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四目相对, 只有平静和沉默。
静默半刻钟后,萧隽从小格间出来,在光影中由暗到明, 然后现于珠黄的烛火之下。火光的橘色淡化了他容颜的苍白与气质的阴冷, 看上去面似堆琼眉眼润泽。
好吧。
这人确实是有些阴魂不散,但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上,自己也就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了。
姜觅心想着,神情自若地和他打了招呼。
这屋子里的布置和采薇轩一样,他能举一反三想到此处也有秘室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对安国公府熟悉到像在自己家一样。
先是把纪先生安置在国公府,眼下又出现在不应该出现的女子闺房内,难道他和舅舅有什么秘密的联系不成?
“你和我舅舅…”
“我与徐效并无来往。”
“哦。”
如果说他和舅舅并没有往来,那他私自把人藏在国公府, 又旁若无人地进出内宅是不是有些过分?
算了。
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事的时候。
萧隽见她明明想问什么又没出来,漆黑的瞳仁泛起一丝情绪。幽光在眼底乍隐乍现, 无边的黑暗中似有火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一点一点洒落永夜中。
“这只木喜鹊是你做的?”他问。
之前那只做好的木喜鹊此时正摆放在桌上。
雕好的羽纹已经刷上鲜艳的漆,看上栩栩如生。姜觅拨动着开光,木喜鹊就在桌子上“嗒嗒”地走起来, 时而眨巴着眼睛。
“不是我做的,是我外祖父生前准备送我的东西。”
萧隽幽沉的目光中划过一抹惊异, “这木喜鹊身上的雕纹有新有旧,身上还有几处新鲜的打磨。徐公应该没有做完, 剩下的是你完成的。”
姜觅“嗯”了一声。
她差点忘了这男人的眼光有多毒。
光凭肉眼就能测量中人的三围尺寸, 且并无半点分差, 能看出这喜鹊的做工有新有旧一点也不奇怪。
这时萧隽递给她过来一个没有任何雕饰的匣子,冷白皮的手指骨节修长, 一根根如上等的玉笔,衬得无华的匣子都名贵了几分。
她打开匣子后,见里面一块上等的玉料。
“给我雕一块玉佩,样式同我之前给你的那块一样,将蟠龙闹海改成鸾凤在天即可。”
原来是来奴役她的!
这死人脸不要太过分!
开锁救人也就罢了,她只当是让对方知道清楚认知到自己的有用,没道理她还要肩负起为这个男人打造饰物的任务。
见过无耻的,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她“啪”一地声合上匣子,磨着牙应了一个“好”字。
没办法,谁让她买了股,哪怕是含着眼泪也要坚持到底。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用,我很高兴。”
姜觅望着他,实在很难从这张死人脸上看出高兴两个字。
“能帮到王爷,我也很高兴。”她皮笑肉不笑地道。
这男人最好是能成事!
为了怕自己的怨气流露出来,她赶紧转移话题。既然这位慎王爷对安国公府如此熟悉,想来也清楚那些黑衣人是谁。
“王爷,纪先生是不是就在国公府?”
她开门见山地直问,萧隽也没有否认。
“那些夜里来去的黑衣人,又是什么人?”
“暗卫。”
她当然知道那些人是暗卫,问题是他们是谁家的暗卫。
“他们是谁的人,夜里出入国公府想做什么?”
“皇家的暗卫,职责是代天子暗访查证。”
姜觅闻言心惊不已,但并不觉得意外。
只是安国公府已然落败到这个地步,龙椅上的那位天子还有什么好查证的,难道是怀疑舅舅有不臣之心吗?
不。
如果真怀疑舅舅有什么意图,陛下早就对安国公府发难了,不可能一直按捺着不动。忽然她脑子里灵光一现,疑惑问道:“陛下不会是怀疑我外祖父偷藏了传国玉玺吧?”
