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长皱纹了。”陆婆婆泪眼婆娑道。想那年陆天广走的时候,还是个青壮男人,现在眼角却有了细碎皱纹,真是岁月不饶人。
“娘!”陆天广痛呼,眼中也有泪水打转。
陆婆婆却擦了擦眼角,对他说,“快去看看你媳妇,这么多年,多亏了她照顾我,抚养几个孩子。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做对不起她的事,我绝不会饶你。”
陆天广早看到了陈氏,他站起来,来到陈氏身边,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比哭也好看不了多少。
陈氏也早已满脸泪痕,她强装冷静道,“算你还有良心。看看孩子们吧。”
陆天广又去看陆云霄等人。
陆云霄跟妻子柳氏一起拜见陆天广,陆天广连声称好,这么多年过去,他儿子都娶媳妇了,一家和乐,他还有什么可求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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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爹
随后是陆云霆,陆天广也称好,陆云霆长得一表人才,而且是读书人。他这辈子没读过书,就羡慕人家读书人,现在他儿子成了读书人,他心中很是宽慰。
然后是陆云川。
“爹。”陆云川别扭道,跟陆云霄、陆云霆不同,陆天广走时他才七岁,他脑中关于陆天广打的记忆并不多。
“听说你帮忙守住了陵城,还杀了几十个土匪?”陆天广早收到了李江山的信,知道陵城发生的一切。
“嗯。”陆云川点头。
陆天广笑了,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小子,像我!”
就这一句,陆云川心中翻滚不止,他终于觉得,眼前这人就是他的父亲。父子间那十年的隔阂,好像一下子少了很多。
陆天广来到陆云溪身前,看着眼前柳眉星眼、亭亭玉立的少女,他唏嘘不已。在他的记忆中,他的小女儿还是那个六岁的小公主,喜欢在他腿上玩耍,喜欢吃栗子,不喜欢他用长了胡子的脸亲她,他却最喜欢那样做,看她一脸嫌弃的模样。
其实他很想像她小时候那样抱着她转两圈的,然后把世上最好的东西全给她,可是女孩子大了,不行了。
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真的错过了很多。
陆天广没说话,陆云溪却好似听见了他眼中的千言万语,脑中也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她拉着陆天广玩,让陆天广给她抓鱼,让陆天广给她买栗子吃……陆天广什么都会答应她,什么都会做。
那时候她觉得他是天下最厉害的人。
“爹。”陆云溪笑着道。
“哎!”陆天广大声答应,他女儿又叫他爹了,所有的人,天地、山川、河流,听见了吗,他女儿又叫他爹了!
最后陆天广又来到谢知渊跟前,笑道,“这次多谢你了。”别人都抢着北伐立功,他让他去接人,他也没有半句怨言。而且,就这样他还立了大功,跟陆云溪一起抓住了霍今野,守住了陵城,他越看谢知渊越喜欢。
“臣愿意为陛下做任何事。”谢知渊躬身道。
心意陆天广感受到了,可他觉得谢知渊这个“臣”的自称让他听着不舒服。他是把谢知渊当儿子一样的,若不是想着以后把女儿嫁给他,他早把他认成义子干儿了。现在好了,他女儿来京城了。
心情舒畅,他道,“回宫。”回去再好好聊。
一路上,陆天广跟陈氏同车,也不知道他们这一路说了什么,到延福宫的时候陈氏眼角带着泪,脸却带着别样的红晕,好似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宫里早准备了酒宴为陆婆婆等人接风洗尘。
一家人团聚,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吃完饭,又喝了点茶水,陆婆婆终于支持不住了,想要休息。
陈氏赶紧扶她去休息。
剩下众人也有些疲累,陆天广让他们都去休息。
陆云霄等人走了,陆云溪也想去歇会儿,“云溪,等等,爹有话跟你说。”陆天广说。
陆云溪停住,跟他去了偏殿,这里竟然还站了一个人,是谢知渊。
陆天广坐在中间的椅子上,示意陆云溪跟谢知渊也坐,然后问陆云溪,“陵城真重新产盐了?”他听李江山说了,却不敢相信,他知道,他这个结拜二哥说话比较夸张。
陆云溪让人拿过来一个罐子递给陆天广,“这是我从陵城带来的。”
陆天广接过罐子打开,只见里面的东西细如沙,亮如雪,竟然比装着它的上等白瓷罐还要亮眼。
这是盐?他惊诧。捻了一点放进嘴里,咸的,没有半点苦涩味,真是盐,是以前从没见过的好盐!
