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洪县令又道:“本官面前,若敢有半句虚言,本官必不轻饶。”
见到了这一步,岳氏不敢再不承认,只哭着说:“民妇错了,求大人宽恕民妇。民妇一时鬼迷心窍,这才做出这等蠢事来,得了这次的教训,民妇之后再也不敢了。”
见她招了,洪县令则又问:“你何故要害李氏?”
岳氏不敢有所瞒,便把同李妍的关系,以及之前晓春学堂的事儿,一一如实交代清楚。
谁知,洪县令听后更加生气。
“只为这个,你竟就能在别人的饮食中下药?本官还以为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洪县令肃着脸,怒意尽显。
岳氏早吓得七魂去了六魄,早顾不上手上的伤了,只一个劲朝着洪县令磕头:“民妇知错了,求大人宽恕。民妇之后再也不敢,求大人从轻发落。”又移着膝,朝李妍磕头,“二娘,看在你爹、你弟宗哥儿面子上,你便饶了姨母一回吧。你瞧瞧我……”她把包扎得严严实实的那张受伤的手伸来给李妍看,“二娘你瞧,我已经为此吃了大苦头,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妍错身避开,不让她跪自己。
“如今案子水落石出,县令大人会秉公执法的。我要的就是真相,如今真相大白,我的名声和招牌保得住了,我也不是不留情面之人。”
李妍深知不能“赶狗入穷巷”的道理,凡事得留一线,不能把人逼进了死胡同。
所以,只要她认了罪,她也保护了好不易积累下来的顾客和信誉,别的她无所谓了。
哦不对,那些食客的医药费是她先垫付的,还有那天倒掉的那些奶……她损失的银子得赔付她。
于是,李妍又道:“大人,民妇要的就是真相。如今既知是谁害的民妇,民妇看在她是民妇继母的份上,愿意网开一面,免了她的牢狱之灾。但,民妇为此损失了不少银两,这个得叫她赔给民妇。”
其实李妍心里也在想,本来那些人就是闹了肚子,吃了药将养几日,也就能好全。她又当堂认了罪,且态度诚恳。所以,估计本来也不会蹲大牢。
既然如此,她不如索性大方一些,把这些好话说出来。
不求她、以及她身后的那些人能对自己感恩戴德,但至少往后要少给自己使些绊子。
李妍不愿主动去跟谁斗,她只想好好把生意做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最后,洪县令判岳氏赔付李妍纹银共计六两二钱。又说,看她已经受了皮肉苦,且原告又不继续追责的份上,就免了她的仗责。洪县令勒令她回去后好好反思,这案子也就结束了。
至于那卫氏……白得的二两银子得充公。然后,向衙门赁下的那摊位,也被衙门提前收了回来。
出了县衙,李妍先往西府大街的摊位上去。见婆母还在忙着,李妍笑着走了过去。
左右邻居,以及前来买奶茶的食客瞧见她来,都关心问案情如何。
李妍如实把详情告知后,并说:“洪县令判岳氏赔付我六两二钱,除去那日的医药费,还剩三两左右。”这些银子李妍没打算全留,那些吃坏肚子的食客的确遭了罪,只赔付医药费可不行,得再买些什么登门探望一下。
次日一早,李妍便出门去采购了。
总共有二十来人吃坏了肚子,她共买了二十多份的点心。之后,带着点心先把住得近的食客们的给送了。之后的几天,又腾出空来,一一把剩下的也都送了。
很快到了月中,天儿越来越冷。尤其这两日下了雨,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雨下过之后,天就更寒凉下来。
尤其是一早的时候,路边的杂草上都覆了一层霜晶。
马上就要入冬了。
这两日因为下雨,李妍就没有出摊去。也正好,留在家中帮薛大娘打下手,婆媳二人一起缝补鸭绒被子。
薛大娘这被褥是越缝越高兴,因为摸起来软软的,竟比那棉花被褥还要软和和暖和。
“这个冬天可不用愁了,两个孩子晚上盖着这样的被褥睡觉,肯定不会挨冻。”
收集齐了做被子的鸭绒后,李妍也仍继续收着鸭绒。她想着,被子是有了,可还要做御寒的冬衣。
外面还落着小雨,婆媳二人则挨着坐窗下。边做着活儿,边聊着天。
薛大娘提到了自己小儿子从前的一些事儿,如今,她已能渐渐接受小儿子也战死沙场的事实了。
好在,大郎还留了后,他们老薛家不至于断了香火。
如今,旭哥儿月姐儿两个是她唯一的倚靠了,只要这兄妹二人能好好长大,薛大娘便也没什么怨言。
只是,儿媳妇的前程,倒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小儿媳不但能挣钱,且如今出落得越发美貌起来。
前两天,还有邻居过来打探情况呢。问了家里情况,问了妍娘情况,言下之意,是想给妍娘说媒。
但儿媳是有主意的,如今家中大小事都是她拿主意,何况还是她自己的终身大事。她不敢轻易就应下,或是给人家什么承诺,只能说,回头问问妍娘,看看她自己的意思。
这会儿,恰好时机合适,薛大娘便提起了:“之前,我是想娶你进门给二郎冲喜的。可后来二郎还是去了。你说起来是我们薛家儿媳,但其实你连二郎的面都没见过。你又还年轻,我不能把你一辈子都框在薛家。妍娘,娘不瞒你说,有人要给你说亲,你可有想法?”
