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雅美丽是一回事,用艳色笺纸打发烦闷生活是一回事,但还有几丝被压在纸张下的,原本被压制隐去的……不甘。
女校书,内舍人,昭容,巾帼宰相,君王。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分明只相隔几十年。
道袍飘然,压不住乘风的心曲。冷眼客说她幼年写出的诗预示为歌伎迎来送往的命运,但叶送往来风的,其实还有政客。
若一生闲适,她未必会有这样的渴望,但踏过尘泥,看过节度使们如何周旋如何治蜀,又怎能忍受平庸消磨。
薛涛平静地在纸上写下“洪度”二字,抛入溪水,任它们流经世间。红色诗笺逐水漂流与彩楼诗文空中飘飞的场景无甚差别,女校书想,她无非是想在史书上留一抹红色。
【品评人在研究薛涛诗歌时总结出一个很显著的特点,“工绝句,无雌声”。这个名词在形容李冶诗时也经常出现,说她俩风格“拟男”,通俗讲就是作品有深度广度,像男人写的,没有女人诗那种脂粉味儿。
大伙就奇怪,怎么这种风格就能称之为无雌声,那些细腻的、内心化的描写难道不是属于女性的视角吗?闺阁题材,思妇弃妇题材,代入女性写君臣,这样的事,男诗人不也经常在做吗?
像UP很喜欢的一首辛弃疾词,说“昨日春如,十三女儿学绣。一枝枝、不教花瘦。”这就是很典型的细腻比拟婉约风格,春日花丰盈得像小女孩儿学绣花,贪多嘛。
李白的《长干行》更是商妇口吻女性角度,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这两位可是文学解读里知名的刻板印象“豪放派”,谁还能说他们的笔法是“拟女”或者“无雄声”吗?无非是“鲜明独特视角”或“生动塑造女性形象”,话术大家都很熟悉的啦。
看女人作品看少了是这样的,一旦人家写点大气疏阔的文章,吟几首忧国忧民反战的诗就是男性诗歌风格,就是隐藏女性特色,是“非妇人诗”。但真打开薛涛诗集,那些“鸥路参差夕阳影,垂虹纳纳卧谯门,雉堞眈眈俯渔艇”的工笔景致,难道不正是女性所观所见吗?
说得再直白些,又是谁规定妇人诗该如何写,谁判定男儿诗如何烈?温庭筠飞燕泣残红,辛稼轩倒拔垂杨柳,二者兼修的一手豪放一手婉约,今日茶品梅花雪,明朝雪夜上梁山。
不能因为薛涛写竹劲节,写蝉声清远,就非得说人去女性化,总不能好东西都是男人的。就算年迈登楼,女诗人能写的、会写的也还是“壮压西川四十州”这样雄浑的句子,遥望边塞慨叹战争,所思所忧在家国,而非个人。
给她空置了男儿的官职,又空定男儿的风格。】
李清照是个文人,听到这里也是为薛涛怒了。她与薛涛虽相隔数年,仍神交许久,读过她的诗,也听过她的艳名,本就不忿,还要听这么个妇人诗男人诗的论调,简直可笑。
还有李冶,那些相思曲明月夜也要被划给男人的审美么?士大夫推崇的“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多含蓄,可怨的多是君主,想抱怨也得遮掩,女性诗文还是别配合他们加入政治失意的哀叹了。
天色暗下去,她点起烛火,陷入沉思。
……无雌声,拟男风格,后世文学评论真是越批越不像话。
曹丕听得眉头大皱,深感荒谬。在他看来,文以气为主,感知胜于其他,作者的个人气度决定诗文风格,而非所谓言志。
薛涛自身才华盖过许多男子,又辗转流离,经历比部分书生丰富得多,这样的人自然能写出雅正之诗,而她那些如怨如诉的情诗也足够抒怀。
女人的相思、愁苦,女人的望乡、书愤皆来源于自我,和旁人有什么关系。
他越想越深,忆及不久前刚写就的“贱妾茕茕守空房”,笑着摇头,大概也会有人凭这句诗给他框定奇怪形象,罢了,随他们去。
昼短苦夜长,世多担忧,斯乐难常,他自该游乐。
辛稼轩倒拔垂杨柳,也不是不能尝试。辛弃疾听完,久违大笑一场,觉得后世对他的“刻板印象”也不少。
豪放自然豪放,可他写细腻柔媚的诗词多,清丽明快的也多,人的风格岂是一个派别可以独定的。
就说笔下这首《江神子》,提笔还在写宝钗飞凤鬓惊鸾,断肠春尽和泪痕,打算终老温柔乡山水间,写到终句却还要将笔墨一转,留一句“却笑将军三羽箭,何日去,定天山。”