当年南平王被定罪为谋逆的理由就是窃玉,此后传国玉玺不知所踪。所有人都知道南平王与安国公最为交好,怀疑他将玉玺交由安国公保管也说得过去。
但…
又好像不太对。
如果真怀疑玉玺在安国公府,直接抄家不就完事了,用得着偷偷摸摸暗查吗?除非皇帝要找的另外的物件,而且还是一件不能说的东西。
她好看的眉皱起,陷入自己无边的猜测中。
突然有温热的手指轻轻触及她的眉心,指腹慢慢地抚平她眉间的纹,她因为太过惊讶,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反应。
“不要皱眉,不好看。”
男人的声音没有情绪,每个字都显得刻板而生硬,连在一起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哦。”她讷讷着,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男人太过面无表情,她还真会怀疑对方是在轻薄自己或是在撩拨自己。
一个从小到大只知道保命的人,必然是将生存和活下去凌驾于所有的情感需求之上,所以也就不太可能还有心思玩什么男女感情的游戏。
这么一想她觉得似乎很合理,但又觉得别人无所谓,她却实实在在被奴役干了活还疑似被轻薄,怎么想都觉得吃亏。
促狭的心思一起,她笑问:“那王爷觉得我好看吗?”
芙蓉开花,明珠生晕,一如她的笑容。
萧隽恍惚回到了多年前自己守着白茶花盛开的那一天,那么的欢喜,那么的愉悦,当含苞的花在他的注视下绽放时,仿佛开在了他的心间。
干涸冰封的心在一瞬间鲜活起来,破冰之下的流水汩汩冒着奔腾的热气,所到之处万物复苏,草长花开一派春意盎然。
如此令人满心欢喜的美景,岂能不好看?
“好看。”
听到这两个字,姜觅惊讶地挑了挑眉,更让她惊讶的是,萧隽夸完她好看之后还给了她一颗糖。
糖色为琥珀色,糖心中包裹着一片桃花瓣。这种糖口感酸甜适中,吃完之后唇齿留香,是京中世家贵女们最喜欢的小零嘴。
原主就爱吃这种糖。
这位慎王殿下不会打听过她的喜好吧。
所谓一个巴掌一个枣,是不是和先奴役别人然后再给一颗糖有异曲同工之处?姜觅心中猜测不断,没有立马将糖接过来。
她迟疑的当口,萧隽将糖衣剥了,然后递到她嘴边。
她:“……”
不吃就硬塞,看来这糖还非吃不可。如此想着她一张嘴将糖含进嘴里,唇瓣不经意碰到了男人的手指。仿佛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有什么东西直击心灵的深处。恰似惊雷之后春雨如油,天地万物越发生机勃勃。
萧隽垂着眼眸,将那被碰触到的指尖裹在掌心。
多年前他曾不止一次看到父亲拿这样的糖哄母亲开心,也会亲自剥了糖衣喂给母亲。有一回母亲发现他看到了,便红着脸告诉他,若是日后他惹了喜欢的姑娘生气,最好的法子就是用糖哄。
母亲果真没有骗他,这个法子确实有用。
“我这里还有,都给你。”
姜觅看着桌上的一小堆糖,有些哭笑不得。这男人是有什么癖好,还是纯粹把她当小孩子哄?真以为几颗糖就能让她心甘情愿被奴役了?
“你吃完了告诉我,我再给你买。”
“…其实也不用。”
说完这句话,明显气氛不太对。
阴冷的寒气从脚底生起,压抑的窒息感直面袭来,苍白艳丽的男人仿佛重新被冰封至无人之境,原本就不像活人的脸更显出几分诡异的不真实之感。
“如果王爷不嫌麻烦的话,那就有劳了。”
“不麻烦。”
还不麻烦?
