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她下马,来到院门处,朝里面喊,“徐先生,可否见上一面?”
里面没人回应。
李锦绣走了过来,有些不高兴道,“咱们大老远来的,也算有诚意了吧,他竟然连见都不见咱们,这什么人啊!”说着,她就要往院里走。
陆云溪拦住她,文人就这样,脾气上来连生死都不怕,可别进去闹,越闹脾气越大。
况且人家若真的一心归隐山林,管你什么太女、郡主,对他来说都是不请自来,都是麻烦,人家不见也正常。
张文进这时走了过来,“殿下,不然我再进去看看?”
陆云溪想了想,“你刚才说你进去的时候,他在看书?”
“是。”张文进回。
“那你再进去跟先生说,我是诚心来的,若他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跟我谈,能办的我一定会办。如果他还是不见我,你帮我看看他在看什么书,还有他书桌上都有什么书。”陆云溪说。
张文进也是聪明人,稍一思索,就明白她的意思了,立刻道,“臣这就去,麻烦殿下稍等片刻。”说完,他进了院子,啪啪敲门。
童子的声音传来,“老爷说不见你,让你离开。”
“见我一面,我立刻走,不见我,我就一直敲门。”张文进眼珠一转说。
里面有脚步声,不一时,童子打开门,对他说,“老爷说他主意已定,你就算见了也没用。”
“那也要等我见了再说。”张文进推开童子,迈步进了门,直奔右面那间屋子。
掀开门帘,里面场景依旧,这次他却没急着说话,而是先打量了一遍房间,尤其注意桌上的书与徐有道手里的书。看完,他却笑了,“老徐,你说你只想归隐山林,看这《纪效新书》《李卫公问对》做什么?”说着,他抽出徐有道手里的书自己看了起来。
徐有道皱眉去抢他手里的书,恼道,“我看什么,与你何干。”
“当然有干系,刚才我要进来,殿下让我看看你都在看什么书,一心归隐山林的人,还会看这种书吗?”张文进挥着手里的书道。
徐有道似乎被他戳中了心事,不理他了,闭目养神。
张文进一看有门,立刻道,“殿下还说了,你有任何条件都可以跟她说,只要她能办到的,一定办。老徐,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知道你的志向,永晟跟乾朝不一样了,你要是出了这大山,一定能看到外面变化有多大。
现在太女殿下要打湘地,这才用到你,这正是你的机会。错过这个机会,你真要老死山林不成?”张文进语重心长道。他来劝徐有道,不止为自己,也是为自己这个老朋友。
徐有道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也没说话。
张文进又劝了良久,劝得口舌都干了,也没劝动,他怕陆云溪等着急了,只能先行离开。
到了外面,他把刚才的事讲给陆云溪听,以为陆云溪会生气,却没想到陆云溪竟然笑了。
“好,做得不错。”陆云溪夸奖道。
张文进一头雾水,他哪里做得不错了?
陆云溪是高兴徐有道并非铁了心归隐山林,他估计是怕再遇到乾朝皇帝那样的老板,才不愿意见她。既然如此,她让他看到她的诚意,让她知道她跟乾朝皇帝不一样不就行了吗?
刘备三顾茅庐,她这人脸皮厚,可以来十次、二十次,她就不信见不到他。
第二天早上,陆云溪又来了。
第三天早上,陆云溪依旧来了。
第四天早上,陆云溪比以前更早来了。
第五天早上,陆云溪还是来了。
第六天早上,陆云溪不仅来了,还给徐有道带了早饭。新出锅的包子跟小米粥,包子面皮软白透着油,一看就皮薄馅大好吃,小米粥也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童子接过来,先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把包子跟小米粥送进去给徐有道吃。
陆云溪也没等结果,直接走了。
第七天早上,她又来了,今天她带了烧饼跟馄饨,买的很多,除了给徐有道的,还有给童子的。
“给我?”童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问。他可知道陆云溪是太女殿下,她竟然给他带早饭?
“嗯。省得你做饭了。”陆云溪说。
真给自己带了早饭,童子觉得陆云溪人真好,一点也没有贵人的架子。他高兴地接过早饭,先去把老爷那份给送到屋里,然后端着自己那份,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第八天早上,陆云溪又来了,这次她一敲门,童子就笑着跑了出来,对她说,“老爷有东西给你。”说着,将一本书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则把两份早饭递给他,今天是虾饺跟云吞面。
“是虾饺!老爷最爱吃这个了。”童子喜道。当然,他没说的是,他也最喜欢吃了。
陆云溪则看向那本书,书皮上并没有名字,打开,里面是工笔小楷,字体端正整齐,写的是各场水战的胜败分析以及一些心得经验,她这些日子也研究了不少水战案例,一看就入了神。
“你还没走?”直等到童子吃完早饭出门发现她还站在那里,出声询问,陆云溪才回神,对他道,“替我谢谢你家先生赠书,我明天还来。”
可不得来,看过这书,陆云溪就知道徐有道是真有本事了,那她就必须请他回去帮她打仗。
第九天早上,陆云溪带了酥油饼跟牛肉汤来。
第十天早上,她带了水煎包跟阳春面。
……
就这样,陆云溪好像跟徐有道耗上了,好像他一天不出山,她就一天不离开一样。童子都觉得她很有诚意了,没事就拿眼神瞥自家老爷,话里话外暗示老爷,跟着陆云溪真挺不错的。
张文进更是着急上火,天天来劝。这么多天,徐有道应该知道他所说不假,太女殿下跟乾朝皇帝完全不同了吧,他还等什么,再等,真要后悔终生了。
