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柔的柔弱劲儿一下子消失了,她猛地抓住男生的胳膊,声音有些发抖:“我们下车吧,我有些不舒服。”
男生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已经打开了。
顾雪柔像逃难一般,迅速挤进了下车的人群中。
男生愣了一瞬,连忙追了上去:“雪柔!咱们还没到站呢!”
楚湘仪撇了撇嘴,对叶籽说道:“这腿脚不是挺利索的嘛,我看用不着让座,幸好刚才没让给她。”
叶籽没有接话,重新拉上了围脖。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顾雪柔,更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要知道,书里的顾雪柔可是不折不扣的大女主人设。
作者说她虽然一时糊涂,但失败的感情经历反而使她变得无坚不摧,心硬如铁——尽管她的蜕变和成长是建立在无辜者的痛苦之上的。
总之不是现在这样,在异性身后扮柔弱,见了叶籽就惶惶然落荒而逃。
这段时间,顾雪柔身上一定发生了很多难堪的事情。
叶籽对她没有怜悯,也没有痛恨,只是有些感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又坐了一站地,两人在百货商店附近下了车。
楚湘仪兴奋地拉着叶籽往里走:“听说这里的日化用品特别全,刚好能给你打个样。”
叶籽也充满了期待,首都的百货商店肯定比县里的货全。
但她逛了一圈,上辈子那些耳熟能详的国货品牌现在还没有面世。
商店里的洁面产品寥寥无几,护肤品更是单调。
别说叶籽了,楚湘仪都有些失望:“怎么种类这么少啊?我还以为首都的商店会有更多选择。”
叶籽笑了笑:“现在物资还不算丰富,以后会慢慢多起来的。”
正说着,居然迎面又撞见了刚才那个男生和顾雪柔。
男生正低声对顾雪柔说着什么,顾雪柔却心不在焉,目光游移,当她看到叶籽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着头转身就走。
男生一脸茫然,追了上去:“雪柔,你怎么了?”
楚湘仪疑惑地眨了眨眼:“咦,他俩怎么见到我们就跑啊?”
叶籽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叶籽其实明白顾雪柔的担忧。
对方大概以为她出现在北京,是特地来报复的。
但其实叶籽已经开启了新生活,早就把往事抛在了脑后。
别说顾雪柔了,就算周昕义本人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会多看一眼——当然,骨头都烧成灰了,诈尸估计是没可能了。
叶籽突然想起来,书里提到过顾雪柔也考上了大学,似乎是北京师范大学,和苏紫一个学校。
她挑了挑眉,这也太巧了,她早就和苏紫约好了,要互相去对方的校园逛逛,万一在北师大碰见顾雪柔,对方怕是会吓得魂飞魄散。
算了,该担心的又不是她。
叶籽眨了眨眼睛,把思绪拉回眼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研究护肤品,为将来的事业打下基础。
“走吧,我们去看看洗发膏和香皂。”叶籽拉了拉楚湘仪的袖子,两人继续在百货商店里探索起来。
第18章
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姐, 见两个年轻姑娘在柜台前徘徊,热情地招呼起来:“想买点什么?”
“大姐,麻烦拿一下那个洗发膏。”楚湘仪踮着脚尖,指着柜台最上层那个淡蓝色包装的矮罐子。
“好嘞!”售货员麻利地取下东西:“五毛八。”
楚湘仪来的时候轻装简从, 没带洗发膏, 只带了一块肥皂, 打算从头洗到脚。
可真正用起来才发现,用肥皂洗头简直是场灾难——头发干涩打结不说,洗完后头皮发痒,还总带着股怪味。
况且这百货商店来都来了, 不买点什么回去,公交车票岂不是白花了。
叶籽拿起洗发膏看了看外包装,上面印着简单的商标和使用说明,这个牌子她以前就听说过, 是个历经百年屹立不倒的国货品牌。
在七十年代末,洗发产品正处于青黄不接的阶段, 早年间流行的洗发粉已经逐渐淘汰, 洗发水还不够普及, 大多数人都用这种罐装的洗发膏,而且产品也就那么几种。
“我家里用的那个比这个贵五分钱。”楚湘仪小声嘀咕, “不过这个香味我更喜欢。”
叶籽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浓郁的皂角香气扑面而来,膏体也比较细腻, 肯定比用肥皂洗头好多了。
“很多人嫌麻烦, 干脆不用这些。”售货员大姐接过钱和票,一边找零钱一边说,“我邻居家孩子, 头发里都长虱子了,他妈就拿篦子随便梳梳了事。”
楚湘仪闻言立刻往后退了半步,仿佛那些看不见的小虫子已经爬到了她头上。
叶籽想起小时候听长辈说过,孩子们聚在一块玩经常互相传染头虱,一个长了,没过多久整个村的孩子都遭殃,那个年代养孩子没那么多讲究,哪有什么专用洗发水,能有个篦子梳一梳肥皂搓一搓就算上心了。
买了洗发膏,楚湘仪的购物欲彻底上来了,拽着叶籽回到护肤品柜台。
楚湘仪的皮肤还不错,她没下过乡,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父母都是长沙纺织厂的职工,家庭条件算是比较优越的。她没经历过风吹日晒的苦,所以肤色偏白,只是额头上有零星几颗痘痘。
转到护肤品柜台时,楚湘仪想也没想,随手指了指柜台里的柠檬霜:“同志,拿两瓶。”她在家里就用的这个,已经习惯了。
柠檬霜也是经典老国货,黄色的膏体用玻璃瓶装着,小小一个。
买完润肤的,楚湘仪又买了友谊牌香粉,毕竟是年轻小姑娘,谁不爱美呢。
两人逛完百货商店出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一看天色,居然已经傍晚了,生怕赶不上回去的公交,急匆匆地往车站快步走去。
下了公交到学校西门外时,路灯已经亮起。
昏暗的灯光下,远远就能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校门旁的杨树下。
楚湘仪有点近视,眯着眼睛:“那人好高哦,跟电线杆似的。”
叶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挺拔的站姿怎么有点熟悉?
