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也凑近,靠着平安:“哥哥,我请邹麽麽给你被子里放了汤婆子。你今日起得比小花还早,可别受了寒气。”
林真往旁边一歪,靠在贺景身上,此时听见女儿这样说,很是肯定地点点头:“还是慢慢想得周到。下回咱可得将手炉备上,便是不能带入考场,可路上也能暖暖手。”
至于没有通过正场,不得进行下一场的初复?
林真压根儿没想过这个问题。
平安的用功她瞧在眼里,这孩子,不会连第一场都过不去的。
如此,一家子家去后,便闭门谢客,林真还特意叮嘱家里人,也不教他们多问平安考试如何。
只教平安好生休息。
考完便如落子,结局已定,只肖静待两日,初八便会放榜,此时何必多问?
第113章
初八一早, 一家子匆匆吃过朝食,便一同去考場外头,等着放榜。
考場外的布榜栏前, 已围着好些人。
不论是初次下場还是二次下場的考生,哪有不忧心成绩的呢?
还有早早前来占位置的人力杂役,他们卯着劲儿,都想头一个回去给主家报喜, 好得赏钱的。
是以, 雖离着放榜时辰还有段时间, 可布榜栏前还是人头攒动,人擠人,擠得慌。
一家子瞧着,都咋舌。
长樂苦了脸, 前头好些熟面孔,都是栖迟巷內的人力门房, 他们早早前来, 倒是显得他不尽心似的。
他抹了一把脸, 道恼:“郎君,娘子, 这头人多杂乱, 可别冲撞了小郎君, 还是教小人擠进去瞧瞧罷。”
林真瞧着也是发憷, 她今儿雖劝着慢慢别来,可她带着平安。
平安的小身板, 在这人堆儿前可不够看,若是正场过了,可在这头给磕了碰了, 无法考下一场,那才是教人悔得肠子青。
她果断点头,道:“成,你进去瞧瞧,自个儿当心些,我们就在外头等着。”
林屠户一挥手:“你俩带着平安走遠些,我与长樂一同往里挤一挤,他这小身板,怕是挤不进去。”
林真劝不动她爹,只能瞧着她爹,拿出按猪的劲儿来,护着长樂往人堆儿里冲去。
恰在这时,手持红榜的胥吏出来。
红榜在前,虽有衙役维护秩序,可人群还是一下子骚动起来。
林真没法子,只得与贺景护着平安,一退再退。
另一头,悍勇向前的林屠户和长樂,顺利挤到了布榜栏跟前。
持榜的胥吏也不拖沓,三两下便将红榜张贴完毕。
慈溪文风颇盛,参加童考的学生多,这头场的红榜自然也是最多的,足足张贴了三张红榜。
榜單一出,人群蜂拥而上,林屠户见此,干脆一把将长乐举起来:“快瞧瞧,可有平安的名儿!”
长乐猝不及防教人举起来,本来还挺慌,可听见主家老爷的声儿,下意识便往红榜上看,这一瞧,整好在第一张红榜上瞧见了小郎君的名儿。
“中了中了!头榜第三便是咱家郎君。”
林屠户大喜,一叠声儿道:“果真?你再好生瞧瞧,当真是咱家平安的名儿!”
长乐定睛一瞧,乐了:“不会错!林弘安,枣儿村,是咱家小郎君!”
“好!好!好!”林屠户大笑。
放了长乐下来,倆人又一道挤出去。
等倆人挤出来后,林屠户又一把举起平安:“哈哈!阿爷的乖孙儿,果真聪慧,中了中了!头榜第三,咱家平安果真争气!”
长乐也笑着贺喜:“恭喜娘子,恭喜郎君,咱家小郎君榜上有名儿,头榜第三!”
接连两个‘头榜第三’的话砸下来,饶是林真对平安挺有信心,也是惊愕。
縣試头四场不会标注名次,可上榜的名單也不是胡乱誊写的,从左至右,从上至下數,那便是没标记的名次了。
平安头场的名次,是实实在在的縣前十。
“好啊好,如此名次,只要后几场正常发挥,通过縣試不是难事儿。”夏和遠抚掌大笑,“平安,好样的!”
今日放榜,夏和远早早便与燕儿一道来了林家,此时听见平安取得如此佳绩,不禁赞道。
平安抿着嘴,有些羞涩道:“姑父谬赞了,头场考试较为基础,许是侄儿运道好些。接下来的几场,还得小心应答。”
见平安如此,在场的众人更是欣慰,遂由着他告辞温书去了。
翌日,还是由着林真与贺景送平安去考场,可这回,騾车上多了个小尾巴。
慢慢没能去送哥哥考试,放榜那日也没去成,且听娘亲说,后头的放榜日,家里人都不去了!
