一把蒲扇,坐在炉边,对着火口不紧不慢的扇着,炼丹房的四壁上,也是带着隔断的架子,架子上摆满了一只只小巧的瓷瓶,瓶上贴着丹药的名称,采薇大致的看了一眼,有什么止血丹,名目散,大补丸之类的,她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便出去找白眉了。

  白眉正在溪边喝水,感受到了采薇的存在,笑嘻嘻的抓了抓耳朵,说:“主人,您有事儿?”

  采薇用意念与它交流:“长眉,我问你,慈海真人可曾在岛上留下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之类的东西?”

  长眉傲娇的抬起拳头大小的脸儿,捋了捋长眉,斜睨着采薇的方向:“主人,真人乃是得道仙人,怎会恋那世俗的黄白之物?”

  “那么,也就是说,没有喽?”

  “当然——没有!”

  “哎!”

  采薇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她注定要做一个守着宝山的穷逼了!

  空间里值钱的物件儿不少,比如林子里的紫檀、金丝楠木,遍地胳膊粗细的人参,院子里种植的奇花异草,还有那些人类不常见的奇珍异果,可这些东西,怎么拿来换银子花呀?

  想一想,拖出一颗珍惜的金丝楠木,说在山林里发现的,这也不现实啊!又或者,拿出一颗百年老参,说是在山上采到的,假的很,山上闹野猪,谁都不敢轻易上去,凭什么她一上去就能采到百年老参呢?至于奇花异草,珍奇异果,都不是这个时节该有的东西,倘若拿出去,不被官府当妖人拿了才怪!

  倒霉催的!捧着金碗要饭的滋味儿不好受啊!

  看来,她只能自食其力了!

  当下,采薇决定,到库里挑一些实用的种子种下去,空间里的水土皆有灵气,东西种下去,不消几天便可成熟收割,有了粮米,何愁没有银子?

  “主人,您要耕种吗?”长眉用意念感知到了采薇的心思,问了一句。

  “是呀,长眉,帮我到库房里拿一些麦子、稻子、的种子,再拿一些豆类,比如黄豆、花生、绿豆等,哦,蔬菜什么的,都拿一些,等到天亮,我进空间去种。”

  “空间?什么空间?”长眉挑起长眉,一脸好奇。

  “我们的扶幽岛就是空间,在我们这里,那样的地方叫做空间,以后,咱们的扶幽岛就叫空间。”采薇对着长眉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就开始在心里开始筹划耕种的事儿了……

  采薇觉得自己肯定是睡不着了,但是想着想着,竟然稀里糊涂的睡过去了。

  第二天,天光大亮,村里的鸡扯着脖子把采薇从睡梦中唤醒。她揉揉眼,打着呵气坐了起来,顿时,一股冷气打进单薄的亵衣里,她瑟缩了一下,抱住肩膀。思念起空间里温暖如春的气温,清新潮湿的空气来。

  “薇儿,你咋了?咋又发呆了?”

  杜氏也醒了,看到她女儿沉思的样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事儿,就是有点儿没睡好。”采薇穿着袄子,打着哈哈糊弄着。

  杜氏倒也没有多想,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没睡好就再睡会儿,我做早饭吧!”

  采薇全指着做饭的功夫进空间呢,怎会答应娘的要求,忙说:“您还是做您的衣裳吧,快过年了,好歹让我们穿上新衣服过年啊!”


☆、第二十五章 变俊了


  这句话果然成功的劝退了杜氏,孩子们的衣衫褴褛的厉害,好容易得了新料子新棉花,无论如何,她也要在年前把孩子们的新衣赶出来。

  采菲也醒了,打着呵气睁开眼,她的睡眠一向很浅,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听见。

  “娘,长姐,早!”

  “菲儿早,天色还早,你别急着起身,多睡会儿吧!”采薇侧过身子,体贴的帮妹妹掖掖被子。

  “咦,长姐,你怎么变好看了?”

  菲儿一眼瞥见采薇的脸,顿时叫了起来,昨晚,长姐的脸儿还黄黄的,双颊还有些许的高原红,怎的一夜之间,高原红尽数褪去了,脸还白嫩了许多,尤其是那白嫩中,还带着淡淡的薄粉,看起来十分艳丽。

  “是吗?”

  采薇摸摸自己的脸,心中一阵狂喜,想不到养颜果竟这般厉害,仅一夜之间,便有如此功效,若常吃下去,自己岂不是很快就会变成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想到这儿,她的心情更加愉快了!

  “大概是这两天吃的好,营养跟上去的缘故吧!”采薇解释了一下。

  杜氏也伸过头来,对着女儿的脸端详了一会儿,惊讶的说:“确实比以前好看多了!”

