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范增天天着急上火,一直劝项羽小心刘邦,是有点意思。
不过他是要当将军的人,刘邦明显地位太低,哪给得了他将军的位子,他是不可能给人当小卒的。
韩信并不是能陪人白手起家的人,很明显情商没那么在线,张良郦食其想着抢原始股,韩信可不是,他没兴趣陪人吃苦,他就是要一步登天的。
想让他辅佐,怎么也得是个王吧。
这里最有前途的,还是项羽。
韩信这么想没毛病,项羽确实巨鹿后得到了天下,但他没有要天下,他非常骚操作分天下,把韩信看得目瞪狗呆。
于是他彻底放弃,跑去找老头。
不如找老头。
“女郎还想去何处看看?”韩信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他提醒自己,这终究只是个孩子,即便聪慧,也与军国大事无涉。
刘昭察言观色,便见好就收,指着远处飘扬的旗帜:“我们去那边看看好不好?那边好像很热闹。”
韩信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只是比起最初的纯粹敷衍,他态度好了不少,谁都喜欢聪明的孩子。
在楚营又转悠了小半个时辰,刘邦那边事务也处理完毕,派人来寻刘昭。刘昭乖乖跟韩信告别:“谢谢你带我参观,下次我来楚营再找你玩呀!”
韩信看着小女孩跑远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下次?还是免了吧。
刘邦觉得刘昭是一个人待烦了,才想着去骚扰一个执戟郎,他觉得韩信单看脸,并不是很好看,他是个死颜控,觉得女儿不能吃得这么差。
缠着韩信,一定是没见过好看的,毕竟他们那群人都属于中老年创业团队,此时美貌的都没有加入进来。
他帐下没有,项羽这有啊,刘邦牵着刘昭的小手,与项羽及一众楚军将领作别。
他目光在项羽身后几位容貌气度尤为出众的将领身上转了转,想了想,特意笑着对刘昭道:
“昭,来,阿父给你介绍几位项叔父麾下的英雄豪杰。”
“这位是陈平先生,足智多谋,是项叔父的左膀右臂。”
陈平的容貌,是一种精心雕琢却又浑然天成的风雅。
但见他身量颀长,即便站在一群顶盔贯甲的彪悍将领中,也如修竹立于莽林,自有一段清举气度。
那含笑的唇角,维系着恰到好处的礼貌,未能暖到眼底。
复杂而危险的美貌,既引人亲近,又自带屏障。他安静立于项羽身侧,不言不语,却是一道不容忽视的风景。
陈平见刘邦特意介绍,笑着拱手为礼,姿态从容优雅,目光在刘昭身上掠过,带着几分好奇与友善。
刘昭眼睛一亮,毕竟是刻入史书的美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刘邦又指向另一位容貌一绝的,还身材极好的,“这位是季布将军,一诺千金,最是重信守义,武功高强,天下闻名。”
季布抱拳,“季布见过女公子!”
他相貌英伟,自有一番令人心折的气度。
最后,刘邦的目光落在一位与虞姬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五官清峻的年轻将领身上:“这位是虞子期将军,乃项夫人之弟,年轻有为,骁勇善战。”
虞子期因着姐姐的关系,对刘昭态度更显亲近些,他笑得很真心实意。
刘邦这番举动,意图再明显不过,自家女儿若是喜欢找模样周正的人说话,眼前这几位,哪个不比那闷头闷脑,衣着寒酸的韩信强上许多?
刘昭何等机灵,立刻明白了老父的良苦用心,她内心翻了个白眼,真是以色心度她正直的灵魂。
她面上却丝毫不露,乖巧地依次向陈平、季布、虞子期行礼问好,声音清脆:“昭见过陈先生,季将军,虞将军。”
她举止得体,眼神清亮,毫不怯场,让这几位在楚营中见惯了风浪的将领也不禁心生好感。
项羽在一旁看着,抚掌笑道:“日后昭侄女若再来营中,尽可找他们说话,不必拘束。”
寒暄已毕,刘邦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刘昭告辞离去。
回府的马车上,刘邦还特意问女儿:“昭儿,方才那几位叔叔,瞧着可还顺眼?比那个执戟的韩信如何?”
