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业笑着说:“我就听你跟我说,美苏争端,结局基本上是美国胜出,别看日本现在烈火烹油。美国干完苏联,回过头来就收拾它。到时候加关税,逼着产业转移,美元贬值,日元升值。然后哄着我去内地开厂,一转眼五年了。”
“是嘛!”贾世廷惊讶地说。
“我信她,就像李老板信王大师。她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李成业哈哈一笑。
贾世廷心里依旧惊讶,这些话,放到今天来说,局势已经明朗,不算什么。但是五年前?这个远见,都可以成为战略家了。
贾世廷伸手请他们走出玻璃门,到阳台上看。
延续刚才美日争端的话题,启明星很大一块业务是日本市场,贾世廷问他日本近期的情况,李成业摇头说:“不乐观。基本上每一家日本公司都在严控给我们的订单。”
许乐易叹了一声:“去年日本在全球半导体市场份额上超过美国。美国企业,德州仪器公司和美光公司还在苦苦支撑。美国不会容许日本在先进技术领域追平乃至超越美国。因为这涉及的不只是经济的领导地位,还威胁到军事领导地位。”
“可日本怎么可能放下嘴里的肉?”贾世廷问。
“可日本只能说是美国的鹰犬,日本有美国驻军,它是一只……”陈志辉转头问许乐易,“鸬鹚英文怎么说?”
“cormorant。”许乐易说道。
“日本是一只美国手里的鸬鹚,一直以来美国都让它吃个够,甚至还喂给它吃,现在它把脑袋伸到了美国的碗里。接下去美国就该扎紧它的喉咙了。”
广播里介绍着今天的赛马,既然聊到日本,不免要聊去年的5国金融首脑会议,几个国家对美元汇价实行联合干预,美元开始贬值。日元受到冲击尤其严重。
“美元暴跌进一步推进美股飙升,股市会疯狂一把,疯狂之后,只能是一地鸡毛了。”许乐易说道。
“许小姐炒股?”贾世廷问。
许乐易点头:“在美国的时候,短线中线都做,回来之后一直在内地,只做日股和港股的长线。”
一说股票,贾世廷来劲儿了,跟许乐易谈到连赛马都不看了。
就细说当年股市了,其他几个也听他们俩说股市。谁让现在股市一路高歌猛进,能让整个香港从上流社会到下层社会的目光集中在一起的,就是当前的股市了。
“许小姐,你比我们的投资顾问更专业,为什么不做金融?”贾世廷说出了他的疑惑,无论是英国还是香港,金融、律师和医生,都是大家首选的职业,工程师并不热门。
许乐易笑:“除了赚钱还有诗和远方,除了诗和远方之外,还有梦想,我的短期梦想就是,中国的家庭都能有一台彩电,你知道现在中国家庭电视机普及率是多少吗?”
“多少?”
“10%”许乐易笑,“彩电不足1%,中国有三亿家庭。”
许乐易把话题自然地转入了彩电,陈志辉说:“去年一年中国电视机产量1600万台,彩电只有300万台,彩电的显像管三分之二是从海外进口。中国第一条完全自主技术的彩电显像管生产线,是许工主导设计的。现在我们厂想要建另外一条显像管生产线,项目已经批准,我们出来找资金……”
他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刻意讨好,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李成业补充道:“我跟航空厂合作很久了,他们的彩电质量好,销量也高。我能有今天的发展,也是多亏了乐易帮我拿下美国的订单。现在内地的市场越来越好,抓住这个窗口期,就是抓住了机会。”
贾世廷听完,沉吟片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陈志辉和许乐易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除了贷款,接受投资吗?”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贷款和投资,可是两回事。贷款是借鸡生蛋,要还本金和利息;而投资,则是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贾世廷继续说道:“我看好这个项目,也看好你们两人。如果达美银行投资,不参与经营,你们愿意接受吗?”