  采薇的小心脏欢呼着,稳稳的走进厨房,一进门儿,她迫不及待的去架子上找自己的小铜镜子,想照照自己的脸,可是,翻遍了厨房,也没找到那面镜子。

  “鹦哥,我的镜子呢?是不是落在这里了?”采薇一闪身,进了空间,正好看到躺在地上玩耍的鹦哥。

  鹦哥见到采薇,立刻飞过去,落在采薇的肩膀上,谄媚的问:“主人,您家今儿做什么好吃的,能带我一份儿吗?”

  采薇说:“找到我的镜子,就带你一份儿。”

  鹦哥说:“空间已经被打开,镜子就不存在了,除非主人不在了了,空间寻找下一个主人时,镜子才能再度出现啊!”

  “是这样啊!”

  采薇长长的松了口气,刚刚还吓了她一跳,以为她的宝贝镜子丢了呢!

  “主人,我的早餐……”

  鹦哥可怜巴巴的看着采薇,一脸的渴求。

  空间里的奇花异果虽然是天下罕见的美味,但吃了一百多年,它也是够了,很想换换口味,吃些人间的美食,这个愿望,只能靠主人来实现了!

  “好说,等我做饭时,自然会带出你的一份儿!”采薇爽快的应承下来。

  另一边的草地上,长眉正挥舞着锄头,奋力的犁着地,神兽就是神兽,小小的一只猴儿,竟在短短的时间内,把占地近一亩的草地,犁了近一半。

  “辛苦了,长眉!”采薇笑眯眯的上前打了个招呼。

  “主人,您要的种子都在那里了,您看看,想种什么?我来帮您种。”长眉指了指地头堆放的一些盒子。

  采薇查看了一下,正是昨晚她说的那些种子:稻子、小麦、黄豆、绿豆、菠菜……

  层层叠叠的盒子中,一只压在最下面的盒上,标明了“茴香”二字,她心中一动,将盒子抽了出来,打开盒子,眼前顿时一亮。

  盒子里,一层薄薄的隔断,将小巧的盒子一分为二,隔断左面的茴香籽,个头略大些,草绿色,是正经的茴香种子;而右面的种子,虽然纹理,形状与茴香籽一般无二,但颜色像是放久了萎缩了一样,呈一种枯萎的灰褐色,而且个头略小些。

  这个种子她认得,正是孜然!

  烤肉的必备神器,而且还是咖喱粉的只要原料之一。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找到这种神调料,有了这种调料,自己前世最爱的烧烤美食,也可以在这个世界享受到了!

  “长眉,你很能干!”

  采薇当即对长眉的办事能力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待会儿我做好吃的奖励给你!”

  “谢谢主人!”

  长眉喜笑颜开,它也想尝尝人间的美味,昨儿那只讨厌的鸟儿吃了主人的饺子,嘚瑟的和它炫耀了好久,恨得它差点儿把那只鸟的尾巴拔下来扎毽子。

  “主人,还有我,还有我,千万别把我的一份儿给忘了!”鹦哥扑腾着翅膀,在采薇面前飞来飞去的刷存在感。

  “你?你不说我差点儿把你给忘了。”

  采薇包了一小包儿孜然,揣进怀里,说:“长眉负责开荒翻地,你来负责把这些种子播种下去。”

  “什么什么?”

  鹦哥“嘎”了一声,不满的叫起屈来:“主人,人家没有手!”

  采薇斜了它一眼,嗤道:“我看你昨晚抓饺子抓得挺顺溜,今儿就用爪子给我种,种不完,就别肖想我的吃食!”

  “吱吱吱——”

  长眉幸灾乐祸的笑起来,笑得眉毛直抖,鹦哥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只得耷拉着膀子,灰溜溜的去种地了。

  哎!谁让它无法抵挡美食的诱惑!

  在空间里溜达了一圈,采薇又意外的在竹屋里发现了一个带温泉的房间,温泉很小,仅有两米见方,雾气腾腾,周围用五颜六色的鹅卵石砌成。距温泉不远,便是一柔软的床榻。

  她大喜过望,来这个世界几天了,她还一次澡都没洗过。这里天气苦寒无比,温度至少有零下三十几度,自家的破屋子又四面漏风,慢说是洗澡,就是洗脸,洗着洗着时,水盆里的水有时都会结成冰,更何况是洗澡了!

  这里的人,在冬天时,整个冬天不洗澡的,就算是洗,也只是拿条温热的湿毛巾擦擦身子而已。

  想到自己的这具身子已经几个月没洗澡了,她的浑身都痒了起来,迅速的脱下衣衫,跳进温泉。

  “呃——”

  好舒服,她享受的哼了一声。

  感到自己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张开了,被温暖的泉水浸润滋养着,说不出的得劲儿!

  “主人,这灵泉的泉水很神的,在这里泡澡,不仅可以调养气血,还可以改善身体素质,对身子大有好处啊!”鹦哥喋喋不休。

  “闭嘴,不许用你的意念来偷看我!”

  采薇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确定鹦哥不再现场后,随即狠狠的发了话。

  虽然那厮只是一只鸟儿,但被一只会说人话,懂人事儿的鸟看光光,她总觉得别扭!