又走近一些,确认了,就是严恪。
他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件藏蓝色的外套,但那股子凌厉的军人气质藏都藏不住。
严恪的眼神好得不行,老远就认出了叶籽,大步流星推着自行车过来。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不忙么?”叶籽惊讶地问,这才开学没几天,她没想到严恪会突然出现。
“不忙。”严恪指了指自行车后座捆着的两个大包袱,说,“家里寄来的东西,我给你送过来。”
有田家舅舅舅妈寄的,也有叶籽的表叔表婶寄的,两个包袱鼓鼓囊囊,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叶籽伸手摸了摸:“这么多?你分一些去吧。”
“我的那份已经分过了。”严恪顿了顿,又说,“我帮你驮到宿舍楼下吧。”
说着不由分说就把叶籽两人逛商店买的东西接过去,一部分在后座捆好,一部分实在拿不下了就扛在肩上,单手推着自行车,看起来轻松得很。
楚湘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拽了拽叶籽的后衣摆,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叶籽假装没看见,对严恪说:“太多了,我自己拿一些吧。”伸手便要去接。
严恪像是怕她抢似的,敏捷地把东西换到另一边肩膀:“不用,我给你送到楼下。”
三人沉默地走在校园小路上,只有楚湘仪时不时发出些怪声,一会儿夸张地咳嗽,一会儿又对着叶籽挤眉弄眼。
到了宿舍楼下,严恪把东西卸在门口,没有进去。
叶籽和楚湘仪一起把东西搬回寝室,这个时候就看出了住一楼的好处——不用爬楼梯。
放下东西,叶籽又跑出去一趟,看到严恪果然还站在原地,像棵笔直的青松。
“今天又麻烦你了,快回去吧,天都黑了。”叶籽说。
严恪张了张嘴,突然问:“星期六你有空吗?”
“应该有,怎么了?”
“我想和你看电影。”说完,似乎又觉得太直接,紧急改口道,“我想请你看电影。”
叶籽想了想,没拒绝。
这段时间严恪确实帮了她不少忙,她也该找个机会谢谢对方了,比如请他吃顿饭之类的。
回到宿舍,楚湘仪立刻像只嗅到鱼腥味的猫一样凑过来,连一向沉稳的沈墨也勾起了唇角。
“老实交代!”楚湘仪一把搂住叶籽的脖子,“那个男的是不是你对象?”她挤眉弄眼的样子活像个街头小报的八卦记者。
叶籽赶紧转移话题,动手拆包裹:“来看看我家里人寄了什么。”
包裹一打开,里面全是家里的特产,晒干的野山菇、自家炒的南瓜子、腌制的酸菜,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糖。
“来来来,见者有份,我表婶手艺可好了。”叶籽把特产分给两位室友。
楚湘仪又想开口八卦,叶籽眼疾手快地往对方嘴里塞了一块芝麻糖。
麦芽糖黏着上牙膛,外层包裹的芝麻令人满口生香。
楚湘仪嚼啊嚼,好不容易嚼完,刚要开口说话,叶籽又塞过去一把南瓜子。
几次三番下来,楚湘仪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气愤地瞪着叶籽,抗议道:“……你这是……堵我的嘴!”
闹腾了一阵,三人决定趁早去洗漱,避开用水高峰期,这样就不用抢水龙头了,这是她们摸索出的经验。
等她们收拾妥当回来,熄灯上床,黑暗中,楚湘仪突然从对面铺位探出头:“叶籽,你准备谈对象的时候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啊。”
叶籽纳闷:“为啥?”
“墨姐已婚,你要是也找对象,那不就剩我了,多不合群。”楚湘仪翻了个身,嘟囔道,“我也得找一个。”
叶籽哭笑不得:这还能说找就找?难道跟拔萝卜似的,一薅一个男朋友?
……
实验课终究还是来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一排排整齐的实验台上。
生物(1)班的学生们穿着崭新的白大褂,戴着护目镜和一次性橡胶手套,紧张地站在实验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