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是我脾气不好,大哥,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他态度诚恳。
见状,徐家砚也反思了自己,也低了头:“大哥也不好。”
徐大嫂也立马于一旁打圆场:“亲兄弟,哪有什么隔夜仇,这样说开了就好。”
徐青书也趁机说:“我想趁胜追击,今年秋天下场。婚娶之事……暂时先不考虑,等之后再说。”
一家子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徐青书若中了举人老爷,徐家大房也必是跟着沾光。
所以,眼下来说,自然是弟弟考学最重要,其它事儿都可以先放一放。
这回,徐家砚也说:“你安心读书,家里一切有我跟你嫂子呢。”
对兄嫂,徐青书有感激和愧疚:“多谢兄长和嫂嫂为我的事儿费心了。”
徐家砚:“往后再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哪有什么费心不费心的?自家子兄弟,说这些见外。”
兄弟二人又话了几句家常后,徐青书说:“李娘子是个好女子,虽出身贫苦,但她自身优秀。我同她的事儿,还望兄嫂能给我们点时间,慢慢相处看看。”怕兄嫂会再插手,徐青书索性又说,“我是续弦,总得择个能长久处下去的,此事急不得。”
既他这样说,徐家砚夫妇便也道:“你已经大了,如今又是秀才老爷,你能为自己的事儿做主。那你的婚事儿……我同你嫂嫂就不插手了。”
“多谢哥哥嫂嫂体谅。”徐青书抱手作揖。
下午,徐青书又来找李妍。
不为别的,只为今天之事来向她道歉。
李妍却并未太把那事儿放心上,闻声只笑:“过去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又放低姿态,也表了自己的歉意,“我今日行状也有些鲁莽,还望你兄嫂别放心上才是。”
徐青书:“他们不是小气之人,而且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好了,不会放心上的。”徐青书是有心想同她聊一聊除此之外的事儿,便另起了话头,“前些日子去了江宁府,可有什么有趣的见闻?”
最有趣的,自然就是刘家二郎,那位千户大人失去记忆之事。
但这事儿,她会同薛大娘说,却觉得与徐青书说不上。
于是只笑着摇摇头:“就是去拜见了高老前辈,然后在高老前辈的介绍下,认识了几个酒楼东家。本也是为寻合作去的,等到寻到了,自然就速速回家来了。”
徐青书心中对李妍有很深的钦佩,觉得她与一般女子不一样,她身上有股子韧劲儿。
从最开始,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就深觉她与众不同。
这种欣赏,无关于她的美丑。
但如今容貌美丽之后,这种魅力自然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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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婶子在家思来想去的,越发觉得不能这样一直干等下去。
她深知他已经起了疑心,纸是包不住火的,在他自己的好奇心驱使下,他迟早得知道真相。
可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刘婶子既舍不得荣华富贵,又怕日后真相大白后,他会找他们一家算账。所以,为避免这一切,刘婶子动了要他娶自己娘家侄女的念头来。
这日,等刘二郎回家,刘婶子亲自寻了过去。
“接你侄儿进城,我亲自去接吧。”
第61章
刘二郎已然对母亲起了疑心, 但此番却仍按兵不动,只她说什么他都顺着她说的做。
“也好。”刘二郎说,“母亲亲自回去接, 也显得更有诚意一些。”又道, “母亲打算哪天回去?我让人套马护送母亲回去。”
反正只要不是他回去,别人谁回去都行。
所以对这个,刘婶子并不在意,只说:“你看着安排吧, 都行。”
可刘婶子殊不知, 刘二郎在说这些时, 她给出的反应, 是能令刘二郎得到一些讯息的。
比如说, 之前他说他休假时亲自回乡接人, 她极力反对。而现在,他说差人陪着一块儿回去接人, 她便就没有任何的反应。
说到底, 其实就是在提防他,不肯让他回乡。
可是为什么不愿让他回乡?他如今官拜正五品,手下管着千人的兵, 难道回去了不是光宗耀祖吗?
这光耀刘家门楣之事, 她为何不让?
其中必有蹊跷。
甚至, 刘二郎心中隐隐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这个念头的确大胆, 可如果不是这样, 又会是什么?
此时此刻, 他心中倒是极为感激那薛家的妇人。若非是她突然登门造访,令母亲措手不及,露出很大的破绽来, 他都不会去怀疑自己的母亲。
刘二郎聪慧,其实差不多已经能猜测到是怎么回事了。左不过就是见他战场上失去了记忆,被玩了一出“李代桃僵”。
而不肯让他回乡,必然是怕叫他在溪水村中真正的亲人瞧见。
他们刘家想一直瞒着这件事。甚至,他看母亲这意思,也是察觉到他瞧出端倪了,便一心想在他得知真相之前,一心让刘家赶紧图点利益。
次日,刘二郎为刘婶子备好的马车才从刘府门前出发,刘二郎便也坐上了事先备好的马,往华亭县方向去。
马车缓行,一早出发,等从江宁府抵达华亭县辖内的溪水村时,已是晌午时分。
马车行入村中,一众村民瞧见端坐车外的刘婶子时,皆露出艳羡的目光来。
“刘家嫂子,还是你有福气啊,如今你家二郎立了军功,成了千户大人,你也跟着享福了。”
“是啊是啊,早知道这样,我当初也不花银子给我家三毛打点关系了。”
“也别羡慕人家,那可是提着脑袋闯出来的前程啊。战场上刀枪无眼,死多活少。就比如那薛家……人家两个儿子都上了战场,可如今回来几个?”
