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真做
本说是要做场戏将侧园里的越途引出来, 谁知还没到侧园,倒是先在竹林里撞上了柳臻颜。
路眠且不说,他本就是行在最后头, 殷愿安和苏瑾泽相互搀扶着, 一打眼就瞧见了那衣袂翩跹的姑娘。
许是为了晚间的赏荷宴特意装扮,一向喜爱艳丽色彩的姑娘换上了一身水色衣衫, 层层叠叠的纱裙攒成莲花模样,不可谓是不美。
还是苏瑾泽反应快,当下便将殷愿安往旁边的竹子上一扔,口中却是惊呼道:“柳世子,小心!”
殷愿安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下意识便要用轻功,可听见他呼喊的声音, 只能将凝结起来的内力散去,后背实打实地落了地。
两人本就是小跑着的, 苏瑾泽扔人的力气又格外大, 殷愿安这一下子硬生生撞歪了好几棵竹子才停了下来。
他疼得要死,但面上却还要强撑着,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来。
“路公子, 实在不是柳某违约, 柳某自小便未曾习武,怕是无法履行这约定啊。”
柳臻颜被巨大声响吓了一跳,望过来时便瞧见自家哥哥倒在地上, 一身黑衣的路眠肃着一张脸,手里还提着一把开了刃的剑, 端的是一副杀神模样。
虽不知几人是如何闹到这般情形的,但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事, 柳臻颜也顾不得手里的东西,随意一抛便要上前搀扶倒在一旁的殷愿安。
“哥哥!”她才将将把人搀起来,就见一物什迎面飞来,她下意识地侧身一躲,便听见耳畔喀拉声响。
略一侧头,便瞧见那乌木精铁所制的剑鞘折断了五六根青竹,最后扎在了一根较为粗壮的竹子身上。
那可是剑鞘,不是锐利的刀剑!
单单剑鞘都能有如此威力,柳臻颜不敢想要是路眠掷出来的是他手里那柄剑会是什么后果。
她扶着殷愿安走出了一段路,苏瑾泽在后面装模作样地拦着路眠,口中虽不住地劝诫着,实则全幅心神都在前方的柳臻颜和殷愿安身上。
眼看着柳臻颜都要把人带离这片竹林往外跑了,这岂不是与他们最初的目的南辕北辙?
苏瑾泽能发现的事情,殷愿安自然也发现了,他心思如电转,正想着乔装自己受了伤无法再逃,右腿膝弯处便传来一股尖锐的痛,继而一绊,滚落了下去。
好在他及时抽手,才没将柳臻颜也一并拽倒。
答应演这出戏,还真是亏大了!
苏瑾泽这家伙,明摆着是公报私仇,不就是之前喝了他几坛好酒,用得着这么折腾他么!
殷愿安心里冒火,却还得维持着虚弱的表象,他靠着一丛竹子,捂着右脚一脸痛楚—— 他尚且还知道要装出一副是自己撞到脚的样子。
若是让这位娇小姐知道是被石子打的,一并算到路眠头上,届时头脑一热要与路眠单挑,那可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颜颜,没事的,路小公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同他说道说道便好了。”
那张略带苍白的面容扯出几分笑来,看起来十分勉强。
柳臻颜如何能信,但她也打不过路眠,要不是有苏瑾泽拦着,八成路眠已经追上来了。
那边苏瑾泽见她沉默不语,估摸着是在心中想法子,怕她一时想歪把别的人召来,苏瑾泽用竹枝拦下路眠手中的剑,头都来不及回头便大喊道:“柳小姐,快去将阿袖请来,路眠这小子已经疯了!”