陈志辉和许乐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他们原本只是想来谈贷款,没想到竟能获得直接投资,这无疑是意外之喜。
贾世廷笑着点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看人。你们有能力,有眼光,这个项目值得投资。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们可以后续再谈。”
从赛马会出来,上了李成业的车,李成业说起几年前带着许乐易来看赛马的情形:“那时候,咱们只能在普通观众席看。”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那时候看着场内的人,跟自己说总有一天要入会,要站在里面看。你跟我说:‘傻子,入会有什么难的?不过是花钱买个入场资格。’”
“现在倒觉得,入了会也就那样。”李成业自嘲地笑了笑,“换件体面衣服,坐进专属包厢,聊的还是那些,其实没变过。”
副驾驶座的钟雪儿看着他说:“这不一样。如果不进这个门,你跟门外的人谈的那些,只是吹牛;进了这个门,你才能真正摸到圈子里的脉络,拿到别人抢不到的机会。”
李成业哈哈一笑:“要不然怎么会年会会费就要五万?这钱是敲门砖。”
“一群金钱的牛马吹牛的地方罢了。”许乐易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李成业回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感慨:“也就你能这么洒脱。谁能真像你一样说一句:‘历尽千帆,还是赤子之心,出走半生,归来仍少年。’”
许乐易拍手:“哥,我真服了你了。我说过什么,你怎么都记得。要不要给我编一本金句集?”
她笑过之后,转头看向身边的陈志辉:“你问问他,一身本事,这辈子就甘心做个国企领导,守着安稳过日子吗?”
陈志辉心头一震,侧头对上许乐易的目光。
他没说出口的是,今天在赛马会见识了圈层的割裂、纸醉金迷的浮华后,心里反而更笃定了,比起挤入这样的圈子,他更想带着航空厂的兄弟们搞好生产线,让大家都能穿上体面衣服、吃上饱饭,过上踏实日子。
他轻轻点头:“比起在这里看赛马、谈应酬,我更想以后带大家伙儿去内蒙,骑马赛马,跟兄弟们一起热热闹闹的,那才叫真开心。”
许乐易眼底泛起笑意,伸手悄悄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彼此都格外安心。
车子很快抵达酒店门口,几人道别。
许乐易和陈志辉看着他们俩走了,边走边聊,陈志辉说:“你说的那话真好。”
许乐易仰头带着几分小骄傲:“那是自然,我可是脱离了某些低级趣味的人。”
“某些?”陈志辉挑眉,捕捉到她话里的破绽,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那不废话吗?有些低级趣味,我怎么舍得放弃。比如香港午夜电视。】
她笑着打了个哈哈:“话不能说得太绝对,留几分余地才有意思。就这样了,早点休息。”
陈志辉虽有疑惑,却也没再多问,回了房间,洗漱后,躺床上翻来覆去没睡意。好奇心驱使着他,他起身打开了电视机。
此时已过午夜,电视里的节目早已不是晚间的新闻与娱乐,屏幕上播放的画面瞬间让陈志辉僵在原地。画面大胆露骨,别说儿童不宜,就连他这个成年人,看着都觉得面红耳赤,心跳骤然加速。
第64章 开一间房
昨日达美银行有意投资的消息已悄然传开,今天荣丰的亨利的态度比预想中更热情。
有了达美的背书,陈志辉不再需要刻意铺垫,语气从容不迫,将显像管项目的市场数据、产能规划娓娓道来。
许乐易适时补充几句,精准点出内地彩电市场的窗口期与技术壁垒,又提及启明星厂的合作。亨利听得频频点头,偶尔提出几个关于风险控制、回款周期的问题,都被两人一一化解。
谈至中途,亨利笑着抬手:“先不说生意了,难得天气这么好,不如下场打几杆?”
