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那我明儿去牙行问问看,有无合适的。”找人来家里帮忙,既是干体力活的,自然男丁比较好。
但他们家两个寡妇,并无成年男丁。瓜田李下的,怕会说不清楚。
虽然李妍不觉得有什么,但毕竟这是古代,比较重声誉,李妍也不想给自己添堵。
所以——
当找到牙行时,她说了自己的要求:“要女子,最好长得粗壮些,能干些体力活儿的。当然,银子我按壮丁的来付。”
那牙郎笑说:“既然这样,何不找个壮丁?”
李妍把情况大概说了下,那牙郎便爽快道:“李娘子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合适人选。”
就这样李妍等了有三五天,这日,牙行的人带了个女子到家里来。
女子并不高大,相反,却偏瘦弱。虽不白,皮肤也粗糙,但看眉眼五官长相不错。
这与李妍预期的相差挺大,李妍当她面不好说什么,只能背地里拉了牙行的人去一旁说话。
“怎么回事?我说了要干体力活儿的,这女郎瘦弱,如何能把活儿干好。”
那牙郎道:“我说了她不行,但她说她可以。还非求着我带她来,让娘子你见她一面。我没办法,就想着叫你看看也无妨的,就把人给带来了。李娘子,你看看,反正不合适你就跟她说,也好让她死心。”
李妍白了那牙郎一眼,心里知道,他定然是收了那女子好处的。
李妍走过去,立刻又换上一副笑脸,道:“叫望乡……是吗?”
那女子细声细语的,说是。却有些自卑,一直低垂着头,有些不敢看李妍。
李妍看出了她的局促,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有些难以说出口。
但想着,她找人是来干活儿的,总得把情况说清楚,所以,还是硬着头皮说了,道:“我跟牙行的人说过,是要找个能干体力活儿的。本来,是打算雇个男丁的,但我们家我和我婆母都是寡妇,怕惹是非,这才想着雇个有把子力气的女子。”
那女子道:“我有力气。别看我瘦,但我很能吃苦。我、我去码头上扛过货呢。只可惜,码头搬货的活儿不是常有的。我有两个孩子要养活呢,我得尽快有个活儿干。”
那牙行的牙郎既收了她十文钱,自然也顺口就帮她说了几句。
“李娘子,这叶娘子的确是个能干活儿的,不如就给她个机会吧。不如你先试用三天,如果她不好,再换不迟。”
说着,又拉李妍到一旁去,低声道:“这女子可怜,外乡嫁过来的。丈夫是个酒鬼,又爱赌钱。经常输了钱心情不好回家就喝酒,一喝酒就会打她。唉,不然我是不会带她过来的,但她实在可怜。而且,她也没说谎,的确是个能干活儿的人,曾去码头搬过货。”
听这牙郎这样说,李妍心中的火气儿已经无法压得住了。
这嫁的什么男人?打女人的男人,都是又废又怂。
不过,李妍却没当着牙郎的面说什么,只是又白他一眼,道:“既她这么可怜,你还收她钱?”
“这……”牙郎被揭了短,倒难为情起来,摸了摸头说,“她自己给的,不是我要的。”
然后看李妍一眼,心想如今这可是个大主顾,往后光顾生意的时候会很多,不能得罪。所以,牙郎主动走去,又把那十文钱还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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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灌溉~~~
第48章
牙行是专门做这门生意的, 为双方买卖说合,说合成了,他们从中抽取佣金。
一般市井人家找活计, 有时候自己没了门路, 也会花点钱打点一下。这算是这一行的规矩吧。
否则,有像这种好的活计,他们又为何要给你,而不介绍给别人呢?
这牙郎虽收了叶望乡十文钱, 但心里也是有些可怜她的。否则, 别说给十文, 就是二十文……他也未必就给她这个机会。
叶望乡经常找活儿干, 所以有关牙行的这个规矩她懂。
这会儿见牙行的人要把钱还她, 以为事不成了, 立刻哭着跪了下来。
“求求菩萨娘子,可怜可怜我吧。我家中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大的三岁, 小的才一岁不到。我不怕苦的,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只要能留下我,给我个活计, 给多少钱都行。求求女菩萨, 求求女菩萨。”
薛家这边的动静, 不免也引来了不少邻居的围观。
李妍看她匍匐在地上的瘦弱身躯, 瑟瑟发抖着, 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
“你起来吧。”说着, 李妍亲自蹲下身去,伸手去扶,“先起来说话。”
叶望乡不肯起, 仍哭着求,李妍就说:“我没说不留你。你先起来再说。”
听得这个话,叶望乡才抬起头来看李妍。
而李妍这会儿离她很近,正好可以很近距离的打量她的脸。
五官挺清秀的一张脸,就是因为缺乏营养的缘故,太瘦,有些脱相。
或许是出于同情,又或许李妍觉得不能歧视女工,所以,她索性一口答应了下来:“就用你了。”
“真的?”叶望乡喜出望外,还挂着眼泪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然后,又是忙不迭的道谢:“谢谢女菩萨,谢谢女菩萨。”
“好了好了,别再跪了。”李妍玩笑说,“你我年纪差不多大,你老跪我,我还怕折寿呢。”
听得这话,叶望乡立刻站了起来。她只想谢她,没想折她的寿。
牙郎见这生意谈成,心中松了口气。并且,他也为这叶娘子高兴。
他同李娘子打交道不少,之前这宅子,就是他帮忙给找的。这李娘子人极好,而且如今生意做大了,手中不缺银子使,叶娘子若能在她手上讨份活计,往后日子就不愁了。
不说钱多钱少,至少稳定,而且不会吃太多的苦。
最重要的是,事情谈妥当后,一旦契约签成,他就能从中抽取佣金了。
清了清嗓子,牙郎适时开口:“二位娘子,这契约……”
李妍虽有心帮忙,但却不是圣母。她花钱雇人进门,就是为干活儿的。别钱花出去了,结果养了个祖宗在家,活还得自己干。
虽然她看这叶娘子不像这样的人,但谨慎点总没错。
“契约不急。”李妍道,“叶娘子,你也先别急,可以试干两天。如果合适,我们再留用,到时候签契约不迟。”
牙郎抬手摸着下巴,脑袋却转得快,只见他笑:“二位娘子不会私下达成协议,跑我单吧?”