  “哈哈哈,主人,别害羞,虽然您的身材现在不怎么样,但还是有很大的可塑空间的,别自悲!”鹦哥一面耕种,一面和主人友好的交流着。

  “鹦哥,你知道我的早餐准备做什么吗?”采薇磨牙。

  “什么?”听到吃,鹦哥的眼神瞬间熠熠生辉。

  “呵呵,百鸟宴!”低沉的女音诡异惊悚。

  鹦哥哆嗦了一下,赶紧屏蔽了意念,默默的滚去耕种去了。

  采薇洗了一会儿,因为惦记着家里的早饭,又怕娘忽然叫她,只得依依不舍的从温泉里出来,穿上衣服,一闪身,又回到自家的厨房里。


☆、第二十六章 面子问题


  早饭她昨晚就想好了,蒸上一锅松松软软的米饭,切一盘儿水晶冻,配上蒜泥和酱油;用兔骨架熬一锅香浓的骨汤,孩子们正在长身体,什么都没有骨汤进补;再做一盘儿肉丝炒实蛋,但今天的实蛋会比昨天的更好吃,因为今天多了一味儿重要的调料——孜然!

  做饭时,她特意多做了一些,带出了四只神兽的一份儿,饭好后,她先把神兽的一份儿送进空间,这才端着饭菜,进屋去招呼娘和孩子们!

  “娘,开饭了!”

  她把晶莹剔透的水晶冻和卖相极好的肉丝实蛋摆在了炕桌上。

  “长姐,这是什么呀?真香啊!”

  武儿被饭菜的香味儿勾醒,从被窝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桌子。

  采薇摸了摸他鸡雏似的小脑袋,温柔的介绍说:“这是水晶冻,肉皮熬制的,蘸着酱油蒜末吃,很香哦!还有这个,叫肉丝凤凰蛋,酒楼里可是买八十文一盘儿的,武儿要不要起来尝尝?”

  “要要要!”武儿鸡啄米似的点着头,顾不得贪恋被窝里的热乎气儿,一咕噜爬了起来,急急忙忙的穿衣服。

  文儿也起来了,不同于武儿的慌手慌脚,他有条不紊的穿着衣服,一双明亮的大眼探究的看着桌上的菜,“姐,这些菜你是怎么想到的!”

  采薇咳了一声,眼睛看向别处,说:“这是姐是在镇上听人说起的,就试着做了做,没想到会这么好吃!”

  不是她不善说谎,而是面对文儿那双清澈的眸子,她觉得,在这个干净的心灵面前,即便是善意的谎言,也是一种难赎的罪过。

  “哦,是这样啊!”

  听了采薇的解释,一家人不疑有他,很快的洗漱完毕,围坐在了桌前。

  “嗯,果然好吃!”

  娘亲杜氏尝了一口,交口称赞道。

  娘动筷儿了,孩子们也纷纷举箸,吃了起来。

  “太好吃了!”

  “我还从没吃过这般好吃的东西呢!”

  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吃着、喝着,吃的热火朝天,汗流浃背,饭桌上,只能到孩子们的咀嚼声,喝汤声和偶尔的几句赞扬声。

  顷刻间,一盘水晶冻和一盘儿肉丝凤凰蛋见了底儿,采薇端起盘子,想再切一块儿水晶冻上来,给孩子们下饭。

  杜氏叫住她,说道:“白米饭家里很少吃到,即便是没有菜,干吃饭也一样吃得香甜,何况还有汤!剩下的水晶冻留着吧,一会儿分成两份儿,一块儿给你周婶子,另一块儿给你穆三叔家送去吧。”

  杜氏口中的穆三叔,正是和穆仲卿一起出去贩卖山货的本家,和穆仲卿一样,穆老三从六月份离家到现在,也还音讯全无,家里只剩下穆三婶带着一个十五岁的女儿采莲过活。

  杜氏为人善良,知道穆三婶一个人带着女儿过活艰难,又一向和周婶子亲厚,所以宁可自家少吃些,也要给她们送去尝尝。

  采薇认同娘的做法,“嗯”了一声,坐下来接着吃饭。

  饭桌上,尽管没了主菜,孩子们依然吃得津津有味儿,他们大口大口的吃着白米饭,时不时的“哧溜”喝上一口奶白的骨汤,一顿饭吃完时,饭桌上竟然没剩下一粒米、一口菜、一滴汤!

  饭毕,杜氏亲自将水晶冻一分为二,一块儿交给武儿,让他送到周婶子家去,另一块儿交给了文儿,命他给穆三叔家送去。

  两个孩子走后,采薇没等娘开口,就猜到了娘的心思,她一把拎起家里的水桶,说:“娘,缸里没水了,我去打水。”

  说完,一道烟的跑了。

  杜氏摇摇头,无奈的说:“这丫头,怎么忽然厌恶起针线了!”

