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在传我是恋爱脑啊?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女人喜欢一个男人,就要为了他留在某个地方。可我明明每次做选择,都是综合了各种因素的。】
【跟范军谈恋爱,是因为我们是同学同事,又是同行,有共同话题,当时觉得合适才在一起的;跟李成业考虑相处,是因为他有资金有资源,能跟我互补,有利于事业发展。】
【唯独对老陈……我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跟他在一起能得到什么好处。反而如果不是为了电讯工程学院的科研平台,我根本不会留在川省。】
【我喜欢他,好像就是纯粹的喜欢。不对,仔细想想,一开始好像是……见色起意?】
【还真是,我可从来没对范军有那么多色色的心思。】
【说起来,看过老陈穿背心的样子,知道他有腹肌,但是不知道具体腹肌怎么样?要是有机会看他游泳,就能大饱眼福了,可惜现在是冬天,还要等半年,才能找机会,忽悠他去游泳。】
许乐易心里的小嘀咕没完没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
范军看着门口的陈志辉,又看看许乐易坦然的模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陈志辉反应过来,压下心底的悸动和错愕,快步走进办公室:“范工,我还有事跟许工谈,你要是没别的事,先回去吧。”
“你可以离开了。”许乐易说道。
范军看着两人之间无形的默契,知道自己再留在这里也只是自取其辱,转身狼狈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许乐易和陈志辉两人。
许乐易看着他问:“你……有事找我?”
陈志辉回过神,压下心底的悸动,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他走到办公桌旁,将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是关于工厂彩电生产线的事。经过这阵子的调试,生产线已经顺利稳定运转了,产量也上去了。大家很辛苦。”
提到工作,许乐易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这阵子大家确实辛苦了。”
“红星厂和南京厂来支援的同志们,这些日子几乎是日以继夜地扑在车间里,没好好歇过。”陈志辉语气里满是感激,“我和吴主任商量了一下,想着趁这段时间生产稳定,而且马上元旦了,安排大家去疗养一段时间,也算是给大家放个假,好好放松一下。”
他目光落在许乐易身上:“川省的旅游资源丰富,周边有不少好地方。我整理了几个备选,有省里的疗养所,也有军区的疗养所,环境都很不错,配套也齐全。”
许乐易拿起桌上的备选清单翻了翻,目光扫过几个山清水秀的山沟沟,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找个风景优美、清静的地方,让大家好好休整,也能趁机梳理一下后续的研发计划。
许乐易仔细翻看青山沟疗养院的介绍,是省总工会的疗养院,风景最好,条件也最好,在原始森林里,可以遇见小鹿、猴子、熊猫,还有调色盘一般的海子。
许乐易把这张纸推给他:“那就这个吧?”
陈志辉接过这张单子,看了看,拿出另外一张单子:“青山沟很好玩,不过有点远,单程过去要八个小时,如果就吃吃喝喝,休养休养,咱们军区的疗养院也挺好的,离开这里两个小时的车程,山清水秀,当然没有青山沟风景好。但是有温泉,现在正是冬天,山里会下雪,到时候既能看雪,又能泡温泉。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泡温泉?”许乐易接过单子。
“?”许乐易愣住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里满是惊讶。
她原本以为陈志辉会推荐更偏向休养、方便大家交流工作的地方,没想到他会选有温泉的地方。而且看雪泡温泉,这话听着,怎么都带着点不一样的意味。
【老陈更希望我选泡温泉,他知不知道,我觊觎他的美色?我当然愿意啦!就看他愿不愿意让我大饱眼福?】
“我小时候跟我爸妈一起去,除了在池子里玩水,就是特别喜欢食堂里的鱼,大概是山泉水里养的,特别好吃。这四年一直都忙,都没去过。”陈志辉说道。
【他还给了我一个不得不去的理由。】许乐易笑:“那怎么办?我对美食从来都没有抵抗力。”
“决定了,就去这里,我来安排。”
许乐易眉眼弯弯:“很期待。”
陈志辉拿着单子出去,背着身的时候,嘴角压不住笑。
第二天,劳资科的王秀兰走到技术科办公室,给几位支援同志和陪同的同志发通知。
“什么?什么?”
