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见魔太祖
织愉追入宫楼,正欲跨入他走进去的门,突然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
“我不是跟你说不要乱跑吗?”
战云霄略带责备,“你当我说我的兄弟妹们可能迁怒于你,是在开玩笑?”
织愉缓了缓心神,冷静下来,“你听到琴声了吗?”
战云霄:“是我六妹在弹琴。太祖复生归来,旧伤严重。我六妹擅琴,便用琴音疗愈之法,为太祖缓解沉疴之痛。”
那就不是她幻听,也不是琴音让她出现了幻觉。
织愉问:“那方才你可见到有人走入门中?”
战云霄蹙眉凝视织愉片刻,“没有。”
织愉吐出口浊气,不再往里走,转身回自己的偏殿。
战云霄跟在她身后:“你看见什么人了吗?”
织愉:“可能是方才我一个人太害怕,所以出现了幻觉。”
幼时在宫中,织愉有过几次这样的幻觉。
母妃去世后,恍惚看见母妃还在殿内。
但眨眨眼,便不见了。
或许,方才所见也是如此。
“害怕?”战云霄好笑地问,“你怕什么?你也会怕?”
织愉没好气地斜他一眼,快步往房中走,“你不是答应派人送吃的来,不是说有魔侍在此候命吗?魔侍呢?吃的呢?”
她太理直气壮,完全不像是在他人地盘的弱势一方。
战云霄被她说得心虚,“没有人送东西来,也没有魔侍在?”
他沉思片刻,“可能是我六妹搞的鬼。”
织愉颇为担忧,“香杏方才代我去找魔侍,到现在还没回来。她不会被你六妹扣下了吧?”
战云霄立刻唤来魔侍,命魔侍去找香杏,安抚织愉:“没事。你是我请来的人,再如何,她也不会轻易要香杏性命。”
织愉稍稍安心,在战云霄的陪同下,走回漆黑的殿内。
战云霄施法点亮殿内烛火。
大殿亮堂起来,但织愉还是觉得这里阴森森的。
她不大高兴地躺在榻上,一句话也不跟他说。
明明他的兄弟妹们帮他报仇,是理所当然的事。
战云霄面对她这副神态,却心虚非常。
战云霄无奈地发笑,在榻边蹲下,“今日我父尊唤我过去,一是告知我,太祖登位就在这几日。二是,太祖答应与你和谈。”
织愉看向他,眨眨眼,表明自己在听。
战云霄:“不过太祖一向强势,他提出的要求,你不一定会满意。届时,你可不能冲他耍脾气,他不会容忍你的。”
她又不是傻子,才不会见个人就耍脾气。
小时候,母妃就曾说过她很机灵。
在宠爱她或者她得罪得起的人面前,她脾气大得很,娇纵得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但一到太后这种绝不可冒犯的老祖宗面前,她就变得分外收敛。
太后不喜她,她也很自觉地不会往太后面前去。
织愉点点头,“多谢你为我周旋。”
战云霄在她榻边坐下。
织愉侧身避开他,但没踹他下去。
他道:“方才我还听我父尊说了件事,有关南海国那个叫钟莹的。我若告诉你,你是不是更要好好谢我?”
织愉面露困惑。
战云霄:“不知是否是因为她的纯血龙鱼血脉,总之太祖对她有几分特别。”
织愉眼眸亮起星星,像是听到了有趣的市井传闻,“怎么说?”
“在你之前,有很多人都跑来向魔族求和。但是他们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魔族驻地。唯独钟莹,太祖不仅允她传信,还几次三番地让她平安回去。”
战云霄道,“刚刚我父尊告诉我,这次不仅你来了魔界,钟莹也来了。而且,她是被太祖接来的。”
织愉惊讶地睁圆杏眼。
战云霄指指地面,“她就住在这下面。”
织愉小声问:“太祖为何接她过来?”
“也许是她和太祖达成了某种交易,也许她得了太祖青眼。”
战云霄笑道,“你该不会以为,她帮你传信,就只乖乖传达你的意思,没有一点自己的谋算吧?”
织愉知道钟莹心有城府。
但梦里钟莹一心帮谢无镜,织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竟会和魔太祖有所牵扯。
不过钟莹要与魔太祖交易什么呢?
是和谢无镜有关吗?
谢无镜至今杳无音信。
梦里的一切都太模糊,织愉也说不清,何时才能等到他归来复仇。
织愉叹了口气。
战云霄问:“你叹什么气?”