“啪”的一声,他拍桌而起,喜道,“好啊,好啊。云溪,我就说你是我的福星,他们还说我吹牛,这下看他们还有什么说的。”
陆云溪尴尬笑笑。
陆天广转了一圈,继续道,“你不知道这盐对咱们意味着什么。”
陆云溪当然知道,不过见陆天广好似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她也就没出声打断他。
“可恶的乾朝,这下看他们还敢……”说到这里,陆天广发现自己太过高兴,扯远了,又收住话,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坐回椅子上。
再看陆云溪,黑亮的头发跟长长的眉毛,像他,圆润的下巴跟弯弯的眼睛像陈氏,真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
视线一移,又看见旁边站着的谢知渊。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从小读书,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打仗更是厉害,真是文武双全。时间再没有如此登对的人了。
陆天广视线在陆云溪、谢知渊身上打转,脸上还露出那种高深莫测、莫测高深的笑容,陆云溪顿时猜到他在想什么了,顿感不妙。
“云溪,你觉得知渊怎么样?”终究陆云溪慢了一步,陆天广问出了这话。
陆云溪硬着头皮,“挺好的。”谢知渊这人吧,论能力有能力,长得也还行,确实还不错。
“那我将你许配给他,让……”
“爹,不行。他是挺好的,可是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这样怎么在一起?”陆云溪立刻抢着说道。
陆天广正说得眉飞色舞,突然听到这么几句,所有表情都凝固在脸上,看起来有点搞笑。
谢知渊闻言,凝望着陆云溪,看她极度想跟他摆清关系的样子。
“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好半天,陆天广才收拾好表情,问陆云溪。不应该啊,谢知渊哪里不好吗?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就像爹,应该也遇见不少漂亮姑娘吧,那你喜欢她们吗?”陆云溪问。
陆天广尴尬笑笑,其实漂亮姑娘他还是会多看两眼的,但这话能跟陆云溪说吗?回头传到自己媳妇那里怎么办。况且,他也就看两眼。喜欢,他还是喜欢陈氏,他永远忘不了他们初相遇时,她站在山上,远远望他的样子。
这么多年,她跟孩子,就是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动力。他一定要再见到他们的,不然他死也不甘心!
陆天广有点明白陆云溪的意思了,有的东西好是好,可你就是不喜欢,也没办法。人更是如此,还要讲究个缘分。
难道陆云溪跟谢知渊真没缘分?
他不死心又问,“你确定。不用害羞,有话尽管说。”
“我确定。”陆云溪定定道。
陆天广轻叹一声,那就没办法了。
让陆云溪离开,殿中就剩下谢知渊,陆天广有些愧疚。他这么多年没给谢知渊找媳妇,别人要给他说亲,他也是横栏镇,竖挡着,就想把自己女儿嫁给他。
现在,女儿不喜欢,这不是耽误了谢知渊吗!
有些尴尬,陆天广咳了一声说,“是我对不起你。知渊,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尽管跟我说,我一定让你如愿以偿。”
谢知渊跪倒,眼睛盯着地面,喜欢的人吗?他脑中闪出一个人影,他也不知道他是否喜欢她,可她却说了,一点都不喜欢他。
他沉默不语。
陆天广也习惯他这冰冷性子了,叹道,“你啊,就是什么都藏在心里。放心,我一定帮你找个好姑娘。”
谢知渊不置可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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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晚宴
四月二十七日晚,明德殿大宴,算是陈氏等人正式出现在群臣面前。以后他们就是永晟朝的太后、皇后、皇子、公主以及皇子妃了。
酉时,天色将黑,群臣及其家眷进入明德殿。
过了半刻钟,三声鞭响,所有人跪倒,永晟朝皇帝陆天广拉着皇后陈氏,带着陆云霄等人从殿外走来。
本来陆婆婆也该参加晚宴的,但陆婆婆不想来,她年纪这么大了,抢那个风头干嘛?让陈氏去吧,这些年真苦了她,这都是她该得的。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
殿内的人都跪着,不敢抬头看,但都用眼角的余光瞧着,想看看陈氏等人到底什么样。据说他们是从北方山沟里来的。其实这也没什么,他们的陛下不也是从那个山沟里出来的,他们只是好奇,这是人之常情。
今天陈氏穿了一身宝蓝色绣凤穿牡丹的华服,头上戴着镶嵌红宝石的金色发钗,尽显雍容华贵。
陆云霄三人也锦衣玉带,再加上三人长得俊美,此刻看来竟不像从山沟里出来的,更像从小养在世家的公子。
大皇子妃柳氏今天穿了一身浅绿华服,头戴碧玉,显得有些低调。
而那位唯一的公主,她今天穿了一身绯红云锦宫装,上面看似没绣什么图案,但在烛火照耀下,她的裙摆恍若星河倾泻,眉间几点朱红花钿,如火焰轻舞,让她多了几分灵动之美。而她头上的金海棠步摇,行走时珠翠摇曳,也为她增色不少。
殿上的众人看着,心中感慨,陛下总说公主像他,他们还以为她得长成…咳,不可妄议公主。如今看,公主还是很清丽动人的。
他们看陆云溪,也只是好奇,他们更多关注的还是三位皇子,要知道,这朝里还没太子呢,这可是关系到国家命运的大事。
谢知渊的视线则凝在陆云溪身上,他没想到,她今日如此美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时陆云溪路过他跟前,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那是熟悉的味道。
很快,衣角滑过,陆云溪越走越远,最后登上高台。
谢知渊站起身,转向高台,重新跪倒,“参见陛下、皇后……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谢知渊耳边回荡着众人的朝拜声。她是永晟朝的公主殿下,而他只是一个臣子。
不知何时,宴席开始了,有乐姬上来献舞,有乐师吹拉弹唱。
陆天广坐在上面,看得兴致勃勃,他今天特别高兴,哪怕上面跳的是广播体操,估计他也能叫个好。
陆云溪也津津有味地看着,古代这些乐姬可一点也不简单,有的身如轻缎,舞姿轻灵,有的身姿矫健,充满力量感,还有的袅袅婷婷,柔美婉约,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一边看着,还能一边吃着,两不耽误,怡然自得。
这时又一批舞者下去,忽然,场中一暗,随即一个一身白裙的女子走了出来,她身段婀娜,气质清冷,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但只一现身,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随即,场中明亮起来,似有月光照下,那女子也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