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溪示意直接把东西给十安即可。
十安接过,鞋就是普通的青布鞋,他穿在脚上,衣服,倒是好缎子的衣服,但他不喜欢。
陆云溪看他翻来翻去却不穿,猜到他不喜,就道,“喜欢什么样的,跟他们说,或者你也可以自己去买。”
“公主对我真好。”十安将衣服扔在地上,坐到了陆云溪身边,他的动作带着散漫,却并不让人讨厌。
离得近了,陆云溪能闻到他身上带着股淡淡的梨花香。
他伸手挑起陆云溪一缕头发,在指尖把玩缠绕。他的手指很好看,又长又白,骨节分明,黑色的头发缠在他的手指上,黑白分明,带着种别样的感觉。
陆云溪皱眉,她不喜欢别人离她这么近。
“谢大人有一句话说错了,我能做到的,他未必能做到。”忽然,十安扭过脸,对陆云溪道。他凤眼微挑,眼中光波流转,摄人至极。
他无数次练过的,无论是谁,看到他这样,都会动心。而只要动心,就任他拿捏了。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而且他刚才那句话暗示意味十足,他就不信陆云溪……
“你能不能正常说话。还有,你坐到那边去。”陆云溪指着旁边的凳子道。
十安的脸僵了僵,她在说什么?还有,她现他离她近了?她讨厌他吗?
他看向陆云溪,却见陆云溪一本正经的指着旁边的椅子。
“公主。”他凑近陆云溪,眼中含情。
陆云溪只觉得太近了,他呼出的气都喷到她脸上了。而且他顶着一张跟谢知渊差不多的脸做这种事,她真觉得太奇怪了!
“坐那里,我不想说第二遍。”她冷了脸。
十安顿住。他能察觉到,陆云溪真的生气了。为什么?他不好看吗?还是那个谢知渊……
“公主还真是不解风情。”十安向来识时务,他坐到陆云溪手指的位置,似哀怨地叹道。
陆云溪闭上眼,不想跟他说话了。
回到公主府,她叫来管事,让他给十安安排住处,然后对十安道,“有什么事,你可以跟管事说,他会帮你。”
“多谢公主。”十安道。他不解,陆云溪到底要做什么,对他这么好,却不让他睡在她房中。
管事很快给十安安排好了住处,一个十分幽静的小院,里面家居摆设齐全。
十安知道陆云溪不喜欢他身上这身衣服,也不客气,立刻跟管事说他要新衣服。
管事立刻去办。
不到一个时辰,十安拿到了新衣服。
到了中午,有人送来午饭,四菜一汤,十分可口。
吃完饭,十安睡了个午觉,就在临窗的榻上。他喜欢阳光,喜欢阳光照到他身上的感觉,让他觉得身上不那么冷,让他觉得他还是个人。
一觉睡醒,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暖的。窗外有小鸟在鸣叫,叽叽喳喳的,不觉得吵,反而有种宁静的感觉,他喜欢这么躺着,听着外面的鸟鸣。
“公子,公主请你过去。”管事进来道。
十安坐起身,嗤笑一声,他想安静的躺着,到底还是不行。
起身,他到镜子前,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头发,确定没有一丝不妥,这才往外走去。
陆云溪坐在罗汉榻上,正在喝茶。
“公主。”十安行礼,然后想坐在罗汉榻的另一边。
陆云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那里。
十安顿了顿,还是坐在椅子上。他手上、脚上还戴着锁链,行动间发生碰撞的清脆声音。
陆云溪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管家道,“你去李锦绣那里要钥匙,就说我说的,她知道是什么钥匙。”之前在李府走得太快,她都忘了这件事。
“是。”管事头也不抬下去了。做管家,就是要不看、不问、不说,才能做个好管家。
“多谢公主。”十安道,声音恰到好处的带着些感激。
他现在换了一身青色衣服,宽袍大袖,腰上束着巴掌宽的同色腰带,显得他腰身劲瘦、身材颀长。
陆云溪喝了一口茶,琢磨从哪里跟他谈。问他有什么理想,然后给他画饼?她觉得以十安那种被磨炼太过的心性,估计没兴趣。如今社会,连刚毕业的大学生都不吃这套了。
问他想要什么,直接给与利益?这倒是可行。就怕上赶着不是买卖。
陆云溪正想着,下人进来禀告,说谢知渊求见。
他来做什么?陆云溪诧异,但还是让他进来,她正好跟他解释一番。
不多时,谢知渊进来,他看见了陆云溪,也看见了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十安。
十安冲他笑笑,释放善意。
谢知渊却没理,弯腰行礼,“公主。”
“不用多礼,坐吧。”陆云溪道。
谢知渊起身,看看旁边的椅子,忽然,他向前,走到罗汉榻边,坐到了罗汉榻的另一边。
罗汉榻是一种三面有围栏,中间摆放桌子,桌子两边可以坐人的家具,既像床榻那么宽敞,又像椅子摆放在厅里可以待人。
“以榻待人”算是待客的最高礼仪了,说明这个客人很重要,或者跟主人很亲密,这样才能跟主人坐在一起。
谢知渊没坐椅子,而坐在榻上,陆云溪诧异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上午的事是她不对,她还想怎么跟他解释呢。
“你来找我有事吗?”她问。
有丫鬟给谢知渊端来茶水,放在榻上的小桌上,就跟陆云溪的茶碗挨着。
谢知渊用手摩挲着茶碗,问陆云溪,“公主把这人带回来,想让他做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十安却感受到了压迫感。一是谢知渊这个人久战沙场,他这个人就让人有压迫感,二,他一来就坐在了陆云溪对面的榻上,而他只能坐椅子,这也是一种压制,谢知渊给十安的压制,十安感觉到了。
十安收起懒散,看向陆云溪。这是决定他命运的事。况且,他也想知道,陆云溪把他带回来,到底想怎么样。
陆云溪心思转动,却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她转而问十安,“你觉得你能做什么?公主府不养闲人。”
十安没想到事情落到他头上,感觉到谢知渊的视线刺过来,如芒在背,尴尬笑了笑道,“我琴棋书画都还算精通,公主若是需要,帮公主解闷也是好的。”他谦虚了,其实他苦练过琴棋书画,还有骑马射箭。
君子六艺,他都拿得出手,因为他相信,只有自己足够出色,才能活得更好。
“公主是想他陪你解闷吗?”谢知渊问陆云溪。
陆云溪摇头,当然不是。
谢知渊脸色缓和了些,转而问十安,“那你还有什么本事?”