  采薇装作没听见娘的话,拎着水桶直奔村中的老井而去。

  当然,她不是真的去打水,空间里的溪水甘甜清澈,不知比村里老井的水好喝多少倍,而且空间里的东西都沾有灵气,说不定那溪水还有什么美容治病的功效,她才不会舍近求远去老井那儿打什么水!往井那边走,不过是做个样子,糊弄糊弄娘而已。

  走了一会儿,路过一户人家的柴禾垛时,她停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下,见附近无人,便迅速躲进柴垛里,轻喝一声:“进!”

  话音刚落,人已经进了空间。

  空间里静悄悄的,几只神兽不知躲到哪里休息了,采薇也没叫它们,只自己一人拿了把剪刀,来到异香四溢的小院儿。

  小院儿里静悄悄的,院里的花开得正盛,姹紫嫣红、争奇斗艳,好不热闹。但也有一些开败了的花,在枝头上摇摇欲坠,采薇在花丛中穿梭着,将那些开败了的花剪了下来,装进一个小袋子里。

  娘和弟弟妹妹们的脸色都是蜡黄蜡黄的,调养了几天也没什么效果,这让采薇看得很是心塞。有心拿养颜果去给他们,又怕吓到他们,自己也委实编造不出这果子的来历,也只好想些别的法子,来改善一家人的肤色。

  院子里的花都是世上难寻的异宝,把些干枯的花拿来泡水喝,或者泡在洗脸水中洗脸,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功效吧!她自己的“面子”问题已经解决了,现在急于改善一家人的容貌。

  她很希望娘恢复到从前的倾国倾城,也希望菲儿能变成一个水嫩嫩小萝莉,更希望两个小弟弟能变成白白胖胖的小正太,如果没有空间,她可能会慢慢的有计划的调理他们的身子,耐心的等他们恢复容颜。

  但有了这个神奇的空间,她一下变得没有耐心了,迫不及待的想要实现一家子高颜值的梦想。

  院子里的花儿很多,开败了的也不少,采薇采了满满的一小袋,才满意的停下来,这些干花的来历她已经想好了,就说是昨天在镇上买的,反正娘也不会轻易去镇上,就算是去了,她也不知道哪家买的,这个借口说得过去。

  采完花,她又把这些花拿去给老乌龟看,唯恐当中有什么不好的,反倒弄巧成拙。老乌龟慢条斯理的查看了一遍后,告诉她,这些花没有任何问题,其中有些是养生的,还有一两种,是美容的圣品。

  采薇这才放下心来,把花系好,藏进怀里,又到溪边打了满满一桶水,念一声:“出!”回到了先前的柴禾垛边儿。

  拎着满满的水桶回到家,采薇把灵溪水倒进了水缸里,又烧了一壶热水,把几朵养颜的干花泡在水里,端给了杜氏和菲儿。

  “娘,菲儿,喝点水!”

  杜氏看了看碗里渐渐绽开的花儿,奇怪的问:“这是什么?”

  采薇面不改色的说:“是我昨天在镇上买的干花,掌柜的说可以当茶喝,又可以泡来洗脸,既好喝又能美容养颜,很实用的。”

  菲儿端起碗,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娘,你快尝尝,这水好喝得紧呢!”

  杜氏端起碗,半信半疑的尝了一口,惊道:“果然好喝得很!很贵吧?”

  采薇笑道:“不贵,因为是新东西,没人愿意买,掌柜的很便宜卖给我的,一大包,只花了三文钱。”

  “竟有这等好事儿!”

  杜氏庆幸不已,她喝了一碗,仍有些意犹未尽,便又伸出碗来,让采薇给她续上,菲儿也把碗里的水喝尽了,嚷着还要。

  采薇把她们的碗有续上灵溪的水,心中很是愉快,她估摸着,娘和菲儿应该很快就能变得美美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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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白狐裘


  家里的水缸很大,需要打六七桶水才能打满,采薇给娘安排完花茶的事儿,又拿起水桶,出去打水。

  一出门,正好碰到从外面回来的武儿,小家伙低着头,嘟着嘴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哎呀,我们武儿怎么了?”采薇蹲了下来,笑眯眯的捧起武儿瘦瘦的小脸端详着。

  “长姐……”武儿撅着小嘴巴,嘟囔说:“你说,九斤哥哥为什么不听大人的话呢?”

  “九斤怎么了?”

  武儿闷声说:“九斤哥哥他一早偷偷的上山打猎了,如今山上野猪多,万一碰上了可怎么好,周婶子在家里都着急了。”

  “什么?”

  采薇的心一沉,大声问:“那周叔呢?有没有找人去帮忙找九斤?”

  武儿摇摇头:“周叔昨天回周家屯了喝喜酒去了,晚上就宿在哪儿,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采薇捏着眉心,感到头疼的厉害。

  这一根筋的傻小子,一定是为了她的赡养堂跑去打猎了,他也不想想,如今大雪封山,野猪遍地,他以为野猪是那么好应付的吗?

