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走了?”孟春雀跃道。
孟青挥手。
孟春走几步,他回头高声说:“春儿感谢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孟青眼睛一润,她似乎回到二十多年前,又看见了那个追在她后面喊姐姐的春儿,如今她和他都得偿所愿了。
“孟青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她最厉害。”孟春阔步疾走,放声大呼。
刺史府的护卫闻声纷纷看了过去。
孟春视而不见,他迅速走出刺史府,出了门跑了起来。
“咦?小舅?”望舟骑马回来,他看见一道眼熟的背影。
“那是我小舅吗?”他问护卫。
“好像是的。”护卫谨慎地回答,“大郎君,我追上去看一眼?”
望舟看向刺史府所在的方向,他驭马小跑起来,到了刺史府门外,他纵身下马快速往府内跑。
“大郎君,你跑什么?出什么事了?”林参军站在公房的窗前看见望舟,他问一句。
“我爹娘回来了吗?”
“回来了。”
望舟心里一松,他放缓步子,来到刺史府后院,他听见喜妹的笑声,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了。
“我哥回来了。”望川第一个看见走进来的人,他兴奋地迎上去,“哥,我跟你说个好消息,小舅当官了,不再是商户了。”
望舟惊讶,他看向孟青。
“是娘给小舅争取到的。”望川走到望舟跟前了,他挡住望舟前行的路,嬉皮笑脸地说:“哥,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兄长,你以后能不能给我弄个官当当?”
杜悯大笑出声,“杜望川,你是会偷懒的。”
望舟拨着小弟的肩膀转个圈,他指向杜悯,“天底下最好的三叔在那儿,去求他。”
杜悯挑眉,他抓住机会问:“我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的三叔?”
望川重重点头,反正他没见过别人家的三叔。
杜悯满意,“等你长大了,三叔给你弄个官当当。”
望川喜笑颜开,他立马凑到杜悯身边去了。
望舟走到孟青身边,说:“我回来的时候遇上我小舅了,他在跑,没看见我。”
“他急着回去给你外公外婆报喜。”孟青说,“你吓了一跳吧?以为家里出事了?”
望舟笑了下。
“劝说郑宰相成功了,火力都被他吸引走了,我们的日子会渐渐安稳下来的,你别太担心。”孟青说,“我跟郑宰相说了,他答应替我们当说客,劝前工部尚书收你为徒,事情十有八九能成。你最近准备准备,有音信了,我们就去洛阳,拜师后,你就入国子监读书。”
望舟沉默。
“我和你爹会常去洛阳陪你。”孟青说。
望舟立马露出笑。
杜悯又啧啧出声,“望舟,十四岁了,都入国子监读书了,还离不了爹娘?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自己拿主意寻找就读的书院了,你爷奶就没操过心。”
“是啊,有人三十一岁了,还离不了我爹娘,我这是随了根儿。”望舟寒碜他。
尹采薇笑出声。
“你可不随我,估计是随了你爹,他也是个爱爹爱娘的。”杜悯摇头。
“你今天要挨顿打是不是?”杜黎受不了他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杜悯看向喜妹,“睁开你的偏心眼,这才是你二伯的真面目。”
喜妹忙着听这个说话听那个说话,已经听迷糊了,完全分不出谁对谁错,她捧着脸嘿嘿一笑。
“老三,郑宰相要是替望舟寻到师父了,你要不要借这个机会上门道谢,趁机和好?”孟青说起正经事,“你还打算跟他重修旧好吗?”