这男人本身就是一个大麻烦。
自己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事,穿越也就算了,居然还让她遇到这么一个怪人。如果不是怪人有潜力,她肯定会有多远躲多远。
直到人走了许久之后,她才回过味来。
不对啊。
她可是有着又蠢又坏的人设,这世上几乎没有她在意的人,她怎么可以从一开始就被一个又傻又呆的男人全方位压制。
下次…
下次她可不能再这样了。
……
或许是因为相似的环境,她一觉睡到天亮。
秦妈妈早早等着侍候她,一应照料细心又周到。
她装作不经意的问着关于国公府的事,得到了两个有用的信息:一是国公府和慎王府虽地处不同的巷子,但错落之处有一角墙是挨着的。二是自安国公去世之后,其生前的住处就被封存起来不许人进出。
所以萧隽把纪先生安置在国公府废弃的屋子里图的就是方便照顾,而安国公的院子之所被封存,恐怕舅舅也是担心下人们和那些暗卫们撞上。
再见徐效时,对方还是肿着眼睛的模样,一看就是晚上哭着睡去的缘故。
舅甥二人一起用了早饭,吃饭时徐效几次感慨几次哽咽,一顿早饭吃吃停了,等到吃好时已过辰时。
以前只听过水做的女人,姜觅这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水做的男人,还是一个相貌堂堂身材威武的男人。
刚吃过饭,舅甥俩正准备说一说话时,前院的下人匆匆过来禀报,说是千金坊的钱掌柜带了人进府。
千金坊三个字姜觅不陌生,这是一家赌坊。
早年这家赌坊极不起眼,近十几年极速扩张壮大,到如今俨然成为郦京城中的第一大赌坊。下人口中的钱掌柜是千金坊的二掌柜,专门负责坊中的借债放债之事。
钱掌柜此次上门当然不可能是找徐效喝酒聊人生的,而是来催债的。
徐效在听到下人来报之后,顿时胀了一个满脸通红,外甥女头一回来看他,催债的就把国公府的门给堵了,他哪里还有脸当人家舅舅,当下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姜觅看了一眼秦妈妈,秦妈妈同样胀红了脸。
“姑娘,事情不是这样的…舅老爷也不想这样的,实在是没有办法…他是有苦衷的…”
“妈妈不用说了。”
秦妈妈以为姜觅不信,急得直跺脚。
正是因为替舅老爷说好话,自己才被姑娘给赶出来的。好不容易姑娘来了,若是又被气走了该如何是好。虽说姑娘是懂事了,但是她还是担心。担心姑娘对舅老爷的误解没有完全消失,担心姑娘又对舅老爷生了间隙。
她拼命朝徐效使眼色,无奈徐效此时已臊得无地自容,压根不敢抬头。只小声吩咐来禀报的下人去打发千金坊的掌柜,说那些钱自己过几日再还。
那下人也不是个傻的,看得出自家老爷的难堪,可是该说的话不能不说,若不然赌坊的那些人闹起来不好收拾。
“老爷,钱掌柜说了,若是你还不出来,他瞧着你屋子里的桌子不错…”
言之下意,是可用桌子抵债。
这一屋的残桌破椅,唯数一张黄花梨的桌子还算体面。姜觅算是明白为什么屋子里的家具这么少,原来多半都被用去抵了债。
这下徐效更觉得没脸见她。
“觅儿…我…我去去就来。”
姜觅也跟着站起来,“舅舅,你欠钱掌柜多少钱?”
“觅儿!”徐效再也顾不上难堪,“这事你不用管。”
秦妈妈也小声帮腔,“姑娘,这事你就别管了。”
谢天谢地,姑娘没有大发脾气,还主动问起舅老爷欠了多少银子,想来也不会一气之下愤而离去。
“舅舅遇到了难处,恰巧被我碰上了,我怎么能不管。”姜觅说。
徐效越发觉得惭愧,同时心下却很是熨帖。“你有这份心,舅舅就心满意足了,这事你真不用管了。”
“舅舅,这次我是头回来看你,若是替你还了赌债,外人会怎么说?”