  就算是她,从小在长白山的深山里接受训练,经常接触野猪,但在对付野猪时,也要小心翼翼,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在猎野猪时,要通过野猪的脚印,先观察你所捕猎的对象是一只单独生活的,还是几只在一起群体生活的,如果是后者,那你最好放弃自己的计划,因为野猪不但团结,而且非常厉害,它们不仅有坚硬的獠牙,还有一张刀枪不入的硬皮,尤其是被惹火时,那疯狂的报复,绝对超乎人类的想象。野猪属杂食动物,什么都吃,粮食,野草、果实、虫子,当然,也吃人,在这大雪封山的季节,如果一群饥饿的野猪群遇到一个人,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她压抑着自己内心的不安,安慰了武儿几句,打发他回屋去了,自己则借口去打水,快步离开,走过那个柴禾垛时,她把水桶丢进空间,自己轻身一人,向山上跑去,心中不断祈祷着,但愿那傻小子不要碰到野猪群才好。

  可是,就算是他碰不到野猪,野猪也会找到他的,野猪的嗅觉特别灵敏,可以搜寻出埋于厚度达2米的积雪之下的一粒核桃,所以,就算那傻小子站在逆风的位置,野猪也可以准确无误的找到他。

  现在,采薇只能期望,找到他的,是一只单独生活的野猪,这样他遇险的几率会小一些,虽然野猪大多是群居生活的,4——10只为一群,但也有单独生活的,采薇前几天猎到的那只,就是单独生活的!

  跑出了村子,到山脚下,采薇低喝一声:“出来!”

  “嘎——”

  鹦哥扑打着翅膀率先飞出来:“嘎嘎,我又来到人间了,特么的好冷啊!”

  白眉和白毛虎也一闪而出,白眉如一道白色的闪电,从枯枝上凌空落下,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伶俐优美的落到采薇面前。

  白毛虎像一座白色的小山,弓着冗长的身子,一声低吼,震得大山颤了一下,树枝上的积雪伴着吼声簌簌而下。

  “主人,您召唤我们有何吩咐?”

  采薇低声说:“去山上,找一个高个的年轻男子,马上去找,不要让他有事,去救他!”

  “是,主人!”

  鹦哥骚包的在空中摆了个造型,刷的一闪就不见了,白毛虎紧随其后,在茫茫的大山中敏捷的跳跃着,最后化成一个白点儿,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看着几只消失的神兽,她默默祈祷着:但愿几只神兽去的及时,但愿九斤平安无事,否则,她一辈子都会于心不安的!

  片刻后……

  她用意念,联系到了最擅长寻找的鹦哥:“鹦哥,找到了吗?人怎么样了?”

  “嘎嘎,主人,找到了,找到了……”

  鹦哥叫的很夸张:“可是,您要找的人根本不需要我们帮助,他一个人就把六头野猪都斩杀尽了,啧啧!好帅!好功夫!好剑法!只可惜了这件白狐裘的大氅……”

  采薇扶额道:“呃……鹦哥,不是白色的袄子就叫狐裘大氅,九斤穿的那是白羊皮袄子。”

  哎!到底是在仙界里呆久了的神兽,只知道些高大上的东西,连民间最普通的羊皮袄都不认得!

  没等鹦哥说话,长眉的声音忽然传入耳畔。

  “主人,我和白毛虎找到您说的那人了!他现被困在在树上,被野猪群包围了,不过,人没有受伤。”

  啊?

  采薇愕然,随即幡然醒悟。

  ——显然,有只鸟儿认错人了!

  但是,不管怎样,那傻小子没事了,采薇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谢天谢地,她来得及时,那熊孩子一定吓坏了吧,不过,吓吓他也好,看他以后还敢不敢逞能?

  此时,九斤正坐在高高的枝桠上,紧张又兴奋的俯瞰着吊睛白毛巨虎在树下挪腾跳跃着,转瞬间,便将那七八只带着獠牙的野猪尽数咬死。

  太好了,七八只野猪都死了,就算白毛巨虎的食量再大,也吃不完的,剩下的,他都可以带回去,到时候卖了,卖钱给薇儿妹子的赡养堂用,薇儿的银子都花光了,没准儿现在正急着呢,等他卖了钱给她,薇儿妹子一定欢喜!

  九斤坐在树丫上,喜滋儿儿的盘算着……

  另一边的采薇,已经从九斤获救的紧张中释放出来,正不疾不徐的走在山路上,心中的算盘儿也打的山响。

  九斤那面,有白毛虎在,她已经不担心了。

  但是鹦哥那面,那个穿着白狐裘的家伙是谁?大清早的来这荒山上作甚么?能穿得起白狐裘的,一定不会是山上的猎户,那会是什么人?为何会一大早的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深山里?

  哎,算了,不管什么人,都与她这斗升小民无关,与她有关的,是他斩杀的六头野猪,野猪肉贵,这六头野猪拉到镇上,一定能卖个好价,说不定,还能给娘和菲儿买一件儿首饰呢!