杜悯点头,“不管他肯不肯原谅,我是要登门道歉,态度至少要有……我还是想缠上他,我若跟他重修旧好,也代表着他是亲近寒门官员的,能进一步加剧他和世家官员之间的裂痕。”
“他说你要是敢上门,一定要让你在洛阳颜面尽失。”孟青转达郑宰相的话,“他好不容易跟你划清关系,你再想攀上他可不容易。”
“会有机会的,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他会妥协的。”杜悯已经完全坚信这一点。
“那你就耐心地等机会吧。”孟青说。
“望川,喜妹,今日听到的话不准往外说。”杜黎开口提醒,“不止今日,家里的事一概不能外传,谁问都不能说。”
“我知道。”望川心里有数。
喜妹跟着点头。
“行了,散了吧,该去上值的上值,该去念书的念书。”孟青打发道,“对了,老三,你别忘了任问秋那儿的事,给他个答复。”
“我知道。”杜悯不打算插手了,任问秋走错方向失了音信是故意而为,但被人打晕不是自导自演,让郑州刺史去查吧,看最后能查到谁身上。
望舟起身,他招呼两个小的去学堂,“走,我查查你俩的功课。”
“你布置的功课我都完成了。”望川丝毫不慌,他伸手牵住喜妹跟了上去。
“采薇,你等等。”孟青回屋,再出来,手上拿着一封厚厚的信,“你娘托我带回来的。”
尹采薇在孟春没来之前就从孟青口中得知了她爹娘搬回洛阳消息,她接过信道声谢,高高兴兴地走了。
庭院里的脚步声刚离开,孟父孟母和孟春又来了,二老眼睛泛红,一看就是哭过了。
“青娘……你可真了不起。”孟母高兴,“多少男人都做不到的事,被你做成了,真是光耀门楣,老孟家的祖宗积德了。”
孟父连连点头,“孟春这小子有福气,我跟你娘也有福气,几辈子积德才生了个这么有出息的女儿。”
孟青松口气,她预想中的父母替孟春跟她道谢的场景没有发生。
“什么都别说了,你俩再无后顾之忧了,眼下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长命百岁,替我们姐弟俩充门面赚钱。”孟青说。
“何止长命百岁,我和你娘要活到一百二十岁。”孟父乐呵呵地说,“我大你二十岁,你娘大孟春二十岁,你俩陪我们长命百岁。”
“行。”孟青笑了。
“这日子真有盼头啊。”孟母抹一把眼泪,“太好了,你们姐弟俩的后代不用受你们受过的委屈了。”
“我们没受什么委屈,我们的日子过得很精彩,你也别替我们委屈。”孟青看一眼天,说:“离天黑估计还有一个多时辰,还来得及,你们回去准备酒席吧,晚上我们和老三一家过去替孟春庆贺,晚上也住在那里。”
孟父孟母有事忙,也顾不上长吁短叹了,二老带着孟春又急匆匆走了。
当晚的酒席上,孟父提及孟春娶妻的事,称孟春以后不能再经手商事,是不是也不用再娶商户女。
“我去荥阳县的这几天,王布商在我耳边探听我的亲事,似乎有意把他的小女儿许给我,直言会把从我手上买走的纸坊当作嫁妆。”孟春交代,“我当时考虑着要为自己留条后路,多赚钱多攒钱留给儿孙,就没有拒绝。”
“你见过那个姑娘?”孟青问。
“见过。”孟春羞愧地低下头,“她才十八岁。”
“你大人家姑娘十二岁啊?”杜悯意味不明地啧啧两声。
尹采薇挟一筷子菜放他碗里,杜悯看过去,她假笑道:“别只顾着喝酒,多吃点菜。”
杜悯深吸一口气,她可真会得寸进尺,借着有孕,一个劲地管束他。
他给面子地拿起筷子吃一口菜堵上嘴。
“你是什么想法?”孟青问,“十二岁是相差太大,不过岁数相差不大的也不好找。去年打听了大半年,二十岁往上的商户姑娘很多都嫁人了,还单身的,大多是还在守孝,或是被孝期耽误的,好不容易有年龄合适的,你又嫌没眼缘。如今再扩大范围,将农女和官家女列进去,选择是多了一点,但官家女基本上是县尉、主簿的妹妹或是女儿,这种人家的姑娘不愁嫁,忽略年龄差嫁给你,就是为搭上我和老三的关系,跟王布商的图谋一样。至于农女,我可以给你介绍书生学子的姐姐妹妹,但这意味着你要资助大舅兄和小舅子。”