姜觅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眼神清透,沉着而坚定。
徐效怔怔然,忽然想到了什么。“觅儿,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匹夫无罪怀璧自罪的道理。舅舅这些年来自损名声,宁愿破财消灾,想来也是因为这个道理。”
姜觅的声音不大,听在徐效的耳中却如天边仙乐破空而来。这么多年了,他从没想到会有人能一眼看穿他的难处。
觅儿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
若是义父和娇娘在天有知,该有多欣慰。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
“觅儿可知千金坊的东家是谁?”
“不管是谁,必是和余家脱不了干系。”
千金坊做的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营生,但实实在在财源滚滚。原主曾听姜晴雪同别人隐晦地炫耀过,似乎余家和千金坊的关系不浅。
所以方才她很快就想通了一些关窍,猜出徐效的苦衷与用意。
徐效点头,道:“没错,千金坊的东家正是余家的二爷。与千金坊隔着两家铺子的还有一家当铺,背后的主子是承恩公夫人,这些年我可没少给他们送银子。”
一个赌一个当,倒是一个系列的营生。十几年来徐家的很多钱财物件都流进了余家人的口袋,难怪今上能容忍安国公府存在这么多年而不处置。
还真是破财消灾。
“那今日这银子我就替舅舅给了。”
徐效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银子我还有。”
见姜觅疑惑,他面露惭愧之色。
“义父留下来的东西我分成了三份,一份花钱消灾,一份留着不动,还有一份用来找你哥哥。银子舅舅有,等会我就去用你的名义把欠的钱还了。”
秦妈妈见他们舅甥二人有来有往地商量,道:“姑娘,你真是懂事了。”
“妈妈,以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我不会那样了。”
听到姜觅这句话,秦妈妈越发欣慰。
幸亏国公爷在天有灵,托梦点醒了姑娘,若不然姑娘只会对舅老爷误会深重,对她也是疑心猜忌。
徐效已让人取了银子,却被姜觅接了过去。
“舅舅,我们给他们演一场戏吧。”
……
安国公府的前院厅堂,下人们正小心翼翼地招呼几个人喝茶吃点心。几人之中以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为首,对下们吆五喝六的好不威风。
这男人正是钱掌柜。
钱掌柜不耐烦地道:“你家老爷怎么还不出来?莫不是想让我们亲自去请?”
“钱掌柜。”徐效气喘吁吁地进来,显然是一路小跑所致。他一进就门低头哈腰,生生将自己的姿态放低了五分。“让你久等了…”
“徐爷,你这可让我好等。我等些时辰倒也无妨,只要徐爷你能把上次欠的账给结了,一切都好说。”
“…能不能再宽限几日?”徐效作出为难的样子,原本脸就红得厉害,倒也不用伪装。“容我再想想法子,定然会把账给还了。”
“咱们也是老交情了,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钱掌柜眼珠子转啊转,实在是从空荡荡的厅堂里看不到一点可以搜刮的地方。“我记得你屋子里不是还有一张桌子,今天我就吃个亏把那桌子给收了。”
“…那桌子若是没了,我岂不是连吃饭喝茶的地都没了。”徐效红着脸,面上全是讨好之色,压了压声音道:“徐爷你莫急,我这次还真有法子可想。你猜我家昨日来了什么人?”
钱掌柜闻言,眼神闪了闪。他也是消息灵通之人,又背靠着余家,所以武昌侯府那位大姑娘赌气来了安国公府的事他是知道的。何况他此次前来,不就是因为知道那位姜大姑娘在徐家吗?
听说那位姜大姑娘脾气不好名声不好,但架不住有个嫁妆丰厚的亲娘,以往哪家铺子里进了这么一位金主,哪家的掌柜不是使劲浑身解数又吹又捧的哄得那位姜大姑娘一掷千金。
府上来了这么一个有钱的主,难怪徐爷说有法子。
他挤眉弄眼地一笑,“徐爷,你真有法子,那我倒是可以多等一会。”
“有的,有的。”徐效笑得更加讨好,端正的脸上露出一抹赌徒才有的贪婪与狡猾。“我是她舅舅,她来看我总不能空着手吧。”
“是极,是极。”钱掌柜哈哈大笑起来,“那我就等徐爷的好消息。”
他话音将落,便听到外面一阵争吵声。
姜觅怒气冲冲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挽着包袱的子规。秦妈妈追着她们,一边追一边说尽好话。
“我就没听过这样的事,哪有当舅舅的欠了赌债,居然不知所谓地让外甥女帮着还的道理。我当真是鬼迷心窍了,我怎么能与人置气就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平白遭了罪不说,还要替别人还赌债。你告诉他…这鬼地方我再也不来了!”