提起薛家来,众人皆有一瞬的沉默。
尤其刘婶子,脸色更是不自在起来。
也有打圆场的,立刻说:“提那作甚?那薛嫂子也是有福气的人。只不过,没享到儿子福,倒是享了儿媳的福。我听说,她那小儿媳妇现在在华亭县混得可好了,手上老有钱使。人家薛嫂子如今也是富户了,比你我的日子可强太多。”
刘婶子赞成这话,也立刻接着话说道:“是啊是啊,薛家嫂子也有福气的。前阵子我去江宁府时路过华亭县,便去探望她,她如今日子可潇洒滋润了。她那儿媳妇,挣了不少产业呢,一天钱不少挣。”
仿佛,只要说那薛家的日子好过,她心中的愧疚就能减少些般。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有羡慕刘家的,也有羡慕薛家的。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刘婶子,二桩哥什么时候回来?他如今威风了,可别忘了我们从小一起玩大的情分啊。”
对此,刘婶子避而不及,忙道:“他啊,如今可忙了,没一天是闲家里的。”然后似乎不愿再继续提起这事儿般,立刻打开包袱,抓了一大把糖来,“城里买的,你们都尝尝。”
在这世道,糖可是稀罕物,众人一见是糖,立刻抢了起来。
而隐在暗处,观察着这一切的刘二郎,那深黑的眸子露出了复杂的光来。
方才刘婶子之言行,更是验证了他心中猜想。
但他有关过去的记忆是一点都没有,偶尔脑海中能冒出些场景来,也是一闪而过。
此时此刻,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这村里谁家的儿子。
所以,就在众人都猝不及防之下,他的身影突然从暗处现身到了明处。
而方才还在抢糖的村民,瞧见他,个个都呆傻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世界仿佛瞬间静止了般,就连刘婶子自己,也是懵住。
过了会儿,不知谁反应过来了,立刻跑着走到“刘二郎”跟前,欢喜道:“二哥?你不是薛二哥吗?你没死啊。”说着,便伸过手来,上上下下的在薛屹身上摸了起来,随即,又狂喜,喊道,“真的,是真的,是真的薛二哥!薛二哥真没死,他真活得好好的。”
近来,对“薛家”二字可不陌生。
听这位村中青年这般唤自己,他差不多也猜得出自己的身份了。
至此,他心中的疑惑一切都水落石出起来。
原来,他是薛家二郎。
薛屹正凝神想着事儿,不想背后暗遭人偷袭。只觉后颈一阵灼烧般疼痛之后,薛屹便没了意识。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听得耳边传来嘈杂声。
“你怎么能打人?薛二哥好不易活着回家来的。大桩哥,你怎么能打薛二哥?”
“我、我看他方才鬼鬼祟祟的,我以为他是贼呢,我怎么知道他是谁。”说话的,是一道陌生的声音,但薛屹大概能辨别出来是他是刘家的大桩,也就是如今他这个身份的哥哥,“你们放心,我们会为这事儿负责的。我家二郎如今可是江宁府的将军,我们会为他延请最好的大夫!这事儿你们别议论了,等医治好了人,我们会把他人送去薛家婶子那儿的。”
薛屹还在强撑着,想多听一会儿。可耐不住后脑实在疼得厉害,撑不住多会儿功夫,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但醒来时,却觉得神智清明。
一股脑儿的,许多记忆如同洪流般挤入他脑海中。
不仅记起了这一世的一切,甚至,还有些碎片记忆是不属于这一世的。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那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更疯狂般涌入脑海。
他这才后知后觉知道,或许,是异世的记忆。
那一世里,也是刘家老伯见他没了记忆,便于战场上冒领他为儿子,说他是刘家二郎刘二桩。所以之后,他所立下的军功,便都被记去了刘二郎名下。
那一世,他并未如这一世般这般顺利就恢复记忆,而是又再等了两年。而等到他拾起了属于自己的记忆,赶紧快马寻回家乡时,母亲侄儿早已落魄得沿街乞讨,成了乞丐。
想到这个,薛屹再也躺不住,立刻爬坐起来。
却因伤了脑袋,且一下子又接受了这么多记忆的缘故,竟在坐起后整个人脑袋又沉重起来。
晕晕乎乎的,眼下他的体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立刻就这样潇洒离开。
而这时,隐约间,听到屋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谈话声。
“大夫,他人怎么样?可要紧?”
“人是不妨事儿,只是伤到脑袋,就怕会引起记忆错乱。”老大夫是刘大桩特意从城里请来的,医术很高。
刘家这会儿,一屋子人都齐聚在了一起。听说是会引起记忆错乱,各人心里都十分紧张和害怕。
父亲没了,刘大桩便是一家之主,他问:“他之前就已经失了记忆,再记忆错乱……会怎样?不会变傻吧?”
“这不好说。”老大夫淡定道,“有可能会病情加重,成了傻子。但也有可能会因此而重拾记忆。一会儿他就要醒了,等他醒了后,你们问问便可知晓。”说完,老大夫背起药箱,“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这会儿时辰不早,若再迟些走,等天黑了,就得赶夜路了。
刘大桩立刻掏了银钱来,递到老大夫手中:“这是诊费,多给的是您的辛苦费。您走好。”
老大夫走后,刘家一家人都慌了手脚。听说被这样一打,可能会重新拾起记忆,大家心情都沉入了谷底。
“这可怎能办?万一他真想起来,他把我们一家告去官府可怎么好?”刘婶子哭诉,“老头子啊,你真是缺了大德了,自己儿子死了,你把人家儿子认了下来。你心太贪了……如今留下这个烂摊子来,叫我们怎么收场啊。”
刘大桩的长子大牛则只关心自己前程:“那我还能去城里营中谋差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