织愉敷衍他:“累了,随便叹口气。”
她说话总是让他觉得很有意思,战云霄扬起嘴角,“说起来,钟莹也带了侍者过来,还是两个。不过她来了有三天了,太祖一直没召见过她。”
织愉躺平:“哦。”
战云霄俯下身来,脸悬在她上方与她平视,“我将事情都告诉你了,你要如何谢我?”
“多谢你。”
织愉推了他一把,没推开。
他极近的气息,让她感到一丝危险。
她翻过身去,用侧脸对着他。
战云霄压下身子,唇靠近她的耳廓,“你可有想过再嫁?”
织愉干脆利落地答:“没有。”
顿了顿,她侧目看他,半开玩笑:“除非你是魔尊。”
战云霄:“我父尊唤我过去,私下里还对我说,他倒是不介意有一个前仙尊夫人做他的儿——”
“夫人!”
香杏闯进来,打断了战云霄的话。
战云霄面露不悦。
织愉也不大高兴。
没准儿她差一点就能说动战云霄去抢魔尊之位了呢。
她推开战云霄。
战云霄顺势坐直身体。
在香杏看来,这一幕就仿佛战云霄刚从织愉身上起来。
至于方才他们伏在榻上做了什么。
光是想想,香杏就难以克制地面色铁青。
香杏咬紧牙根:“夫人,方才有个魔侍领我绕路,没想到她是恶意为之,故而现在才回来。”
织愉了然颔首,打发香杏去隔壁休息,准备和战云霄继续方才的话题。
但战云霄理了理衣襟站起来,对她低声道:“魔尊之位,我只能尽量提升修为去争取,绝无可能以见不得人的手段去抢夺。”
织愉对上他的眼眸,明白他会错了意:
他好像以为她在故意挑拨他造反,搅乱魔族。
织愉撇撇嘴,躺回去,懒得搭理他了。
再说下去,他估计要警告她适可而止了。
战云霄带魔侍离开。
香杏注视织愉片刻,终是一言不发地去了隔壁。
织愉歇了会儿,便去小间洗漱沐浴。
换上丁香寝衣,早早歇下。
来到陌生的新地方,亮了满屋的烛。她还是难以入眠。
辗转反侧至深夜,恍惚间眼前又浮现宫楼里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低低唤他一声:“谢无镜……”
合上眼,良久,在困倦中得以浅眠。
一觉昏昏沉沉至天明。
醒时织愉甚是乏累。
但今日她要去见魔太祖,不能睡懒觉。
香杏听到她醒的动静,敲门入内,手上端着一套黛紫绣花的锦裙。
那花形态张狂,一看就知是魔族的。
香杏:“夫人,这是三太子命人送来的,请您换上。”
织愉挺喜欢每到一个新地方,就尝试尝试当地服饰的。
但也要看情况。
织愉问:“三太子是怎么说的,我必须换上,还是随意?”
若是必须,那这身衣裙如同异国囚服,穿上便是低人一等。
她绝不会穿。
不知魔族是否是这规矩。
反正在织愉的凡俗观念里,便是如此。
香杏身后的魔侍答:“随您喜欢。”
织愉这才接过衣裙,打发香杏与魔侍下去。
魔族服饰与太华山境内想差不多。
只是布料自带阴凉之感,织愉穿上过了片刻才适应。
她鲜少穿这种颜色近黑的衣裳。
穿好后思考片刻,配上了浓紫的花丝宝石腰带,戴上珍珠掐金紫宝流苏颈饰。为这一身增添了些许亮色。
而后她不紧不慢地在妆台前落座,梳了个庄重雅致的发髻,配上花丝簪子与流苏莹石发冠与小钗。
她打扮得颇为认真仔细。
毕竟她就算再不想勾引一个老头,可老头魔尊之位已定,这命运她是逃不掉的。
相见第一面,她当然要给他留下一个深刻印象。
梳妆完毕,织愉对着镜子控制了一下自己不爽的表情,带着还算平和的笑出门。
魔侍在外等候,瞧见织愉从屋内走出,有一瞬晃神。
魔侍从未见过有人将魔族服饰穿得这般明艳鲜亮。
一朵花若是于光中生长而出,即便明丽绚烂,也不会让所有人惊艳。
但倘若蒙上暗尘,她依旧有明月般的光彩,那便很让人惊叹了。
魔侍顿觉三太子喜爱织愉是很有道理的,态度较之先前亲和许多,“三太子已被请去政殿,不能亲自来接夫人,夫人这边请。”
织愉颔首。
香杏要跟,魔侍将其拦住。
织愉吩咐她在此等候,不要乱跑,自己随魔侍走入长廊。
穿过长廊,走入昨夜未能进入的宫楼门。
门内原来还有几道四通八达的回廊,弯弯绕绕令人头晕。
织愉问魔侍,“你们魔族将宫楼设计成这样,大白天也暗沉沉的,就不怕迷路吗?还有你们这衣裙,为什么是凉的?”