“姑娘,姑娘,你就帮帮舅老爷吧。念在他也姓徐的份上,你就帮他一回。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可想了……”
“我管他有没有办法,我是侯府的姑娘,我姓姜不姓徐,我凭什么帮他还赌债…你也不看看他把好好的国公府败成什么样子了……”
钱掌柜正听着,猛不丁被徐效拉了出去。
徐效的力气实在是大,几乎是把他直接拖到了外面。
“钱掌柜,我没有银子,你要钱的话就找我外甥女要,她有的是银子!”
钱掌柜:“……”
不是说的有办法吗?
这是他娘的什么破办法!
姜觅似被气得狠了,指着徐效说不出话来。
徐效赶紧加了一把火,把钱掌柜推过去拦在姜觅前面。
“觅儿,你说你难得来看舅舅,你就帮舅舅一回。这位钱掌柜心狠手辣,你今天要是不给钱,休想走出这道门!”
钱掌柜:“……”
姜觅更是气得厉害,小脸都憋红了。
最是姹紫嫣红盛春时,花香柳意乱人心。
一时之间,钱掌柜和他带来的几个人都看呆了。他们以往只知道武昌侯府的这位大姑娘名声不好,没想到居然是如此花红柳绿的美人。
姜觅大声相问:“多少银子?”
钱掌柜下意识回答:“三千两。”
一沓银票扔过来,伴随着姑娘家清脆愤怒的一声“滚!”
姜觅这一发怒,在场的人竟然一个也生不起气来。钱掌柜使了一个眼色,跟来的人赶紧把散在地上的银票捡起来。
这时徐效极没眼色地伸手,找钱掌柜要欠条。
钱掌柜:“……”
“你们还不快滚!”姜觅又是一声喝。
徐效快速将钱掌柜手里的欠条夺过来,忙把他们往外面请。
钱掌柜略懵,直接被他推到了国公府的大门外。
秦妈妈小心翼翼地瞄着姜觅的脸色,生怕她是真生气,却不想看到她变脸比翻书还快,居然还调皮地朝自己眨了眨眼神。
“姑娘…”
“妈妈,我这次就不带你回去了。
“姑娘,老奴不放心你,你还是让老奴跟着回去吧。”
“回去容易出来难,妈妈放心,有子规陪着我就够了。”
秦妈妈哪里能放心,自然是千叮咛万叮嘱,恨不得把毕生照料人的本事都传授给自己的女儿子规。
临行临别,总有太多的不舍。
她几次泪洒衣襟,拉着姜觅的手不放。
姜觅说:“妈妈不必难过,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们。”
“姑娘还是少回来的好…免得别人说闲话。”秦妈妈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你看看这国公府,哪里还有以前的风光。徐家这一脉都绝了,也不知能撑到几时。”
“船到桥头自然直,多思也是无益。”
徐令娇是徐家的独女,一出嫁便意味着安国公府后继无人,难道安国公父女就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吗?
“妈妈,我母亲当年为什么要出嫁?”
秦妈妈抹着眼泪,道:“当年夫人和侯爷两情相悦,侯爷曾承诺过夫人第二个孩子无论男女都归宗徐家,若是公子的话便能顺理成章延续徐氏血脉,若是姑娘也无妨,日后顶门招婿当家作主,所以夫人才嫁了过去。”
原来如此。
姜觅心中的念头更坚定了几分。
她反握着秦妈妈的手,郑重道:“妈妈,我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