徐有道只是闭目不言,但他来回滚动的眼睛却显示出他此刻心中的动摇。
第十四天,陆云溪拎着早饭来的时候,就见小院门口站了一个中年男人,男人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男人看看她手里拎着的早饭,忽然躬身道,“徐有道拜见太女殿下殿下。”
陆云溪笑了,她终究还是见到了他。
两人相谈甚欢,终于,徐有道答应出山。
众人一起回京,陆云溪带徐有道去看她的天穆军。天穆军本就是永晟最精锐的军队,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更加精进了,徐有道看得侧目。
随后陆云溪又带他去看工部新制成的大炮。
看到那大炮那崩山裂石的威力,徐有道终于忍不住了,他说,“殿下有这样的军队,这样的神兵利器,根本不用找我,也能打赢这场战斗。”
陆云溪摇头,“再好的军士跟兵器,没有一个好的主帅,也赢不了的。”打仗,还是要以人为本。
徐有道心中动容,猛然单膝跪倒,“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他终于明白,不是陆云溪需要他,而是他需要她,需要这样一个明主,让他一展所长。
第86章 出兵
一月中旬,一切准备就绪,陆云溪请求出兵伐湘。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等过完年再去不行吗?”陈氏一听她要去打仗,立刻红了眼圈。
“母后,我们已经准备半年多了,将士的士气达到了顶点。等过年,过年会让人放松精神的。等过完年,想再把士气激发起来,又不知要多久。
相反,这时湘地的军士或许已经在等着过年了。此消彼长,我们占据优势!”陆云溪解释。这是她跟徐有道、巴海商量后得出的结果,他们都认为现在是出兵的最好时机。
陈氏说不过她,扯了扯陆天广的袖子。
陆天广看着陆云溪,满意道,“那就依你所言,出兵。”
“是!”陆云溪领命。
陈氏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狠狠掐了一下陆天广的胳膊,他好狠的心啊!
陆天广疼得眉毛直颤,但依旧笑语盈盈,他何尝舍得陆云溪去战场,可这也是为她好。不经历磨炼,不立下战功,怎么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怎么坐上那至尊之位。
他相信她可以做到的。而且她只是领兵,又不上战场,身边还有玄影、谢知渊护着,就算打不赢,平安回来还是没问题的。
这次出兵,谢知渊并没有领军中的职位,而是以陆云溪侍卫的身份跟在她旁边,陆天广知道这不符合法度,但他的话就是法度,他不说什么,别人也只能当没看见了。
陆云溪要走,这时却有一个人急了,“父皇、母后,我也要去。”陆云川急道,然后他抓着陆云溪的胳膊,求她带上他。
“你去什么去,好好在家待着,多陪陪若樱。”陈氏没好气道。一个月前,陆云川跟乔若樱成婚,现在两个人正是新婚燕尔。
“若樱都同意我去了。”陆云川说。
“那是若樱大度,看出你想去,这才说同意你去,你也该为她考虑。跟你说一件事,若樱怀孕了,你可得好好照顾她。敢欺负她,我打断你的腿。”陈氏噼啪道。
“怀孕了?”陆云川一脸懵的样子。
“我也是昨天瞧着她不舒服,让太医给她把脉,才知道的。她还求我让我帮她保密,就怕你知道了,不放心去战场。你瞧瞧,你媳妇多为你着想,你呢?”陈氏气恼。她一直觉得乔若樱嫁给陆云川是委屈了人家姑娘,所以一直比较偏心乔若樱。
现在她怀孕了,她更是疼她疼得没边。
陆云川却满脸喜色,他媳妇怀孕了,他要当爹了!
陆云溪也高兴,笑着对陆云川说,“行了,这次你就好好在家陪若樱吧,仗是打不完的,媳妇可只有一个。”
陆云川这次没反驳了。
陆云溪迈步立刻皇宫,做最后的准备。
三天后,大军出征。十一万大军,统一穿黑色铠甲,手持长刀,如黑色洪流一般滚滚向前,所过之处,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山河为之变色。
十五天后,大军来到泸台,他们将在这里弃岸登舟,顺流而下,攻打邳城。拿下邳城,也就拿下了攻打湘地的桥头堡。
湘王已经知道这个消息,立刻调集大军前往邳城,他决不允许永晟拿下邳城,那他就十分被动了。而且他有信心,能拦下永晟的大军。打水战,他们还没怕过谁。
二月十三,还有三天过年,永晟大军的船队划破朝阳,出现在河面上。
邳城这边的守将名叫王鹏,当他看到永晟的船队时,瞳孔就是一缩。只见宽阔的水面上,几十艘楼船被无数蒙冲、斗舰、走舸簇拥着,几乎塞满了江面。
永晟何时有这样的船队了?
他来不及惊讶,立刻下令船队准备攻击。湘军擅长水战,若是守在城里等着永晟攻城,那就变成了攻城战,他们就失了优势,所以他选择主动出击,击溃永晟的船队。
他是这么打算的,可看到永晟这船队,他心中不禁冒出一个声音,他们真的可以吗?对面的楼船比他们多了一倍,蒙冲、斗舰、走舸更是不计其数,这场仗注定不好打。
不好打也要打,他们会赢的,他这么告诉自己,很快稳住心神。
挥手,他让两侧的船队呈犄角状冲向敌军,希望能借此冲破敌方的阵营,那接下来就好办了。
两侧四五艘楼船由快船护卫着,朝永晟船队冲去。
六百米,五百五十米,这时已经能看清对面的船队,船上的士兵纷纷准备好弓弩,等达到箭程后,会先给对面来一波乱箭,对方估计也会如此,这是水战的一般做法。
可今天不同,对面的楼船开始调整方向,很快,一个个黑洞洞的东西对准了他们。
有些士兵注意到了那些东西,却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看着像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