刘昭很无奈,她已经服了,她的名声已经被她父毁了,以后别人想起她,已经不是小神女,而是跟她父一样的老流氓。
哦,她小,她是小流氓。
但她还是一本正经地点头:“陈先生风度翩翩,季将军威武豪迈,虞将军俊秀不凡,都是极好的人物。”
刘邦闻言,这才对嘛。
刘昭在心里叹气,可是阿父,他们再好,也不是那个能帮您打下大半壁江山的兵仙韩信啊。
第41章 天下共逐(十一) 审食其怎么在这里?……
时间过得很快, 寒冬腊月,彭城内外一片银装素裹,战事暂歇,难得的平静笼罩着新晋武安侯的府邸。
年关将近, 府中开始张罗着准备过年, 但刘昭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不想与戚氏一起过年, 这也太槽心了。
这日, 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心里那份思念愈发强烈。她跑到前厅找到正在与萧何、曹参商议事情的刘邦。
“阿父!”刘昭唤了一声, 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 眼睛却亮晶晶的。
刘邦抬头见是她,脸上露出笑容,招手让她过来烤火:“昭来了,外面冷, 快过来暖和暖和。找阿父有事?”
刘昭走到炭盆边,搓了搓小手,仰头看着父亲, 语气带着期盼:“阿父,眼看就要过年了, 我们在彭城也有了安稳的住处,是不是该派人去沛县, 把阿母和盈他们都接过来团聚?”
此话一出, 书房内静默了一瞬。萧何与曹参对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都看向刘邦。
刘邦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他沉吟片刻, 拉着刘昭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软垫上。
“昭,阿父知道你想念母亲和盈,阿父又何尝不想?”刘邦的声音放缓,带着凝重,“只是,眼下时机还未到。”
“为什么?”刘昭不解,“现在不是没有打仗吗?彭城也很安全啊。”
萧何适时开口,温和地解释道:“昭有所不知。沛县地处要冲,如今虽暂归我部势力范围,但周边形势依然复杂。秦军残余、各地豪强,乃至其他义军,都虎视眈眈。此时大张旗鼓将主母一家接来,路途遥远,恐有不测风险。再者,”
他顿了顿,看向刘邦,见刘邦微微颔首,才继续道:“主母留在沛县,亦是稳定后方,维系旧部人心的重要一环。若轻易离开,恐令沛县父老及留守将士心生疑虑。”
刘邦接过话头,拍了拍刘昭的肩膀:“昭,你萧伯伯说得在理。接你阿母他们过来,是迟早的事,但须待我们根基更稳,打通并确保沿途安全之后。如今项将军主力虽在彭城,但各方势力交错,阿父这个武安侯,也并非高枕无忧啊。”
刘昭听着刘邦和萧何的分析,虽然心里有些失望,也明白大局。但她还是想母亲,她低下头揪着衣角,“可是过年就是想一家人在一起嘛,阿母在沛县,肯定也很冷清。”
看着她这副失落又强忍着的模样,刘邦大手一挥,笑道:“嗨!这有何难!他们来不了,阿父可以送你回去过年嘛!”
“啊?”刘昭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圆了。
萧何和曹参也吃了一惊。萧何连忙劝阻:“沛公,此事需慎重!如今虽无大战,但路途不宁,岂可轻涉险地?”
刘邦却似乎越想越觉得可行,他拍了拍胸脯,对萧何道:“老萧,你太过谨慎了!从彭城到沛县,如今大半在我等势力影响之下。我派周緤率他手下那二十名精锐亲兵全程护送,再挑选一队机警的老兵随行,快马加鞭,快去快回,能有什么风险?”
他低头看着女儿瞬间亮起来的小脸,语气带着得意和宠溺:“让昭回去陪她阿母过个年,年后开了春,路好走了,我再派人去接她过来,岂不两全其美?也省得这丫头整天牵肠挂肚的。”
刘昭简直要欢呼起来,她一把抱住父亲的胳膊:“真的吗?阿父!您真的让我回去看阿母?”
