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妥?”陆天广问。
“一个臣子,权势太盛,纵观历史,没一个有好结果的。”陆云霆说。
陆天广说,“他就如同我亲子一般,我相信他。”
陆云霆听了竟然有点想笑,他如同他亲子一般,那他这个亲子该当如何?“父皇觉得我哪里不好吗?”他心中激荡,直接问了出来。这是一直困扰他的问题,他想知道,他为什么不立他为太子。
陆天广视线在他身上逡巡,半晌,他道,“你很好。”
“那……”陆云霆差点问出口,那为什么不立他为太子,还把谢知渊抬举得那么高,甚至远高于他。
陆天广道,“可是有人比你更好。”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陆云霆,他愣愣看着陆天广,甚至忘了反应。他这话什么意思?他觉得谢知渊,比他好?难道他真要把江山给谢知渊?他不信,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陈氏忽然咳嗽了一声,瞪了陆天广一眼,他说什么呢?
陆天广收摄心神,陆云霆是他的儿子,他当然疼爱他,是以刚才也算真情流露了。他换了个话题,“听说你跟明月郡主走得很近?”
陆云霆还没回过神,等陆天广又问一遍,他才惊慌回,“是有一些来往。”
“她是晋朝公主,你是本朝皇子,你们来往不合适。以后,就别来往了。”陆天广说。现在朝中有晋朝余孽作祟,他希望陆云霆能跟他们划清界限,别被人利用了。
他这话完全出于关心,可落在陆云霆耳中,却好似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不立他为太子,还不允许他跟楚清音来往?那他想让他怎么样,窝窝囊囊,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郁郁一生吗?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忽然跪倒,“父皇,我倾心明月郡主,请为我们赐婚!”这话其实一直在他心中,今天终于说了出来。
陆天广闻言立刻变了脸色,怒道,“你说什么?”
陆云霆有些后悔说出这话,但心中各种情绪激荡,他咬牙道,“父皇,我倾心明月郡主,请为我们赐婚!”
“你!”陆天广一脚将他踢翻在地,他说的什么混账话,他竟然想娶晋朝的公主?他们跟晋朝那是不死不灭的仇恨,他竟然想娶仇人的女儿,那他拼死拼活打江山是为了什么?
还有,他就那么喜欢那个女人?他就不怕她是故意接近他、利用他?他放心她睡在他的枕边,他还不放心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儿媳呢。
越想越气,他甚至想拿刀砍了他。他没有这样的儿子,永晟也没有这样的皇子。
陈氏赶忙拦住他,气恼道,“你做什么,有话好好说。”随后她对陆云霆说,“你也是,你糊涂了?娶仇人的女儿。快跟你父皇道歉。”
陆天广身体强健,他这一脚把陆云霆踢得着实不轻,他只觉自己肋骨都断了一般疼。
这让他心冷,也让他冷静了一些,他捂着胸口跪倒,请求陆天广的原谅。
陆天广又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才让他离开,并严令他以后再不许见楚清音。
陆云溪下午听说了这件事,静默无语。小说里似乎挺喜欢写当朝太子或者皇子喜欢上前朝公主的,这婚事自然被世俗所不容,然后呢?一般都是跟女主虐恋几百章,最后这位皇子或者太子当了皇帝,为女主扫平一切障碍,最后跟女主双宿双飞,封她为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吧。
那现在陆云霆这是算小说,还是怎么样呢?
作为他的妹妹,她可一点也不喜欢这样。作为永晟的公主,她更接受不了这个。
她更加坚信了要配合陆天广跟谢知渊的计划,早日把幕后之人揪出来的想法。
正月十八,经过纳采、问名、纳吉等步骤,这一天,永安公主跟宸王交换婚书,许白头之约,盟山海之誓,正式定婚。
陆天广大摆宴席,庆祝这一喜事。
当然,他觉得是喜事,有些人就不觉得了,比如崔行舟等人。
睿王府,陆云霆坐在上首,崔行舟、沈羡安、周平等人坐在下面,谁也没说话,空气安静一片。
这时周平咳嗽了一声,对众人道,“诸位以为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他是陆云霆最坚定的拥趸者,其他人像崔行舟、沈羡安还能考虑投靠到谢知渊门下,但他不行,他是陆云霆的幕僚,陆云霆当不上太子,他就永远只是幕僚,这是他无法接受的。
崔行舟心里有不少想法,但摸不准陆云霆的想法,不敢说出来。
现在到底是要彻底跟谢知渊翻脸,还是在暗处慢慢搜集他的“罪证”,然后给他致命一击,还是向他示好,降低他的戒心,然后争取让陛下厌弃他,都只能由陆云霆拿主意。
“沈大人,你的意思呢?”周平忽然点名沈羡安,他知道沈羡安跟谢知渊曾是好友,现在两人走动虽然不多,但谁知道呢。问问他总没错的。
沈羡安说,“或许我们可以拉拢威武王。”
只这一句,众人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上次庆功宴威武王可厌极了谢知渊,他手上又有兵权,对他们来说可是很大的助力。
众人都觉得他这话有理,纷纷点头。不过也有人犹豫,威武王对陛下可是忠心不二,能跟他们一条心吗?