“这……”十安被问住了,他有什么本事?他长得好看,就是本事。可谢知渊在这里,他出身名门,这些都比他做得更好,这已经不算是他的本事了。琴棋书画、骑马射箭,都不算本事,那他还有什么?
忽然,他有一种挫败感,是啊,他还有什么本事?他比不上谢知渊。
陆云溪看十安一副备受挫折的模样,暗暗瞅了一眼谢知渊,他说话可真够犀利的。他要是老板,估计一天要被员工骂好几次。
她是悄悄看的,没想到还是被谢知渊发现了,他逮住了她的视线。
陆云溪立刻正色,朝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是站在他这边的。
看见那一抹浅笑,谢知渊觉得心中再大的怒火也被压了下去,他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
屋中一片寂静,这时,下人进来禀告,说喻流光求见。
他又来做什么?陆云溪沉吟片刻,让人请他进来。
“喻流光,生意做的很大,昨天来找我,送了我一颗夜明珠,想问我炼钢的事,我没答应,后来他又想让我帮他打造几把武器,我也没同意。”陆云溪简单给谢知渊介绍了一下喻流光。
“看来他没放弃。”谢知渊道。
确实,不然喻流光今天就不会再来了。
“看看吧。”陆云溪说。如果喻流光真出得起价钱,她也不介意给他打几把武器的。
这时喻流光进来了,他不是单独来的,他身后跟着两排人。
左面一排穿着统一的月白服饰,有男有女,男的英俊,女的貌美,右面一排全是男人,这些男人年龄不一,从少年到青年都有,有的儒雅,有的阳刚,有的洒脱不羁……他们长相气质不同,但相同的是,他们都很俊美,挑出来任何一个,都是出类拔萃的。
“公主。”喻流光给陆云溪行礼,然后对谢知渊笑道,“谢大人也在。早听说过谢大人的威名,一直无缘得见,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了。”看样子,他竟认识谢知渊。
陆云溪让他坐,喻流光坐在旁边那把椅子上。
“喻公子有事?”陆云溪问。
喻流光道,“昨天不知因何惹得公主不高兴,今天我是来赔罪的。”说完,他指着那两排人道,“这是给公主赔罪的礼物。”
那两排人立刻朝陆云溪躬身行礼,“见过公主。”
陆云溪不明白了,“这些人是?”
喻流光指着左面那一排道,“这些都是曲中高手,无论琴、琵琶、筝还是什么,我敢保证,永晟都找不到比他们更好的了。”
他这话好大的口气,但陆云溪相信,以喻流光的财力跟势力,他还真能办到。
这时喻流光又指着右面一排道,“不知公主喜欢什么样的,挑了几个,给公主解闷。”
陆云溪看向右面一排人,知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了,喻流光送她的男宠。
解闷,解闷……她上午才收了十安,下午喻流光就送来这么多人,他消息好快,而行动更快!
看看那两大排人,再看看十安,陆云溪不知道是自己太正常了,还是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她只是收下一个人,别人就送来这么多,她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了!
陆云溪笑了,原来人无语到极致,真的会笑,她问喻流光,“若这些我都不喜欢呢?”
喻流光道,“那再给公主换一批更好的,总有公主喜欢的。”
“若我都不喜欢呢?”没错,陆云溪就是故意刁难。
喻流光看看十安,忽然道,“若公主只喜欢跟谢大人长相相似的,却有点难办。”
陆云溪无语了,他在说什么鬼话?
“冒犯谢大人了。”喻流光却起身抱拳对谢知渊道。
谢知渊不知在想什么,竟没有生气,只看着喻流光。
十安见此,若有所思,忽然,他笑了,谁说他没有其它本事?他靠在椅背上,放松了身体,看着眼前的好戏。
“公主,你应该能看出,我确实很有诚意的。”喻流光道。
什么诚意?送这些人给她,还不如送钱呢。哦,昨天她好像说她不缺钱来着。那不是客气一下吗!陆云溪有种搬了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缺。”她道。这是她第二次跟喻流光说这话了。