“咱们的彩电不是量产了吗?这些日子同志们都辛苦了。厂里想分批送大家出去疗养。第一批呢!是兄弟工厂来支援的同志,接下去就是咱们厂里技术科、质量科这些劳苦功高的科室的同志……”
范军沉着一张脸:“事情那么多,哪有空去疗养?”
“范工,一共四天,刚好跨元旦,一天元旦,一天是礼拜天,一点不耽误工作。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一起去放松放松呗?”小葛从质量科走过来说。
“我不去。”
小葛愣了一下,没料到他态度这么坚决:“为啥啊?大家都去呢,难得的机会。”
“现在生产线已经顺利量产,这边的工作没我什么事了,我没必要继续留下。”范军满脸不高兴地说“我希望尽快交接手头的工作,早点回申城。”
小葛皱了皱眉,劝道:“范工,你这就没必要了吧?一共才四天,来回加上疗养,刚好趁这个机会歇一歇。而且这次是航空厂招待大家,多好的事。再说工作也不急这几天,等回来再做完全来得及。最急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许乐易刚好从办公室走出来,准备去找蒋红英。听到他们的对话,停下脚步。
范军看到许乐易,原本压抑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语气也变得冲了些:“我不想去,也没什么好歇的。快点把工作交接完,我想回家过年。”
小葛还想再劝,许乐易却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去疗养是航空厂的心意,是给大家放松的福利,不是强制要求。如果范工不想去,那就别去了,交接工作的事,日常事务交接给老秦,其他的,等我疗养回来,跟我说一声就好了,不耽误你回家过年。”
说完,她没再看范军一眼,转身下楼去。
范军看着她毫不犹豫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咽回肚子里。
小葛见气氛尴尬,也没再多说,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
十二月二十九日一大早,天气晴朗,寒风里带着几分清爽。
蒋红英拿着包走过许乐易的宿舍:“乐易,别磨叽了,大家都在往门口走了。”
“马上,马上。”
许乐易对着镜子戴上一顶深咖色渔夫帽,刚好配她的同色小羊皮A型长裙。从床上抓起杏色短款羽绒服套身上,再围上一条咖啡格子围巾,拎着行李箱急匆匆地下楼。
等她走到通往厂门口的大路上,发现大家都等着了,她连忙加快脚步。
负责组织后勤工作的王秀兰拿着一个药瓶,迎接上来问:“许工,晕车药要不要来一片。”
许乐易摇头:“我不用。”
“许工都来了,厂长呢?”
“那不来了?”
众人就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身高腿长的陈志辉浅灰色的长款大衣,手里牵着一条半大的土狗走了过来。
小花,如今已经半岁,没有小时候那般毛茸茸,但是长成半大的狗狗也好看。毛色油亮,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特有神。
陈志辉径直走到许乐易面前,把手里的狗绳往她手里一递:“带它一起去,山里空气好,让它也跑跑。”
小县城里女人穿件雪花呢短大衣,男人冬天穿件毛呢中山装已经是时髦了。
这会儿这么两个人站在一起,蒋红英叫了起来:“我滴乖乖,陈厂长和乐易要去拍电影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范军刚好经过,往他们这里看来,看见陈志辉的穿着,他心里了然,这是许乐易的手笔。
心头不免抽痛,只能加快脚步经过,走过了再回头看,发现许乐易正忙着跟陈志辉说话,根本没有看他。
没等多久,一辆墨绿色的军区客车缓缓驶了过来,稳稳停在厂门口。车门打开,司机探出头喊了声:“都上车吧,咱们出发了!”
众人陆续上车,许乐易牵着小花走在后面,许乐易和蒋红英坐在一起,陈志辉则在隔了一条走道的同侧座位坐下,他把小花牵了过去,小花乖巧地蹲在他脚边,脑袋搭在爪子上,好奇地打量着车厢里的人。
王秀兰最后一个上车,她再次清点了一遍人数,确认无误后,对司机点了点头:“开车吧!”