  想着,采薇的心里越发高兴,仿佛看到了娘和妹妹带着首饰时那副美滋滋的模样。

  联系了鹦哥,她知道那一行人已经离开了,遂提步向着鹦哥所说的方向走去。

  山路崎岖,大雪覆盖的大山,将枯草断枝全部掩埋在下面,整座山白茫茫的一片,一望无际,与天相接。

  采薇踏着厚厚的积雪,艰难的向上走着,大山绝寂,一路上,只有脚踩着雪的“吱咯吱咯”声,单调极了,她终于体会到了“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真实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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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带路


  大山之巅,身高力壮,皂色锦服的侍卫围城一圈,持着地图,蹙眉细细的观看着,不时的眺望远方。

  不远处,青衣玉带,碧佩金冠的男子,身披白狐裘,负手立于松树之下,背着一山白雪,映得一张玉面愈发俊秀,那张脸本来美极,略带几分书生气,却因眉宇间的一点焦虑,生生的多出几分魅惑来。

  “主子。”

  侍卫跪在地上,面露愧色:“大雪覆了山路,属下等无能,实在找不到出路了!”

  “呵!”

  男子轻笑一声,语气森然,那声音,令人想起冬日湖面上碎裂的寒冰,浸着煞骨的凉气,冷极!

  “既是无能,本王还留着你们作甚!”

  为首的侍卫一惊,随即频频以头顿地,“是,请主子赎罪,属下这就去想办法!”

  谢罪后,诺诺的退下了。

  “嘭——”

  一声响,碗口粗细的松树飞出去,丈许后,落在地上,飞雪纷纷,漫了半山。

  白裘男子收回剑,缓缓阖上眼,长长的睫毛,如羽扇般,将眸中的焦虑掩尽。

  为了不被太子发现踪迹,他没有从城池经过,京城到此,一路从小径而来,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吃了多少苦,躲过多少算计,临近了,却在这荒山之中迷了路。

  昨夜到现在,他们不知在这座大山中转了多少圈,却始终没能走出去!

  不是他心急,倘若再找不到前国师李纯宗,不仅是他,他的母后,他嫡亲的妹妹朝阳公主,只怕统统都要折在锦贵妃和太子的手中。

  锦贵妃独宠于后宫,觊觎后位已久,太子也因他是嫡出而对他多有忌惮,倘若他再不做些什么,只能为人刀俎,我为鱼肉,母后和妹妹的性命,都要尽数断送在他们手中!

  “——主子,快,快看,前面有人!”

  一个侍卫突然大叫起来,激动的指着远方。

  顺着手指的方向,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儿,正在山上疾步奔走着,女孩儿体态轻盈,步履轻松,那样子,分明是很熟悉山中的地形。

  太好了,有救了!

  几名侍卫心里暗暗念佛,激动不已,主子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像个书生,待人也是极和善的,实际上却是心机极重,深谋远虑之辈,而且还翻脸无情,心狠手辣,手下那些没办好差事的,又有哪个活下来了?

  如今太子爷风头正盛,把几位王爷压得死死的,楚王和晋王,一个牵扯到巫蛊之术中,被除了皇籍,下了大牢,另一个吓破了胆,倒戈投在了太子的阵营中,其他的几位王爷,或小,或不成气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太子和他妓女出身的母妃横行宫里,戕害皇族。也只有自家的主子,深谋远虑,虚怀若谷,表面上和太子兄友弟恭,实际上,正在为扳倒这群虎狼之辈暗中筹谋着!

  “去,把她带来!”男子容颜缓暖,淡然出声。

  “是——”

  两名侍卫领命,躬身退后几步,转头直奔女孩儿而去。

  此刻,采薇正乐悠悠的走在山路上,心中盘算着,鹦哥说野猪共有六头,她打算自家留一头吃肉,再给赡养堂送去两头,剩下的三头卖了银子,给娘和菲儿每人买根玉簪子戴,若还有余钱,就给俩小猴子买只下奶的母羊,羊奶是极好的补品,对他们的小身子极好的。

  “姑娘——请留步——”

  一声喊,打破了山林的寂静,也惊破了采薇的幻想,空旷的山中回音不断,她一怔,停住,侧首看向喊她的人。

  旁边的山坡上,两个皂色锦服的男子飞奔而来,男子的身量都很高,按现代的标准,都足有一米九,且步履矫健,身姿挺拔,一见便知是习武之人。

  采薇站在那里,纳闷的问:“你们叫我?”

  问完,她便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蠢,这里除了她之外,连个喘气儿的都没有,可不就是在叫她!

  为首的侍卫步子很大,几步跑到采薇面前,挡住她,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姑娘,请随在下走一趟。”

  采薇退后一步,打量了二人几眼,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说话的人:“你们是谁?找我何事?去哪里?见谁?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们走呢?”