这是林真的意思,人多不安全,便是去了也只能在外头干巴巴等着,还是教长乐去瞧了红榜,家来报消息罷。
如此一来,慢慢便很是嚴肃,与爹娘说话都板着小脸:一定,一定要唤她一道去送哥哥入场。
林弘昭小朋友一般是很好说话的,可若是这样郑重其事,家里人却没做到,她就会很伤心。
林真无法,今儿一早,只能唤了慢慢一道出门。
用斗篷给裹得嚴严实实,一路抱着上了騾车。
二月里,三更天的时辰天且还黑着,外头冷,被子里又暖呼呼正是好睡的时候。
慢慢虽硬生生爬起来,可人却懵懵的。
被抱上了骡车后,车里暖和,且一摇一晃,整个人晕乎乎的,最终,小脑袋一歪,居然又睡了过去。
平安瞧见妹妹小鸡啄米似的,小脑袋一点一点,有些好笑,还有些心疼。
“娘,以后就不教妹妹起来了罢。她人小,正是好睡的时候,起得恁早,瞧着倒是可怜。”
“你放心,就这一回,后头几次我必能劝住她的。”林真给女儿拢了拢衣领子,又问平安,“可是紧张?你头场考得好,已是教我和你爹很是高兴了。后头几场,平常以待就好,你还小呢,机会多得是。”
她了解这孩子,头场考得好,心里便有些包袱,定是想着一鼓作气考过县试才好。
平安点点头:“是有一点儿,不过瞧着爹娘和妹妹,倒是不紧张了。”
骡车还是堵在考场前的东大街进不去,这回还是教贺景下来送平安。
林真要赶着骡车将道让出来,免得越来越堵,教后头的考生误了时辰。
贺景与平安打着灯笼下车去,偏是这时,慢慢一下子醒来了。
她揉揉眼睛:“哥哥快些考完,家来吃鲜肉小馄饨。加了芥菜的小馄饨,滴上两滴香醋,鲜得很。”
平安笑了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慢慢肉乎乎的圆脸蛋儿:“好,哥哥记住了。”
慢慢没反应过来,一直到贺景与平安走远了,她才捂着脸道:“咦?哥哥作甚捏我脸?不说说好不捏了的麽?”
林真:专注赶车中,甚么都没听见。
第二回 入场的平安显得更是娴熟,检查桌板,收拾号舍,闭目养神。
待到铜锣三声,喝考官浑厚的声音响彻号舍:“考生凝神,考題将揭!”
平安早已准备好,双目炯炯,提笔先将考題录下,再三检查,确认无误后,便凝神思索,再分不出一丝心神注意外界。
初複题量教正场多些,难度也略大。
可显然没有难倒平安,他凝神细思一番便落笔,瞧着很是从容。
巡场的县尊大人瞧见他,暗自点头:年纪是最小的,可人却沉稳,小白杨似的。若是有真才实学,倒是不妨……
他明年便任滿三年,若是此子小小年纪得中秀才,也算是他教化有功。
平安自是不晓得自个儿又撞大运了,只一门心思答题。
正场一场,初複一场,刷下去将近四成的考生。
第三场再复,又要考律赋与时务策,简单考察学子对地方治理与历朝历代发生的事件有何见解。
三场下来,考场上剩余的考生不足当初一半儿。
平安稳得住,场场名列前茅,号舍便愈发往前。
第四场的连复,说来简单,只教考生写判词一篇。
说它简单,是因为时间充足且题目有据可寻;可若是平日里不注重积累,涉猎不足,只是个死读四书经文的书呆子,那这一场,必定要栽大跟头的。
最后一场,考得是算數与诏、诰、表等公文写作。
到这一场,考场內的学子只剩一百来人。
平安也坐得愈发靠前,他就在第一排。
此时若是有胆子抬头瞧一瞧,便能瞧见县尊大人。
最后一场,县尊大人似乎十分重视,很是在考场内溜达了一会儿。
下头的学子,很有些受不住压力,若是被县尊大人多瞧几眼,或是多停留一会儿,便要眼神闪烁,湿了后背。
平安倒是不惧,不过比平日坐得更端正了些。
他还小,长得也好看,便是有甚不合乎礼数的举动,往往也不会教人生厌。
这是林真说的,平安很是信服。
县尊大人溜达了一圈儿,心里有了打算,总算是放过这一届可怜的学子,又溜达回考场内的抡才堂去歇着,养足了精神,才好判卷。
第五场的终场,开考时已临近三月。
此时,草儿绿了,桃花梨花相继绽放,若是遇见晴日,便是一派暄风和日,春和景明之象。
这日恰是遇晴,平安从考场内出来时,只覺春。光融融,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教他僵坐了大半日的身子慢慢回暖,他眯着眼儿,只覺分外惬意。
“哥哥!”慢慢好似一只小鸟,快乐地飞过来,还殷勤地要与哥哥提考篮。
她上午实在起不来,便只能等着哥哥考完,出了考场来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