客车缓缓驶离航空厂,驶上了通往山里的公路。
刚稳当下来,王秀兰就打开了身边的大包,掏出一沓报纸、几袋话梅、两大包瓜子和一兜水果糖,笑着说:“大家路上解闷的,报纸、话梅、瓜子、糖果,从前面往后传啊!”
东西很快传到了许乐易和蒋红英手里,蒋红英顺手抓了一把瓜子,许乐易则拿起一包话梅翻了翻,心里暗自嘀咕:【吃瓜子倒是过瘾,可这瓜子壳往哪儿吐啊?总不能扔地上。】
犹豫间,她瞥见身旁的陈志辉撕开一张报纸,手指灵活地折叠起来。许乐易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眼:“你干嘛呢?”
陈志辉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没一会儿,一个方方正正、带着折边的小纸盒就成型了。
他把纸盒递到许乐易面前:“放瓜子壳。”
许乐易接过纸盒放在膝盖上:【老陈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刚在担心瓜子壳没地方放,不想嗑瓜子,他就折好了盒子。】
她喜滋滋地抓了一把瓜子,和蒋红英一边嗑一边闲聊。
刚开始,第一次坐汽车出远门的小花还有些害怕,缩在陈志辉脚边不敢动,耳朵也耷拉着。随着车子平稳行驶,它渐渐放松下来,先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东看看西看看,渐渐地大胆了许多,一跃跳上陈志辉边上的座位,扒着车窗往外看,小脑袋随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一点一点。
许乐易嗑了一会儿瓜子,见陈志辉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窗外,便抓起一把瓜子壳,隔着走道递给他,陈志辉笑着接过。
客车一路往山里开,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壮阔起来。山连着山,层峦叠嶂,远处的山顶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与山间的青褐色岩石、墨绿色松柏相映成趣,像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车厢里很是热闹,大家嗑着瓜子、聊着天,也就不觉的路长了。
不知不觉间,车子驶进了雾中山的范围,山间的雾气渐渐浓了起来,空气也变得愈发清新凛冽。
上午十一点不到,客车停在了雾中山疗养所的大门前。
“到啦!”司机喊了一声,缓缓熄了火。
众人立刻收拾好东西,下了车。
清新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一丝凉意,让人瞬间神清气爽。
眼前的疗养所藏在山坳里,被苍翠的树木环绕,风景很好,只是这一排排苏式的房子,倒像是军队的营房。
工作人员早已在门口等候,热情地迎了上来,把房间钥匙给王秀兰,拿着单独的一个钥匙说:“王同志,一间房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通了三天风,保证没有烟味。”
“谢谢,谢谢!”
王秀兰开始分配房间,许乐易单独一间,其他都是两人一间,王秀兰和蒋红英住一起。
许乐易见蒋红英嘴巴嘟起,她知道王秀兰也为难。
站在王秀兰的角度,开两间房吧?总不能王秀兰单独住一间。但是王秀兰和蒋红英不熟,她们俩住一起,估计晚上没什么话。
“王大姐,红英跟我住,我们姐妹俩晚上说悄悄话。”许乐易说,蒋红英也立马跑到她身边。
王秀兰一听,心里高兴,许工自己提出来最好了。
“大家先去放行李,十二点到楼下来,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简单休整后,众人说说笑笑地往食堂走去。小花欢快地跟在许乐易脚边,时不时停下来嗅嗅路边的草木,又立马小跑着跟上队伍,毛茸茸的尾巴摇个不停。
疗养所的食堂也是苏式风格的平房,宽敞明亮,里面摆着十几张圆桌,里面有四桌人正在吃饭。
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有人说:“航空厂的同志来了,准备上菜。”
他们坐下,服务员拿来了白酒和啤酒,问:“女同志喝甜酒,好不好?”
“我不喝酒。”许乐易说。
“不是,度数很低的,就是甜酒酿沥出来的酒。”服务员笑着说,“娃儿也喝得了。”
陈志辉点头:“拿来给我们许工试试。”
服务员拿来一个白瓷酒壶,放在一个搪瓷水盆里,把热水冲进水盆,说:“水凉了,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