钟雪儿笑着挽起许乐易的胳膊,跟着众人走向球具区。
李成业递球杆给许乐易,笑着跟陈志辉说:“陈厂长,来一杆。”
“我不会,你们玩。”陈志辉笑着说道。
“我教你。”许乐易笑着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从身后贴近,双手覆在他握杆的手上,调整他的姿势,“肩膀放松,腰腹发力,不是用手臂硬挥。”
她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后颈,带着淡淡的馨香,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陈志辉昨夜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这会儿她这么贴着,身体僵硬了。
“别紧张呀。”许乐易察觉到他的僵硬,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说,“找对发力点就好。”
她微微用力,带着他的手往后拉,再顺势向前挥杆,白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落在草坪上。
陈志辉轻轻呼出一口气,他运动天赋高,没两下,架势有了。
中途休息,陈志辉去卫生间,出来洗手。
李成业也在洗手,跟他一起往外走:“陈志辉,你不会还是处男吧?刚才乐易贴你那么近,你脸都红到脖子根了。”
陈志辉侧头看他,坦然:“是啊,我是处男。没结婚就不是处男,是很光彩的事吗?”
李成业终于发现,自己跟陈志辉的脑子不一样,他居然?
还没等他回神,陈志辉勾住他的肩:“走,咱哥俩聊两句。”
他把李成业拉倒了开阔处:“李生啊!在乐易参加线路板厂开业之前,我一直认为她要去深市,跟你一起做线路板。你给我打电话,说她在买男装,拒绝你。我才知道,她不去深城了。那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追求她了。乐易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你出局,一定是触碰了她的原则。但是为什么你出局,我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和钟小姐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你这两天的举动,就不合适到了。”
李成业轻哼出声:“你怕了?你怕我抢回乐易?”
“要是乐易心里有你,还能有我什么事儿?我担心个什么。我是担心你,这两天接触下来,钟小姐是个好姑娘。她心里有你,这两天尽力地招待我们,你不把她放心上,所以在她面前,无所顾忌地表现出你心里还有乐易的样子。你说钟小姐心里怎么想?
你既然跟乐易相处那么多年,就该知道她最讨厌哪种人?她这两天也表现得很明显了,她很喜欢进退得宜,温柔大方的钟小姐。既然你选了钟小姐做未婚妻,就去发现她身上的优点,好好待人家。否则按照乐易的脾气,见你糟蹋这么好的姑娘。别以后连朋友都做不了。我劝你惜取眼前人吧!”
说完陈志辉往许乐易走去。
李成业看着正在和钟雪儿闲聊的许乐易,他走向了钟雪儿。
接下去,李成业说话和动作都有了分寸。
送他们俩回酒店,许乐易问陈志辉:“你找他说了什么?”
“让他惜取眼前人。”陈志辉说道。
两人第二天前往法兰克福。
经过长途飞行后,两人到达法兰克福,一出机场许乐易就去租车。
看着许乐易熟练地接过车钥匙、绕车检查车况,陈志辉有些意外:“你还会车?”
许乐易从租车公司的前台拿了一份最新的地图,出来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老司机了。在美国学校到RC总部到工厂,起码几十公里呢!没车子怎么行。”
“那你?”陈志辉坐进副驾驶。
许乐易勾勾手指,陈志辉头挨过去,许乐易轻轻亲了一口他的脸颊:“哎呦!有人开,我就不动手了。有人疼,我就做个小废物。”
她拍着方向盘上的奔驰标:“可惜了,某人的驾照和这里不互通,没办法感受不限速的快乐。”
陈志辉想想,在家还是开那辆红旗车,这可是奔驰啊!
许乐易开车进城,先去酒店办理入住。
“多少钱一晚?”陈志辉看不懂德文,但是看得懂阿拉伯数字。
“一百五西德马克。”许乐易说道。
“两间就要三百?”陈志辉在心里快速换算着汇率,可不能用官方汇率牌价,官方汇率两块钱兑换一块西德马克,这市场汇率,他去兑换过,五块钱兑换一块西德马克。
一个晚上要住掉他小半年的工资,而且他的工资还算是挺高的。
许乐易笑着打趣:“要不咱俩住一间?”
【我就看你怎么说。】
陈志辉看着她:“好啊!”
【这让我怎么接?那就不能怪我了吧!】
“大床房?”许乐易作势要去开房。
陈志辉想了一会儿说道:“双床房?一人一张床。能省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