他取下墙上积灰的宝剑,清光依旧,可怜白发生。
【谈论这位才女的最后,我们还是回到柳絮诗吧。杨花轻忽随风去,多少才女写它,又有多少女性哀其物而自伤,意气飞扬与愁眉断肠各占一半,落在薛涛笔下的,是“他家本是无情物,一任南飞又北飞。”
天意无情,任它东西南北飞,与少年时的“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几乎成了对应,身在天地樊笼,不得自由许多年,才脱得此身,栖浣花溪边。
溪水本淙淙,诗人的名字却是洪度。广而深的惊涛才会兴出洪浪,她却又度浪涛而去,轻放几片传情红叶一样的诗笺。
越渡千年,春风不改旧时波。】
武曌随意放下一枚棋子,摆摆手,侍者将胜负已分的棋盘收走端上茶盏,女帝看茶叶在水中浮沉漫卷,对身旁女官悠悠道:“诗便是诗,若性别就能区分风格,那文人也不必再作新诗了。”
衡量诗文和才学,不看遣词造句,不看笔锋思想,而是看诗人是否有雌声,想必后头评价她时也要看她是否恶毒擅专,对上位之路指指点点……女帝抚摸着龙椅嗤笑。
千秋功过,史书笔墨,君自随意评判。
因她已登绝顶,享帝权,俯瞰过最巍峨的高处,自然不会再为身后的爱恨垂眸。
【如果说中唐诗歌还在安史之乱后抱有重复盛世的希望,忧国忧民之余能续慷慨之语,那晚唐诗坛就苦闷得没边了。
眼看着眼看着皇帝不行了,宦官党争,打仗动乱,文人政治上没有依靠,思想上也很茫然,人们又回到那种朝廷不行我们寄情诗歌的状态中。伤感吧,朋友们,人生无常,我们要苦吟,要婉转绮艳,偶尔一批判现实,再回归风花雪月寄情山水。
在这样的大时代大风格下,晚唐最具代表性的女诗人鱼玄机也是幽柔婉丽的。和李冶薛涛不同,这位就是“拟男”理论家们最不爱看的所谓“糜弱溺音”多言情爱的妇人诗。
现代人评价女文学家往往会走两个极端,一种是对她们的谣言全盘接受,用看低//俗故事三流小报的态度把所有作品都打成风月场上的调情,一种是完全去感情化,诗作本身不阴柔不含情,只是被误传误解读。
我们当然尊重所有观点,但人本身就有情,人类在蒙昧时唱过太多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咱女帝也写过爱情诗,个人的情感未必低级到破坏形象不可言说。
而鱼玄机,她的“情”是充沛的,因而有情欲和爱情诗,但她的“情”也极尖锐,足以戳破风月争议,以永不规训的姿态枕伏书页之上。】
长安咸宜观中,身着冠帔的女道第一次抬起头,听天幕之语。
第92章 中外女性文学⑧
【现代人对鱼玄机的第一印象, 应该就是她在《赠邻女》中那句感慨至深的“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哀婉痛楚,发人深省。
鱼幼微, 出身长安, 少时有才名, 嫁李亿为妾,妇不容,被弃,步入道门。寥寥几个字就可以概括这位传奇女诗人的前半生,也能让大家窥见封建社会女性的艰难。当然, 这事儿女方都不容易, 该怨的还是李亿。
人在爱中时, 自然写情诗最多。长日烦闷,情郎送来了凉席,她很雀跃地纪念;二人打球,愿对方争取最前筹;周游山水,需写相思。这段感情没有结果后鱼玄机大约痛苦过一阵子,但很快便写出了刚刚我们提到的那首诗, 说珍宝易得,有情有义的男人却少。
《唐才子传》评价这首诗是“怨李之诗”,部分人就认为鱼玄机被抛弃了, 生活没希望,情感没指望,借着劝慰其他人抒发自己的痛苦与怨愤, 却忽视这首诗的末句是“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王昌, 魏晋时期美男子,《河中之水歌》的乐府唱一位叫莫愁的洛阳女儿,十三能织绮,十五嫁卢家,虽然家中有郁金苏合香和金钗珊瑚,富贵无匹,依然遗憾自己“恨不嫁与东家王”。宋玉,知名才子,体貌闲丽,大家都知道。这两位经常在诗文中并排出现,是惯用的帅哥意向。
这样一来诗文的最后一句就很好理解了,咱们这样的人,已经可以赏识宋玉这样有才华的俊秀男子,何必再遗憾与王昌之辈无缘?
