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母亲与那李氏关系也不好,李氏性子木讷、不擅言谈。她其实对母亲还算不错,至少在那样的情况下,也并未放弃母亲,而是一起相依为命着过。
后来他认回了母亲,念在她孤苦一人过,身世也可怜的份上,是想着带她一起走的。不能做夫妻,但至少凭他当时的能力,多养她一个绰绰有余。
但她不愿,说不想离开家乡。
所以,他便给了她一笔钱,她便带着这笔钱回了她祖母生前所在村落去了。
而他在带着母亲和一双侄儿离开后,再没得到过她的消息。
所以,眼前之人热情洋溢的站他面前,薛屹实在不敢认。
之前与这李氏打过交道,她八面玲珑,性格活泼,实在看不出半点前世那李氏的影子来。
薛屹正望着人愣神之际,薛大娘已经提着油灯走了过来。
而这时,薛屹目光从李妍身上挪去了薛大娘身上,他声音略有哽咽,唤道:“娘。”
听着这声熟悉的“娘”,只听“啪嗒”一声,油灯掉落在了地上。
“儿啊。”薛大娘颤抖着声音喊。
起初还不敢信,可当她凑近了去看,见眼前之人果真是她的二郎,她便再忍不住,“呜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薛大娘的这一顿哭声,把庖厨里正干活的旭哥儿和月姐儿也都引了来。
待知道是叔父找回来后,旭哥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叔父?”他也声带哽咽,“真是你吗?你没死?回家来了?”
见祖母和哥哥都哭,尚弄不太清状况的月姐儿,也跟着哭了起来。
就唯独李妍一天,头脑清醒目光冷静的站一旁。
心中虽也感动于母子相认的场景,但,此时此刻,她更多想到的还是她同眼前这个男人的关系。
他不是刘二郎,他成了薛二郎……而薛二郎,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李妍:“……”天塌了。
第63章
见一家子亲人哭得是肝肠寸断, 再这般哭下去,怕是得将官府引来……于是,李妍轻声劝阻, 道:“要不要……先回屋?”她笑着解释, “二、二郎才回来,也不知吃没吃饭,累不累……不如……”
“二郎,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娘给你做饭去。”说着, 薛大娘便止住了哭, 一抬手便胡乱抹了把眼泪, 然后就要转身往庖厨去。
李妍叫住了她:“娘, 二郎才回来, 肯定有许多体己话要同你说。你们堂屋去叙话, 我去做饭。”说完,不等薛大娘说话, 李妍转身就赶紧开溜了。
望着儿媳离去的身影, 薛大娘心中很是欣慰。
“二郎,这便是娘为你娶的妻子。”想着这二人虽是夫妻,但今日却是初次见面, 薛大娘少不得要说许多李妍这个儿媳的好话来, “你小子是有福气了, 妍娘貌美如花, 性情也好, 便宜了你。”
想到二人夫妻的关系, 薛屹也略觉奇怪,但他却还算稳重,只问母亲:“是母亲为儿子冲喜娶回来的?”
“正是。”薛大娘果断答。
前世的李氏, 也是母亲为他冲喜娶回家的。
“那她……是哪里人士?家中可还有其余姊妹?”他记得,前世的李氏有个继姐,嫁了韩跃为妻。而日后,韩跃在朝堂上将会大有作为。而那李家大娘,也跟着妻凭夫贵,成了京中贵妇之佼佼者。
“她是咱们镇上木匠李尚平闺女,有个姐姐,嫁了个读书人。另还有个弟弟,是异母的,没什么来往,她如今同她娘家交情也不好……”既儿子问起,薛大娘便索性把这些情况都同儿子说了。
所有信息都同前世的吻合得上,那也就是说,李氏仍是那个李氏,只是变了容貌、变了性情而已。
堂屋里点了油灯,进了堂屋,薛大娘又把儿子好一番细瞧、打量。
同两年多前比,他似乎还略高了些。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骨瘦如柴,还算硬朗。
并且看他如今这副穿戴,似乎是发了财的。
想到什么,薛大娘这才忽然问:“儿啊,这一切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不是、你不是在战场上……”当时官府是送了身带血的衣裳回来的,她认得那身衣裳,就是二郎的。
然后忽又想到,方才妍娘去给他开门时,似乎称呼他为“刘千户”,她问她是谁,他也说了是刘婶子家的二郎。
妍娘之前去江宁府时,她是见过“刘二郎”的,她认得“刘二郎”很正常。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那“刘二郎”竟不是真正的刘二郎,而是他们老薛家的薛二郎。
纵是再蠢,薛大娘也大概猜得出来是怎么一回事儿了。想到那刘家黑心肝的,竟想昧下她的儿子去,薛大娘便气不打一处来,更是红了眼眶。
“那个杀千刀的老刘家啊,他们怎的做得出来的。自己没了儿子,就来抢我的儿子。大家一个村里住了三十年,你也是他们刘家兄嫂看着长大的,他们夫妻如何狠得下心来的?”薛大娘哭得伤心,一双手更是使劲揉着心口,那里绞着疼。
见状,薛屹赶紧安慰母亲:“您也别太气了,好在如今儿子恢复了记忆,又找到了您面前。至于那刘家……他们做了昧良心之事,往后余生,一辈子都不会好过,也算是报应。”
“对,今日是高兴日子,娘不该哭的。”说着,薛大娘赶紧抬手抹眼泪,然后又笑起来。
“今日你我母子,你们叔侄、夫妻能够团聚,是咱们薛家祖先在天有灵,是他们保佑着你找回家来的。再苦的日子也熬过来了,往后尽是好日子了。”其他人都不必提,她觉得儿子肯定不会不孝敬她这个母亲,也肯定不会不好好待旭哥儿和月姐儿的。
