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恒在距离赵娴六七步远的距离时停住脚。
赵娴上下打量他,心里是压不住的疼惜与气恼的怒火,这两种情绪很矛盾,惹得赵娴有些手痒想打人。
见他突然停住脚,微微挑眉:“怎不走了?”
虽然原身情绪大,但赵娴觉得,姜恒确实该挨打,她也不介意代劳,不然一会儿又气的这具身体心痛了。
“嘿嘿,娘~儿子好想您。”姜恒猛然意识到,他跟随护城营那支兵队离开晋安,可没有提前给他娘通气。
为避免自己挨打,姜恒将矛盾转移,道:“对了娘,爹落水磕碰到头,失忆了。”
“失忆了?”赵娴声音有些拔高,差些失了仪态。
怎得这般巧?她千里迢迢来问他那礼物书册的事,他失忆忘了?
发觉他娘脸色有些可怕,姜恒咽了咽口水,颔首道:“太医说的。”
赵娴微微蹙眉,神色不悦:“你莫不是框我?我这一路上可不曾听说姜大人失忆的事。”
姜恒抬手三指并拢,做发誓样道:“我哪敢骗您啊,是真失忆了,只是没对外说罢了。”
他爹失忆一事,对下也是下了禁口令的,并未大肆宣扬出去,这也不怪他娘不知情。
“你爹人呢?”
“这边,爹他除了伤到脑子,脚也受伤了,暂时走不了,儿子给娘带路。”见他娘没再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姜恒松了口气,虽然他娘好说话的时候很好说话,但真生气了,也是真的难哄。
护城营原本安排来常州的人里没他,是他自荐的,故而他担心他娘知晓了,他爹揍他。
他们分工向来明确。
不过转念一想,他爹失忆了啊,他娘定然无暇顾及他了。
姜恒这般想,更是添油加醋的提说他爹,“娘您是不知啊,爹他真是福大命大,那般大的水能捡回一条命都是奇迹。我们赶去时,他就穿着一身粗麻布衣给村里孩子当夫子,儿子险些没认出来。”
走了没多远,便见秦大推着轮椅向他们而来,轮椅上坐着身着墨绿色缎面暗纹对襟宽袖长袍的姜良旭。
只一眼,赵娴便知晓姜恒没说谎,他当真失忆了。
皆因,那看过来的眼神很陌生。
虽然姜良旭之前回到姜家,他们相处时间不长,但每次被姜良旭盯着看,赵娴都能够感受到他眼神中的温柔。
此时,那目光陌生中透着好奇的打量,独独没有温柔注视。
赵娴衣袖下的手攥紧,“一点不记得了?”
姜恒想点头来着,又觉不对,道:“倒也不是,公事没忘,知晓怎么处理,就是人都不记得了。”
“有法子让他快些想起来吗?”她的事很急啊。
她恐怕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干过的一些事,结果那书册上全写了,实在恐怖。
姜恒摇头,“没有,太医说他这情况不可强行刺激,需慢慢调理,若是强行刺激的话,易致使成傻子。”
还有这样的说法?
赵娴心绪敛了又敛,却怎么也顺不下这口气。
因为她发现,走进死胡同了,若是姜良旭记忆不恢复,她岂不是就要这般干等着?