柳臻颜本就没想出个什么法子来,被苏瑾泽这么一吼,更是手忙脚乱,当下便急急忙忙冲了出去。
眼看着瞧不见柳臻颜的人影儿了,苏瑾泽才松了手上的劲儿,但对面的路眠却并未来得及收手,只能临时抬了手,让胳膊抵在了那翠竹之上。
“可算是走了,来来来,我们换个方向接着演啊。”
苏瑾泽扔下那“伤痕累累”的竹枝,从路眠手里夺过长剑,三两下便又斩了一支在手。
殷愿安坐在地上,真想破罐子破摔不干了,只可惜路眠不给他这机会,跟在苏瑾泽身后全然像是个听话的打手,说往哪个方向就往哪个方向,把殷愿安追得真像逃命一般。
开玩笑,他手上有武器的时候尚且打不过小公子,如今手无缚鸡之力,又被苏瑾泽以真实的由头封了内力。要是再不跑得快一些,那是真的找死。
小公子的脾性他再清楚不过,在比武一事上可没有偷奸耍滑放水一说,一旦打了便是全力,区别只不过是有没有武器罢了。
三人也没明目张胆地到侧园墙边去闹,只是在那条小路上你来我往,当然主要是苏瑾泽和路眠的你来我往,殷愿安则负责喊上几声。
殷愿安虽未直接与路眠对打,但无奈这本就是出苦肉计,他自然不能轻松,路眠时不时便会突破苏瑾泽的防护,给殷愿安来上几下。
原本的贵公子如今发冠歪斜,衣衫上数道划痕,原本苍白的面色上显现出异常的红晕,他本人则是喘个不停。
路眠看似一直在和苏瑾泽对打,实际上一直敏锐地观察着四周。
殷愿安和陆檐平日里在侧园附近晃荡也不是白晃荡的,他们大概摸清了越途的出没地点与时辰。
也不知是越明风先前与越途有所约定还是柳亭吩咐,殷愿安在府中一个多月,从未见越途主动现身,明明有好几次他察觉到周围有人,却始终等不到人,只能无奈回返。
眼下正是越途外出归来的时辰,他们如此闹腾,不相信越途瞧不见。
不多时,路眠眼神一凛,一剑挑开苏瑾泽,便向着殷愿安冲了过去,剑尖直指对方肩头。
如此之势,倘若无人抵挡,想来将对方扎个对穿不成问题。
路眠骤变的攻势让殷愿安察觉出什么来,他强抑着躲避的想法,依旧保持着方才半靠着灌木丛的姿势,眼睛略微睁大,一副已然被吓傻的模样。
被挑至一旁的苏瑾泽也急忙赶上前去,时刻准备着出手帮忙,好歹让殷愿安受的伤轻上几分。
只听叮铃一声,路眠的剑尖被砸歪了些许,落了个空。
路眠稳住身形,落地后便凝眸往道路尽头望去,但见一袭白色斗篷从头到脚将那人包裹起来,他一手握刀一手拿着石料,行走间刻刀动作依旧不停,片刻功夫便成就了一枚石叶。
“想要见上你一面,还真是十分难啊。”
“这话如何言说。”越途将石叶上的齑粉吹落,又取了帕子仔细擦拭,将石叶对着热烈日光瞧了几眼,才接着说了下一句:“这些时日,路小将军隔三差五便要来侧园一趟,怎说是见面难呢。”
殷愿安见越途慢悠悠走上前来,与他对视了一眼便不再言语。
越途既已现身,这戏也没什么必要演了。
路眠将长剑收拢,苏瑾泽则瞅准时机冲了上去,他也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越途一个暴起给他来一下子,他就可以在府中躺着过日子了。
“我们今日来不是打架的,是来做信鸽,给您送信的!”
他将手中信飞出,越途并指接过,不在意地扫了一眼,而后眼神在一处凝住。
信都拿出来了,殷愿安再装也没什么意义,也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三两步走到了路眠身边去。
因着场合不对,他只是凑到路眠身边,小声嘀咕道:“ 都说是演戏了,这家伙怎么下手这么黑呀!”
方才还是小打小闹,打从到了侧园这边,暗里飞来的石块树枝实在是多,他身上都不知道青了多少块了。
怎么小公子这么听苏瑾泽的话,不会以后成为专职的打手吧?
殷愿安在前面跑,瞧不见后面是什么情况,路眠可是看得真切。
苏瑾泽时不时便“不经意”要扔些东西出去,倒也不是全砸殷愿安身上,却也八九不离十了。
是以,听见他的埋怨,路眠便道:“非是我。”
也没说是苏瑾泽,但殷愿安身后拢共就两个人,除却路眠,剩下的可不就是苏瑾泽了。
殷愿安咬牙切齿地盯着苏瑾泽的后背,几乎要将那锦衣穿出一个洞来。
越途拆了信,一目十行地读过去,而后微抬了眼眸,道:“帮你们可以,但事成之后,柳亭归我。”
几人都未曾想过越途这么简单就同意了,毕竟再怎么说对方也是鬣狗之首,在昭华之中恶贯满盈,莫非不怕他们事后清算吗?