“年龄大一点不是事,娶进门了你好好待人家,别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这点比什么都强。”尹采薇开口,“在我看来,大七八岁和大十一二岁,差别不大。”
“娶个自己中意的。”孟母表态,“娶谁你自己决定,娶回来了好好过日子,不要后悔就行。”
“我就是担心给我姐和杜三哥添麻烦。”孟春说。
“王布商为人还算磊落,而且许博士跟他交好,能看出对方是个不错的人,这种人做事有分寸,不会轻易向我们开口求助,情分会用在刀刃上。”孟青跟他分析,“再则只要你心里有分寸,我就不会有为难的时候,我相信你。”
其他人看向杜悯,杜悯表态:“你是我二嫂的亲兄弟,真有要麻烦我的时候,也是我该帮忙的。”
孟春提起酒壶斟一杯酒,他端起酒杯敬向孟青,在众人讶异的眼神中,说:“我敬杜悯的二嫂一杯。”
孟青哈哈笑出声,她端起酒杯又邀杜悯,“三弟,我们姐弟三个碰一杯。”
杜悯满足极了。
望川端起面前的蜜水,“哥,喜妹,我们兄妹三个碰一个。”
杜黎见了,他端起酒杯,“弟妹,他们不带我们玩,我们跟我爹娘碰一个。”
“行。”尹采薇也端起蜜水,她笑道:“在孟叔潘婶这儿吃饭,总是这么热闹。”
分喝一局,再合饮一局,老少十个人共同举杯,孟青说祝酒辞:“祝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兴旺。”
“干杯。”
第236章 我要负荆请罪……
一夜过去, 孟春酒醒后,他铺纸写信:政令有变动,商人靠赎买田地换取子孙入国子监读书的政令不日可能会被废止, 盼叔伯抓紧时间行动。晚辈已将婚事告知父母和长姐,待王叔得偿所愿后, 晚辈携父母上门商议婚事。
信送到荥阳县之日, 正值郑氏一族大肆变卖田产, 当地跟郑氏一族共进退的豪族大户见状, 也纷纷抛售田产。
郑州其他县的豪族世家听闻消息,还没来得及去荥阳县探听情况, 就在自个儿县看到了告示,告示上称朝廷要在十月初重新丈量田地, 查出来的超额田地全部查抄归还给农户,禁止再变卖。
告示上还盖着宰相的宝印, 丝毫假不了。
怀州也收到了一沓告示,杜悯安排官吏给各个县送过去,他拿着一张告示去找孟青。
“二嫂, 你看这是什么意思?按说各个世家都答应退让了,这场变革不是要结束了?怎么还加剧了?”杜悯不解, “是有世家不配合,郑宰相要用这招威胁人?还是说他的爱民之心被唤醒了,打算借机威逼各地的豪族大户,再收割一部分田地?”
“可能是有世家不配合, 郑宰相跟他们谈崩了,装作要假戏真做威胁人。”孟青更倾向这种可能。
杜悯不是很赞同,他指着告示上的“十月”两个字,“眼下才三月初, 距十月还有大半年,这个时间跨度是不是太长了?若各个世家在下个月达成一致,难不成这个政令再回收?”
“也对。”孟青拧眉思索,“郑宰相想做什么?”
*
“郑宰相,你想做什么?”太原王氏的人上门质问,“你之前亲口跟我说,只要世家退让一步,各个族拿出一二百顷的田地,这事就结束了,我们答应了。可你在做什么?你推行的政令是什么意思?十月后重新丈量田地?”
“是虚晃一枪,你们配合退让,还有人不配合啊,范阳卢氏、高阳许氏、陇西李氏,这些人让我频吃闭门羹,我不得做做样子?上面的二位还在看着。”郑宰相木着一张脸撒着弥天大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