赵娴只觉愤怒,却又满腔心疼难以抑制。
两种情绪交织,她无法将其分割开来。
就那般直愣愣的看着姜良旭,唇抿的紧紧的,没敢对他说话。
她怕一开口,原身的情绪就占据了上分。
“爹,娘来了,你可有想起什么?”姜恒期许的看着他爹,盼着他想起些什么来。
姜良旭摇了摇头。
不过在他看到赵娴时,胸腔有一股说不出的感受,不太舒服。
他头开始隐隐作痛,脑海中闪过些许画面。
都是关于面前女子的,有笑的开怀的、有不满嗔他的、有沉默郁结的、有望着他无声言说的……
从鲜明到落寂,从少女到梳着妇人头。
他的头一开始只是隐隐作痛,越是看到的画面多,越是疼的难受。
姜良旭双手握拳忍耐着不舒服,宽大的衣袖遮掩了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这次他生生抗住没有晕过去。
疼亦有好处,让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所有。
也明白过来刚刚心里那不舒服来源,赵娴瘦了,人亦憔悴的很。
怕是他失踪让她担心不已,竟是赶来了常州。
“夫……”
张嘴刚要唤人,身旁飘浮过一阵熟悉又让他安心的香气,那是她衣料上惯常用的熏香。
赵娴接替了秦大推轮椅的活儿,“我来吧。”
她是来质问姜良旭并和离的,她不是他的妻子,让她做出与他亲近的举动,她做不到。
但众人又看着,她太过冷漠也不行。
好在祈福的那些日子,她演心痛到麻木的决绝表情,早已炉火纯青,信手拈来。
最重要一点,看着姜良旭的脸,原身对姜良旭的心疼爱意情绪与她的冷静不断冲击,她分又分不开,还受影响,很是烦躁。
秦大见她这幅模样,忍不住道:“夫人别担心,老爷定会很快想起来的。”
赵娴颔首不语。
心里却想着,失忆也无妨,先让他将和离书签了。
至于那本写满她生平事的书册。
姜良旭不知何时恢复记忆,她总不能一直等着,思来想去,还是找到慧能大师为重,到时候她都回家了,管他写那些东西目的为何,也威胁不到她。
至于他会不会是老乡,也要他想起来才能求证。
若他想不起来,看他在这里过得游刃有余,与原身感情又好,想来与她不一样,不急着回家。
“夫人这一路可还好?”姜良旭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算来都九月了,当初走之前还言之凿凿会赶回去,他却失言了。
赵娴语气冷冷:“不好。”
担心他死了,问不到那份礼物书册是何意;又担心他活着,消耗她当时受控许出的承诺;还担心突然出现的禹王发神经,打乱她的计划。
只能说这一路走来,心力交瘁。
好不容易知道他活着,也见到人了,结果却又听到他失忆的噩耗。
能好才怪。
“抱歉,让夫人担忧了。”
他答应她要小心,却失言,还害她如此担心。
赵娴可不要他的道歉,她想要一封和离书。
与她想的一样,靠近姜良旭,原身的情绪波动很大。
她不想被吞噬或是被同化,自私也好,等她寻到慧能大师回家了,原身自己掌握身体,他们再和好也是可行的。
赵娴突然想到,失忆了也不错,比起他没有记忆来,可操作空间就大多了。
如此,等他恢复记忆,知晓是被骗的,到时候她也走了,原身与他一解释,误会不就解除了。
真是完美的计划。
赵娴甚至迫不及待想开始了。
不过前提得先写一封和离书,忽悠他签字。
第41章
来到姜良旭在府衙所住的小院, 下人将东西陆续抬了进去。
姜恒早在半路就借口跑了。
赵娴落座,下人端来的茶还未凉,便听有人来报:
“老爷、夫人, 知府夫人听说夫人来了,携了家中女眷过来拜访。”
姜良旭微微蹙眉,但因着是后宅的事, 他看向赵娴:“夫人可要见一见?若是太累我便让秦大打发了, 让她们改日再来。”
赵娴收回去端茶的手, “见吧, 人特意过来, 再说了细算起来人家才是主家人。”
姜良旭颔首:“好, 那我书房处理事。”
因着都是女眷,姜良旭直接避了。
“老身柳段氏携家中几个儿媳、孙媳、孙女见过姜夫人。”
知府夫人五十多岁左右,身着绛紫色织锦缎绣五福宽袖裙衫, 下着六福褶裙, 庄重又沉稳;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金丝掐玉簪发髻两侧各三支对簪着,一只手腕上戴着翡翠镯子和珊瑚镯, 另一只手挽着一串颇有年头的佛珠和一只玛瑙镯,瞧着富贵极了。
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而来。
在其身后,还有好几位妇人以及未出阁的姑娘, 各个身后都站着数个下人。
阵势极为浩大。
待客的厅堂不大,霎时就被她们占据只觉要溢满出来一般, 略显拥挤。
赵娴起身回了礼。
知府夫人一一为赵娴介绍了人。
从衣着和头饰很轻易分辨出主仆来,除去知府夫人,她带了四个儿媳六个孙媳和三个孙女来。
赵娴看着这些人,不免感叹, 大家族啊!人丁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