这时忽然有侍从进来禀告,说威武王出城打猎,遭到刺客暗杀,现在重伤而归,生死不知。
“什么?”所有人包括陆云霆都站了起来,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到底怎么回事?”周平急问。
这时陆云溪也听到朱炎武被刺杀重伤的事了,她立刻进宫询问此事。
到了御书房,就听见陆天广在里面发火,要求三法司一定要捉拿住刺杀朱炎武德凶手,不然他们提头来见。
陆云溪心里咯噔一下,其实她来的路上怀疑这是一场戏,演给幕后黑手看的,现在看,难道朱炎武真被刺杀了?
三法司的官员擦着冷汗从御书房里出来,她走了进去。
“威武王怎么样?”屋中除了陆天广还有谢知渊,她问两人。
“公主不用着急,威武王只是受伤了,性命无忧。”谢知渊安抚她。
陆云溪稍稍放心,又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知渊来到御书房门口,看看左右无人,把房门关上,这才回来对她说,“威武王确实被人刺杀了,那些人应该就是同盟会的人。”
“为什么刺杀他,不是应该……”陆云溪想说,不是应该刺杀你吗,毕竟谢知渊才是饵,可这样说好像盼着他被刺杀一样,所以她改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奇怪。”
“我身边布下了天罗地网,怕那些人不敢轻举妄动。”谢知渊说。
这样说似乎也对,可刺杀朱炎武有什么用?陆云溪不解。
陆天广指了指桌上的一根羽箭,怒道,“这是虎军的箭矢,是刺杀者留下的。”
虎军现在归谢知渊管,陆云溪瞬间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这么做了,栽赃陷害谢知渊,让朱炎武跟谢知渊彻底决裂,他们好坐山观虎斗,最后渔翁得利。
若这不是陆天广跟朱炎武、谢知渊布的局,就凭这一手,就能把永晟搅得天翻地覆。
“果然是前朝的乱臣贼子,其心可诛!”陆天广一拍桌子,恨恨道。
“他们也黔驴技穷,或者说要狗急跳墙了。”谢知渊却说。
“什么意思?”陆云溪问他。
“这栽赃嫁祸其实很突兀,我为什么要杀朱炎武,现在优势在我,我只要等着就好。可他们急了,或许跟我们揪住了同盟会有关,他们不敢等了,才用出这种招数。”谢知渊说。看前几次那个幕后之人出手,都无迹可寻,这次却露出了破绽,说明他们的方向是对的,只要再逼迫一下,那些人肯定会跳出来的。
“同盟会那边,我会再加派人手去查。”他说。
陆天广点头,他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威武王被刺杀,而且就在京城外,天子脚下,那些人真是好大的胆子。朝野震动,三法司奉命调查,很快调查有了结果,而所有证据都指向谢知渊。
谢知渊刺杀威武王,他要做什么?难道他有了不臣之心。
崔行舟等人抓住这个机会,在各处散播消息,说谢知渊睚眦必报,就是他要杀威武王,还说他权欲熏心,想独揽大权。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他们是想用这种办法败坏谢知渊的名声。与此同时,陆云霆亲自去看望了威武王,至于两个人说了什么,就没人知晓了。
谢知渊当然要替自己辩驳,说有人故意陷害他,才用那些虎军专用的箭矢,若他真想刺杀威武王,肯定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那些人则说,或许他就是想事后如此推脱,才故意用的那些箭矢。
两边打口水仗,这件事一时间没个定论,就这样到了三月。
三月六日,天气逐渐转暖,但第二天却天降大雪,来了一场倒春寒,很多人没有防备,都感染了风寒。
这天众臣上朝,就发现陆天广精神萎靡,脸色发红,不时咳嗽两声,明显是染了风寒的样子。众人立刻请他保重身体。
陆天广坚持上完朝才散朝,第二天众臣上朝,被告知今天陛下身体有恙,今日不上朝,众臣也没在意,回去休息。
第三天、第四天,陆天广依旧没上朝,不少人着急起来。
陆云霄、陆云霆……朱炎武、顾平璋等人都进宫探望,回来脸色都不好看,陛下平时身体强健,谁想到病来如山倒,才几天功夫,竟然病得起不来床了。
这下众臣更着急起来,若陛下有人三长两短,朝里还没有太子,可怎么办?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所有人相约去朝元殿,一是探望陛下,二,请陛下以国家为重,立太子。
至于立谁为太子,还用说吗,肯定是睿王啊,他是陛下亲子,又德才兼备。
陛下曾经说过,谁再提立太子的事就杀谁,可时局不同了,而且法不责众,他们一起去,难道陛下还真能杀了他们所有人不成?