然而越途却没有解答他们疑惑的意思,只是将信往怀里一揣,便定好了之后见面的时间:“今夜我会去世子院一趟,到时再说。”
言罢,也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转身便走。
“喂,我说……”
苏瑾泽后半句还没说出口,那道白影就飞快地掠出了他们的视线,甚至于未曾开启侧园机关,如同他们夜夜闯园一般翻墙进去了。
这番狼狈姿态,直让苏瑾泽怀疑前几日追着他们满侧园逃窜的越途是否另有其人。
他哑然转身,不明所以地问路眠:“他怎么跑得和被狗撵了似的,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路眠哪里晓得这些,他只是常与越途交手,又不是天天听壁角,哪里知道越途如今是个什么原因。
殷愿安则更不客气:“可不就是被狗撵了。”
“你——”
路眠在其中叫停:“还是先回竹林去,若是柳小姐带了人来却不见我们踪影,指不定又横生事端。”
路眠的话语还是很有分量的,两人立马停了斗嘴,闷头往原来的竹林赶。
也幸亏越途答应得干脆,他们赶回去的时候还来得及布置一番,装作已经在此缠斗了有些时候的模样。
是以,楚袖等人赶到的时候,便见得一片狼藉的竹林以及一个倚靠在青竹旁气儿都喘不匀的公子哥。
柳臻颜第一时间上前查看殷愿安的情况,楚袖则是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打起来的两人身上。
她粗略地看了几眼,便蹙起眉头来。
不是,说好的演一出戏,现下这个顶个的狼狈,莫不是真打起来了?
离开院子时带着的长剑不知去了何处,两人现如今是赤手空拳你来我往地比斗。
路眠衣裳干练,衣袖原本用束绳扎着,如今束绳不知去向,落下来的衣袖被划成了数道布条。
苏瑾泽也好不到哪里去,发冠歪斜,白皙的脸庞上隐约可见血痕。
“你们这是……”原本就是来看热闹的云乐郡主打量了一下两人的惨状,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在镇北王府拆家呢?”
不怪云乐郡主如此说,实在是这片竹林也不比他们三个好多少,翠竹铺了一地,竹叶更是四下纷飞,原本的路都被埋在了下头。
楚袖不明白两人是如何闹到现在这般情形的,便是苏瑾泽和殷愿安都失控了,路眠也不当如此才是。
可现下斗起来的却是路眠和苏瑾泽这两人。
“这可是在镇北王府上,若是有心比试,改天去定北将军府上比便是了。”
楚袖不是没见过两人比试,但那大多只是苏瑾泽撩拨几句,路眠见招拆招罢了,哪像如今,两人在旁人家里打得兴起。
许是两人全神贯注,竟没有一人听得楚袖言语,动作不见分毫减缓。
楚袖气急,却也无法,只能望向了一旁环着手臂瞧热闹的云乐郡主。
柳臻颜的三脚猫功夫在此时不一定能派的上用场,叶怡兰被她留在了莲池附近,如今能将两人拦开的也只剩了云乐郡主一人。
“好了,帮你这个忙。”云乐郡主被她带着希冀的眼神一瞧,当下便举双手投降,上前几步将楚袖往后扯了扯,自腰间巴掌宽的刺绣云锦腰带间抽出一条玄黑鞭来,微一甩手,鞭子便缠上了苏瑾泽的腰身。
腰间多了东西,苏瑾泽低头一瞧,趁着这功夫,云乐郡主伸手一扯便将苏瑾泽从路眠身边撕了开来。
对手没了,路眠自然也停了手,他将已经碎的不成样的衣袖撕开,充作束绳将布条绑在手臂上,便往楚袖跟前来了。
只不过有云乐郡主挡着,他没能瞧见楚袖是个什么表情。
到底是他们理亏,路眠低头拱手,认错态度一等一的好。
“实在是抱歉,赔偿之后会送到府上来。”
这话是对着柳臻颜说的,她自扶起殷愿安后便沉默不语,见路眠道歉,竟也只是瞪了他一眼,便应下了他所谓的赔偿。
或许是怕路眠再以这约定闹事,柳臻颜特别强调道:“我兄长身子骨不好,自小就未曾学武。”
“若是路小公子一定要寻人履行这约定,过几年我来与你比!”
