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可不敢将考篮全然交与妹妹,这里头还有那只双层的黄铜瓶儿呢,可沉手了。
林真与贺景跟在后头一道过来,贺景伸手接过考篮:“给爹爹,你陪着哥哥说会儿话。”
最后一日,平安不教驾车来,说是想与家人一道走回去。
林真自然滿足了他这点小要求,此时带着一双儿女,慢悠悠走在他们身后,旁边陪着贺景,只觉格外满足。
家去时,林屠户和苗娘子早等着几人了。
今日最后一场,林真想着要与孩子庆祝一番。
在林真看来,此时是最好的时机。
若是没过,那抓紧时间庆贺一番,只毕竟是孩子头次下场,不能教平安留下遗憾;若是过了,那更好,好事值得庆祝两回。
可今朝到底还未出成绩,便只一家子小聚一番。
免得教外人瞧着,觉着张扬。
第114章
徐夫子给了应考的学子三日假, 说是教考生好生修整一番。
可細算起来,放榜日估摸着就在三日之后,大多数考生, 怕是想休息玩耍也是玩不好的。
平安倒是能放开手去耍,今朝因着他要下場,一家子还未出门踏青。
这厢考完,家里人便预備着往西山去, 好生游玩一番, 也教平安松松心神。
西山有桃林溪水, 此时正是好風光,县里人家出城踏青,多是在那處。
林屠戶很是赞成,他暗戳戳预備着, 要往宝相寺再走一趟。
这日,一家子便驾着两辆骡车出门去。
点心果子和茶水必不可少, 还给慢慢带了一只彩色的纸鸢, 杂七杂八便是一大堆。
正是春光明媚, 桃花艳艳时,这个时节, 便是不爱出门的慢慢也愿意多动弹几步。
更别说, 她手上还拿着一只特漂亮的纸鸢, 这是她和爹爹娘亲一起制的, 哥哥虽不得空,可还给提了两句诗:但使纸鸢高百尺, 平安歲歲入怀中。
原是很平常的祈福诗,因着带了平安的小名儿,便格外得慢慢喜欢。
她拿着放飞的風筝一路小跑, 头上的鬏鬏带着红绳儿一跳一跳,衬着她红扑扑的小臉,显得格外讨喜。
“慢慢,你跑慢些!”平安皱着眉,提醒妹妹。
“哎呦!”话音才落,就瞧见妹妹似乎脚下不稳,向前一扑。
前头也有一位小娘子,见此动静,上前一步。
她原是想扶住慢慢,可没想到,慢慢瞧着小,可却是个实心的崽子,不止没能扶稳慢慢,还带着自个儿一起摔了一跤。
原就飞得摇摇晃晃的纸鸢,没了助力后,便直直往下坠,瞧着似乎要坠在两人身上。
平安臉色一变,顾不得许多,直直冲过去将两人护在身后。
纸鸢以竹为骨架,用纸糊面儿,拿在手上轻巧,可飞得恁高,此番掉下来,砸在人身上,还是听得一声闷响。
“哥哥!”慢慢一惊,语气带上些许哭腔。
“哥哥无事,你呢?可摔着了?”平安先问慢慢,瞧见妹妹摇头。
这才拱手行礼,与那陌生的小娘子道谢。
他低垂着眼儿,并不去看那陌生的小娘子,只问道:“多谢小娘子出手相助,将才护着家妹,你可摔着了?请稍等一等,我家人都在后头,我唤了女使来帮你瞧瞧。”
那小娘子已是利落起身,不在意道:“无事。”
她又捡起那摔坏的纸鸢,递给慢慢:“下回可要仔細些,‘平安歲岁入怀中’,你家里人都盼着你平安康建呢。”
慢慢乖乖点头,叉着小手行礼:“多谢姐姐,都是慢慢不好,害得你污了衣裙。”
那小娘子摇摇头:“无碍,我家里人带了衣衫过来的,你瞧,她们来了。”
平安和慢慢抬头一瞧,果见遠處一年长些的麽麽带着倆女使往这边儿疾步而来,脸上带着些焦急之色。
“嘘!”那小娘子竖起一根葱段儿似的手,她一笑,便露出倆梨涡来。
“她们来了,我就得走了,保密哦。”
说完,她转身欲走,慢慢眼疾手快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荷包。
“姐姐,里头是我自家制的松子糖,可好吃了!送你吃,多谢你接着慢慢。”
林真遠遠瞧着倆孩子似乎摔了,她也没着急,小孩子么,摔跤是正常的。
走近后,拉着俩孩子检查一番,见没大事儿,她也不多问,只是有些奇怪:“平安,可是衣裳穿厚了,怎瞧着你脸有些红呢?”