“阿父什么时候骗过你?也要去陪陪大父大母,替阿父尽孝。”刘邦哈哈一笑,“不过咱们可说好了,路上一切要听周緤的安排,不得任性。过了年,天气转暖,你就得回来,可不能赖在沛县不肯走。”
“嗯嗯!我会的!”刘昭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日来因戚氏和思念母亲而产生的阴霾一扫而空。
而且她肯定回来,因为明年就是巨鹿之战了,刘邦也入了咸阳,她怎么可能错过。
萧何见刘邦主意已定,且安排也算周全,便不再多劝,只是补充道:“既然如此,需选派得力人手,规划好路线,沿途驿站也需提前打点,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此事就交给你和周緤去办。”刘邦吩咐道,“要快,争取让昭能在小年前赶到沛县。”
消息很快传开,周緤得知要护送女公子回沛县过年,他仔细挑选了随行人员,检查马匹车辆,规划最短最安全的路线。
刘昭更是兴奋不已,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要给沛县的小伙伴们带什么礼物。她如今可是个小富婆,造纸工坊的分红让她荷包鼓鼓,花起钱来底气十足。
自从悟了沛县的人以后都是她的人后,她决定当个大方的老大。
她先是拉着周緤和侍女,亲自去了彭城最繁华的市集。
“萧延喜欢读书,给他带几卷先前收到的楚地诗文简牍,再挑几块好的墨锭……”
萧何的幼子萧延,是个沉静好学的少年,托她父的缘故,她在彭城经常收到礼物,因为她出了名的神童,人家以为她好学,常送书,这时候书藉贵重,但她用不上。
正经人谁背诗啊。
反正她不背,谁也别再想让她背了!
“曹窋那小子就喜欢新奇玩意儿,”想到曹参那个调皮的儿子,刘昭眼睛转了转,走进一家贩售各地奇巧物件的店铺,看中了一个构造精巧的鲁班锁和一把镶嵌着彩贝的小匕首,“这个他肯定喜欢!”
她想到萧何家有个女儿,但早已嫁人,毕竟萧伯伯五十多了,这关系太远,其他的又过于晚婚晚育,樊哙他们才成亲呢。
刘昭觉得这些人家里实在过于缺女儿,导致她根本没想起来小伙伴这回事,而且先前年龄太小,不让去远的地方,并不知道这些人家里面有什么成员。
没关注。
沛县孩子多,还有堂兄弟姐妹,刘昭买了书籍、玩具,或选了衣料、吃食,林林总总,竟是装了满满两大箱。
除了给小伙伴们的,她自然也没忘了刘肥刘盈,以及沛县那些相熟的妇人,工匠家的孩子。
给留守沛县的萧何夫人、曹参夫人等长辈也备了彭城的特产绸缎和滋补药材作为年礼。
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礼物,周緤都有些咋舌,心中暗叹女郎出手阔绰,他默默指挥着亲兵们将礼物小心装箱,妥善安置在行李车上。
出发的前一晚,刘邦来到刘昭的小院检查行装。看到那几大箱礼物,他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好!好!我儿有情有义,不忘故旧,懂得分享,阿父没白疼你!”
他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塞到刘昭手里:“这是阿父给你阿母的,你替阿父带回去,安心在沛县过年,待阿父这边彻底安稳了,必接他们团聚。”
刘昭捏着那锦囊,用力点头:“阿父放心,昭一定带到!”
晴朗但寒冷的早晨,一支精干的小车队在武安侯府门前准备出发。
刘昭穿着厚厚的裘衣,坐上铺着柔软毛皮的马车。
“路上小心,听周緤的话。”刘邦仔细替女儿理了理兜帽,眼中满是不舍,“替我向你阿母问好,告诉她,阿父有了自己的大本营,就去接他们。”
“知道啦,阿父!您也要保重!”刘昭用力点头,隔着车窗向父亲挥手告别。
刘邦站在府门前,笑着挥手,直到车队消失在长街尽头,才转身回府。
马车辘辘,驶出彭城,踏上了返回沛县的归途。车外是凛冽的寒风与皑皑白雪,车内,刘昭的心却因为即将见到母亲和旧友而火热无比。
她已经开始期待,沛县的那些小伙伴们,收到她精心挑选的礼物时,会是怎样惊喜的表情了。
马车在周緤等亲兵的护卫下,缓缓驶出彭城,向着沛县的方向而去。雪后的原野一片洁白,刘昭的心却火热而雀跃。
虽然不能接母亲来彭城,但能回去团聚,已经是这个冬天最好的礼物了。她已经开始想象,母亲见到她时,该有多么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