“哼!你等着吧,总有一日我要比你还厉害!”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已然挡在了殷愿安身前,昂首挺胸、目光灼灼地与路眠对视。
路眠怔愣了一瞬,而后应承了下来。
“静候佳音。”
他丝毫不知自己毫无起伏的应承在别人看来有多敷衍,柳臻颜气得翻了个白眼,便扶着殷愿安离去了。
那两人一走,云乐郡主也便将楚袖的肩膀一揽往莲池的方向走。
路眠没好意思跟上去,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倒是苏瑾泽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腰走到他身边,抬手便是背上一记。
“别看了,人都走没影儿了。”
“五日后,我会去府上拜访。”
苏瑾泽的动作一下子僵硬起来,就差跳起来同路眠理论了。
“不是,路眠,没有你这样过河拆桥的啊。”
“说好了咱俩在阿袖面前装一装,全了这场戏的。”
苏瑾泽郁闷啊,明明他是帮忙的,到最后还得和路眠打一场,少不得要被家中长辈念叨。
“你自己说,自己动的手。”言下之意便是,他并没有同意。
“哎——”苏瑾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路眠轻瞥了他一眼,便向着世子院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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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盛夏时分,日头落得也比平日里要晚上许多。
赏荷宴定在戌时初,湛湛青天上不见半朵流云,唯有西边天幕被涂成一片橙红,如丹枫赤叶一般。
楚袖作为参宴的客人,不比柳臻颜忙碌,位席又靠下,也无人与她搭话,也便乐得清闲倚在莲池边瞧着水中游动的几尾虹鱼。
镇北王爱女,但凡是她所喜,便是千金也会买来讨她欢心。
在外有市无价的虹鱼在此处也不过是莲池中养着玩儿解闷的玩意。
没人来寻,她便与身旁的陆檐相谈,对方好歹也是个世家公子哥,自小经史典籍读着,聊起天来风趣却不逾距。
与他相谈,多是享受。
两人从一尾虹鱼聊到花木种植,叶怡兰在几步外候着,观察着四周的风吹草动,但每每眼神略过相谈甚欢的两人身影,心中便不由得多想。
她回去是不是也该多读几本书,明明在此的是三个人,怎么偏生她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这里,那家伙却能与姑娘聊得那般开心?
忽然就对月怜平日里的体会感同身受的叶怡兰半眯着眼睛,心道莫非这就是风水轮流转?
她帮着陆檐伪造了如今的容貌,教了他怎么伪造嗓音,现如今那低缓的声音自前面传来,虽说不像个年轻姑娘,也不至于让人察觉出是个男子来。
“楚姑娘知之甚多,我自愧弗如。”
“比不得你见多识广。”楚袖倒不是客套,是打从心底里这么想。
陆檐如今不过双十的年岁,对于她许多问题已然是对答如流,想来在朔北的那些年里也是下了苦功钻研,并非是为了解闷儿随意翻看。
至于她自己,纯粹是靠着两世为人的资历才堆出这么个心思玲珑的朔月坊老板来。
两人聊天时刻意隐去了陆檐的姓名,只以你我相称,免得有人不经意听了什么言语。
戌时五刻,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婢女早早便在席位两旁点了灯,高悬的纸灯被夜风拂动,其下悬挂的铜铃也便跟着作响,与杯盏相撞的声音和在一起,仿佛话本里的神鬼夜宴。
楚袖本着能多喝一杯是一杯的想法,开宴后便将鎏金玉壶握在手中,几乎是顷刻便将壶中酒喝了个干净。
叶怡兰根本来不及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上好的裕丰酒当成白水来喝。