怨弃诗书至末尾,是女诗人鲜明的爱情观。】
“爱时炽烈,弃后亦有决断,这样的女子当然能青史留名。”朱淑真独唱独酬还独卧,天幕便成了她了解外界的最佳途径。原本听史解乏,到后来女医女诗,歌尽风流,精神也一天天好起来,不再为父母丈夫的不理解痛苦。
有些人事,她早从书中读过,但日常蹉跎,伶俐不如痴,青史旧人也只是故纸堆罢了。从书中抬首,面对的依然是指责她的家人与横生的教条,她浸淫其中,等待一个终将到来的溺亡时刻。
但天幕带着这样多的话语出现,后人的评价简直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吕武之恶不再是恶,而是女政治家的野心抱负,与男子交游吟诗的女冠得到的不是半娼式的调笑,而是用心解读她们的诗文,叙述其生平和热望。
鱼玄机//诗文甚佳,寿数不长,放浪艳闻却比李冶薛涛更多。时人看轻她的身份,对她的作品指指点点,拜服于其才华又不肯承认,选择大肆宣扬淫//乱和伤人,好痛心疾首评价一句行差踏错,天幕却淡淡说,她有鲜明的爱情观。
我呢?朱淑真趴在窗沿,知道父母亲朋不会在她身死后说什么好话,写过的诗词大约也会付之一炬,可她来过世间,必然会留下痕迹。
……这些细枝末节,斑驳泪痕,能让后世拨开尘土,隔着久远岁月完整剖出一个我吗?后人读我的笔墨,又会为我塑出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街上有带着帷帽的女医匆匆行过,草药青青,朱淑真凝望那抹碧色,想,其实可以改变,什么都在改变。
天幕口中那些女人的欲望,湿漉漉含情的,灼烧着探取的,挣扎着活下去的,夺权弄势,悬壶济世,怎样都是活着,怎样都能活着。
她长长吐出一口郁气,心中清明。
【身为有才有貌的优秀女子,对方既然背弃,那么自己就有权再选择其他的男子——自主意识和选择权,多轻易又多难意识到的东西。不是等待爱情,而是自行挑选。
她确实为失败的爱情伤心断肠,感慨有情郎难得,但伤心过去,也就结束了,能傲然地说出再寻之语。任男方如何负心薄幸,她决不沉溺痛苦,决不逆来顺受,决不为此搭上余生,而是果断踏入全新的、完全出于个人意识和选择的爱。
诗人这么劝告他人,自己也这么做,此后唱和不断,有过爱欲诉求,也有过两心相知的温情。很多评论家解读鱼诗时都一句三叹,感慨她失行失节,非议她大胆的行事,清朝人更说她的诗“教揉升木,诱人犯法,罪过!罪过!”
瞅瞅,痛心疾首成什么样了这是,卫道士不爱看的东西,大伙说好看爱看要多看,因为我们确实看到一个活的、形象鲜明的女人。
但人家也不像有些理论家评的那样放荡,面对不欣赏的人,鱼玄机的应对是“不用多情欲相见,松萝高处是前山”。别自作多情了,我精神境界高得很,和你谈不来。评论家品读,好刻薄,现代人品读,上一次听到这么爽的话还是魏晋王郎。
暮春见景,她写“街近鼓鼙喧晓睡,庭闲鹊语乱春愁。安能追逐人间事,万里身同不系舟”。街巷喧嚣,人要枕着军鼓征战的动乱和鸟语啼鸣的春愁入眠,身心却逐着庄子的不系舟而去,远离尘世纷扰,系自由之舟。】
“安能追逐人间事,万里身同不系舟……有’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之怅惘激越,却更贴近’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之超逸。”
李东阳本就反对台阁诗文阿谀谄媚丑陋不堪,认为作诗该以唐为师。趁天幕讲到唐诗,乘势撰文,试图涤清文坛风气,如今听鱼玄机//诗,也赞一句情志。
茶陵追随者众,一群文人无视过往对女冠诗人的抨击,为了文坛话语权纷纷应声。这个赞鱼诗虽放纵却有真情,非矫饰之流,那个赞她诗文超脱时间空间,对景怀人,得自然之味,不是颂圣德歌太平的空话。
宋氏五姐妹同样在论诗,却不像明朝文人那样借诗图谋,而是真心鉴赏。她们五人才学甚高,留在宫中任教,被称学士,天幕讨论女诗人正对胃口,因而字字斟酌,句句品评,殊为认真。
“不止’松萝高处是前山‘,观鱼玄机生平诗文,还有一首《卖残牡丹》,也颇有孤高意。”宋若昭蘸墨记录,身边围着姊妹几人和学生,深宫中自成天地。
宋若宪笑道:“’红英只称生宫里,翠叶那堪染路尘‘,还有这句’应为价高人不问‘,自比牡丹,无人亲近是因为价高,合该种植宫中,怪道天幕说她有自主意识。”