  脸型略方的侍卫顿了一下,从身上摸出一块银子,递了过来:“姑娘,我家主子在山里迷路了,想请姑娘带路出去,这块银子送给姑娘买花戴吧!”

  赏银子,买花戴!

  特么的把她当成了什么?

  采薇咬牙,又瞥了银子一眼,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那块银子大约仅有一两钱重,还不及一条野猪的腿儿值钱,她那肯放在眼里;再者,这侍卫拿了一小块儿银子,就大刺刺的想使唤她,分明是看她穿的褴褛,瞧不起她!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采薇在心里狠狠的啐了一口。

  “呵,对不住的很,你的这点儿银子,还入不了本姑娘的眼,两位还是另请高人吧!”采薇抬起下巴,冷哼一声,拔腿就要走。

  “慢——”

  方脸侍卫低喝一声,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了采薇的胳膊,冷声道:“姑娘,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在下只能对不住了!”

  说罢,手上用力,一把将采薇拉进怀里,打算把她扛在肩上,劫持她!

  哎呦我去!

  穆采薇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肺都炸了!

  想她堂堂国际金牌保镖,备受业界人士的追捧和奉承,连总统大人都要给她三分薄面,如今竟要被这无名的傻大个像拎小鸡儿一样的欺辱,这还了得!

  侍卫不知少女心中滔天的怒火,自顾着把女孩儿拉进怀里,钳住她纤细的腰身,想把她甩到肩膀上。

  冷不防的,怀中的女孩儿忽然出脚,狠狠的踢在他的合阳穴上,侍卫猝不及防,一下跪倒在地。

  女孩就势,凌厉的手刀劈下去!

  快、狠、准、

  正中风池穴,方脸的侍卫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如一滩泥一般,倒在地上。

  另一个侍卫傻了,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半晌没吭声。

  怎么回事?谁能告诉他,在这深山老林里,怎会有这等高手,眼前的女孩儿,不过十多岁的年纪,稚嫩得像一朵尚未开放的小花,看起来单纯美好,怎会有这般凌厉狠辣的手段?

  放倒了方脸侍卫,采薇揉了揉拳头,挑衅的看着傻了眼的另一个:“怎样,你是不是也想和我打?”

  另一个如梦初醒,一跃而起,抡起斗大的老拳,呼啸的拳风未及袭来,就听后面一道慵懒的声音。

  “住手——”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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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切磋


  闻声

  采薇倏地回身,只见雪山连绵处,山风徐徐,松柏苍翠,山林间,有青衣玉带,碧佩金冠的男子,踏雪而来。

  那人身着白狐大氅,挺秀高颀,丰姿俊逸,背衬着一山白雪,缓缓而至,步履间,有说不尽的从容优雅,神韵独超,使得山河失了秀色,日月敛了风华。

  纵然她阅历丰富,见过无数的中外美男,能有此等风姿神韵的,却还是头一个。

  妖孽!

  她暗骂一声,撇开眸子,不由得暗自庆幸,亏得自己是有两世经历的人,否则,一定会被这妖孽给迷惑到!

  思索间,男子已不疾不徐的行至她面前,噙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她。

  “手下鲁莽,让姑娘受惊了!”

  那人声音懒懒,似冬日雪落风静后,洒进庭前窗台的暖阳。

  采薇明白,这妖孽,就是鹦哥所说的,独自斩杀六头野猪的人,可见其身手不凡,此时的他,虽是笑意妍妍,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于她,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不知是不是有了空间之后,对人的感官也变得敏感,她竟然在这男子的身上,感到一种血腥的煞气,就是那种真正掌握人命运的那种。

  这样的人,采薇不愿与他纠缠,但也不怕他,便冁然一笑,闲闲的说:“公子客气,些许小事,还惊不到我,倒是公子的手下,不知何时能醒来?我一向下手没轻重,若不慎打死了贵仆,还望公子恕罪。”

  男子微怔,似乎没想到,一个乞丐似的乡野丫头,竟然如此桀骜,敢于毫无畏惧的挑衅他,和他叫板儿,不觉饶有兴趣的挑起墨眉探究的看着她。

  这女孩儿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眉目精致,青涩如雏菊,虽衣衫褴褛,但挺直的脊背,清澈坦荡的眼神,丝毫看不出穷人的落魄与自卑,倒有一种如兰似竹的清韵风姿。

  “你不怕?”男子出声。

  怕?怕个屁!

  采薇听了差点儿仰天大笑,姐有神兽,又有身手,普天之下,又有什么能吓到姐姐呢?遂带着几分讥讽,反问道:“我为何要怕?因为你们人多,还是——”

  说着,眼睛看向被她打到的侍卫,“因为你的人能打?”

  “你……”几个被羞辱到的侍卫涨红了脸,切齿的瞪着这野丫头。

  “呵——”

  男子不怒,反笑起来,笑声沉沉,光风霁月,似晨曦里的暖阳,融在漫山的积雪中。

  “哼!”