李妍同他还算熟,又算是他甲方,所以说话不会太客气,更不会谨小慎微。
“你看我像会跑单的人吗?”李妍笑怼,然后目光落在他手捏着的那十文钱上,“还不快把这钱还给人家。”
叶望乡赶忙摇手说不要,李妍道:“你既困难,便拿着吧。”
牙郎也道:“我原是不想收的,但怕不收你又会多想,所以才先收了下来。再说,李娘子这儿的差事可是好差事,自也有别人求我帮忙说合。我若不是同情你的处境,又怎会明知人家不要女子,还带你来试一试呢?现在机会给你了,你自己把握住吧。”
叶望乡颤抖着手去拿那十文钱,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她低声呢喃:“多谢你们,你们都是好人。”
牙郎离去时,有围在院子门前的人认识他,便问他怎么回事。
牙郎就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听完那位程牙郎说的话后,众邻居们也纷纷都说这叶娘子实在可怜。又怒骂她那酒鬼夫婿,说他简直不是个男人,更不能算是个人。人家好好的女子千里迢迢嫁给他,他不想着挣钱养家糊口就算了,竟还那般虐打这外乡女子。
其中花婶子骂得最凶,并且最后没能忍得住,哭了起来。
她女儿就是嫁去了外县,一年见不着一二回。
她也怕女儿会在夫家受苦。
叶望乡当即便被李妍留下了,然后告诉她每天该做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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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妍家离开后,程牙郎赴了个约。
程牙郎同徐青书曾一起私塾念过书,虽后来程牙郎因不是读书的料便不继续读了,但二人一直都交情不错。
程牙郎嘴皮子功夫极好,为人性格也很不错,所以,如今在牙行的这份差事,也令他挣了些钱。
他想着,等再过个一二年,他就通过手上积累下来的这些资源,自己开个牙行。
这次是程牙郎约的徐青书,因知道他已经辞了青山镇的活计,彻底回城里来了。他便想请他吃个饭,顺便聊聊天。
程牙郎约在了四方食肆,最近天还冷着,他点了个近来时兴的锅子。
他以为徐青书还没吃过,一个劲儿向他介绍。
介绍完后,又问:“徐二哥,你可知这锅子老板是谁?”
徐青书略微抬眸看他一眼后,复又垂首不急不慢的往锅里下菜,只慢声问:“是谁?”
“李娘子啊。”程牙郎一拍大腿。
忽又想起来,许他都不记得李娘子是谁,于是又说:“说起这个李娘子来,她同徐二哥你还是旧相识呢。”
徐青书只微微笑着,并不说话。
程牙郎以为他什么都不清楚,便继续说:“她是青山镇人,当初来华亭县落脚时,还是徐二哥你让她找的我呢。徐二哥想想,可有印象?”
那羊肉片锅里涮个七八下就能吃,徐青书捞出一片来放自己碗里。
“我知道。”他说。
听他说知道,程牙郎又絮叨说:“她现在可了不得了,既和元宝楼有合作,还自己经营着个小摊儿,卖饮子。她那饮子不同于别人的,我喝过,当真美味。另外,就是这家食肆了。”说着,程牙郎抬手指着面前锅子,“这锅子中的底料,就是那李娘子研究出来的。从前咱们吃的锅子基本就是清汤,最多是羊肉吊出来的高汤。”
“但眼前这个,是许多大料调出来的。这种口味,真真奇特。”
“人家啊,现在可有钱了。”程牙郎侃侃而谈,心中自也是挺钦佩这个女子的,“还有啊……初见时,她其貌不扬,可现在,人家越来越漂亮。若非是我早有家室,且夫妻和睦,我也会去示好的。万一有机会呢?那我的牙行可以提前开起来了。”
“徐二哥!我不行,但你可以啊。”很快,程牙郎就把话头转去了徐青书身上,“我二嫂病逝已有三年,我知你很伤心,可你毕竟还年轻,往后日子长着呢。再续个可心人过,你也可有个知冷知热的,懋哥儿也能有个娘亲管,你们日子也都好过。”
怎么话说到最后,竟说去了他和那李娘子身上去。
若非他知道程兄弟的脾性,知他是藏不住事儿的性子,否则,他都要以为是不是兄嫂派他来当说客的了。
动作略一停顿后,又继续夹菜的动作,他只笑笑:“人李娘子那么好,如今又美貌又有钱,怎会瞧得上我一个穷酸读书人。”
程牙郎不同意他这样贬损自己,立刻反驳:“徐二哥你怎会是穷酸人?你可是读书人,是童生啊。童生和秀才之间,就一步之遥。等你考中秀才,你就直接可以去参加今年的秋闱了。若运气好,一举得成,那你就是举人老爷了啊。来年再进京去参考,中个进士,那就可以当官儿了。”
徐青书摇头,无奈道:“说得轻松,你以为这么好考的?”
“那你先考个秀才,还是没问题的吧?”
在程牙郎心中,眼前的徐二哥很厉害,从小读书就好,所以,他一定能有所成就。
“先看看今年院试情况吧。”徐青书心中未必没有动摇。对李妍,他心里是有欣赏和认可的。所以,才会在兄嫂以及程兄弟都撮合时,他没有明确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