追求爱又忍心舍下,对看不上的人冷眼以待,自尊自傲,这样的锋芒和才学难得,却也过刚易折。宋若昭猜到什么,到底没有说出。
已讲到唐了,王家人还是时不时被天幕提到的谢女之才伤害到,叹几轮有缘无分,如今又是一句“乃有王郎”,众人看王郎本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王凝之无力回首,正对上父亲的脸,生怕从他视线中再读出熟悉的话,埋首离去。
出了这么个儿子,王羲之也很无奈。心中郁结,练字时便不自觉将此语书在纸上,墨迹淋漓,不忍毁去,只能将它挂在屋中,严令自己教子。
王献之偶然得见,沉吟片刻,以父亲的笔力,墨宝必流传后世。以后的君主或收藏家四处求索,得字一幅,抱着极大期待展开却是一句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
太悲伤了,他抖了抖,不愿再想下去。与此同时,某时空某位面某大唐,某不愿透露姓名的皇帝一阵恶寒。
【在许多与之唱和的男性诗人中,温庭筠似乎是比较特殊的那个。后世许多人试图从两个人的往来中咂摸出暧昧,编造鱼玄机从温身上得不到想要的爱才会转向他人的苦情小说,可酬唱多年,我们能看见的其实是平等。
灵魂伴侣的话被说得太多,我生君已老的爱情揣测也太泛滥,诗词在这里,能见的是一个从少年时便追求如男子般行事的自由女性。
毕竟鱼玄机登楼赋诗,见新科进士,写下的不是情爱词章,而是“自恨罗衣掩诗句,举头空羡榜中名”。不是其他情绪,是“恨”与“空羡”。
有如此才华,却只能在道观中同人和诗,诗书和年月都漫抛虚掷。恨的不是女子罗衣掩盖诗句,而是男性社会不曾给她科考的机会,于是只能举头,徒留艳羡。
抱着这样的恨意与羡意再审视她和温庭筠的来往,除了诗词知己,包含的是鱼玄机试图以女子之身追求一个平等往来的机会。温庭筠有才学,她同样有才学,那为何不能与之相交,像每一对志趣相投的文人一样酬唱诗文?
《唐才子传》评价鱼玄机,清俊济楚,簪星曳月,志意激切,使为一男子,必有用之才。大约女诗人这一生的狂放纵情,追求的也就是“使为一男子”的境况,那样风韵皆成风流,她也不必再空羡榜中名,而是真正有地方发挥自身才干。】
素衣青袍的女冠含笑折断一枝新花戴至鬓边,任谁看都柔弱无依,说不出皮囊下那些激愤言语。
用道德操控她,以操守评价她,拿俗世的认知指点她的诗文。鱼玄机将手中书卷随意扔到一边,几乎有些傲慢地想,这些指责者的才学可有她十二三岁名满京华时高么?
天幕虽然将她与李冶薛涛放在同列,可在鱼玄机看来,她与这二位的差异也大。她们两个是婉曲机变的,写诗雅正温厚,而自己从不掩饰性情,爱恨酣畅,才会被人认作糜艳诗。
糜艳又有什么不好,鱼玄机掩口笑,风过不停花枝,只抚发梢。
曾出现过的人她大都淡忘了,当时情意浓烈,如今看来寡味。她相思是相思,矜傲是矜傲,坐观山水时也一榻对山眠求自然真味,精神世界只服务自己。
若说有什么怅恨之事,她点了点空中虚无,大概还是那句,举头空羡榜中名。
女人读书和科举,天幕放映至今,终于还是提到了这个话题。
历朝历代对此的反应甚至不能用死寂来形容,一时间对三位女诗人的赞誉声都多了不少,不是女冠清修吗?不是写诗交游吗?这样就够了,不是一样载名于册,让后世大谈特谈?
青空之下,用树枝在沙土上习字的女孩在看;朱门绣户中,记录后世话音修女史的姐妹在看;皇权高位上,接触到权柄的帝王太后同样在看。
女帝捡点可用臣子,千年过去,尚待她走第一步,总待她走第一步。
庆幸这次不再只有她走第一步。
【激烈的爱恨燃烧鱼玄机写出可垂千古的诗文,但这样的热烈同样灼人。二十四岁时,鱼玄机因杀侍婢入狱,被京兆尹温璋所杀,此案至今为人所疑,学者困惑她的悖逆观念和死亡究竟何为因何为果,但后人无从得知。
我们能看到的,还是一个才高冶艳的女性,抱着最尖锐的情撕裂一重又一重道德的纱幔,从规训下走到我们面前,要爱,要欲望,也要决断命运和生死的权力。】
“天幕今日所讲……我不知是否该认同。”女郎凑在友人耳边说。
她家中管教不严,读过诗集评选,对盘点的几位女冠诗人也有些了解。她爱过李冶诗文,垂怜过薛涛身世,鱼玄机却如后世所说,太过尖锐。每次读她的诗,想其生平,都觉她似乎要从纸上跃出,刺伤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