李妍倒不奇怪,因为邻居花婶子也言词间有过暗示。
不过人家没明着讲,她也就当没听懂的。
但这会儿薛大娘主动提了,李妍也不避而不谈,只笑道:“看缘分吧,不强求,也不回避。”
如今她是没什么恋爱的心思的,但也不排除以后会遇到。
一切随缘吧,以后若是遇到,她觉得可以试着相处。若遇不到,也不会为了婚姻而再进入婚姻。
她能接受两个人携手过日子,也能接受只自己一个人快活潇洒。
见她对这事儿的态度还算积极,薛大娘心内颇有几分意外。不过,也还是说:“若你有意,那我去跟你花婶子说,让她帮忙留意留意?”
李妍却摇头,道:“我是说以后若真遇到了良缘,也不排斥婚姻。但就目前来说,我是没这个心思的。”左右这具身子如今的身份是寡妇,也不会说到了年纪必须结婚,不结不行。
她听说,这个时代好似男女到了年纪不成亲的,还得罚款,而且罚金不少。
如此看来,她如今这寡妇的身份,倒是挺好。
薛大娘还欲说,屋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我去开门。”李妍撂下手中物什,利索的往门外去。
屋外比屋里又寒凉许多,一头扎进冷风中的李妍,不由抱紧双臂。
门外,是个年轻且颇有几分颜色的年轻女子。梳着丫髻,身上衣裳颜色鲜亮,看着便是有钱人家来的。
“你找谁?”李妍问。
那少女望着李妍:“我就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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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
剧情在走啦~
感情也快了~
第36章
李妍不认识她, 不免好奇。
“请问你是谁?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努力保持微笑。
那年轻女子这才说:“我叫青果,是我家小姐的贴身丫鬟,是我家小姐让我来寻李娘子的。”
“你家小姐?”李妍就更好奇了, “请问你家小姐是哪家的?”
青果说:“我家小姐是县令家的, 那日李娘子在公堂上的情形,我家小姐看到了。我家小姐很喜欢娘子,所以就叫我过来寻娘子过去一叙。”
县令家的千金?会喜欢她?
李妍有几分迟疑。
李妍的警惕性还挺高的,怕眼前之人并非是什么县令家千金的贴身丫鬟, 而是有别的什么身份。也怕, 会是岳氏那边新搞的什么花招。
但万一一切都是她多想, 万一真是县令家的千金找她, 她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去。
如今她正苦恼着无权势可倚, 若真能同县令家的千金攀上两分交情, 那往后她不论是经营生意,还是生活过日子, 只会有益处不会有害处。
李妍正愣神, 薛大娘也走了过来,问了怎么回事儿。
李妍笑道:“这位姑娘是县令家千金的人,说是县令家千金寻我去叙话。”
薛大娘:“今日吗?现在就去?可这天儿不好……怕一会儿还有大雨。”
青果则说:“车马就在巷子口等着呢, 不会叫娘子淋着雨的。李娘子, 请吧。”
县令家的千金, 那可是官家女。对薛大娘这种普通民妇来说, 可能是一辈子都不会同那样的人打上交道的。
所以, 她一时也些六神无主起来。
李妍垂眸略思忖片刻, 这才看向薛大娘说:“娘,我去看看去,应该没多会儿功夫就能回家。”
薛大娘隐约有些不放心, 伸手去抓住了李妍手。
这会儿李妍心反倒静了下来,反手去轻轻握住薛大娘的,并冲她轻微的点了下头。
这几日虽因下雨没能去摆摊,但同元宝楼的合作一直都在。所以,她每日傍晚还是得做红烧肉。
所以,坐去车上后,李妍看着青果,笑着说:“青娘子,我最晚申初时分就得回,我寻了份差事,得那个时辰回来做活。”
青果半点不为难,也笑说:“李娘子放心吧,你的情况,我家小姐都查探清楚了。”又说,“正是知道那元宝楼热卖的红烧肉是出自娘子之手,我家小姐才差我来请你过去的。”
见她如此坦荡,李妍心中越发放心几分下来。
洪县令是两年前上任的,他并非华亭县本地人,而是外派来的。
所以,在华亭县本地没有住宅,便只住在了县衙。
好在洪县令只有一妻一妾,另加一儿一女,家眷不多,县衙后院足够住得舒坦。
马车就是往县衙方向驶去的,路途中,李妍也有时刻关注着车外情况。越靠近县衙时,她半悬着的心越是往下回落下去。
最后,等车停在县衙门前,青果拉着李妍往侧门进时,李妍这才算是彻彻底底的放下心来。
这时候,忽想得起来,她同岳氏对簿公堂那日,好像的确有位小姐躲在了公堂之后。当时,洪县令还给了她把椅子,让她坐那儿看的。
莫非……就是那时候这位县令千金注意到自己的?
李妍正走神想着这事儿,一旁青果也悄悄说起情况来:“我家小姐同娘子的情况一样,都是生母早逝,吃了些继母的苦。也是继母进门不久,便添得一男丁。自此之后,老爷同那母子二人是一家人,小姐反倒是多余的了。”
李妍听得青果这话后,越发明白为何洪小姐特意寻她来叙话了。
很快便到了洪绣云独居的小院落,这处院落虽不大,但却归置得十分别致。院里打扫得十分干净,一些花花草草的,也摆放十分整齐。一看,就是有人费心照料的。
这洪小姐未出阁,年纪肯定不大。这县太爷的后院儿,肯定是那位续弦洪夫人打理。
而不管是不是做戏给外人看的,至少洪夫人面子功夫说得过去。
只光这一点,那同为继母的洪夫人,就比那岳氏要好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