带着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豪情,众人来到皇宫门口,却发现根本进不去。
虎军奉命守住了皇宫,任何人,没有宸王的命令,都不允许进皇宫,打扰陛下的安宁。
这些人当即就炸了,谢知渊这是真要反啊!竟然阻拦他们见陛下,他这说是为了陛下好,让他能安心养病,实则是隔绝了陛下的耳目,万一陛下出事,他再拿出个什么诏书来,这天下岂不是他的了?
他们想叫嚣,想反抗,但虎军的钢刀可不是吃素的,他们无奈,只能返回。
京城几乎乱成了一锅粥,这些大臣昼夜不眠,四处奔走,想找出一条出路。
第二天,众人心事重重去上早朝。其实去不去都一样,陆天广病了,已经连续几天没来上早朝了,他们去了也就是转一圈然后回去。但逢此多事之秋,他们还是要去那里看看才安心。
万一陛下今天身体好了来上朝了呢?万一大家有什么对策,或者有什么新消息呢。
崔行舟是第一个来上早朝的,他对政事一向勤勉,无论是朝上,还是处理公务,他都务求做到最好,这样才能让脱颖而出。
他皱着眉想着心事来到大殿,就见大殿中已经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身蟒袍,面如冠玉,不怒自威,不是谢知渊还是谁。
崔行舟见到他,心中既羡慕,又嫉妒,羡慕他遇到了好机会,能跟着陆天广一起打江山,立下赫赫战功,嫉妒他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权势煊赫……若他也能像他一样就好了,也不枉费来人间一回。
“宸王。”他对谢知渊行礼问好,脸上笑容可掬,动作规整认真,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谢知渊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崔行舟起身,站到了旁边,等其他人来。
大臣们一个个进殿,都看到了谢知渊。不管他们心中怎么想的,现在谢知渊身份尊贵,他们于情于理都要对他行礼。
沈羡安也来了,他来的时间不早不晚。他一向这样的,既不特别突出,也不会掉链子,做事中规中矩,却也让人挑不出毛病。他自然也看到了谢知渊,心中复杂莫名。
“宸王。”他也对谢知渊行礼问好。
按他的官位,谢知渊只微微颔首就算给他面子了,但他到底是不同的,谢知渊看向他,“嗯。”了一声。
别小看这一声“嗯”,这代表一种态度,有心人见到这一幕,已经开始诸多猜测了。据传沈羡安跟谢知渊曾是好友,两家还是世交,如今看,果然不假,宸王待沈羡安果然与别人不同。
有人羡慕沈羡安,恨不能自己变成他,那他一定抱紧谢知渊的大腿,到时荣华富贵,平步青云,想要什么没有。
有人则侧目,沈羡安可是二皇子一派的,他跟谢知渊注定敌对,怎么,难道他要改投谢知渊不成?
众多目光落在沈羡安身上,他却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表情,好似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关心。他起身,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眼观鼻,鼻观口,好似自成一个世界。
有人皱眉,有人冷哼,有人觉得他有骨气……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陆云霆来了,所有人的目光立刻看向他,想看他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