唯一要提的,就是妍娘。
妍娘是她为二郎冲喜娶的,小夫妻二人今日才是第一次以夫妻的关系见上面,难免陌生。
但也无妨……往后一个屋檐下住着,感情总是能培养出来的。
“妍娘真是个好女子,同时,她身世也很可怜。她爹娶了后娘后,就不管她了,只把她扔去了乡下祖母那儿。后来,也是为了点彩礼钱,就把她嫁给了当时生死未卜的你。也亏得她自己生命力强,有韧性儿,这才闯出了如今的好日子来。二郎,娘跟着她过了一年好日子,你侄儿旭哥儿,也被她送去了这华亭县里最好的先生那儿读书,月姐儿也备受她疼爱。咱们一家子,日子过得都很滋润。就只她,劳心劳力,略苦了些。所以,你一定得待她好。娘不管你是不是当官儿了,你都得尊重她、爱惜她。”
此时此刻,薛大娘也很庆幸儿媳并未同那徐秀才有什么婚约在身。否则,一女嫁二郎,不仅名声上不好听,也叫妍娘她难以抉择。
眼下这样就很好,妍娘没改嫁,二郎也回来了。
母亲的意思,薛屹听的明白,无非就是想让他善待李氏。
忽又想到前世,母亲虽与李氏关系不好,但最后他找回来时她也说了让他善待李氏的话。
只不过,两种善待却不一样。
前世,母亲不承认他们二人的夫妻关系,只说让他收了李氏为义妹,以后养她一辈子。而这一世,母亲却是要他拿李氏当妻子待的。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薛屹也深感疲惫,而且是身心俱疲的那种。
所以,对母亲所交代一切,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很快就应允下来。
这种事情,不只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还得看那李氏的意思。
何况,这个李氏前世、今生,改变实在太大,她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他总得弄清楚了。
“吃的来了。”正在这时,李氏捧着碗刚做好的臊子面进了堂屋的门。
那肉沫子混着油的香味儿,很快便弥散开了。瞬间,就把堂屋里的人注意力给引了过去。
薛屹跟着凯旋大师回京,朝堂上论功行赏,他受封了正五品的千户后,不是没吃过好的。只是,这么香的食物,他今日还是头一回闻到。
这种香同那些大酒楼里的美食还不一样,大酒楼里的许多吃食,多是华而不实,虽则美味,但实吃性却是差了些。他原也是庄稼汉子,吃不来那等精细食物。
之前在战场上时,他最怀念的,就是母亲亲手下的清汤面。
那汤是用羊肉的高汤,面是母亲亲手擀的面……那香味,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而现在,眼前的这碗面,闻起来要比记忆中母亲做的还要香。
忙活了一日,滴水未进,这会儿也的确饿了。
所以,不费事儿的,三下五除二,一大海碗的臊子面就见了底儿。
李妍见他就跟三天没吃饭的一样,迟疑了下后,说:“锅、锅里还有。”
闻声,薛屹抬眸朝她看来了一眼,倒是摇摇头:“吃饱了。”
天色已经很晚,整条巷子都万籁俱寂的。显然,大家都已经歇下了。
想着儿子从江宁府赶路回来,之后又去了趟溪水村,同刘家的纠缠一番……必是很累。所以,她便说:“都收拾收拾,先都好好睡一觉吧。”
但接下来的问题是,拢共就两间房,怎么睡?
考虑到他们虽是夫妻,但并未正经拜过堂,又是才得知的彼此的身份,难免尴尬。
所以,薛大娘便主动说:“要不今晚先凑合凑合,我带着月姐儿同妍娘挤一挤,二郎和旭哥儿一间屋。”
之前李妍是最不愿同别人挤一间屋、一张床的,但现在,她是再同意这个住法不过。
“就按娘说的办。”生怕一会儿还会有变数般,李妍立刻先答应了下来。
薛屹点头:“今儿先这样住,明儿……”他是想说明儿就接了母亲侄儿回江宁府住的,但又觉得眼下不是商量这个的时候,明儿再说不迟。
“先睡吧。”他说。
熄了灯,各自回屋去,却是没一个立刻睡着的。
各有各的心情,都辗转难眠。
李妍是到后半夜、过了子时,她才真正睡着。
次日一早,天才亮,她就又醒了。
睡眠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导致她两只眼睛都肿了。
李妍很爱惜被自己一点点娇养起来的这具身体,更爱惜如今已可以担得起“美貌”二字的这张脸。
早起脸肿,她便去院子里的藤架下摘了根黄瓜。
院子虽不大,但却被打理得极好。圈出了一小块儿地来,种了些瓜果蔬菜。
李妍起床时这个家的其他人已经都起了,薛屹在营中时养成了早起晨练的习惯。这会儿,正在不大的小院儿的舒展拳脚。
之前二人皆不知彼此是夫妻关系时,相处十分融洽。可现在,既知道了彼此身份,再见面时,就做不到那份坦然了。
院子里碰上面,李妍冲他尴尬笑了下。
薛屹见她出来,神情间也颇有几分不自在。收起了舒展的拳脚,也冲她微微颔首。
李妍摘了黄瓜就往庖厨里跑,在庖厨里把黄瓜切成一片片后装进碗中,又端着碗回了自己房间。
等再出来时,脸上就贴满了黄瓜片。
初次瞧见这种场景的薛屹,着实惊了下。
“你这是……”他欲言又止。
李妍:“护肤啊。”
“护肤?”薛屹微微皱眉,他不太信。
旭哥儿便朝一旁叔父凑来,悄声说:“这个真的可以养护皮肤,婶娘没有骗你。婶娘初进咱家门的时候,她不长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