她是不知楚袖酒量如何,但对于她那一有点风吹草动的身子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今夜灌下一壶酒,又被夜风一吹,都不一定能到明日,人就可能烧到爬不起来了。
好在两人出门时叶怡兰便考虑了夜宴中的一切可能性,此时手臂上还挂着一条烟青的兽纹披风。
她抖开披风,上前将楚袖整个拢在了里头。
那双手绕在她脖颈前打着系带,顺带着在她耳边低语:“姑娘,莫要贪杯。”
一壶酒下肚,楚袖其实身上已然热了不少,便是没有这披风也不觉身子冷。
但人最怕是冷热交替,防患于未然也没什么不好。
她整个人缩在披风里,鎏金壶被她置在桌角处,叶怡兰不知与上前来的婢女说了些什么,再端上来的时候,鎏金壶里装着的便是热茶了。
已经过了嘴瘾,楚袖也不再执着这个,也便将斟满热茶的杯子捧在手中充当暖手的器具,在角落里观察着众人。
在场众人里,当属柳臻颜和云乐郡主身份最高,又因着两人关系极佳,便并肩坐在一张案桌后头,把酒言欢,好不痛快。
也许是有云乐郡主在,底下的世家贵女初起时十分拘谨,个个正襟危坐,莫说是讲小话,便是吃喝都动作轻缓。
一场数十人的宴会,发出的声响竟还没有突然而起的夜风声音大。
可一刻钟过去,往日总是鸡蛋里挑骨头的云乐郡主依然端坐高位,一个眼神都欠奉,众女才将一颗心放回肚里,如同往常一般交际起来。
楚袖这地方选得精妙,只要她不主动寻人搭话,谁也不会注意到还有这么一桌在。
除却顶上孤灯,也无人来扰她清净。
自打路眠回来,她少有能这么放空的时候,心里总是盘算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如今在夜色里隐匿身形,倒全然放松起来了。
她思绪乱飞,一会儿想云乐郡主的桃花债,一会儿想坊中数名孩子的去处,就连明日早膳用何都在她脑子里转圜了一圈。
待得四周惊呼声起,她才收回了涣散的眸光,看向了众人惊异的来源。
数个半人高的水缸摆放在两排宴席之间,用白布盖着。
身后有侍从婢女将悬挂的灯笼一一熄灭,众人屏气凝神,静待缸中之物显现。
光亮彻底消散,原本就侯在缸边的婢女轻手轻脚地将布拉开。
莹莹光辉登时映入眼帘,耳边是不住的惊呼声。
“这便是柳小姐所说的名品——夜光莲?”
“当真是世间仅见啊!”
“能、能碰一下吗?”
楚袖对于她们这般反应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毕竟夜光莲培育艰难,数千朵中才出一朵。
为了让柳臻颜开这么一场宴会,荟萃阁可是下了血本。
哪怕柳臻颜的确掏了上千两黄金,但实际上还是亏本买卖。
特殊处理后的夜光莲名副其实,在深沉夜色中散发冷色光辉,枝干如同玉制,片片花瓣轻颤。
“楚姑娘,这夜光莲当真是极品,想来是花了不少心思。”
陆檐轻声慨叹,他也是第一次瞧见这夜光莲,如此奇异之景,怕是永生难忘。
“那是自然。”想到那段时间暴躁得见人就骂的舒窕,楚袖对此深以为然。
她提出将夜光莲拿出来的时候,要不是有舒窈从中斡旋,八成她也得被舒窕赶出荟萃阁去。
夜光莲一出,宴席上便热闹起来。
贴心的仆婢提了灯盏侍立在贵女们身后,若她们有走动意思,便上前照明开路。
一时之间,众人都围在夜光莲前,只剩楚袖坐在原处,将又一次放至温热的茶水饮尽。
陆檐被叶怡兰带着去看夜光莲了,她在此处饶有趣味地见诸多贵女嬉笑打闹。
角落中一片寂静,蓦然有脚步声响起。
她紧绷了心神,原本搭在桌上的手悄然转回了披风中,扣在了腰间一处机关之上。
身前热闹非凡,身后却是逐渐逼近之人。
她佯作酒醉,起身时便跌了一下,整个人仰着往后摔。
余光里瞧见个黑影儿,她攥紧已然落入掌心的机关针,打算趁其不备出手。
腰间却多出了一只手,那人靠近的速度极快,顷刻间便到了她面前。
凑的近了,她便看清了来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