魔侍好脾气地回:“魔族的好战暴戾与魔性有关,太明亮的光、太高的温度,都会令魔性暴涨。”
“在战场上,魔族会因为魔性愈战愈勇。但平时生活中,许多因为魔性而产生的暴躁与冲突就是没必要的了。魔界的一切,都是因魔族习性形成的。”
这不算秘密,灵云界与魔族交战过的修士都知道。
织愉了然,继续打量魔宫中令她新奇的一切。
只是走了许久还没走到政殿,她有点脚疼。
织愉不由得想若是战云霄来接她就好了。她就可以让他背她过去,省得走这么多路了。
织愉越走越心烦,待走到政殿门口,耐心几乎要到达了极限。
魔侍毫无察觉,推开厚重大门,请她单独入内。
织愉走入门中。
幽森大殿威严深沉,殿内石柱上刻有盘柱魔兽,栩栩如生,威风凌凌,骇人至极。
这大殿比之她父皇的金銮殿,有过之而无不及。
织愉不会怯场,但殿内森冷,令她浑身发寒。
殿内人不多,七名魔族男女立于左侧。
是战云霄一家子。
织愉粗略扫了眼,便已感受到战云霄所言——他的兄弟妹们多少有点因对谢无镜的仇迁怒于她。
右侧则有一女子亭亭而立。
女子着一身南海国华裳,光看背影就知道是钟莹。
织愉的目光从钟莹身上掠过,缓缓上移。
一人一身漆黑天魔兽战甲,随意地坐于高台之上的王位。
甲上的暗金纹路,在大殿内幽明的烛火映照下,泛出摄人流光。
他头面被兽面盔甲遮挡,一张凶恶暴戾的兽面取代了原来的脸。
对上那张魔兽面孔,织愉下意识身体往后躲了一下。
缓缓心神,方能正视。
强大的压迫感,不亚于先前谢无镜威赫审视众修之时。
甚至更胜一筹。
她相信了战云霄说,待她亲眼看到太祖,就会知道——即便谢无镜在,太祖依旧会是所向披靡、当之无愧的魔尊。
不愧是她梦里,让她这个脚踩灵云界众修的恶毒女配,都想要投靠的反派。
织愉同时心中又浮现忧虑:
他看起来如此强横,谢无镜对上他会不会吃苦头?
她胡思乱想着向其行礼:“我乃灵云界天命盟盟主,李织愉。现今执掌天命盟与南海国,今日前来,恳请太祖与我和谈。万望两界能够尽量避免伤亡,互利共赢。”
她不卑不亢,即便有些被吓到,也毫不失仪。
落落大方,进退有度。
战不癫颇为欣赏地点点头,对战云霄递去一个玩味的眼神。
战云霄装作没看见。
他身边的兄弟及六妹则依旧态度不善。
钟莹亦侧目而来,打量般注视着织愉。
多方视线落在身上,织愉毫不在意。
幼时,母妃每年都为她召开最奢华盛大的生辰宴。
满朝文武,世家贵族,无不在她下方仰望着她。她也从未怯过场。
她施施然直起身子,抬起脸来面向魔太祖。
隔着冰冷而凶恶的兽面,她感觉他的视线仿佛与她对上了。
无形的威压,令她想要移开目光。
但连对视都不敢,要如何勾引这人呢?
织愉迎着他的审视,微扬唇角,笑意清雅。
“你能给出的和谈筹码,只有神露石?”
阴冷低哑的嗓音在殿内响起。
大殿内的气氛,顿时肃穆无比。
他嗓音沉厚而略带沙哑,似是因伤病而致。
但听起来很不错,好像没他年纪那么老。
织愉眼眸微亮,暗暗扫了眼他战甲下的身体。
嗯……
这老头身材也顶好,堪比谢无镜。
如果他能一直穿戴甲胄与她相处,勾引他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织愉神采飞扬地凝视着他:“神露石只是一块敲门砖。我的筹码,是更大、更具有挑战性的宝藏。”
“这份宝藏灵云界无人能动用,神露石也只不过是它的产物之一。它需太祖亲自去取,太祖可愿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