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渔手持一枝玉兰花,走进眠风院内。
当年之事,恐怕殿下早已忘却。
但她记得。一直记得。
坐到窗边休憩片刻,文雁走了进来。
告诉她,明日端午宫宴,圣上宣她入宫。
姜渔愣了下,倒不慌张,而是思虑道:“我爹也在,有什么办法不见他吗?”
文雁委婉地说:“王妃暂时不必考虑姜大人了,他因贪污罪被查处,正在大理寺接受询问。”
姜渔:嗯?
还有此等好事?
姜渔心情大好,当即去后厨做了牛乳菱粉香糕分给众人,自己也带了一份,准备去浴堂边泡澡边舒舒服服地吃。
她端着东西走过去,快走到池边,欢乐的脚步猛然刹住。
那背靠池壁,黑发垂落的身影,不是傅渊是谁?
来不及多想,趁对方似乎没注意到她,她赶忙转身,溜之大吉。
“过来。”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
她僵硬地转了回去,慢吞吞走到池边。
好在他穿了衣裳,尽管薄薄一件贴着身子,至少不用她捂眼睛了。
他漆黑的眼睫湿漉漉的,衬得那双眸子越发如黑雾笼罩。
他抬手,朝她勾了勾。
熟悉的动作,姜渔松了口气,原来是要吃的。
弯腰将东西放下,刚要起身,手腕忽然一紧,傅渊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拽入了水中。
“噗通!”
万幸他还记得捏住她的脖颈,不至于令她呛水而亡。
姜渔挣扎两下,无奈屈服于他的手掌,被他按着后颈,微笑道:“殿下这是做什么?”
傅渊:“看鱼会不会溺水。”
姜渔:“……”
溺死的可能性应该比您小呢。
傅渊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试验,转头吃起糕点,姜渔伸手跟他抢了一个,他回头看了眼。
姜渔看了回去。
四目相对,他又抓起一个,塞进姜渔口中。姜渔手忙脚乱,半天咽不下,等吞下去时一看,他快吃完大半。
“……殿下来这里干嘛?”
蹲点折磨她吗?
傅渊说:“你不喜欢,可以先走。”
姜渔说:“不,我很喜欢和殿下一起。”
说完就去抢他手里的糕点。
不知道是不是她刚才那句谄媚起了作用,傅渊破天荒没和她抢,而是看着她吃完。
一盘糕点迅速分食殆尽。
姜渔舒服地靠着池壁,指了指他左胳膊露出的伤疤:“是战场上留下的吗?”
傅渊随口应:“嗯。”
姜渔没多想,说:“殿下,圣上要我明日进宫。”
傅渊:“知道。”
姜渔想了想:“这次进宫,我一定会为你求情的。”
傅渊掀起眼帘,冷不丁道:“姜诀的事,是我做的。”
姜渔怔住。
傅渊审视她,他要从那张脸上看到无能为力的哀伤,看到被背叛的痛苦,如果可以,最好加一点对他的仇恨。
他要她的求情有什么用,对他的信任,迟早都会被辜负。
看着看着,他发现她虽尽力镇定,嘴角却慢慢扬起。
“……”
傅渊慢声道:“那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一个连血缘至亲都不在乎的人,会在乎他,为他求情吗?傅渊不可能相信。
要么她在伪装,要么别有目的。
“这个嘛……”
姜渔支起下巴,仿佛在思考。
可思绪已然飘远,飘到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她因不听先生话挨了姜诀一顿训斥,回去后找徐知书撒娇:“阿娘,先生说我一点都不听话,我真的很不听话吗?”
徐知书边打络子边敷衍地说:“听话听话,你最听话。”
“可是我不想听话。”她扁着嘴,委屈巴巴地说,“我不听话,是不是就没人喜欢我了?我要变得听话吗?”
徐知书叹息:“怎么会?你变成什么样都可以,总有人喜欢你,我也会永远喜欢你。”
“为什么啊?”
“自己去书里找答案,你不是爱看书吗?去吧。”
可她不去。她扒着徐知书的腿,坚持不懈问为什么,为什么。
终于徐知书放下手里的络子,表情有点无奈。
她敲了下她的脑袋说:“因为你是我的孩子呀。”
因为是她的孩子,所以永远会被喜欢。
思绪飘回眼前。
姜渔放下手肘,笑了声,回答:“因为我已得到过世间最好的,自然不会在意那些低劣的东西。”
静了片刻,傅渊收回视线。
她的答案或许对常人毫无缘由,没有意义。
但至少,这个理由说服他了。
姜渔吐出口气,泡个差不多想要上岸,忽然,傅渊开口:“宁王是我的人,他会帮你。除了他,其他人不要信。”
姜渔下意识接道:“好。”
说完才想到,宁王是天子同父异母的弟弟,因沉溺享乐,不通政事,向来能得成武帝几分信任。
他居然是殿下的人。
而殿下还当面告诉她了。
水池间温热的水似乎浸到了心里,她含笑仰起脸,望着傅渊轻声说:“多谢殿下,我会小心的。”
傅渊将目光从她脸颊划过,那里沾染了香糕的渣滓,随着她张口吐字在眼前晃动,令他心烦。
心烦地想起,那日她昏迷的夜晚,躺在他怀中偶然清醒的几息时间,贴近他胸膛,低喃着唤他:“殿下……”
那一瞬吐息似乎犹在身前,灼烫了肌肤。
他终是伸出手,捻去那令他心烦的渣滓。
可念头并未平息。
因为,那不过一点香糕的残渣而已。
真正令他心烦的,怎么也抹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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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也是0点更新~
第21章 端午宫宴 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他。……
晨雾未散, 梁王府的下人们已手捧青艾、菖蒲穿行过府。
将沾有露水的枝叶悬于朱门两侧,驱邪避祟。
上午,姜渔慵懒起床, 用准备好的材料做粽子。
这次做得多, 因为不单梁王府的人吃,还分了些出去, 和贞公主、柳月姝、兰姨、袁先生,各一份。
宫宴是在晚上, 因此不急,中午姜渔和傅渊一同用了膳。
他看上去对这种节日无甚兴趣, 大约是觉得天下夫妻都在一块过节, 所以也顺便来了眠风院。
姜渔到底给他做了樱桃蜜饯味的粽子。
她难以想象有人会爱吃这种东西,然而他接受良好, 吃了个干净。
姜渔默默啃了口自己的蛋黄粽子, 觉得可以把从前不敢用的点子, 都用在给傅渊的膳食上。
她想起后厨准备的粽子, 问:“我给公主也做了几种口味的粽子,什么时候送过去比较合适?”
傅渊:“不必送了, 明天叫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