  她转开脸,不让自己迷失在哪被那魅惑的容颜里,美男计对她没有,她两世的年纪加起来都四十多岁了,这把年纪的女人,是不会轻易被美色扰乱心神的。

  见那男人的唇角还在扬着,她虚虚拜了一下,嘲讽道:“公子接着笑吧,小女还有些事,先告辞了!”说完拔腿就走。

  “主子——”

  见她离开,侍卫们疾步上前,请示的目光看着自家主子,犹豫着要不要去拦住她,但主子没有发话,谁也不敢妄动。

  男子笑够了,敛住笑意,看着那娇小的背影,忽然足尖儿一顿,凌空而起,如利箭飞出去。

  山路上,采薇大步走着,她要忙着去山上收野猪,还要赶回家去打水,倘若回去晚了,娘会记挂的……

  走着,忽觉不对,身后似有风袭来,不觉心下一惊,徒然转身,拔地而起——

  身后,白衣男子凌空而至,身影如豹,转瞬,人已逼近。

  采薇不敢懈怠,运足力气,迎了上去。

  “砰!”

  两人的拳头碰到一起,一声闷响!

  男子并不想伤了这女孩儿,只想试试她的门派,摸摸她的底细,因此并未使用内力,只虚虚出拳,而这女孩儿,却抱着揍死他的心思,在拳上集中了全力。

  感受到了这股子狠劲儿,男子并未退开,而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生生的接下了这一拳。

  “嘭!”

  男人与女人体力的差异,成人与孩童的体力差异,此时都鲜明的显现出来!

  脚落地后,采薇踉跄的退后几步,把通红的手藏在身后甩了甩,脸色出奇的难看。

  她真傻,真的,她单知道撂倒这白裘妖孽,就能让这群汉子不攻自退,却忘了她己不是那个自幼接受训练,能刀枪不入的金钢不坏之身。

  掌上的巨痛传来,她无比沮丧的意识到了一点:华夏国的第一金牌保镖,一招之内——输了!

  男子好笑的看着脸色很差的女孩儿,温雅笑道:“姑娘果然下手没轻重,还打吗?”

  采薇一窒,气得肝儿疼,他是在奚落她吗?分明是他先动手偷袭的好不好,这会子又来问她还打不打,好像她才是挑事儿的人似的!有这么不要脸的吗?

  不过,打不过人家已是事实,她绝不会傻到接着跟他硬碰硬,所以,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的说:“小女今日还有事,改日在与公子切磋吧。”

  说完,就想遁走。

  然而——

  白影闪过,男子稳稳的拦在她面前,脸上带着薄笑。

  “姑娘的招式虽然凌厉,速度也够快,可惜姑娘没有内功,过招时,全凭一身蛮力,这种打法,在武林中,只能占下乘……”

  采薇握着拳,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由青变红,由红变紫,最后,终于忍不住打断他,隐忍着说:“公子,多谢公子不吝赐教,小女受教了,只是今日小女还有要事在身,实在没空听聆听公子的教诲,请容小女就此告辞!”

  男子一直注视着她隐忍不发的小脸儿,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听她忽然出声,便漫不经心的说:“姑娘这就要走吗?受人之恩,理当回报,在下指点姑娘这么多,姑娘辞别之前,是否愿意回报一二呢?”

  噗!

  采薇吐血,哪个稀罕他的指点了?是他厚着脸皮拦住她,硬要指点的吧,现在反倒来向她来讨要人情,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吗?

  想着,她便把这话说了出来:“我记得,我没请公子指点自己吧!”她冷着脸,语气很差。

  听了采薇的话,男子摇头,悠悠的说:“看来,姑娘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啊,这可不好!”

  谁忘恩负义了?谁欠他的情了,是他一直苦苦纠缠好不好?采薇瞪眼,鼓着气刚要开口,忽然一阵疾风旋过,龙涎香袭来,她的腰蓦的一紧。

  转眼,人已经在他怀里。

  “你……”

  采薇惊呆,这厮,光天化日之下,想做什么?

  男子眨眨眼,那长长的睫毛如羽扇般扑闪了两下,依旧是一副斯文儒雅的模样:“姑娘莫怕,在下只是想教教姑娘怎样知恩图报罢了。”

  说罢,手势一变,清奇的手腕一下扼住她的脉门,指尖微微用力,采薇顿时像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无力的瘫倒在他的怀中。

  “你要怎样?”她咬着牙,腮帮子鼓鼓的。

  男子微笑,伏在她的耳畔,轻声道:“只要姑娘乖乖的带我们下山,在下自然不会为难姑娘?”

  ------题外话------

  ╭(╯^╰)╮,昨天的问题太脑残,一下被人猜中了,所以今儿出个高难的,男主姓南宫,叫什么名字?猜出来,奖励一百币币哦!【嘿嘿嘿……】


☆、第三十章 奇怪的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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