“没,没事儿。”平安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些熱了。”
写诗的时候不觉着有甚,可听见自个儿的小名被念出来,着实有些奇怪。
……
如此又熬了两日,总算是熬到了放榜的日子。
这朝定名次,定然更是熱闹,别的不说,林家一家子都要去凑这个热闹的。
慢慢最是高兴,她还没出门去瞧过放榜呢!
县試放榜发的是团案,即案首的名字写在榜单正中最上面,最是醒目,然后才是第二名、第三名的名字分列左右,如此便将取中者的名字写成一个大圆圈,中间用朱笔写一个大大的‘中’字。
如此,除了县案首的名儿最是醒目外,其余的,且要仔细找一找。
林屠戶早早便尋夏和遠打听好了,此番更是严阵以待。
“我领着长乐先去占个好位子,你们后头再来。”
林屠戶可不听劝,自家乖孙儿前四場,场场都是榜上有名儿,想来今朝也是,他可得早些去。
长乐也是摩拳擦掌,早早便起身,与林屠户这位看榜搭子,天还未亮就先出门去了。
一家子都教这一出弄得心急,慢慢这个慢性子也发急,連往日里最喜欢吃的鲜笋小包子也不吃了。
“娘亲,咱们快些去罢,别人都去了,咱可不能教哥哥落后了。”
倒是难为她这样积极肯动弹。
无法,一家子朝食都没吃完,就早早出门。
待到了布榜栏前,又教拥堵的人群吓了一跳。
林真一把拉住慢慢,道:“乖崽,这可不兴往前挤,咱就在这头等着阿爷来。”
平安也凝眉,劝道:“慢慢,咱就在这头等。”
林真与贺景都怕人群挤着孩子,拉着俩崽子直往后躲。
旁人都是向前,独独他们是朝后,有些人瞧了,乐道:“后生,怎这时候往后躲?便是心里没底儿,到底是撑到最后一场了,怎不去前头瞧瞧?”
平安好脾气笑笑:“中与不中都已定,我此时退一退,没甚大不了的。”
慢慢噘着嘴,道:“我哥哥定然能中的!”
恰在此时,人群轰然一动,不断有惊呼声传来。
“案首居然是个未束发的小童!”
“甚?十二岁的案首?”
“老天爷啊!你怎如此不公?我读书十二载,居然还比不过一十二岁的总角孩童!”
……
林真心口怦怦直跳,十二岁,她家平安也是十二岁……
长乐冲出人群,他喜得双手胡乱挥舞,欢呼着,雀跃着。
“中了!中了!娘子、郎君,咱家小郎君是案首,县案首!”
才将出声的男子傻眼了,瞧瞧跟前的平安,又瞧了一眼冲着他们拱手报喜的长乐,心念急转。
也拱手笑着贺道:“哎呦!某着实眼拙,眼拙,有眼不识金镶玉!竟冒犯了案首,还请原谅则个!”
平安摇摇头,也是一礼:“言语几句,哪里称得上冒犯。”
有这一出,边上的人群便都朝着这头看过来。
林真见事不对,瞧见林屠户也出来了,拉着平安和慢慢便走。
“爹,咱先家去!”
长乐也机灵,快步上前,拉着林屠户快步追出去。
一家子急匆匆来,又急匆匆走。
直到回了家,院门一锁,将外头的各种声音隔绝在外,这才有心思品尝喜悦。
林屠户转来转去,嘴里嘀咕着:“我乖孙是案首,案首!我要开祠堂祭祖,我林家有望了……”
苗娘子也是欢喜得合不拢嘴,拉着平安直夸。
不多时,燕儿带着一家子也来了,个个面上带笑。
夏和远也是一脸外露的喜色,拉着平安好一阵夸,直说要平安好生温书,将四月的府試一并过了,一举拿下童生功名。
“如此,便是十二岁的童生,好啊!此等名次,便是放在州府,也是出眾!”
林真心里一突,沉思一会儿,问道:“远兄弟,县試的答卷可会張貼出来?世人心中的成见难去,平安小小年纪拨得头筹,恐是不能服眾。我先前在外头,已是听着些抱怨之语。”
夏和远一惊,再次赞叹林真心性:如此春风得意之时,連他这旁观者都失了平常心,可林真还能如此沉着。
居安思危,教他不得不服。也是,只有这一等一的母亲,才能教养出如此出众的儿女。
夏和远一拱手:“阿姐莫忧,怪我先前没说清楚。凡是科考,前十名的答卷都会張貼出来。一来可供天下读书人共瞻品鉴,二来么,咳咳……”
他压低了声儿道:“也是防着主考官偏颇私心之风,典雅新奇可,质朴高古也可,好教天下文章,百花齐放。程文,程文,除了大家所出,多是指代这些随着科考张贴出来的好文章。”
夏和远先前确实是没想到,林家侄儿能取得此等成绩,故而没说。
林家众人听了夏和远的解释,这才放下心来,一家子凑在一处小聚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